第181章
剥皮刀担心的“死神之吻”被幽都夺走这件事, 到了常酒这儿根本不是问题!
常酒默默的为系统点了个赞。
“好样的系统,超绝无比的绑定装备功能,天才设计!”
原本一直装死的系统,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竟然浮出一连串密集文字控诉起来——
【根据系统记录, 玩家于三日前曾对该功能提起长达三页的投诉, 指控该功能影响装备二次交易回收, 并以年度最佳游戏投票权为要挟, 勒令系统整改。】
【为了给玩家提供更好的体验,策划正在考虑是否取消装备绑定功能。】
明明没有任何感情, 但是常酒就从这厮麻木的机械语调里听出了罕见的嚣张。
谁还不会变脸呢?
常酒脑海里的声音那叫一个信誓旦旦:“我那是测试你们是否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因为一两道声音就动摇的游戏注定走不下去, 坚持自我才能达成极限!先保留绑定功能吧, 放心, 真需要你们整改的时候我会追着你们骂的。”
绑定成功之后, 常酒也总算能仔细看这把定制武器的属性面板了。
【装备说明:
名称:死神之吻
当前等级:玄阶(可升级)
附加特性:全属性+15%
“不朽”:汲取幽都的力量自行修复武器磨损
“异变”:转变装备形态。
装备说明:玩家常酒绑定的专属武器, 真正的大恶人装备, 非常邪恶,正常人类无法掌控的力量。】
逆天。
太逆天了!常酒甚至忍下了装备说明那行针对她的话。
不愧是搜刮了半个魂界的宝贝为常酒量身锻造的宝贝,虽然属性面板上显示的还是玄阶, 但它还能升级的!
而且仅仅只凭着“全属性+15%”这一条逆天属性,外加可以自行修复的特性,就足以让常酒用到老用到死了!
但是很快, 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唯一不解的一处。
“异变?改变装备形态?”
这又是什么东西?
常酒纳闷的摸了摸武器,系统一如既往的死装不给详细说明,需要她自己去摸索。
手心的武器沉甸甸的,入手后一片沁手的冰凉,
绑定后让常酒越发得心应手,激得她战意蓬勃。
“刀长老。”
她低头看向台下的剥皮刀,跃跃欲试道:“给安排下,我想试刀!”
剥皮刀并不意外,颔首道:“也行,正好魂狱里面还剩了些魂兽。”
常酒:“不是,我想去隔壁试试。”
说着,她指了指魂狱更深处。
那里是玄阶魂狱。
剥皮刀转身的动作一顿,沉吟片刻后并没有反对,也是,对于现在的常酒来说,黄阶魂狱里面的那些拘魂使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走吧。”
常酒扛上死神之吻跟了上去。
玄阶魂狱和黄阶魂狱比起来,气氛越发森冷。同样的巨型石窟,步入其中后,不同的是每一间石牢之间相隔的距离变得极远,上面泛起的魂阵光芒也显得越发幽深强大。
和当初充斥着各类嘶吼声和怪叫声的黄阶魂狱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在隔壁尚且有一部分脑子不好使,全凭着暴戾和本能行事的怪物,那么被关入玄阶魂狱的就都是些有脑子的家伙了。
它们知道进入魂狱之后无论是放狠话还是愤怒都是无用的,所以只是木然保持着沉默,冷然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一行人进入的瞬间,便被魂狱内的所有罪犯无声的锁定了。
里面有一队正在打扫卫生的牛马魂兽。
在看到常酒等人进入之后,它们彻底无视了剥皮刀,倒先冲着常酒恭敬行礼。
“恭迎典狱长大人视察玄阶魂狱!”
剥皮刀面具下的嘴角一抽,好在他也是习惯了这群牛马对常酒的谄媚嘴脸,心中已经不会再起太大波动了。
他看向常酒,很细致的叮嘱道:
“前百号魂狱里的都是比较容易应付的魂兽,空有力量,谋智不足,凭你的奸诈应该能够应付它们。中间的鱼龙混杂,不乏难缠者。最后百号几乎都是各大幽都之中的判官,甚至其中有一部分是堕落叛变的人类炼魂师,被阎罗甚至是鬼帝赋予了特殊的力量,小心应对。”
剥皮刀说得非常谨慎,因为按照常酒热爱装一波大的惯例,他怀疑这家伙会直接挑玄阶魂狱的最强者动手。
然而……
常酒只是乖巧的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刀长老。”
“也罢,既然你执意想要挑战强者,那便去吧,索性有我从旁护着……嗯?!”
剥皮刀的话都没说完,便看到常酒已经直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号石牢门前站定了。
“我和它会一会。”
剥皮刀沉默了片刻,纳闷:
“你就打算挑最软的柿子捏?”
“是啊。”
“你不打算装了?”
“先不说一共有三个观众,就说他俩是我的忠实走狗,早已拜服我的实力了;而你是半步天阶,我翻了天也没法在你面前装帅的。”
常酒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理直气壮道:“那我还有装的必要吗?”
估摸着找个能测试出死神之吻强度的对手,随便杀一下就完事了。
她说得太有道理,其他人根本无法反驳。
剥皮刀狠翻了个白眼,而后直接抬手一抓。
下一刻,一号石牢的大门轰然大开,伴随着一阵铁索被松开的清脆响声,一道黑影被强大的力量直接带了出来。
与此同时,剥皮刀另一只手轻轻一扫。
他带着长风瞬和端祀同时退至数百米之外,只留下常酒一人面对这只突然现身的玄阶魂兽,显然是准备将这个战场留给她表演了。
常酒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早在石牢打开的瞬间,她便将肩上扛着的死神之吻往下一甩,身体同时微微向前倾,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常酒动了。
她手中的死神之吻泛起苍白的一道弧光,在空中划过优雅的轨迹,以极快的速度斩向了降临的黑影之上!
轰!
此刻的常酒身上没有“共鸣”技能的加持,但是有了装备给予的百分之十五属性加持,速度肉眼可见的快出一截。
一道白色光芒仿佛黑夜之中绽开的华彩,森冷的气浪直接让黑影扑来的速度微微一滞,紧接着便是冰冷的刀刃划穿黑暗——
她出手的时机和速度都太妙了,全然未给对手反应的机会。
而常酒握着这柄为她量身打造的武器,心中也涌出了一股奇特的感觉。
和以前抢来的幽都武器比起来,她仿佛能感应到它的心跳,挥刀之时甚至感受不到它本该沉重的重量,死神之吻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能够完全按照她的心意行动。
仅仅数息,死神之吻就已经绽放出接连十多次白芒,强劲而频繁的攻势甚至压得魂兽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在完全不依靠召唤物的情况下,居然也能压制玄阶的魂兽了吗?”
“不,这些魂兽在深渊魂狱之中本就受到了压制,不能完全作为评判依据。”
常酒极其冷静,在这只魂兽重伤之后反手将其一斩,而后飞起一脚将其踢飞。
“小白,拿去玩!”
早就搓着手等着捡便宜的常小白立马振奋,“桀”的一声怪叫后,挥着一根骨头棒子就冲了过去。
常阿猫胡子抖了一下,在它之前轻盈纵跃过去,拿前爪按住了想要反扑的魂兽。
“喵。”
它高冷示意常小白动手。
后者也不客气,丢了个死灵之花的种子后,开始锲而不舍的挥动骨棒。
“-1,-1……”
孩子大了,已经熟练掌握牛马收服教程,不用常酒操心了。
她此刻目光灼灼的盯着剥皮刀。
很显然,后者也看出那只魂兽完全没达成磨刀石的效果,视线正游移在那些石牢的大门上,似乎在思考到底给她安排哪个对手。
“这样,要不就十号——”
本着稳妥循序渐进的原则,常酒正打算选个一般强的对手时,却看到剥皮刀早已有了动作。
下一刻,她看到魂狱深处,二百号石牢的大门打开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强大得过分的气息朝着常酒快速靠来,她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那个过于醒目的鲜红等级——
Lv28!
“我去!”
常酒口中一句惊骂,剥皮刀是真的不把她当人啊!在没有召唤物的情况下,召唤师跨越一个大等级和大BOSS对砍,真当她是开挂的吗?!
她珍爱生命,非必要情况绝不用命装。
所以常酒压根就没打算打,直接就要闪身往剥皮刀身后躲。
然而剥皮刀却是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极远的暗处,唯有一道淡淡的提醒响在常酒的耳侧。
“常酒,异变。”
常酒心念一动,本能的选择了相信,在脑海深处对死神之吻下达了指令——
“死神之吻,启用异变!”
几乎在她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常酒的身体便被一轮灿若白日的光球包裹住了,那光芒太过耀眼,仿佛生成了一道囊括百米范围的光之结界,生生的将快速飞掠而来的判官阻拦在外。
待光芒快速褪去后,眼前的一幕也终于落在众人眼前。
此刻,常酒手中持握的大镰刀死神之吻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重重蜘蛛腿节状的苍白骨头,它们仿佛编织成为一个中空的结茧,将常酒笼罩守护于正中!
先前的那个判官,竟是被生生阻拦于白骨结茧之外,再无办法靠近常酒半步!
【叮!】
【死神之吻装备形态切换成功,当前形态:防具!】
卧槽!
这玩意儿是双形态装备!
第182章
在白骨结茧出现的瞬间, 远处旁观这场战斗的三人目光也微微一滞。
常酒身后隐约浮现着一个苍白头骨的轮廓,正是它的出现,让先前还凶狠嗜血的判官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压制, 不仅攻势停下,甚至看向常酒的眼神里面, 都带了人性化的惊疑不定敬畏。
一股强烈到让剥皮刀都感到略微不适的极度邪恶气息从这个头骨之上散发出来, 弥漫不散的黑雾降临, 氤氲笼罩于层层白骨之间。
在黑与白之间, 被白骨结茧包裹着腾空而起的常酒身形模糊,最顶端的灯火光芒映照着她的身体, 投映在灰暗地面上的漆黑影子留下狭长的轮廓,那些白骨仿佛生长于她身后的巨大骨翼, 而她本人更恍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那一刻, 沉寂下来的不仅是面对常酒的判官, 更是其他石牢中紧密关注着外面动静的其他幽都生物。
它们都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 让它们灵魂也为之震颤的气息。
下方的判官死死盯着常酒, 片刻之后, 它非但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往下一躬。
端祀的眼睛微微睁大些许。
他眉头缓慢皱眉, 不确定开口:“这件武器真的是炼魂师用的吗?”
便是剥皮刀早就听说了这件武器能转变形态,真正见识到它的变化后,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确实不是普通炼魂师能用的, 但是它的使用者是常酒。”
“那好像合理了。”
长风瞬:“这是变成了防具形态?”
“没错。”
剥皮刀点点头,解释道:“说来这还是经由长老会诸位长老商量后为她敲定的特殊方案。”
“因为根据我们的记录,常酒这家伙的战斗实力很不稳定,又或者是她平时都在隐藏实力。你俩都曾经见过她的战斗, 所以也应当注意到了,她似乎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爆发出非人的战力,杀伤力甚至能超过更高等级阶的魂兽,且这个状态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恐怖。”
“但是同样的,她在这个状态下,这里——”
剥皮刀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感觉也会跟着出问题,时常会出现杀红眼不要命的情况。”
“同时,她的这个状态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会失去进攻能力,同时陷入防御全无的脆弱状态。”
余下两人嘴角一抽,虽然这话说得难听,但是确实如此。
剥皮刀无愧是刑司主事人,虽然并不知晓阿猫的“燃血狂暴”和常酒的“共鸣”技能,但是凭借着细枝末节,推测出了大概。
“所以为了确保常酒不把自己玩死,我们一致认为她需要一件保命的魂宝。”
这便是“死神之吻”防御形态的由来了。
处于被保护状态的常酒正细细查看着装备属性栏的变化,同样惊喜于这件新装备的强势。
“变成防御形态后,装备的特性也从全属性百分之十五的加成,变成了防御力百分之三百的增幅!同时具备了鬼帝威压之力,对幽都生物拥有超强压制力?!”
“同时防御形态也是可自动修复,可升级的!”
常酒非常满意。
测试出了双形态的“死神之吻”的大致形态,她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对着阿猫打了个招呼。
“猫,上。”
阿猫低吼一声,于转瞬间开启了“燃血狂暴”形态,同时使用了“移形换影”技能!
与此同时常酒也使用了“共鸣”,属性点往上猛的窜了一大截。
“死神之吻,武器形态!”
常酒身周的白骨骤然化作苍白光点,快速汇聚于她的手心,霎那间再次变成了那柄大得恐怖的巨型镰刀。
在阿猫的双重身影扑向判官的瞬间,常酒手中的死神之吻也化作一道苍白的月光,毫不留情地斩向了那个判官!
一人一兽的配合早已瑧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呈三面包夹之势堵死了判官的退路,后者本就尚未从鬼帝威压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毫无防备之下,竟是三处要害齐齐被命中!
只是顷刻功夫,判官的血条便肉眼可见的往下掉了一截!
“唔,虽然等级是比上官云烟高,但是是因为没有被阎罗重点栽培,没吸过鬼帝精血的力量,加上魂狱之中被压制了力量,所以并不算难应付啊。”
常酒眯了眯眼,战意蓬勃。
“阿猫,快速解决。”
“喵!”
收到命令的常阿猫稳重喵呜一嗓,本体和分身同时化作流光,配合着常酒挥刀的动作快速穿梭在判官身周,三道白色弧光每一次都完美交错又落在判官身上。
这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了。
终于,在阿猫的血条还剩下五分之一之时,常酒稳稳落地。
她的呼吸起伏极快,眼底带着难压抑的亢奋,但好歹还保留了理智。
现在她也摸索出来了,“燃血狂暴”技能提前中止的话,能够让后续的虚弱状态更快结束。
之前需要拿出所有底牌搏命才能杀的高级判官,现在的常酒仅靠着阿猫和她本人,就能应对得游刃有余了。
“小白。”
她将阿猫收回了召唤空间,又朝着另一边招呼了一声。
“桀桀桀!”
刚收服了新的玄阶判官走狗的常小白应了一声,得意洋洋骑在走狗的肩膀上,挥着手中的骨头棒子冲上来打扫战场了。
魂狱之中,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判官愤怒尖锐的难听怒骂声。
但是骂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常小白的“净化神技”之下,恶臭骂声变成了一声恭恭敬敬的——
“拜见常典狱长,拜见小白大人,您忠实的奴仆愿为您献上一切。”
这一切转变得太快了,以至于石牢后方的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都看直了。
唯有那些佯装扫地,实则偷摸往这边瞥的牛马魂兽们冷笑一声。
呵。
玄阶魂狱的这些家伙们还不知道隔壁黄阶魂狱的情形吧?那儿已经成了常酒的牛马营了。
它们的昨天,就是玄阶魂狱的明天。
一想到在幽都压它们一头的判官们现在被压了一头,即将成为牛马届的后辈,它们就忍不住发笑!
常酒同样跃跃欲试的扫视着玄阶魂狱,战意蓬勃。
可惜了,仙人秘境开启在即,她必须要养精蓄锐,驯服这群玄阶牛马的安排得往后挪挪了。
看到常酒收刀走回来,剥皮刀顺口问了一句:
“用得还顺手吧?”
“还行吧。”常酒张口就来:“但是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让我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要是里面能再给我封印点什么特殊的魂阵,能召唤出什么剑尊分身,长老魂技之类的保命手段,那我会更满意的。”
“滚!一天不挨一次骂浑身难受是不是?”
“嘻嘻……”
常酒将手里的死神之吻收起,化作一枚不起眼的白骨指环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她伸了个懒腰,扭头问剥皮刀。
“什么时候进仙人秘境啊?”
“快了,七日之后。”
“那行,我还能再沉淀七日。”
“什么沉淀?今晚就收拾好你的行囊,准备明天出发吧。”
“啊?这么急的吗?”
“此次仙人秘境开启的入口极其遥远,而且为了隐藏踪迹,免得被幽都伏击,我们不能使用云舟或是传送阵,需要尽量做到隐匿……”
……
剥皮地狱之中。
潮湿的砖石缝隙里,一蓬刚生长出来的锈红色苔草被淅沥落下的黑色雨水浇灌,很快被腐蚀而后失去了色泽,又是一队幽魂无声踏过,很快,它们也化作了毫无生机的黑色泥泞。
幽魂们照常汇报着魂界的大小状况——
但是鉴于这数百年间布置的耳目前阵子被常典狱长拔除超过九成,现在传回的消息少之又少,需要安排的各类任务就此搁置,精心谋划的阴谋也全都破碎。
过往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的紫衣阎罗,近日竟诡异的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清闲。
但她可不会因此感激常酒。
惯常的,紫衣阎罗最后问了必问的那句话:
“今天常酒死了吗?”
“常酒还没死呢,大人。”
“呵。”
紫衣阎罗冷哼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殿最深处半躺着一道被浓重的黑雾覆盖的身影,先前那身魂师盟的白衫早已被腐蚀丢弃,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袭看不出材质的幽黑轻薄长袍,它像是一缕纱贴合在那个人的身上,可惜隐约勾勒出的不是先前修长年轻的躯体,而是肉眼可分辨的骨头形状。
他此刻低垂着头,像夜色般浓重的黑发半遮掩住像是破碎面具般的一张面庞。
看到紫衣阎罗前来,鬼帝缓缓的掀开了眼皮。
“陛下。”
紫衣阎罗垂首,半跪在鬼帝的跟前,冷静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们将在今夜出发,前往西幽都的仙人秘境入口。在这之前,我需要对您做出一些伪装,将您化作我手下的一位判官,而我会将它化作您留在此地,以防那些疯子发疯出手对付您。”
“而到了仙人秘境里面……”
她仰起头,眼底闪烁着对自己计谋和安排的踌躇满志,“您现在的神魂力量恢复得不多,虽然与全盛之时相差甚远,但是想要对付进入仙人秘境中那些地阶以下的废物,那是手拿把掐。”
“待您吞噬了魂界和其他几座幽都的天骄,又拿下仙境机缘,再出来之时,便是我们中幽城王者归来之日!”
一切安排都是如此完美,寻不出半点失败的可能性!
她真是个计划通!
第183章
“神秘, 我们一定要保持神秘。”
剥皮刀再三叮嘱。
常酒囫囵点点头,脑袋都快埋在脖子缠着的那圈毛领围脖里面了,只露出一双逐渐无神的眼睛, 开口声音沉闷——
“所以刀长老,你说的神秘就是先让我们从深渊魂狱游到蓬瀛山, 再游到内陆, 然后靠着我们这几双坚强不断的腿, 硬生生走到入口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先前的远距离传送魂阵他们都知晓位置,难保不会有内应泄密, 到时候再出现点类似大赛时的差错就麻烦了。”
剥皮刀半佝偻的身体走在前面,在他的身周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它们悄无声息的覆盖在常酒三人的身上。
她曾经低头仔细观察过, 发现这层雾气落到身体上时, 竟让周围的空间都有奇异的扭曲。
几人的身体路过草木也好行人也罢, 都好似一群最狡诈的变色龙, 连带着气息也诡异的融入了环境之中, 周遭全然没有他们出现的痕迹。
而且说是全程靠走,实则在远离蓬瀛山之后,剥皮刀便开始带着三人从一些明显是临时构建出的传送魂阵之中穿行。
“为了抹去痕迹, 这些魂阵平时都是用来输送物资的,所以经过的时候难免有点颠簸。”
说是颠簸,实则简直是天旋地转, 如果不是常酒已经习惯了骑着阿猫风驰电掣,怕是早就吐得天昏地暗了。长风瞬身为剑修,也颇精通抗晕眩技巧。
唯有端祀,等从第十二个传送阵中出来的时候, 已经软绵绵扶着道旁的一颗大石头半死不活,双眼放空无光,俨然是快活不长了。
“不行了。”
他喃喃:“我动不了了,让我死了算了。”
常酒冷得不行,勉强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手,一把抓起脚边的雪,热心的将其从端祀的后领里塞进去。
“怎么样,复活了吗?”
端祀一个激灵猛跳起来,哆哆嗦嗦了半天后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常酒,活了。”
“不用谢。”
常酒甩甩手,把手上沾着的雪弄掉,然后悄悄召唤出常阿猫,往它热气腾腾的后腿窝上乱揉,佯装撸猫实则暖手。
待恢复力气后,她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堆御寒的法衣和魂符,全抛给被冻得嘴唇发白的端祀了。
后者逐渐回了神,哆哆嗦嗦接过常酒的装备穿上。
边上的长风瞬轻咳一声,默默伸出手:“还有吗?我也想要。”
“嗯?不是说你们剑修的体魄堪称体修吗?”
他叹息:“只是身体强度高些,不会被冻死,不代表不觉得冷。”
常酒懂了,了然的又掏出一堆装备给了长风瞬,这次还顺带给了剥皮刀。
后者眼皮子一抖:“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家里长老喜欢操心我的吃喝拉撒,出门前一年四季的东西都准备得多了些。”
大方分享完装备后,常酒左右张望着。
“我们这是到什么地方了?”
魂界冬月早已结束,万物复苏将生,空气里的热度逐渐攀升,可偏偏
这一路过来气温却是越来越低。每过一个传送阵,怕冷的常酒就往身上套件衣物,直至如今已经快把自己伪装成熊了。
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而剥皮刀接下来的答案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到苍昊雪原最北端了,这片区域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了,连炼魂师也很难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停留,所以几乎看不到人,倒是不用担心我们的行踪暴露。”
常酒没忍住,摸了摸鼻子:“按照这里当地人的性格,看到我们了也只会装作没看到然后直接走吧……”
剥皮刀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三人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呼啸的寒风中传来,“这次的入口位于一片冰川之下,你们做好准备。”
“知道了。”
常酒应了一声,正要跟上的时候,就看到剥皮刀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常阿猫的眼中也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金色流光。
她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光幕,边缘隐约出现了一道极其不显眼的光点,似乎正跃跃欲试的朝这边靠近,想要窥探什么。
然而还未等常酒对常阿猫下达指令,原本还和个颓废小老头似的剥皮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阵风雪飘来,同时出现的还有身形如若鬼魅的剥皮刀。
常酒:“解决掉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常酒竟然也察觉到那个藏匿得极隐蔽的幽魂了,那厮也不知道在这里潜伏了多久,幽都的棋子果真无处不在。
剥皮刀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头:“嗯,干净了,继续走吧。”
接下来果真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一片苍茫的纯白和头顶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半点生机也显露不出,仿佛走到了世界的边缘,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头顶也无日光,漫漫无际。
然而剥皮刀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常酒看得清楚,地图上面显示,他自始至终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这么荒僻的地方,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过来发现入口的?”
常酒懒得走了,已经爬上了阿猫的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环境,时刻提防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我能理解。”端祀这个病弱的家伙也跟着蹭了猫,老实坐在常酒身后,闷声道:“可能是嫌人多太烦了,想找个地方静静,就躲到这儿了。”
“哈?还有人觉得人多了会烦?”常酒大为不解:“人越多不是乐子越多吗?”
端祀:“嗯,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就是你们这种人的乐子。”
不着调的闲聊被剥皮刀打断了。
“入口出现之时,隐约会引起魂力波动,通常驻守在附近的天阶强者能够捕捉到变化,并且第一时间赶到附近,以自身手段将其隐藏。”
常酒好奇:“那要是附近没有天阶强者怎么办?”
“这种情况不无可能,也有炼魂师和凡人误打误撞直接进过一些小型的仙人秘境,但是我也说过了,那里面机缘堪比天赐,但是危机同样重重,唯有运气和实力皆逆天之人才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那两次,待天阶强者发现赶来后,秘境坍塌不说,狼狈逃出来的炼魂师本就重伤无力反击,外加秘境入口散发的气息强烈,引来了无数魂兽,他们被先赶到的魂兽吞噬得尸骨不存了。”
常酒摸了摸鼻子,“那这次刀长老要帮我们守在外面吗?”
“没空。”
剥皮刀毫不留情的回绝了常酒的话,同时他停下了脚步,背着手转身看向三人。
“我就送到这儿了,深渊魂狱必须有人镇守。”
“那我们要是出来被魂兽包围了怎么办?”
“不会的。”
剥皮刀语气颇为平静,他抬头看向远处:“有大能相护,只要你们能活着出来,就绝对没机会死了。”
常酒微微一怔,扬了一下眉毛正要说话,就发现坐下的阿猫缓缓抬起了头。
“喵呜——”
它很低的轻轻叫唤了一声,金色的双眸几乎变成了两粒灿金色的星辰。
阿猫自行使用了“黄金瞳”技能。
作为初始技能,“黄金瞳”现在已经升到了高级,除了能够探测出地图和周围生物的存在之外,甚至能从它亮起的光点,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战斗力——
比如陆拾,他的预测能力强到发指,但真要打起来战斗力就不敢恭维了。若非阿猫贴心给了他个小蚂蚁的头像,光点真要弱到看不清。
而剥皮刀本身善于隐匿,他的光点一直琢磨不透。
除此之外,大部分情况下,“黄金瞳”的反馈效果还是很直观的。
就好比此刻,常酒的光幕上出现了一轮红色的太阳——
太醒目了,甚至远超过当初那个紫衣阎罗!
常酒眯着眼,看着那团炽烈的火光朝着这边不断靠近,最终,它变成了一道高大得不像正经人类的身影。
她坐在阿猫的背上,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倒是非常淡然镇定。
常酒缓缓与来者平行对视,脑子都有点僵了。
“这位好汉是……”
下方的剥皮刀没好气的低声骂着提醒常酒一句:“赶紧滚下来!”
语罢,他微微低头,对着前方的人拱了拱手。
“炎长老。”
端祀和长风瞬早已认出来者身份,很是恭敬的行礼问候了。
“见过炎长老!”
知道来者是魂界前辈而非哪个鬼帝,常酒灵巧的从阿猫背上翻身下来,而后一个滑步凑上前,热情而不失真诚的开口——
“原来是魂界大名鼎鼎,星罗国最强的天阶强者,堪称魂界顶天立地的柱石,智慧与体魄并存,有史以来最让我们这些后辈有安全感的体修,我的挚友小炎的亲叔父,同时也算我半个叔父的炎长老啊!”
常酒诚挚道:“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如今终于得见了!”
这句话出来,后方的剥皮刀眼神变得微妙,面具下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而对面的炎长老低下头——
没错,此刻常酒眼前的这位好汉生了一张和炎朝华八成像的脸,面容明朗俊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眸看起来精神极好,唇角上扬,似乎随时都带了笑。
可偏偏,他的体型略显……
非人。
阿猫现在的体格已然是一头恐怖的凶兽了,直接兽比二楼高,压迫感极强。
可是,这位炎长老可以和阿猫对视。
明明是极寒之地,炎长老身上却只穿了身最简单的短衫,衣襟和袖口上绣着奇特的金红色的火焰凤凰图样。
只是这身别致的魂师盟长老服饰在他身上却略显违和,虽说他的体型比例非常完美,但是他整个人竟然比常人壮硕了至少两倍有余!
分明没有显露半点实力,魂力都没有散发出丁点,但是他仅站在常酒跟前,就足以将她正前方的所有风雪遮挡完全,如若一堵坚实的高墙,压迫力强到让人窒息!
常酒需要仰着头,才能勉强看清头顶的人。
“这是常酒吧。”
炎长老倒是一派亲和模样,只是张嘴第一句就让常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果然和朝华说的一样啊,小得和只耗子似的。”
常酒:“……”
轻飘飘的往她的心口扎了一刀之后,炎长老才转向余下几人,视线淡淡在长风瞬和端祀身上扫过。
他先嘀咕了一句“看着也没比我们家朝华能干,感觉都弱得像鸡崽啊”,而后顺手往端祀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端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力好似蒲扇般呼来,他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飞出去!
炎长老的另一只手同时探出,落在长风瞬的身上。
然而拍肩下去,长风瞬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倒是站稳了。
“唔?”
炎长老有些许惊讶,直言不讳道:“还行啊,半年前刚听他们说你好像快死了,这不活得挺好的吗?”
长风瞬无奈苦笑,但他似乎早有耳闻这位长老的破嘴,倒也从容应对:“多谢炎长老关怀,晚辈定会争取再多活几年。”
“至于你……”
炎长老缓缓看向常酒,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小耗子一捏就死啊”,直到看到常阿猫的时候,面上总算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笑容。
“哟。”
他上前一步,对着常阿猫伸出手。
阿猫身上的毛微微耸立,眼睛一眯,在那只手伸过来的刹那便是一个灵敏的往后纵跃闪身,拉开了距离。
炎长老的这一手竟然落了个空!
“咦?”这一次,他的惊讶越发明显了,看向阿猫,冲它招呼:“过来。”
哪怕是面对着天阶强者,常阿猫也保持着神兽的高冷姿态,头颅微微扬起,金瞳微睨,冷傲立于冰雪之间,全然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炎长老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常酒见状心念不好,阿猫这家伙,打不过就要夹着尾巴做猫,等打得过了再装啊!
她正要上前维护自家大猫时,却见炎长老缓缓的在兜里掏了掏——
常酒心都悬起来,生怕这家伙掏出一个大火球砸过来。
然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炎长老掏出来的却是一把晶莹剔透的璀璨魂晶!
和寻常魂晶比起来,这一把魂晶显然是上等货,光泽都格外明亮,常阿猫只是第一眼就看直了。
“过来尝尝?”
阿猫迟疑了一下,扭头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盯着常酒看。
“去吧去吧。”常酒摆摆手。
炎家的人都是什么视魂晶为粪土的大善人?不要白不要啊!
得到许可的阿猫优雅走过去,低头叼起魂晶吞下,炎长老顺势摸了摸它的后颈毛,感受了一下手感。
“嗯……这身毛果然又轻又软,难怪骗了她这么多魂晶呢。”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警觉,直勾勾注视着炎长老,生怕下一句就是“把之前的魂晶全部吐出来”。
好在对方也只是狠狠揉了阿猫一顿,并没有要魂晶。
“老剥皮。”满足摸完猫的炎长老对着剥皮刀微微颔首,“你先回去吧,深渊魂狱离不了你,这三个小家伙有我看顾,死不了的。”
“是。”
剥皮刀后退一步,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想要叮嘱些什么,但是这一路说的已经足够多了,于是最终化作沉默。
但是意外的是,眼看他要走,常酒却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刀长老!”
剥皮刀回头,就看到常酒一脸纠结的复杂神情,对着自己欲言又止。
往常这家伙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如今竟然扭捏起来了,若换成旁人,指不定要觉得常酒这是难得有点孩子模样,在为未知的仙人秘境感到害怕不安,想要寻求安慰了。
但是眼前的人是剥皮刀。
他和常酒相处不久,现在却深谙此人调性!
这时候常酒突然叫住自己,保准没好事!
剥皮刀冷酷应对:“赶紧吠。”
常酒:“是这样的,我身为魂界未来的领袖,注定要背负起和幽都相斗的使命,而小五和小四虽逊色于我,但也算是两个人……”
“再不放完屁我直接走了。”
“我怕死,能不能给我们一人来一套天阶魂宝,两叠天阶魂符,再来两斤天阶魂丹之类的保住我们的小命?”
剥皮刀是早已习惯常酒的惊人之语了,但是边上的炎长老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种话。
见惯了大场面,和鬼帝都打得有来有回的天阶强者,在此刻听得逐渐面露疑惑,缓缓拿手掏了掏耳朵。
“这是人话吗?”
“狗叫,无需理会。”
剥皮刀保持着平静,毫不留情回绝了常酒:“别说整个魂师盟现在都掏不出你勒索的这么多物资,便是有,一方面以你们的修为也无法驭使天阶魂宝,再则,你们便是有,在里面也用不了。”
边上蹲着听得饶有兴致的炎长老点头,补充道:“不止是地阶和地阶以上的人进去会被秘境排斥引起坍塌,同等的力量出现,也会导致秘境空间不稳定,给你们招来祸端。”
常酒叹气,也没收回手:“但是我心里真怕啊,想到就腿软,我不用,就拿来看看,增加一点自信心不行吗?”
炎长老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饶有兴趣的盯着常酒看,看那架势怕是真要给了。
剥皮刀见状,怒瞪了常酒一眼。
“你又想借机勒索诈骗一堆魂宝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东西到了你手里绝对拿不回来了!”
“我发誓,我早就金盆洗手不干这种事了,这回真是借用的,用完了我保准换回来。”
剥皮刀:“……”
“我这次真是单纯的怕死,不是想要趁机发财!”
哪怕是隔了一层面具,他完全不信的眼神还是挡不住。
常酒只好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大把高级魂符,外加各式各样的保命魂宝:“你看,我甚至为了保命,用我的面子在万宝宗欠债赊入了这么多一次性消耗品,可见我为了帮魂界留住我这个人才的性命,已经全力以赴了!”
语罢,她还点了点那厚如一叠草纸的魂符,上面魂光熠熠,果真全是昂贵的高级魂符。
“我把能搜刮的东西全带着了,甚至还带了一千斤鱼虾干货!”
剥皮刀看得眼睛疼,纳闷问:“你这是把全副身家都带进去了?”
“没错,可见我真的很重视这次行动。”
“你不怕东西被毁在里面吗?”
“为什么要怕?”常酒回答得毫不犹豫,“要是我能靠着它们活着出来,那么它们便起作用了,就是物超所值;我若是运气不好死里面了,人都死了东西没用完那不是当鬼都后悔吗?”
至于还债什么的,都不用装死了。
剥皮刀再一次被常酒的惊人发言弄得沉默了。
他无声的瞪了常酒好几眼,最后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不耐烦地抛给常酒,没好气道:“拿去!”
“里面不是什么天阶魂宝,乃是三套玄阶极品防具,是我自己拿积分兑换的……”
常酒一把接过储物袋,忍不住笑了:“所以其实刀长老是早就给我们准备好了,只不过不好意思给我们吧?”
“闭嘴,爱要不要!”
“当然要啦!”
剥皮刀把东西一丢,再也不想和常酒应付了,身形直接化作一道灰雾,蓦然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常酒则是带着灿烂的笑容转过身,面向炎长老。
“咳咳,炎长老,您看刀长老都……”
“没有哦。”炎长老也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大白眼,轻飘飘的打回了常酒的跃跃欲试:“我是体修,我们最大的武器就是自身,讲究不靠外物,所以没带什么魂宝。”
常酒仍不死心:“那魂石……”
“都喂你的大猫了。”
雁过拔毛的常酒在炎朝华那儿屡骗屡成,在她叔父这儿却是折戟而归。
端祀默默开口:“果然,对付强盗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一贫如洗。”
“这就是你之前就老实把须弥戒指交给她的理由吗?”
“那倒不是,她说怕我入梦之后放在本体上的宝物被偷,说帮我保管,我才给她的。”
“……”
长风瞬欲笑又止,稳了稳笑意才能保持正色,他一本正经点头道:“嗯,那你的东西应该是丢不了了。”
炎长老也不给常酒继续发挥的机会,直接抓住她的衣服后领将其拎起,往自己的肩上一丢:“接下来要准备带你们去入口了,将你的本命魂物先收起,你自己也坐稳了。”
常酒坐在炎长老宽广的肩膀上,视野瞬间变得广阔。
嘶。
猖狂如常酒这下子都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了,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坐在天阶强者的肩头呢?!
而炎长老此刻已经看向了另外两人。
一向镇定的长风瞬竟然也有了些许紧张,艰难道:“炎长老,这未免太失敬……”
“做什么梦呢?”
炎长老打消了两人的念头,直接一手捞起一人,像抓小鸡仔一般将两人抓在手中。
他对常酒格外关照些,那是因为她救了他的亲侄女,还是个年纪小的小姑娘,剩下两个人也想骑上来?
“行了,准备出发,你们仨,都抓稳了。”
语罢,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雪原的某处。
“出发?等等,炎长老,你能先告诉我们到底要怎么去入口吗?”
“还能怎么去?跑着去呗。”
不知道是不是常酒的错觉,这答案让她的心脏忽然狂跳,有了不妙的感觉。
常酒默默抓住了炎长老的衣领。
下一刻,她知道不妙感从何而来了。
几乎没有给三人半点反应时间,一股恐怖的推背感轰然降临,他们眼前像是劈过一道漫长的闪电,视野中的画面快速向后拉远!
快!
太快了!
常酒的脸被冷风吹得五官扭曲,厉风如冰刃毫不留情往她脸上刮来,原本难得扎得像模像样的精神高马尾瞬间被吹散,耳畔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到尖锐的呼啸声,常酒甚至怀疑那是太快产生的音爆!
她勉强眯起眼,看到正前方似乎出现了一座雪山。
然而炎长老全然没有要避让的意思,直直朝着这雪山冲去。
常酒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在这时,就感觉身体骤然升空,而后便是急速的下坠。
方才那座雪山,竟是在转瞬间被跃了过去!
这胜过过山车的恐怖速度和弧度,成功让常酒的脑袋放空了。
等到终于停稳落定之时,常酒缓缓滑落在地上,蹲着不动了。
被拎在手里的两人状态更是凄惨,端祀早已僵冷如尸体直挺挺倒地不起,而长风瞬艰难站稳,竭力想要保持点风度,结果才走出一步,就晃晃悠悠坐倒在常酒的身边。
而炎长老却没有管三人,只是默默的转头看向远处。
“入口马上就要开启了,缓缓力气,准备进去吧。”
常酒蹲坐在地上,闻言艰难抬起头,眯着眼顺着他的背影往前看去。
正前方是一片冰晶凝成的大地,或许是水面,大块大块的碎冰正随着凛冽寒风吹来的方向缓慢飘动,周围一重接一重的雪山巍峨,一轮半明半暗的夕阳即将坠落于天际线下,此刻被天穹上厚重的积云半遮掩着,明明还透出些许暖黄的光芒,可是却半点热度也传递不出来。
而天穹的另一端,则是一轮将升起的弦月。
二者遥遥相对,竟然这片死寂之地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之美。
炎长老头也不回,身上散发出微微的金红色光芒,三道轻盈的火苗自他身上游曳而出,绕着常酒三人灵动闪过。
一股温暖到略显炽热的气息包裹着常酒,很快驱散了她满身的寒气,瞬间让她恢复过来。
“起来,准备上路了。”
常酒都懒得评价这位的这张破嘴了,只能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入口在哪儿呢?”
“日月双悬之时,仙人秘境开启。”
炎长老简单的留下这句话,而后闷声往后退去:“我会一直在此守候,直到秘境出口再次开启,但是最多也只能停留三天便要返回星罗国了,你们若是运气好能活着出来,切勿耽误太久。”
常酒来不及多问什么,却见最后一缕暖色夕阳已经下沉到冰面,而此刻冷月清辉同时洒落。
她屏住呼吸,快速将端祀的须弥戒指抛回去,低声留了句“小心点,待会儿听我指挥”后,便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应。
刹那间,常酒眼前和耳畔一切声音与画面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似雾非雾的光影,其间仿佛有无数人影在行走,又好似有鸟鸣兽哮,光与影声与形,虚虚实实快速飞掠而过,如果传说中的走马灯,让人难辨真假。
终于,常酒眼前的光芒绽放,日月双重光辉一前一后照在她的眼前。
骤然闪过的光芒太过刺眼,她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阻挡。
待到身体能适应这些光芒后,常酒小心放下手,警惕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只是看清这里的情形后,她愣住了。
原本和她一起进来的长风瞬和端祀都不见了踪影,她此刻身在一处如若石窟的狭小空间之中,方方正正,仅能勉强让三四人立足,便是矮小如常酒都不能舒展平躺,如若一具冰冷棺材。
而正前方,则是一扇闭合的门。
坏了。
常酒心中情绪开始沉重,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阿猫根本挤不进来。
片刻后,她召唤出了常小白,手腕上也悄无声息的缠上了翠绿常条条。
“桀?”
常小白挠挠头,同样迷茫的打量着这突现的陌生环境,发现没有外人之后,立马从伪装的人类小孩模样变回了小骷髅。
它对自己的本体外形还是更为自信。
常酒摸摸它的头骨安抚,低声问:“小白,周围有亡灵气息吗?”
常小白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了两下,而后摇摇头:“桀。”
常酒松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进来就遇到幽都的那群鬼东西——
没错,早在进入仙人秘境之前,常酒便提前知晓这一次会有幽都的人进入其中了。
她是怕死,却也是个乐观的性格,从来不会做杞人忧天的事情,这一次在进入之前,却反反复复的同端祀和长风瞬叮嘱了千万次,就差咬定幽都会派人进入。
没办法,她没有办法将齐知意的存在告诉其他人。
端木城主和常酒商定了两人的暗号,每当他来过问“小祀近来睡得如何”时,她就知道来情报了。
于是那日,常酒拎着板砖就摸进了端祀的屋内,来不及等他慢慢入睡了,一下将其干脆利落击晕后,拉着都有点无语的织梦蝶摸到了他的梦境世界中。
端木城主的分魂早就等着常酒了。
经过重重的隐藏重新入得那个被藏匿的书屋,再次见到齐知意的那缕分魂之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同常酒道谢,就沉重给出了又一个糟糕消息。
幽都还真的出现仙人秘境的入口了。
而且这次一出,还是两个!
这也就代表着,此次魂界唯有常酒和长风瞬两个战力进入,加上端祀,顶多算两个半。
而幽都那边的势力则整整有六个!
虽然有齐知意这么个卧底,但是他的身体大部分时候都由鬼帝主导,算上鬼帝那恐怖的神魂力量和莫测的神通……
根本就是碾压啊!
“此事太过重大,但是我们没有后退的机会。常酒,仙人机遇不能被幽都夺走,否则不管落在哪个幽都的手中,魂界都必将陷入险境。”
端木城主言简意赅的同常酒交代:“现在是最难的时候,不仅是你们在秘境之内要争夺,长老会也准备调集魂师盟的力量,趁此机会向其中一座幽都发起进攻,输了的话,我们全部都只能等死。”
齐知意的分魂没给常酒施加压力,却留给她一句话。
“我会尽量在能够主导身体时帮你们,必要时候……”
想到他最后的叮嘱,身在秘境中的常酒手心都微凉。
“若有机会,还望小酒出手,将我和鬼帝之神魂一道斩杀于秘境之中,断绝鬼帝复生可能!”
“啊虽然我是很自信没错,但是……怎么大家伙儿都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常酒无奈叹了口气,盯住正前方那扇门。
“算了,现在想退确实没法了,来都来了,就让我来会会这传说中的上古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去开门。”
“桀?”常小白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遇到危险先让小孩打头阵啊?!
“废话,我死了就没了,你死了还能复活,肯定是你去开啊!”
第184章
死小白不死常酒。
常小白嘴里骂骂咧咧“桀”个不停, 没素质的脏话问候了自家主人一通,但嘴上不乐意,身体倒是很诚实, 早在常酒说之前,便已经熟练掏出那根骨头棒子, 默默走到了她的前面。
狭隘小门闭合, 上面没有门把手。
常小白不知是推是拿, 警惕的举起棒子点在门上, 轻轻用力——
几乎在它动手的瞬间,以骨头棒子的尖端为中心, 原本好似不明金属和石质混合的门开始荡开一圈涟漪,变成了水幕一样的存在。
隔着这层半虚半实的门, 常酒看到另一端似有无数道影子在浮动。
常小白也小心盯着对面, 挠挠头, 最终一跺脚。
它回头, 对着常酒招呼。
“桀桀, 桀!”
你停在原地不要走动, 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留下这句之后,常小白扛着自己的骨头棒子便一头冲了出去。
常酒不敢松懈,时刻观察着常小白的血条, 做好了在它血量出现变化的第一时间就将其放回召唤空间的准备。
然而外面却似乎没有任何危险。
片刻后,常小白的脑袋探了回来,示意外面安全, 可以跟出来了。
常酒摸了摸袖子里的常条条,好奇跟了出去。
眼前视野骤然一黯。
待适应这一切,看清此刻位于怎么样的一个古怪世界时,饶是早就见惯了各类大场面地图的常酒, 也微微睁大了眼。
这个世界没有天与地之分,无法分辨方位,上下皆是一片虚无空洞,浩渺无际。
而她脚下所站立的位置也不是让人安心的土地,而是一片暗色的狭隘长道,如枯朽的枝条,上面满是将裂的纹路。
常酒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她发现自己身边同样横亘着无数条枯枝,它们像是断剑般错乱斜插在一起,近的就横在常酒的头顶,仿佛触手可及,远的则只有些许残影,也不知到底蔓延了多长,相隔多远。
“这是一棵树?”
常酒不可思议的看了半晌,最终确定自己眼睛没出问题。
此刻她身处的位置确实是一棵难以估算大小的枯树没错!且这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无花无叶也无果,倒像是虚空中凭空长出的一棵巨物。
常酒定了定神,伸手想要去触碰自己头顶的那根枝条。
然而她手才刚碰到那枝条,它便快速湮灭,化作一片黯淡的星芒消失在常酒眼前。
“嗯?看样子这秘境的试炼内容不像是爬树啊,那会是下树吗?”
“又或者是……”
常酒不解的挠挠下巴,而后低头小心碰了碰脚下的粗大枝干,发现它没有变化后,不由开始合理推测:“不能离开自己脚下的树枝?”
说着说着,她又默默的看向常小白。
后者头骨一凉,再骂了常酒一声。
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召唤物,常小白自己也不想送,于是反手将一只新收服的牛马拘魂使抓出来了。
“伟大的常典狱长,圣洁的亡灵之子陛下……”
牛马的谄媚还未说完,常小白不客气的将棍子往前一挥。
“桀!”
跳!
得到指令的牛马愣了一下,根本没法违背常小白的意旨,只能顺从的从这条枯枝上往下一跃。
常小白双手叉在肋骨上,魂火闪耀,难掩好奇的盯着牛马拘魂使的动静,想要顺着小弟的视角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拘魂使的身体往下坠去——
按照道理,是该坠落的。
可是它在离开这条枯枝之后没有立刻下坠,而是如若最轻的羽毛,轻飘飘的浮在虚空原地。
就在常小白纳闷的想要凑上去看仔细时,眼前拘魂使的动作却骤然僵住,下一刻,它的身躯快速变得干朽开裂,而后倏然化作和常酒先前触碰的那根枯枝一样的微茫,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桀!”
常小白惊了,拿棒骨挠了挠头。
常酒:“它死了?”
常小白点点头,然而待它补充后面的详情后,常酒的心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常小白的召唤物死亡之后,会重回亡灵世界恢复力量,等到代表它们灵魂力量的死灵之花再度盛放时,便又能重新召唤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方才那个死灵仆从的死灵之花都在瞬间被抹杀掉了。
常酒的眉头逐渐皱起:“也就是说,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常小白用力点头,同样很是不爽:“桀!”
“嘶……”
常酒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看样子这回要我们命的不只是幽都的鬼东西,还有这个仙人秘境的本身啊。”
她取出通灵镜。
果不其然,上面蒙着一层暗芒,根本看不清上面的画面和文字。
常酒认命将其揣回去,无奈嘀咕:“万宝宗的技术还得再精进一下,怎么随便去个偏僻地方就没信号的。”
“阿猫。”常酒换了个方式,“你能出来吗?”
她打量了一下脚下的这根枯枝,她和常小白站着倒是感觉如履平地,但阿猫那个大体格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枯枝压塌……
这个念头才生出来,召唤空间里蹲着的阿猫舔毛动作便是一顿,耳朵往下一压。
“喵。”
它很不爽常酒的质疑,转眼间便自行从召唤空间中钻了出来。
也不知道常阿猫是如何做到的,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它以异常优雅的姿势稳稳落在了常酒的正前方,四爪前后交错着,以猫步保持着平衡。
脚下的枯枝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它回过头,冷艳的对着常酒抖了抖胡子,而后不用她下令,已经自觉使用了“黄金瞳”技能——
金色流光像是旋涡流转于阿猫的双瞳之间,原本模糊呈现于常酒眼前的光幕地图逐渐变得清晰,在进入此地之间就被“锁定”的端祀和长风瞬的光点,也逐渐点亮在常酒的眼前。
根据“黄金瞳”显示,他们现在位于同一片空间,只是周遭尽是虚无,连阿猫也无法详细估算三人之间的距离。
“还没死就行。”
常酒心中稍安。
长风瞬和端祀看起来一个弱一个伤,不是什么能苟活的样子,但是常酒知晓这两人的手段非凡,脑子也不错,想来不至于和刚才的牛马拘魂使一样刚开门就死了。
担心别人之前,自己先活下去才是正理。
常酒仔细观察着自己所在的枯枝,缓慢朝着树干走去,想要摸清楚这个奇怪的仙人秘境考验到底是什么,而她又可以在这里拿到什么好处。
只是当常酒想要往这株巨大虚空枯树的主干走去时,脚下看起来并不算太长的枯枝却变得仿若没有了尽头,无论她怎么往前,始终距离主干约莫百米远。
停留在原地的常酒微微眯眼,将袖子中的小青虫掏了出来。
“条条,你是植物专业的,看看这树到底怎么回事?”
常条条从常酒的手心站起,小心滑下去,站到了枯枝上面。
它匍匐在地,透明的四只小爪同时触碰着枯枝,闭起绿豆眼,似是在感应什么。
素来沉稳的常条条这次开口,却有些诧异。
“咦……这株树像是死了近万年了。”
“仙人都死了万年,他种的树跟着死了也不奇怪吧。”
“不,很奇怪。”常条条慢悠悠同常酒解释道:“植物死后通常会回归天地,不会存留这么久,更不该继续生长。”
“嗯?你是说这棵树还在长?”
“是啊,虽然很缓慢,但是我感觉到了,它正在慢慢长大。”
常条条缓缓站起来,拿小小的前爪撑着脑袋,一副严肃思考的姿态:“而且这棵树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个世界中我曾经见过类似的存在,但是我活了太长久,见过的事物太多太多,那些记忆随着沉睡变得模糊了,或许得再仔细回想一下才行了。”
老人家想不起来,常酒也没法,只能把常条条揣回兜里。
就在她准备找点别的法子弄清如何离开此地时,却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风自虚空之中掀起。
那是一股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的微风,携带了些许泥土腥气,落在常酒身上时,有极浅的寒凛气息。
常酒警觉:“这是什么?”
被她放在衣兜里的常条条探出头,嗅了嗅,眼睛睁大了些,回答:“这是春天的味道。”
“春天?”
常酒正纳闷这个古怪的回答,却见脚下干瘪开裂的枯枝像是被这阵潮湿的风吹得注入了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润泽饱满起来,一抹新绿在上面萌生,渐次的,有极小的枝叶从她脚下生出,缓缓舒展,变成一片翠笼的叶丛!
“它活了?!”
常酒很快被这片新绿包围,连带着先前黯淡的光芒都变得明亮些,仿佛先前的死气沉沉的皆是她的幻觉。
“到底要干嘛?”
常酒不解。
这时,似是为她解释,一片翠绿的叶片缓缓自她头顶飘下。
上面写了一连串繁杂难懂的文字,常酒看得直皱眉。
正当她准备狠心花五百魂石从系统那儿解锁文字翻译功能时,这些文字竟然变成了直达她灵魂深处的声音,直接递送到了她的神识之中。
那声音似乎相隔很远,辨不清性别,缥缈传来。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借尔百因,偿尔百果。”
“请小友种下第一因。”
一根半绿半枯的树枝,就这样像是一张枯朽的手,伸在了常酒的面前。
第185章
“种下第一因?”
常酒在脑海中琢磨了一遍这句话, 最后还是不清楚其中含义,索性将常条条摸出来。
“条条,这树说的啥玩意儿, 根本听不懂,你给我翻译一下?”
常条条仰着头看常酒, 小脑袋摇了摇。
“我也不懂这些年轻树们在玩什么了, 但是听这话意思, 兴许是让你帮着种树呢。”
常酒:“……”
意思是这位仙人是位环保主义者, 试炼的内容是比赛种树吗?
种什么第一因,其实就是种第一棵树?
那要是完全不精通草木系的炼魂师或是判官来了此地, 不就等死了吗?
她内心直觉不可能会这么简单,但是现在着实没有头绪, 也只能照着字面上的意思去做。
常酒张开手, 却见她的十根手指上都套了不同色的指环。
因为怕死, 常酒不仅把自己的全副家当带上了, 为了预防须弥戒指失效这等坏事, 还带了整整十款不同的须弥戒指!
物资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戒指里面, 其中绿色的那个,便是过去常条条照顾长成的各类魂植,还有常酒找人从天植宗那儿收购的各类珍稀魂植。
其中, 确实还有尚未被常条条播种的种子。
常条条性格温吞平和得像位老人家,对待所有植物都是一视同仁的精心照料,种出来什么就啃什么, 但是常酒没这么好的耐心,她的原则就是自家召唤物一定要最好的!
所以,这里面全部都是从天植宗搞来的罕见的稀有种子。
常酒盯着这些种子,略有迟疑:“所以到底种啥树啊?”
就在她犹豫的间隙, 优雅站在后方警戒的阿猫低沉的“喵”了一嗓子。
常酒回过头,却见原本悬浮在她正前方,仿佛伸出手等待常酒交予物品的那根枝条发生了变化。
原本通体碧绿苍翠的枝条颜色变得黯淡,枝梢上生长的浓密叶片也失去了水润的绿意,开始被枯黄侵染,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叶片渐次飘零落下。
“不对劲!”
常酒眼皮子猛然一跳,她在游戏中做过千百个不同的任务,按照魂界的说法,也算得上是经过千百种不同的试炼了,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按照眼前这个趋势……
“这所谓的种下第一因,似乎是有时间限制,需要在这枝叶枯萎之前完成才行!”
常酒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依照她的经验,绝大多数有时间限制的任务,都不简单,完不成必定会有严苛的惩罚。
在游戏之中损失的是经验或是金钱,但是在这里,常酒怕自己丢的是命。
本着谨慎的原则,常酒掏起常条条,深吸一口气便是闭眼一通乱点。
“天灵地灵虫子显灵,选!”
被晃得晕乎乎的常条条尾巴一抖,卷起一粒种子。
常酒定睛一看,认出这玩意儿在众多种子里也算是最便宜的,不过是一粒价值五百魂石的黄阶魂木种。
她嘿然一笑:“条条你倒挺给我节省啊,知道拿便宜的出去。”
常酒取过种子,将其递给正前方的那根枝条。
也不知这究竟是何物,似是生有灵智,早在常酒伸手的瞬间,便缓缓的探出枝叶,将那粒种子卷走。
与此同时,先前还好像枯朽的枝叶重新萌出绿意,叶片簌簌轻轻摇晃着合拢,而后枝叶缓缓朝后方退去,再也没有动静。
常酒皱了一下眉,小声嘀咕。
“怎么,光拿了种子就走,都不需要我浇水施肥吗?还琢磨着条条能浇点水,小白能磨点骨灰当肥料的……”
拽着阿猫的尾巴防止自己掉下去的常小白回头,魂火跳了跳,极其没素质的冲着常酒比了个中指。
“桀!”
树枝偷了她的种子就没动静了。
除了脚下支撑她站立的这根树枝从初见的枯朽变成了现在的生机盎然之外,现在一切似乎归于原状,万物寂然无声,除了这满目的绿色之外,便是巨树之外的无尽虚无。
没有动静,常酒和常小白闲不住,开始先一步研究起逃亡计划——
真正的苟命高手,在踏入一张新地图的第一件事,就是规划逃跑路线。
“树没法爬上去,看不到顶上是什么,也不能跳下去,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刚刚试了试,这里又显示的是天杀的‘特殊地图’,没法直接传送回我们的酒神领域。”
“小白刚刚召唤出来的骷髅小兵,往它身上贴了传送魂符,也没被传走,果然这仙人秘境是堵死了中途弃权的路啊……”
逃跑路线规划无果,常酒只好转了个方向。
“条条,这树叶看着挺绿的,要啃一口吗?”
常条条对此兴致缺缺,摇摇头。
“并无生机,没滋没味,我就不吃了。”
“没生机?你不是说万事万物皆生机盎然,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棵小草,也拥有一定的生机吗?”
“是的,但是我在这些叶片上感受到的,是和刚才相差无几的枯木腐朽味道。”
“所以……这树的变化,也是假的?”
常酒若有所思,盘腿安静坐在树枝上,陷入了沉思。
在这里,那些微光不知是从何处点亮的,也自始至终没有变化,自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
但好在常酒的系统上还在正常运转。
根据上面显示的时间,距离她刚进入仙人秘境,已经快要过去二十四小时了。
身处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常酒的精神自然一直保持着紧绷状态,好在有常阿猫在边上帮着戒备,外加小白的胡闹和条条的稳重安抚,她的状态倒还好。
若换成寻常炼魂师,恐怕根本做不到干等熬这么久,早已在想办法离开这棵巨树,自寻了不知多少次死路了。
“还好,小五那家伙和条条一样像个稳重老头,不会沉不住气,小四遇事不决倒头就睡,这俩现在应该都没问题。”
常酒又看了看光幕,长风瞬的光点被系统换成了一把小剑,端祀的则变成了一只白色小蝴蝶。
虽然依然判断不出确切方位,但是这俩图标依然明亮,没有要熄灭的样子。
看样子暂时是死不了。
常酒闭眼,将身体微微往后倾,靠在阿猫温热柔软的腹部。
它的平衡能力强得可怕,此刻四爪弯曲一坐,修长的尾巴圈圈缠绕卷在树干上防止意外跌落,和常酒一样将谨慎做到了极致。
而后,它便像是一堵可靠且让人安心的毛墙,稳稳支撑着常酒的身体。
常条条爬在阿猫的头顶,专注盯梢着正前方站岗。
常小白也没闲着,指挥着几个不知道疲倦的骷髅兵往树干那边走,测试到底能不能走到尽头。
有它们仨在,常酒也稍加安心。
她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一堆瓶子——
全是各类魂丹,且件件都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高级货。
这是端木城主私下送来的大量物资中的一部分,他准备得齐全,连辟谷丹都凑齐了十多种口味。
吃一粒辟谷丹,可满足炼魂师近三日的体能消耗,且还不用担心三急问题,实乃居家良品。
常酒摸出一粒吞下。
“嘶……谁家辟谷丹做的甜辣味这么小众!”
她忍了忍,还是没吐,没办法,节约是她骨子里透出的美德,估计要跟随一辈子了。
阿猫低头,替常酒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权当安抚。
“马上就二十四个小时了。”常酒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总感觉该出点意外了。”
像是在回应常酒的这句话,当系统的时间再一次跳动之时,眼前的这些树枝竟然缓缓发生了变化。
茂密的叶丛之中逐渐萌生出一些色泽不同的蓓蕾,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盛开,而后花瓣缓缓凋谢,中间结出的果实从小成长到大,最终,距离常酒最近的那颗果实成熟了,变成了拳头大的奇特果实。
它通体是浅浅的金黄色,看不出是何品种,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果香,光滑的表皮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比起果实,它更像是一团刚从天穹上坠落的星光。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回荡于常酒的脑海深处。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借尔百因,偿尔百果。”
“且取走第一果。”
常酒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问常条条:“这不是刚才咱们种的那个果子吧?”
“不是,刚刚那粒种子是不会结果的。”
“虽然说不要白不要,但老师也说过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能收……”
谨慎的常酒还在嘀咕犹豫的时候,那条像是手一样的枝梢竟然直接取下了那枚成熟的果子,将其带到了她的眼前。
“不是自己凭本事偷来抢来骗来的东西,我总觉得让人害怕。”
常酒踌躇,总觉得这玩意儿像枚地雷,不敢拿了。
常条条平和道:“也许这是你用那枚种子交换来的东西呢?”
常酒:“这样说也不是不可能……行吧,这个好果子拿给你尝尝味道也好。”
常酒只好伸出手接过那枚果实,还没等她卡系统漏洞,用系统来鉴定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它却先行发生了变化。
它像是一团光融化在了常酒的手心。
下一刻,一枚小小的晶石出现在了常酒的手心。
她愣了一下,旋即表情大变。
“怎么会是这个?!”
死机了好久的系统姗姗来迟,给出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物品“木系晶石”,木系召唤物使用后有概率额外觉醒技能+1,是否确定使用?】
常酒眨了眨眼,和常条条的那双绿豆眼直愣愣的对上。
“真让你吃上好果子了,条条!”
第186章
特殊物品“木系晶石”, 这东西常酒也是第一次拿到手。
但是她曾经拿到过相似的物品,在她和阿猫刚来到魂界的时候,从丧彪手里夺得了那个神秘地下矿洞, 除去大量魂晶魂石之外,阿猫还扒拉出一块神秘黑色晶石。
那块被系统鉴定为“灵魂系晶石”的黑色晶石被常小白吞了, 也让它成功觉醒了第二个技能, “伪装”!
召唤物的技能升级非常困难, 有部分可以依靠不断使用, 经过漫长繁杂的累积熟练度使其升级,比如常小白的“伪装”和“黄金瞳”;但是大部分升级都需要特定的契机, 比如完成某项任务或是使用特殊物品等等。
系统每天颁发的乱七八糟任务很多,但是至今没有技能提升任务。
常酒在魂师盟的宝库中也曾搜寻过, 想要找出这种特殊的魂晶, 可惜再也没遇到了。
可见此物着实稀有, 只能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 她也不强求了, 只是偶尔梦一下而已。
然而如此稀有的晶石, 此刻就出现在常酒的手中了!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块木系晶石,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怀疑。
“如果是在外面,凭借着我超高的人格魅力和无人可敌的说服功力, 我当然能用一粒价值五百魂石的种子来换取一枚晶石,但是我刚才还一句话都没开口说,就白给我了?”
常酒缓缓看向边上的小青虫。
素来成熟稳重的常条条虽然还能保持镇定, 但是柔软的脑袋已经贴在了她的手边,头顶那对小小的透明小角精神抖擞的立着,前爪也跃跃欲试的搓着,绿豆眼里写满了对这块晶石的渴望。
“怎么会这么巧, 正好就给了我很想要的晶石,还给的是条条需要的木系晶石?”
“……”
常酒的疑心病现在发作了。
她想要什么东西,都是凭自己本事去坑蒙拐骗的,可从来不会有这种还没开口就白塞到手里的好事!
而且放以前她对自己的幸运点还有点盲目自信,觉得自己人善被天道庇护理所当然,在接连倒霉遇险之后,她也看出自己其实是被天道嫉妒了。
“我想要什么就给了我什么吗?有点意思。”常酒捏着那枚晶石,心里直犯嘀咕,“但是,被窥破内心的感觉可不太妙啊。”
她拥有太多秘密了,平时话里都是九分假一分真,倘若真的有某个未知存在能勘破她的内心,对于她而言,绝非好事。
只是现在身处此秘境,常酒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将晶石递给常条条:“想吞吗?”
温吞的条条难得快速点头:“想。”
“确定没毒吗?”
“确定,我感知到它具有极其纯粹的木系力量,仿佛是按照我的口味量身定做的。”
系统鉴定了这是真品,加上常条条都这样说了,常酒也不拦着了。
现在能增加一点战力,便是增加一点求生的胜算。
常酒将木系晶石递给了常条条。
它拿前爪捧着晶石,小脑袋靠近,也没直接上嘴啃,而是用额头抵住了晶石。
一片莹润的绿光逐渐将小青虫包围,很快,它们融入了后者的体内。
上次常小白吸收灵魂系晶石的力量花了很长时间,但那是它当时还太弱小了,如今的常条条已经靠着自己升到了十多级,吸收的速度自然快得多。
常酒很快便等到了系统的提示。
但是很可惜,这次不是什么好消息。
常条条吞噬的木系晶石没有生效,它未能觉醒新的技能。
它自己愣了愣,倒是很快就释然了,反过来用小爪拍拍常酒的手指。
“万事万物自有其缘法,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该来的自会来,无需执着。”
“况且此物本就是概率极小的东西,未能觉醒,才是常态。”
常小白听后,挠挠头,眼眶里的魂火开始兴奋跳跃,它在边上怪叫着“桀桀桀”好几嗓。
这些怪叫落在常酒耳中,她当然听得明白——
“哎呀是吗?原来这东西的概率极小吗?我还以为百分百觉醒呢。”
“哦原来是我太低调忘记说这件事了吗?”
“没错啊,你怎么知道我当初只是随便吞了一块灵魂系晶石,就觉醒了一个神技的?”
“可能召唤物与召唤物亦有不同吧,差距自己找,输给堂堂亡灵位面的主宰者,至高无上的亡灵之子,条条你也无需自卑。”
“假如天才是一种天赋\.”
常小白叫得太嚣张,让原本眯着眼看热闹的阿猫都听不下去了。
它斜瞥一眼,先是瞧了瞧忧心忡忡,一张绿脸都快皱成一团的常条条,而后看向双手叉肋骨的常小白。
阿猫抬起前爪将其一按,很不客气的拿小白的天灵盖骨磨了磨爪子。
它警告:“喵呜——”
装什么呢常小白,你仔细想想那块灵魂晶石到底是怎么来的?
被老大揍大的老二瞬间老实了。
三只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而常酒则是盯着正前方,双眸微微睁大。
在不知不觉之时,她所在的这根树枝竟然再度出现了变化。
在那枚果实被摘下之后,原本密结于枝梢上的那些黄叶逐渐飘零,像是一群黄色蝴蝶回旋着掉落于枝干,枝叶上再度变得空无一物,光秃秃的好似枯枝。
而后再度慢慢萌生出翠绿的新芽。
那根捧着果实的小树枝再度探向常酒,曾经响在常酒脑海深处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依然是先前那种缥缈空灵的调子,只是内容却有了些许差别。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借尔百因,偿尔百果。”
“请种下第二因。”
原本的第一因,变成了第二因。
常酒怔住了,看向那根树枝。
“居然还有机会吗?”
她犹豫了一下,又在须弥戒指里翻出了第二粒种子,和先前那粒一样,都是只价值五百魂石的便宜货。
常酒将种子送到了树枝正上方,和上次一样,很快就被树枝带走,消失在她的眼前。
然而,拿到了“第二因”,本该直接缩回去努力种出“第二果”的这根树枝却没有就此收回。
它依然横亘在常酒的眼前,那姿态活像是大喇喇张着手的祖宗。
常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经常干这种事,所以这副姿势和嘴脸她太懂了!
“啥玩意儿……你该不会是在说还不够吧?!”
常酒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盯着这根树枝。
下一刻,它果真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
“……果然。”
常酒的脸变得和树叶一样绿了。
她咬了咬牙,在须弥戒指中掏了又掏,但是里面全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各类珍贵物资,虽然绝大部分都用不着,但也着实舍不得拿出去啊。
最后抠抠搜搜的常酒摸出了品相最差的一块魂石,丢在上面。
树枝招收不误,但是依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而且因为常酒许久没有再往上面放东西,原本翠绿的它竟然逐渐变得枯黄暗淡,上面的叶片似是要凋零的枯朽样子。
更要命的是,眼尖的常酒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站立的这根树枝也随着小枝条的枯黄,变得逐渐腐朽,大有跟着它一起死亡的架势。
“嘶,亡灵生物离开树枝后都死得神魂不保了,那我要是离开了,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常酒忍着肉痛,从须弥戒指中开始狂掏魂石——
太可惜了,为了保命,她把魂石都换成了各类魂符和魂宝,身上留的魂石太少了。
只剩下一万多魂石。
她谨慎极了,并不匆忙,而是选择一颗一颗往上面丢。
终于,在常酒数到一个数字的时候,它停止了凋零的速度,重新变得苍翠盎然。
那粒种子以及那些魂石都消失于枝叶之中。
树枝缓缓收回,像是收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数量,缓缓回归。
而常酒的手却停在了原地。
她看着屏幕上为了让自己做到极致精确而开启的计数器功能,视线牢牢停留在上面最终落定的数字上。
“五百。”
那粒种子的价值,也是五百魂石。
因果树——
这是按照它神叨叨念出来的那段话,常酒为其命的名。
它第一次因,取走了常酒价值五百魂石的那粒种子,结出了价值远超过五百魂石的果子,木系魂晶。
第二次,是因为觉得上一次的因果太不平衡,所以又多要了五百吗?
可即便是再多加五百,加起来也抵不过上次的木系魂晶的价值啊!
那如果再有下一次……
它会结出什么果,又会再索要多少因呢?
常酒念及此处,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无比凝重的严肃。
……
因果树上。
来到此地的人,自然不止常酒一人。
魂界浩渺,饶是大部分人都集中居住于四大主城的保护范围内,依然有数量不少的人游离于世界的各个角落。
魂师盟无法做到将每个角落都纳入掌控,同样的,哪怕是天阶炼魂师,也无法让所有炼魂师都听从自己的号令行事。
不少入口开启在魂师盟也不知晓的隐匿角落。
绝大分入口从开启到关闭都没被发现,或是有不明究竟的普通人进入其中,瞬间被仙人秘境恐怖的力量撕碎。
又或是某些入口正好被知晓其下落的炼魂师们通过神秘方式掌控隐瞒了,只为了能争夺这千年难遇的机缘。
毕竟,只要是稍微活得久些的炼魂师,都曾经听闻过现今最强的炼魂师蓬瀛剑尊夺得仙人机缘,一举突破天阶的传说。
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至尊至强者呢?
毕竟,没人会不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尤其是当如此机缘送到眼前之时。
一根树枝上,一个身着朱红长袍的半老炼魂师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身周的环境,双目痴迷而又震惊的看着这片虚无的天地,以及堪称神迹,如若支撑虚空天地的高大枯树。
看到它枯木逢春般发生变化,再结出那粒珍贵的果实后,红袍老者的双目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喜色。
他乃是一个炼魂师世家的老祖,族中小辈外出历练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入口,活了好几百岁的他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何等天赐的机缘,所以毫不犹豫封锁了消息,在守候了数月后终于等到入口开启,也如愿进入了这个秘境。
“进来之前,老夫心中还有数重疑虑,毕竟在过往所有的记载中,仙人秘境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唯有最顶尖之人才能勉强通过考验拿到机缘,而我固然不俗,拥有玄阶巅峰的实力,在魂界算得上是佼佼者,但是和那群真正的逆天怪物比起来,依然只能算是天赋平平。”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秘境竟然是大善的以物换物吗?属实是仙人赐福了,可见老夫的气运真是无人可敌啊……逆天改命,就在此举了。”
红袍老者低头,面容惊喜的看着手中拿到的果子。
他方才放在上面的是一枚魂晶。
从取出来的东西,正是他现在最渴求之物。
增寿丹!
炼魂师的寿元远超过常人,却也是有限度的。
他迟迟无法突破玄阶枷锁成为地阶炼魂师,寿元眼看将近,偏偏增寿丹这种丹药在魂界也极其难炼制,饶是身为一个家族的老祖,倾尽全力却也不过换得过一枚增寿五载的丹药。
眼看着寿元又要至于大限,老者却意外来了此地,果子里面结出的增寿丹更是为他增加了十年的寿元!
面对这样仿佛天道眷顾的恩赐,活了几百年的老者也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了。
他毫不犹豫,在树枝再次出现的时候,将身上所有魂晶都放了上去。
而后,老者双目噙满喜悦的泪水,毕恭毕敬的对着那根树枝拜了又拜。
“仙人在上,弟子诚心供奉,但求再赐十载,哦不,百载寿元!”
“只要寿元足够,弟子定能获得突破,届时哪怕举全族之力,也要替树仙您塑金身奉香火!”
……
另一根硕大的树枝上,一个身形枯瘦得好似纸片的诡异阴阳脸坐在上端。
它明显不是人。
整具身躯高约两丈,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往前躬着,细手细脚好似一只畸形的螳螂。
那张脸更是左右不同,左边的眼睛微眯,嘴角夸张裂开上扬,像是在喜悦;右脸的眼睛却是怒然大张,眼角翻红,目眦欲裂,嘴唇耷拉往下,像是正在恸哭不止。
一道喜悦的声音欢喜响起:
“嘻嘻嘻……只要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夺得仙人秘境的机缘,即便是我们出去之后有阎罗的阻挡,我们兄弟俩也能靠着机缘晋升到阎罗,西幽城何愁没有你我的地位呢?”
下一刻,回应它的却又是一道有气无力的哭嗓。
“可我们真能夺得机缘吗?这地方比我们西幽城还要怪异,上不得下不得,方才只是离开了这根树枝片刻,你我离开树枝的那条腿就消失了,你我已被困死在此地,呜呜呜只能在此等死了……”
哭声哀怨,而后尖锐一变,又成了气势磅礴的打气声。
“这不是还未死吗?而且嘿嘿嘿……越是困难,那同我们一道进来的其他家伙就越容易死啊,先不说其他几座幽都派出来的判官们,就是那个被中幽和东幽同时列在必杀名单上的常酒,想来也都要死在这里了,嘻嘻嘻,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除了常酒,大喜,大喜啊!”
“唉唉唉,常酒死了,我们就一定能活吗?我们活下来就真能拿得机缘,拿了机缘真能出去吗?出去了,就不会被阎罗或是鬼帝陛下吞掉机缘,顺便丢了神魂,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唉!”
“嘿,怎会是一场空呢?你看,方才咱们虽然丢了一条腿,但是不过是给了这株仙树一团人类神魂,咱们的腿就又长回来了!可见此地就是个心想事成的献祭圣坛,我们的机会到了!可别忘了,东幽鬼帝之所以能成为鬼帝,就是当年拿下了仙人的机缘,今天轮到咱们了,下一位鬼帝,说不定就是你我啊!”
“唉……当了鬼帝,不就成了魂界的眼中钉,到时候可不是普通炼魂师来追杀咱们,而是天阶疯子们来找我们麻烦了,大悲啊!”
“好兄弟看开点,先成了鬼帝再说,来,咱们再来献祭点神魂,指不定马上就能晋升成阎罗啦!”
这阴阳脸判官自己和自己吵了一通,最终还是又取出两团人类的神魂,丢在了探出的那根树枝上。
即将枯死的树枝抖了抖,无声将魂兽尸体卷走,再度变成枝繁叶茂的状态。
“唉,万一待会儿什么东西都结不出来怎么办,我们不是白亏了吗?”
“哈哈怎么会呢?就算亏了几团神魂,咱们也不怕饿死,还有好几千团神魂呢!”
阴阳脸判官半喜半悲,时而叹息忧心自己将死,时而乐观嬉笑着猜想接下来会得到何物,一鬼站在树枝上,倒是热闹得诡异。
在这株看不到顶端的树枝上,有数道这样的身影正站在不同的树枝上,开始了这场和仙树的交换。
长风瞬和端祀也在其中。
端祀垂着头,没精打采的坐在树枝上,盯着眼前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树枝发呆。
在常酒不在的时候,他的世界总是平静得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以至于整个人也一直保持着神游状态。
“嗯,联络不上常酒。”
他看着手中已经彻底失效了的传讯玉简,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在意识到现在没有常酒之后,端祀先是生出一股忧虑,而后便是难以形容的放松。
若非此地实在是太过怪异,他都想要原地躺下进入梦境,好好研究新构建的梦中世界了。
他揉了揉脸,没搭理那根树枝,先取出须弥戒指——
这是常酒临行前丢还给他的。
端祀的东西其实不多,他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欲望,全部心神都丢在梦境世界里面了。
外加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有长风瞬和常酒这俩能干的管吃,有江少和炎朝华这俩管住,外加贴心的林宁和馋嘴的陆拾的各类投喂,还有蝴蝶刀时不时打野弄来的各类资源,他根本没有任何花魂石的必要。
常酒想要他的须弥戒指,他也没半点反抗,直接给了就是。
只是打开须弥戒指的时候,端祀发现当初他从魂师盟中领取的物资非但没有少半分,还乱糟糟的多了好几堆新物资。
剥皮刀临走前给的玄阶极品魂宝自然在其中。
然而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许多旁的东西,魂符,魂丹,魂宝,乃至于换洗的衣物,各类易于保存的食物,乃至于解闷的小玩具和话本,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都是常酒后来给他塞进去的吗?
端祀怔愣的神思逐渐回归。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很长的叹息了一声。
“常酒,你这家伙……”
端祀平静如水的心情有了些许变化,只是没有给他太多动容的时间,他眼前的那根树枝已经快要枯死了。
见到这一幕,端祀有气无力的抬起头,很快速的翻了个白眼。
“真是浪费时间。”
喃喃过后,他伸手,没有从须弥戒指中拿东西,而是拿起手中的那块砖头递了过去。
“拿去吧。”
树枝卷住那块砖头,像是愣了一下,许久没反应。
而端祀耷拉着丧气的眉眼,很平静的自言自语:“还不够吗?”
他心中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刚才莫名其妙伸出一根树枝故意想要绊倒他,若非他动作实在是缓慢,就要跌下树枝了。
那会儿端祀手边也没什么武器,唯有时常揣在怀里的那块板砖,于是下意识的想要用砖头去拍这根怪异树枝。
谁知砖头一碰到枝条就消失了,而树枝也失踪在原地。
紧接着,这条树枝开始莫名其妙开花结果,送了一枚金色果实给端祀——
里面出来的,是一块更加坚硬,方正得堪称完美的板砖。
端祀刚将其握在手里,就知道这玩意儿拿来拍晕自己绝对是顶好使的趁手工具!
只是没想到,这树枝来了一次,又要第二次。
端祀给了它第二块普通板砖,它还不伸回去。
他平时也就勉强能和特殊魂司的好友们说说话,实在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清醒上,更不想和这根莫名其妙的树枝打交道。
于是端祀平静的,反手不知从哪儿再度掏出一块砖头,丢到树枝那边。
它这一次缓缓的收回了。
端祀没太大反应,面无表情地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
“好无聊。”
常酒怎么还没找上来?
另一根树枝上。
长风瞬持握着那柄断剑,笔直站立在树枝上,雪白衣角无风自动,正拧着眉注视着正前方再度探出的那根树枝。
“居然还没退缩吗?”他喃喃。
长风瞬出现在此地的时候,同样被那根突然探出的树枝给弄不会了。
那树枝太像是活人了,本着和平不惹事原则,最初的时候,长风瞬其实是客客气气的侧了半个身子,为这根树枝让道,以方便其自由生长的。
但是它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他都好心让开了,它还硬要跟着他长过来!
长风瞬着实是谪星剑宗万里挑一的好性子。
寻思这树也没碍着自己,他继续往后让。
结果他退一步,树枝跟一步,他退一丈,它长一丈。
这样拉扯了许久,中途长风瞬还客客气气的同其拱手,握枝问候,它一概没反应。
它只是一昧的开始枯萎,连带着长风瞬站立的这整根枝条也开始腐朽。
终于,再有耐心的沉稳性格也被骚扰得皱眉了。
“你到底是想要何物?”
长风瞬取出自己的须弥戒指——
他其实没好意思同端祀说,在不久前,他的全副身家也被常酒索要去保管了,常酒在雪原的时候又突然还给了自己。
和端祀那边的情形一样,长风瞬也发现自己的须弥戒指中多出了好多不属于自己的物资。
他抿着嘴唇,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压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耳朵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白净的面颊。
边上那条树枝还在锲而不舍的长在他的跟前。
他隐约意识到这家伙似乎是在索要什么。
但是长风瞬却好整以暇的收起了须弥戒指,完全没有要给它任何东西的意思,而是反手摸出了自己的断剑。
“我知道了,你是想要同我切磋。”
说完这句之后,树枝没有收回,越发坐实了长风瞬的猜想。
他想通了。
在谪星剑宗,两个剑修但凡是对视超过三息,那就代表了向对方发起切磋邀请。
长风瞬年纪小的时候还没摸清这条惯例,因为太讲礼仪,见谁都客客气气目视行礼问候,最多的时候一天挨了一百顿切磋。
难道这树不折不挠的追了大半个时辰,也是枝痒了?
鉴于对方只是一根看起来脆弱的小树枝,长风瞬也只是很平常的轻轻冲它挥了一剑,连魂力都没动用。
然而这一剑之后,树枝果真退散了。
“唔。”长风瞬见状,大为感慨,“不愧是仙人秘境的树,如此有上进之心,难怪能成为仙树呢。”
仙树受了长风瞬这轻描淡写的一剑后,还真退了。
而次日,长风瞬也收到了一枚金色果子。
和其他人的果子都不同,在获得这枚果子之后,长风瞬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可是他手中的那柄折断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满是裂痕的本命魂剑,却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那剑身上的其中一道裂痕,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长风瞬怔愣在原地,低垂着眼眸,极其复杂地盯着自己的剑。
这是他的本命魂物,与其神魂相连,这样细小的变化落在旁人的眼中自然很难发现。
可是他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双眼也好神魂也罢,都反反复复摩挲过那些裂痕,自然能第一时间发觉不同。
原本平静如水的心绪,在此时竟然也微微起了波澜。
“是了,切磋之后,往往会给予对方赌注。”
长风瞬想通了。
他立于此地,抬起剑,身上的魂力震荡。
然而即将挥剑之时,长风瞬看到那根细细的枝条,手上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此物虽然诡异,但是并未伤及他。
切磋之道,与杀戮之道不同。
面对敌人,长风瞬动手的速度快到眨眼不能及,但是切磋,自当以循序渐进为佳。
于是他没有下重手,而是照着方才的力度,给了两剑。
树枝果然退去。
只是很想等待“切磋对手”也给自己一下的长风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怎么还有东西只挨打不还手的,打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两次,这什么奇特癖好?”
因果树上的气氛极其热闹。
现在来到此地的所有人和鬼都意识到一件事了,这次仙人秘境之中最大的机缘根本无需他们出手去寻找,这株仙树早已将他们内心最渴望的事物送到了眼前。
换而言之,他们已然是落到了机缘眼前。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和鬼是否遇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馅饼,但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喜悦的。
毕竟,只需要付出一些对自己而言并不算太重要的事物,就能够换取内心渴望之物,这无疑是天道的眷礼了。
哪怕是奉命来杀死常酒的几个判官,现在也都暂时放下了对常酒神魂的渴望,专心和这棵因果树做起了交易。
种下一重因,结下一粒果。
他们也逐渐摸清了规律,约莫十二个时辰,这株因果树便如同经历一次因果轮回,会赐予他们新的东西。
每次的宝物都不相同,但无一不是他们当前最需要的各类奇珍异宝。
内心渴望寿元者获得增寿丹,希望补全身躯者得以重塑残肢,另有各类修行功法和各类魂宝,一应俱全。
这一株生于虚空之中的因果仙树,仿若连通了万千小世界,将各种不同的珍宝送于世人手中。
而它对于众人的各种“因”也不挑剔。
无论是不值钱的石头还是价值数十万甚至百万的珍贵魂宝,皆是招收不误。
而它回馈给众人的物品也很奇怪,时而是价值翻倍的珍宝,时而又是没那么珍贵的寻常事物。
这似乎是一场不等价的交换,天平两头的东西从来不平衡。
也像是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赌局,所有人都无法预料下一次会结出什么果,只是无比期待的等着下一次落到手心的奖励。
这里看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常酒知晓。
第十次因果交换再度来临,那根枝条又一次出现在常酒的眼前。
她盘腿坐在树枝上。
说来也奇怪,伴随着前九次交换的顺利进行,常酒所站立的这根树枝也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得以逐渐生长,已经从最开始勉强可以站人的枝条变成了双臂环抱的大小,常阿猫都不需要交错爪子站立了。
常酒的脸上却一点没有喜色。
她盯着固执长在自己面前的树枝,很平静的和它对话。
“我是赌神没错。”
“但是说实话,除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并不喜欢当赌徒,尤其是没法出老千,胜负还全部握在对手的情况下。”
“世人常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但是赌之道,往往是越陷越深,到后面根本没法爬出来。”
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况且,你这赌得有点太大了。”
常酒眯了眯眼,正前方光幕上的备忘录里,记录着她在过去九日里种下的每一次“因”。
第一次,付出了一粒种子,价值五百魂石。
第二次,付出了一粒种子,外加五百魂石,共计价值一千魂石。
第三次,直接付出了两千魂石。
……
而今,是第十日。
为了验证自己最后的猜想,常酒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了两张高级魂符,外加不多不少的数块魂石,放到了树枝上。
在最后一块魂石落下之后,那根树枝果然如她所猜测那般,缓缓退了回去。
“呵呵。”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抠住了坚硬的树皮,冷笑了一声。
“赌注在一天天翻倍增多,第十日,赌注就已经累积到了二十五万六千魂石吗?”
“这场赌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我已经被困在了这个赌桌上,上不得下不得,只能跟随着这棵因果树进行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豪赌。”
“这样下去……”
常酒默默的打开系统计算器功能,飞快的按了按,后面跟着的数字很快让她眼皮子发酸。
“可恶,难道是知道我把全副身家都带上来了,所以想要宰我这个狗大户吗!”
她咬紧牙关怒骂,带领着边上的常小白一起对着仙树比划不文明手势。
还没等常酒丰富的骂树词汇吐露完全,这片寂静了整整十日的虚空,竟然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啊!不要,不要!还给我,把它们全部还我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常酒的正前方响起!
第187章
“还给我!”
“那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不要拿走它们,不要!”
那声声嘶吼回荡在这片虚空之中,不知道从何处突然传出, 尖锐得不似人类,包裹着浓郁到极致的情绪。
常阿猫站起, 四爪无声迈起, 谨慎地走到常酒前方站稳, 仰着头看向那边。
“那儿有人!”
常酒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来此地正好是第十天, 这段时间里常酒除了和这株诡异的因果树进行不知何时才结束的“因果交易”之外,便是尝试各种方式探索这片空间。
然而阿猫的“黄金瞳”也看不穿这片虚空的真貌, 它能够探索到常酒附近是有其他人存在,可是却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唯有那些乱糟糟的树枝重叠在脚下和头顶, 望不到顶和底。
小白召唤出来的各类亡灵生物同样也被困在此地, 实体的骷髅, 灵体的幽魂, 能飞行的吸血蝙蝠, 任何亡灵生物,但凡离开初始的这根树枝太远,就会连带着魂火一起湮灭。
常酒甚至怀疑过, 是否每个人都被禁锢于不同的独立小空间之中了。
然而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幕,打碎了她这个猜想。
一条巨大的枯枝好似一条四五人方能合抱的干瘪巨蟒,自常酒头顶正上空轰然折断, 它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无花无叶无果,唯有朽败的木质仿若碳灰,自恐怖的断裂豁口处飘零而下, 纷纷扬扬像是一场黑雪。
在枯枝的最末梢,抱了个头发花白的红袍炼魂师。
他身上那袭本该华美的暗红色袍子上落满了树渣,像一个个正在将其腐蚀的小黑点。
他左手死死抱着毫无色泽的树枝不放,手指都抠死在了树皮之中;右手狰狞暴了青筋,拽着的却是一连串华光流彩的宝物。
只是如今枯枝将折,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来抓那些随着树渣坠落的珍宝,像是在暴风雨中疲劳奔波的蜘蛛,网了好久,却也只勾住寥寥两三物。
“我的宝贝!”
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数件珍宝自眼前坠入无边的虚无,眼角甚至沁出了血泪。
“这是我用身上所有魂石换来的法宝!”
“这是我用护身的最强魂符换来的奇珍!”
“仙人为何薄待于我!我供奉叩拜于你,为何赐予我这些却又残忍夺回!”
而手中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两样宝物,也像是生出千万斤的重量,任凭他攥得如何用力,却也开始不断下坠,甚至带动着老者整个人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下滑。
“不好!”
他戛然停止了哀嚎,意识到再也留不住此物之后,化作了一声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悲鸣,而后忙不迭的松手。
最后两件宝物也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然而老者下坠的速度并未就此减缓。
那根枯死的黑枝上沾染了他殷红的血,像是这枝条濒死前开出的最后几朵花。
与之相对的,是他本来花白的头发迅速褪色变成雪白,原只是略显老态的脸庞也快速被褶子和斑纹铺满,肉眼可见的,他变得暮气沉沉,俨然是寿元将至了。
那些黑色的树灰早已将他覆盖,老者仿佛成了枯枝的一部分,失去生命力的他逐渐握不稳枯枝了。
“我不要了!”
“不要拿走我的寿元!”
他声嘶力竭的说着什么。
“我不要供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中止,我要中止供奉,这是邪神,我不再信奉你了!”
可是很显然,他的任何话在此时都失去了效用。
顶上又是一阵咔嚓声,响在虚空之中,变得惊雷般响亮。
常酒眼前那根树枝再度往下猛然一坠!
方才还在常酒头顶的老者,豁然跟着枯枝末端坠到了她正跟前,只需要稍微一伸手,仿佛就能够到他。
两者的距离,仅有一臂之遥。
近到常酒甚至能够足以看清对方微微凸出的眼球上崩开的血丝。
然而诡异的是,他仿佛看不见跟前的常酒,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老者只是拼命喘息着,脸上的绝望也逐渐被密密麻麻落下的树灰掩盖,最终只留下一对血红的眼睛正对着她。
“……”
常酒死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吭声叫住老者,也没伸手去试图抓住还在缓缓坠落的他,而是先对着常小白伸手。
“借我根骨头。”
常小白反手掏出又一根修长的大腿骨。
常酒手握着骨头,沉默且小心的往老者的位置触碰了一下——
骨头像是穿过一道空气,毫无阻碍感,老者的身体被划开,骨头掠过后又快速合拢,像是被拨开的一片雾气。
“只是虚假的幻象吗?”
常酒喃喃,收回了手。
而他此刻已经完全和树枝融为了一体,被黑灰包裹的他仿佛成为了枝梢最末端结出的一颗人形果实,再也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了最后挣扎时的轮廓,就这样悬停于常酒的眼前。
哪怕是不可触及的幻象,一个活人在自己眼前生生失去了性命,那挣扎和绝望感还是铺天盖地的涌上来,让人窒息。
“干它的鬼地方!”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她谨慎往后退,拉开了同这个老者的距离。
她的手抠在掌心,逐渐加大的力度刺得她的皮肉发疼。
片刻之后,常酒打开这些日子以来备忘录中的记录。
片刻后,她添上了最新的一行文字。
“据观察,‘因果交易’不可中止,无法逆转,在交易无法进行时,会遭到因果树的反噬,被连本带息收走所有交易所得之物。”
“交易何时结束,依然未知。”
她盯着虚空中的那个人形树茧,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摸出一粒辟谷丹在口中麻木咀嚼着。
第十一天。
在提前设置好的闹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那一刻,常酒睁眼。
果然,眼前碧绿色的树丛又一次走完了从萌芽到结果的过程,又是一粒澄金色的果实落到了常酒的手里,与此同时,那根枝条再度伸到常酒眼前,俨然一副等待她新的“因”的模样。
常酒按着系统的计算器,木着脸,计算出了接下来需要的魂石数量。
她携带的魂石不多,这一次给出去倒还是足够,但估计用出去就没剩几块了。
常酒摸着下巴思忖半晌,最后还是没给魂石。
她开始从须弥戒指中掏东西——
不得不说,具有危机意识的常酒出门带的家伙太齐全了,能自行生火聚温的魂宝,来自保证不粘底且有概率增加魂食等级的大锅,全套厨具,外加各类顶尖的调味品。
这都是来自厨神门的赞助,他们本就欣赏常酒,后来她在大赛里救出了厨神门门主的侄子后,对方特意送了这样一套谢礼来。
眼看常酒掏出这么多东西,那根树枝伸过来就打算把它们卷走。
结果常酒直接一锅铲给拍了上去。
“回去,不是给你的!”
树枝默默收回,但是边上的叶子也开始泛黄,大有要枯萎的样子。
常酒冷哼一声,无情揭露:“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种下‘因’是有时限的,但是时限至少在十个时辰以上,在这之前我把‘因’给你,就不算违规。我遵守你的规矩,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玩双标违规那套。”
树枝没动,仿佛听不懂她的话。
可是常酒并不慌张,她知道这东西也被某种规则限制着。
这些日子她一点一点拖延着交付‘因’的时间。
根据她记录出的精确时间推算,每二十四小时算是一轮“因果转换”,她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交易,那么即便脚下的这根枝条已经枯死得像刚来那样,在因果交易开始的瞬间,也会枯木逢春复活壮大。
常酒并不急。
她将厨具摆好之后,又从须弥空间之中取出几条廉价的臭鱼干和一条更不值钱的干海带。
这些全是先前那群牛马拘魂使们在深渊魂狱附近的海域里抓的,里面有寻常鱼,也有品质不凡的魂鱼,一概被它们粗糙晒成了鱼干。
常酒先前还嫌它们臭不想带,但着实是不想拒绝下属的孝敬,寒了下属心,所以宽容接受了这几千斤的鱼干和各类海货。
绝对不是因为多了个须弥戒指空出来了,不要白不要,更不是因为怕下次没鬼再孝敬自己了。
这些不值钱的鱼干在系统那儿还大致标了价格,哪怕是魂鱼,也都很低廉。
但是常酒的目光却变得专注,手起刀落,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动作,很快把挑选出来的食材处理完毕。
而后便是熟练的食材烹饪过程。
良久之后,被系统判定为“ 黄阶上品魂食”的一道魂餐出炉。
身为大师,现在给常酒一堆地阶食材,说不定她都能烹饪出来地阶上品魂食物,只是现在受限于食材本身,等级自然上不去。
这里面大部分食材都是非魂力食材,只有一条黄阶的小鱼。
饶是如此,由于常酒在各方面皆臻至完美,系统也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整道菜的价值,也在原本这些食材的后面直接多了两个零。
“果然餐饮行业利润就是高。”
常酒苦中作乐的嘿笑一声,却没急着直接把魂食交出去,而是挠挠头,从里面拿出一个硕大的盘子,而后紧急开始摆盘,拿芡汁勾花,甚至顺手揪了片翠绿的叶子放盘子中间。
事实证明,哪怕是系统,也是肤浅的。
这一通花里胡哨之后,菜品的品质没有提升,但是后面系统鉴定的价值,多了两块魂石!
蚊子再小也是肉,常酒坚持节俭美德!
只不过距离这一次枝条需要的“因”的价值,其实还有很多。
“完成了。”
常酒将这一盘热腾腾的菜递给枝条,轻咳一声开始认真盘算。
“此菜乃是我的独家秘方,还是本大师亲手烹饪,价值不菲,具体多少呢,加上我这看起来普通实则是大师亲手打磨的白瓷盘,我觉得至少能抵五十一万两千魂石,你觉得呢?”
这个数字,正是之前常酒算出来的,第十一天所需要的“因”的最小价值。
枝条缓慢端起枝条,往后欲收,却又伸出,像是在犹豫。
常酒也在赌。
这道魂食除去本身的价值之外,菜谱也是系统高级菜谱之一,肯定也具备一定的价值。
然而,枝条最终却没有就此收回,而是停在了常酒的跟前。
很显然,它觉得这东西并不足以值五十万。
常酒抿了抿嘴,木着脸继续给它装盘。
没错,为了省事,她刚才炖了一大锅鱼。
一连装了十多盘之后,节俭的常酒又一粒一粒魂石往上添,最终坚持了不多花一块魂石的原则,成功将这玩意儿送走。
枝条退去。
而她则是看着方才那粒果实中结出的东西。
又是一粒晶石。
不同的是,这回已经从木属性换成了光明属性,阿猫用得上了。
然而常酒捏着它,却没有就此递给阿猫,而是将其放到了其中一个须弥戒指之中。
那里面已经堆了九枚不同的晶石了,除了一开始给常条条吞的那块木系晶石之外,在第二天意识到所需要的“因”在翻倍后,常酒便不再立刻使用得到的“果”,而是将它们全部留存起来。
她一转头,视线就正对着不远处垂落的人形果实。
缓慢上抬视线,常酒看着正上空的重重枝条。
她还有数量恐怖的筹码可以充当“因”。
常酒现在的全副身家在整个魂界也算得上是丰厚了,更别提进入仙人秘境之前,还喜提了端木城主和剥皮刀的赞助,再在此地坚持几十次也不是问题。
但是,她如今不知道端祀和长风瞬两人那边如何了,更不知……
他俩还能在这棵因果树上进行多少次因果交换。
第188章
世间不知不觉, 已推移到第十五日。
因果树,其中一根树枝上。
一道人影半侧身隐在树丛后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空悬于眼前的那个人形果实。
他分明长着人类的外貌, 脸庞也好身体也罢,都和寻常人类相似。
只是他身上却透露着强烈的死气, 显然, 这又是一个和先前的上官云烟一样, 从人类堕化成判官的家伙。
更奇怪的是, 原本垂挂在常酒眼前的那个红袍老者的尸体,在此刻却也悬于他的正前方。
“嗯……不对,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已然是一局尸体了。”
他拧着眉, 黑中透显深红的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 不断从老者先前呼喊出的话语中辩出有用的信息。
“等等, 难道这个炼魂师是因为没能完成这一次和这棵怪树的因果交易, 所以被虐杀了吗?”
他想到此处, 飞快的往自己身侧看了一眼。
在那里, 正横亘着一条修长的枝条,它还保持着枝丫张开的状态,像是在伸手讨要什么。
那一刻, 这个判官发青的脸色变得越发暗沉了。
他是在第五日的时候逐渐意识到这棵仙树所提供的“因果交易”不对劲的。
比起公平的交易,这更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赌局。
战利品是未知的,可能远远超出押上桌的赌注, 也可能只是赌注的零头;而他每日需要支付的赌注却一日大过一日。
能够进入到仙人秘境之中的判官,无一不是得了各个鬼帝青睐,精心培养的未来阎罗,身上自然带了无数用来保命, 以及杀常酒的珍宝。
“只可恨,第二日仙树给我的‘果’的价值超过了第一日的数倍,让我误以为此树的‘因’越是珍贵,种出来的‘果’就价值越高。”
他眼底已浮出强烈的痛恨之色。
“当时我不知晓这因果交换究竟还剩多少次,所以在前几次便将身上的宝贝交出了大半,然而此树却一次比一次贪得无厌,在方才,我连鬼帝陛下亲手交付用以诛杀常酒的利器都交出去了……”
他想到此处,本该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部分也仿佛出现了阵阵幻痛。
诛杀常酒是他接受的最高任务,若是没能成功,按照幽都的规则,他回去之后也不可能会有好下场;但是现在他连常酒的影子都没看到,此地险象环生,行差一步便是死,想来那家伙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所以,他活下去才是首要之务。
什么东西都可以舍弃!
偏偏那根树枝仍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好似一柄利剑,无情的悬在他的身后。
而他的身前,则是方才缓慢横死的红袍老者。
判官的后槽牙紧咬到快要碎裂。
“我没有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件宝物都给你了,什么都没了!”
然而仙树无反应,依旧等带着他给出更多的因。
判官最后两眼一闭,浑身剧烈颤抖着,尤其是抬起的右手,抖得好似筛糠。
他的食指和中指伸出,微微弯曲,逐渐靠近自己的眼球。
“此乃鬼帝陛下亲自为我勾勒出的双眼,若非是在这片秘境之中,它足以看破世间各种伪装,更能窥得百里开外之物的细节,我用它,可换得什么呢……”
伴随着他手指的用力,紧紧闭合的双眼之中也沁出血泪。
一声闷哼之后,他竟是生生的剜出了自己这对眼球!
两粒被红黑色的血与死气包裹的软球躺在他苍白的手心,而后他便紧攥着这样一对血腥之物,直直的朝着那边的树枝走去。
口中,则是快速张合喃喃着含糊的话语——
“还望仙树垂怜,放我一条生路……”
仙树的树枝伸出来的时候,他也递上了手中的那对眼球。
然而在即将触及树枝之时,他的动作却是猛然一变,右手化攥为捏,瞬间抓爆了手中眼球!
一时间,一片浓郁粘稠到仿佛晶体的死气迸射而出,快速吞噬侵蚀起这一大片虚空。
这个判官被红黑色血泪染花的脸上也露出了狂热的狞笑。
“什么因果仙树,什么与天同寿的仙人!坟头都被荡平了,不过是死在万年前的败者罢了!”
他操纵着那团死气,眼眶分明空洞无一物,偏却仿若能精准视物,轰然朝着那节树枝侵吞而去!
一切都被黑色掩盖。
下一刻,寂然无声。
第十六日。
这一日再睁眼的时候,所有人眼前都多出了一具尸体。
那人双目闭合淌血,手还呈鹰爪半张着想要抓取什么,只是身体却从头颅至腿间被一条树枝贯穿。
第二根折断的树枝就这样悬挂在红袍老者旁边,很快就被枯死的树掉落的灰渣淹没,成了第二个人形果实。
第二十二日。
第三根树枝折断,这一次被串在上面的,是一头仿若洪荒凶兽的恐怖存在。
树枝自它脖子上穿刺而过,同那家伙的体型比起来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火柴棍,却又迟迟不折,就这样毫不遮掩的晾在所有人面前。
第三十日……
一根逐渐出现枯死迹象的树枝上,一高一低的两道声音此起彼伏,似是在争吵怒骂,又像是在和声宽慰。
“完啦!”
半张哭丧脸涕泗横流,绝望哀嚎着:“你看到了吧?第二个死的,那是南幽都天赋最好的家伙之一,他天赋好到能够将自己整族人献祭给阎罗,换取成为判官的机会,据说还是南幽鬼帝钦点的未来阎罗之一。能想出这么好主意的家伙都死了,我们俩也完啦!”
“还没完呢,先别哭,好兄弟,信我啊!”
“怎么信你!”哭丧脸呜咽的哭声像是一群乌鸦在难听嘲哳,两行黑泪自眼角落下,“还有刚刚那个,那不是北幽都的幽魂巨人吗?它也死啦,我们真完蛋啦!”
“哪里完了?”
欢喜脸还有笑容,它拿自己这半边的手很是温和的摸了摸哭丧脸,给它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虽然不如先前那般喜悦,却还是充满了斗志。
“我俩都还活着呢,主角总是活到最后的。”
“但是我俩身上带着的神魂光团都用完了,阎罗大人给我们用来杀常酒的宝贝也用完了,马上就付不起筹码了,可以等死了。”
“先别急着等死,我们没了神魂,还有其他的啊。”
它那半张脸的嘴角缓慢地往上越扬越高,下一刻,它干脆利落的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抓——
“嘶……”
它脸上的笑容狠狠地抽搐了两下,总算是僵硬保持住了。
而另外半张哭丧脸显然也同时感应到这个痛苦,瞬间凄厉尖叫出声。
“好了好了,别怕,就只是痛一会儿,习惯就好了。”
欢喜脸轻笑着,抬手先轻拍着哭丧脸的面颊安抚着,而后才缓缓从心口掏出的那个大洞里一点一点往外撕扯着。
一片半虚半实的灵魂碎片,被强行剥离下来。
两人原本已经完全凝实的身躯,有了片刻的虚化。
“没事的,乖。”
欢喜脸很乐观的向自己的另一半劝慰说着:“这些都是前几天我们从这株仙树得到的灵魂力量,而且还没用完,只抽离了一小部分,总体还是大赚特赚,兴许我们这次换了,还能结出得到十多倍的果呢!”
在痛苦绝望的哀嚎声之中,夹杂着轻快乐观的安慰声。
“我俩过去三百多年间吞的神魂少说也有数十万了,你我神魂强大,足够再剥离好几十次,不会再死一次了!”
“就算是再死,还有我陪着你呢。”
……
“这是第几天了?”
端祀缓缓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停留在几乎戳到自己脑门顶的那根枝条上。
“算了,好像记不清了。”
他的头痛得厉害,物理意义上的。
每次想要回梦境世界躲个清净,总是会在间隔一段时间之后,又被这根烦人的树枝再度戳醒。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缓慢的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粒辟谷丹送入口中。
突然涌上来的强烈臭屁虫味道让他的舌头像是被虫子强吻了一番,原本还昏沉的端祀瞬间清醒过来。
“咳……常酒你这家伙!”
万事都无所谓的端祀难得偷偷骂了一句,他须弥戒指里的辟谷丹原本全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味,结果打常酒手上走了一遭后,全被替换成了千奇百怪的味道!
端祀好不容易将辟谷丹咽了下去,而后缓缓看向锲而不舍伸过来的枝条。
“……真是比常酒还要难杀的家伙啊。”
端祀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麻木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只是懒于应付,不代表没脑子,尤其所有人在经过常酒特训之后,脑子都会变得格外好使。
一开始只是砸一块砖就让枝条退下了,到后来需要两块砖,而后逐渐翻倍……
再到如今,普通的砖已经无法击退这枝条了。
端祀叹息了一声。
而后,他眼神变得坚定。
“你是很难缠没错,且无法将你带入梦境,但是无妨,我恰好被更难缠的某人逼着学了点新手段。”
却见织梦蝶带着一团迷蒙的白雾翩翩飞出,姿态优雅地落在了树枝的上端。
下一刻,一栋恢弘的石砖砌筑的高楼轰然从梦境降临至现实,猛地砸向这根树枝!
“给我,退!”
第189章
织梦蝶扇动翅膀之时, 那栋高楼凭空出现,几乎占据了端祀整个视野。
然而端祀却完全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只是往树枝下方蹲了蹲。
果不其然, 这栋楼在接触到树枝的时候快速消失不见,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去往另一个世界。
原本开始枯萎的枝条在挨了端祀这一高楼重轰之后, 也像是心满意足, 缓缓的收了回去。
端祀身边的树枝又开始了萌芽展叶, 开花结果的过程。
他闭了闭眼, 有些困倦的揉了揉额角,而后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个枕头——
他所在的树枝每日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壮大几分, 到现在已经能容纳他舒展平躺了。
常酒在他的须弥戒指里还塞了一套柔软的床垫被子枕头,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 现在倒是都用上了。
应付完树枝的端祀平躺在枕头上, 没用砖头, 也缓缓入了梦境世界。
这些日子, 因果树结出来的每一颗果实都化作了一道奇特的魂力汇入了端祀的梦境世界之中, 偏偏他的梦境世界又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端祀并不知晓, 其他人都从果实中获得了内心最渴求之物,他只当这树是没事找打的贱皮子玩意儿,旁的懒得再想。
只是, 这树枝越来越麻烦。
端祀从梦境世界中具象化带出来的东西,也从一开始掏出的砖块,变成了今天砸下来的高楼。
织梦蝶缓缓落在了端祀的肩膀上, 他轻侧过头,微微垂眸同蝴蝶对视。
和以往度过的无数漫长岁月一样,他很轻的同织梦蝶对话。
“究竟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呢?”
“世人常说能触碰到实体, 能看到细微的模样,能听见清晰的声音,能感应到气味,色泽,温度,皆为真。”
“那我此刻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实的我能够落脚的地方,就一定是真实的,只不过是位于两个不同空间的真实存在而已。”
“是真的,我就可以将其带到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层轻纱覆盖,无数道迷蒙的白色雾气在这层纱布上漂浮着,它们时而凝聚在一起,化作万千个像是织梦蝶一样的纯白蝴蝶。
它们停留的地方,就像是在轻纱上撕开了一道道小空,原本略迷蒙的世界,越发清晰凝实起来。
端祀能够感应到,自从来到仙人秘境之后,他的魂力正在突飞猛进。
之前在魂界的时候,他能够在梦境世界中将某些东西实体化,让它们变得和真实存在的事物一样,使得梦境半真半假,但是想要将这些东西带出来,却很难实现。
最多也只能做到随时从梦境世界里掏板砖罢了。
但是现在,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创造的梦境世界越发真实,他竟然能将梦境世界中存在的部分事物,搬到现实中来了——
正如先前的那栋楼。
当然,由梦境创造出来的东西并不能维持太久,端祀自己也不知道它何时会消失。
好在这条树枝并不挑,往往是拿到东西就撤退。
而它似乎也没有要和端祀计较这些到手就不见的“因”,依然按着这片天地的规则为其结果——
哦不过也是,端祀也没拿到真实存在的什么果。
“什么也没有失去,亦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端祀躺平,折了一片树叶挡住眼睛,声音慵懒缓缓。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
第四十日。
和平静到活人微死的端祀相比,长风瞬那边则是热闹了许多。
这条修长的树枝像是一柄刺出的剑,尖端正对着这几日陆续挂出来的几具尸体,它们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已经完全和枯死的树皮一样的色泽和质地,像大小不一的果壳。
在它们的下方,则是舒展的长着一条碧绿的小树枝。
它看起来生机盎然,脆嫩的色泽看起来和后方那些将人扼杀的枯树枝全然不同。
然而时至今日,在亲眼见证那些人和幽魂是如何成为因果树上一粒果实之后,长风瞬自然知晓了这方天地的规则。
只要有一日,他未能给出较之昨日翻倍的“因”,那么那时候,或许他就会成为上面结出的下一粒“果”。
长风瞬神情凛然站在树枝上。
他隽秀的五官皆是沉凝之色,整个人亦是同手中剑那般锐气万千,凛冽挺拔如雪山之巅的一株青松。
但要是细看,就会发现他搭在剑鞘上的手指似乎正微微颤抖,嘴唇同样快速的细微张合,似乎是在喃喃什么——
“第一天只需要一剑,第二天是两剑,三天四剑……”
“每日翻倍而增,这是第四十天没错……等等,这到底是第四十天还是第四十一天来着?!”
他快速的往自己脚下站立的树枝一扫,成功看到上面的四十道划痕之后,高悬着的心霍然一松。
“没错了,是第四十天,好险,差点白干一天,还好我提前做了标记。”
“等等,昨天是第三十九天没错,但是我给的是多少剑来着?!”
长风瞬面上沉静如水,脑海和心里早已打成了一团乱麻,千万重思绪齐齐涌上来,最终让他头痛到眉心发皱。
白衫剑修在原地僵站了许久,对面被连着砍了三十九天的树枝微微往前一探,拿叶片扫了扫他的手背。
“算了。”
长风瞬垂眸,掩下眼底的无奈。
他自剑鞘之中缓缓拔出本命魂剑,剑出鞘之时,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上,倏尔闪过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清冷皎洁得好似一抹月光。
原本像是蛛网一样密集遍布剑身上的裂痕,竟然被修复了大半!
这,便是他过去种下的“因”后,收获的“果”。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平时总是沉稳老成得好像个小老头的长风瞬,脸上也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他原本的本命魂剑被阎罗设计从中折断,对方或许是带上了鬼帝亲赐的某种法宝,对于本命魂物的损伤强烈到无法逆转。
连他残余的半柄剑也受其影响,布满了裂痕,后续长风瞬每一次使用魂力,剑身上的裂痕便会加深些许。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一年安排一次阎罗,一个月安排一群判官,每天都有拘魂使到长风瞬面前打卡报到的幽都,也暂时放过了他。
因为所有人都认定,长风瞬这个名字只是在魂界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惊鸿一现,很快就该消失了。
不止是幽都,连魂界大部分人都这样认定的。
因为魂界众多能够修复本命魂物的大能们也无能为力,只是委婉告知长风瞬,或许他的炼魂师之路到此为止了,再强行修炼下去,待到本命魂物彻底被摧毁那日,他的身躯也要受影响,届时连个普通人也做不了。
也因为这层原因,有不少前辈曾劝说过长风瞬——
仙人秘境险象环生,且不说夺得的机缘到底能不能让他的本命魂物复原,便是活着离开秘境,都需要费劲力气,这一过程中不可能不动用本命魂物。
若是他的这半把本命魂剑碎在了仙人秘境之中,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长风瞬知晓,按照最稳妥也是最顾全大局的处理方法,是他主动让出这次名额——
他虽然修为无法再进一步,却依然有一战之力,且保留着尚不算太蠢的脑子,能退居后方为魂师盟出谋划策,依然是在为覆灭幽都而战;
而他让出来的这个名额,或许能够让魂师盟另一位少年天骄获得机遇,成为未来抵抗幽都的重要力量。
这些顾全大局的念头浮出来,像是一根根火柴,一点点将他架起,温吞却又逐渐炽烈的烤着。
在过去的数月间,无论在做什么事,他每每一分神,就会再度被逼到这个十字路口,面临抉择。
临行前的那阵子,他依旧时而会蹲坐在深渊魂狱的角落分神发呆。
直到某日常酒蹲在了他身边,扯着他束起的马尾,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问他到底在烦心什么。
长风瞬自然是不肯说的,但是常酒也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她将刑司的套话手段层层用于他身上,其实长风瞬当然能察觉出来,毕竟他在深渊魂狱待过那么长时间,剥皮刀至今想将其从战司拐到刑司来,也没少传授他刑司的各类技巧。
只是或许憋闷太久了,又或许是面对深渊魂狱这一片小小阴暗角落太久,长久以来回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今日偏偏多了另一道声音的牵引。
长风瞬破罐子破摔似的往冰冷的墙上一靠,像去年他和常酒初识那样,起初还保持着平和与镇定,像是站在分岔路口最公正的角度,说着“或许我应该这般”“也许我这样做才是上上策”之类的漂亮话——
然而听了一半的常酒却是猛地一扯他的发尾,再怒砸一拳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凭什么啊!”
她当场便质疑了。
而后,还未等长风瞬反应过来,常酒劈头盖脸就是对他的一番灵魂拷问。
“这名额是按着大家都认同的规矩,你自己完成了最多的任务,还拿到了最多的积分,所以得到的是吧?”
长风瞬点头。
“你没有靠着自己师门那群很能打的长辈去威逼其他竞争者,也没有许以他人重金利诱别人放弃竞争……算了,你这副穷酸样兜里也摸不出两块魂晶,想都知道不可能。”
长风瞬脸猛然涨红,没法反驳。
“所以本来就是你的啊!”
常酒蹲在他眼前侃侃而谈,嘴里还叼着半条小鱼干,时而恨恨咬一口。
“你凭自己本事拿到手的资格,干嘛要捐出去呢?你要真这么大公无私,当初干嘛还要拼命去争夺这个资格啊!”
她没打算忽悠人的时候,说话真的一点儿也不委婉好听,像她本人一样,横冲直撞像条野狗,见谁都能精神极好的怒吠两口。
更要命的是,常酒非但自己做事不顾世俗眼光,还强行把他也从那一滩稀泥里拉出来,不给他半点和稀泥的机会。
“你跟我说啊,你是不是怕死,所以不敢去仙人秘境了?”
当然不是。
“那你就是怕自己就算拿了仙人秘境的机缘,结果也打不过幽都的家伙们,回来以后被大家失望的眼神盯着,背后还惨遭一群人蛐蛐嘲笑吗?”
“虽然这样听着确实很让人绝望……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到这一方面。”
“嗯?都不是吗?那我懂了!”常酒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无比认真的叩问:“那你是不是害怕和运筹帷幄以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掌控世间一切玄机与奥妙的我为敌,对于之后你我二人要同台竞争仙人机遇感到怯懦畏惧,准备不战而逃了?”
“虽然确实拜服于无所不能通天晓地的常酒阁下的智慧与实力之下,但是我个人感觉,我勉强还是能鼓起勇气直视您的光芒,暂且不会懦到当逃兵的。”
“那还能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你自己不想去吧?”
常酒就这样刨根问底,像个强盗一样,把他纠结内耗的所有思绪强硬掏出来,不讲道理也毫无温柔可言的开始试图理清。
那夜,她就蹲在他的面前,不客气的一遍遍追问:
“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想不想去!”
“想去。”
“敢不敢去?”
“敢去。”
“要不要去?”
“要去。”
“大点儿声回答我,没吃饭呢?!”
“要去!”
“要去就跟我一起去,能凭自己本事去,就能凭自己本事回来,记着没!”
“记着了!”
想到那一幕的画面,此时已经真切站立于仙人秘境之中的长风瞬也不由莞尔。
他手中那柄残剑也好似感应到主人轻快的情绪,剑身发出清越空灵的铮铮剑鸣。
边上的树枝便伸长了一些,已然是做好了准备,开始迎接今日挨劈的剑了。
长风瞬一手持剑,另一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抚过冰凉剑身。
剑似有所感,阵阵涟漪一般的银色流光自残剑周遭轻轻荡漾开来,在空气中掀起逐渐凛冽的一道气旋。
若是有剑修在此,便会辨出此乃谪星剑宗的剑修们苦修方成的剑意化形。
剑修们领悟到剑中真意后,或是能将其幻化为焚尽世间万物的熊熊烈火,或是能将其凝成狂风骤雨,又或是冷霜冰雪。
而长风瞬的剑端浮现的,却是一道若有似无,分不清究竟是气浪还是光影的虚影。
那是一道剑影。
和他手中的残剑不同,这道剑影修长完整,赫然是未曾折断的剑!
他腕上轻轻一压,那道剑影倏然向着前方的虚空飞出,凛冽到极致的剑气几乎将空气切割破碎,这片虚空也有了片刻的扭曲。
然而此道剑影尚未落定,眨眼之间,却见这一道剑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竟是以恐怖的速度开始不断切分幻化!
长风瞬的双眸沉凝,他默数着剑气切分的次数。
终于,在第四十次的时候,原本黑暗的虚空正前方已然亮起铺天盖地的细密光点!
细看之下,它们哪里是什么光点,分明就是千万道被分成毫毛大小的细密剑气,它们分布悬立于这片虚空之中,剑尖齐指长风瞬手中残剑所点方向!
长风瞬腕上一转,手中残剑蓦然点向正前方的枝条。
后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铺天盖地的剑气淹没了!
半晌之后,剑气散尽,枝条也缓缓退去,又是一粒成熟后的果子落到了长风瞬的手中。
果子化作光芒落入长风瞬的本命魂剑之中,他能感应到,自己原本停滞许久的魂力竟也有了明显的增强。
“太好了。”
长风瞬紧绷的面庞骤然一松,他飞快将本命魂剑收起,而后紧了紧拳头,默默的找了个树叶生长得最是繁茂的角落蹲下。
“太好了,没有数错,差点就给自己多找麻烦了。”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偶尔也会自言自语以保持清醒了。
“其实将剑气切分为无数道小剑气,因为现在我的魂力依然不够强大,用在实战之中恐怕大半都会落空,反而少了一击毙命的效果。”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确实气势极其强大,恍若剑仙在世施展传说中的那一招万剑归宗……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江师弟的死装之道虽然没用,却亦有可取之处啊。”
“比如此时,就能很好避免我浪费力气挥出多余的剑。”
长风瞬和端祀皆稳稳的活在因果树上,当前状态良好。
但是常酒本人的状态就不太妙了。
在第五十日时,她的双目已然赤红一片,若非魂力淬体之后连牙口都变瓷实了数十倍,现在保准连后槽牙都恨得咬碎了。
“哈,哈哈哈。”
人在红温到一定极限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发笑。
“五十天。”
常酒整个人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的摊平在巨大的树枝上,眼底彻底失去了光芒。
同样失去光芒的,还有她已经抡得快要冒烟的锅铲和已经快被磨穿底的大锅。
“哈,五千斤的鱼干,三千斤的海带,外加封长老给我准备的百斤小零嘴,外加从‘酒神领域’里弄出来的,由常条条没日没夜种植的无数新鲜食材,以及指挥动用了数百头牛马……”
“这也填不饱你的肚子吗?!”
“我的宝贝!我堆满了整个须弥戒指的宝贝!”
“我辛苦种出来的果子!”
“我是哪里来的大冤种倒霉催的上了这棵贼树,第一次我为什么要给你高达五百魂石的种子?我是什么蠢驴?!”
“我要是杜撰写一张你欠我五百魂石的欠条,你这棵树不就炸了吗!”
第190章
常酒的骂声逐渐停歇。
她翻了个身, 薅了一把叶子揉揉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不是不想睡枕头,实在是现在每天要给出去的东西太多了,连带着这个从陆拾的山头薅来的顶级贵族枕头也被常酒抵押出去了。
至于须弥戒指中诸多魂符魂宝, 她过去费劲千辛万苦搜刮来的各类奇珍异宝,以及个各个世家拿来抵买命钱的种种资源……
现在早已空空如也, 连一个须弥戒指都填不满了。
原本物资丰饶, 被常酒精心打造, 预备着将来用来养老的酒神领域, 现在更是寸土不生。
常酒那是什么人?
来魂界的时候双手空空,全身上下连半个馒头都掏不出来的人, 硬是靠着自己过人的智慧以及高尚的品德,让勤劳的道友们愿意帮她发家致富。
不就是小小的一次仙人秘境历练, 她有的是东西拿出去糊弄因果树——
一开始, 常酒是如此想的。
但是伴随着因果树一次次索要的物资越发恐怖, 她的自信也逐渐被击溃。
起初常酒还试图用做魂餐的方式来提高物价, 期间甚至颇有心机的拿了超大的盘子只装一只虾米, 边上点缀片叶子, 再起个玄乎的名字,为其增加价值。
可惜仙树显然没有装逼需求,压根没上常酒这奸商的当。
其实那些能够抵押出去的物资, 常酒早就丢出去了。
只是每一次拿出去,树枝上都能听见常酒爆发出尖锐的怒鸣,其动静甚至超越了她过往的数次苦战。
“不行!!!那是余长老给我做的魂鱼肉干, 虽然闻起来臭臭的但是吃起来还是香的!”
“这个也不行!这是能够瞬间将人致盲的闪光弹,偷袭必备,没了它我根本不想打架!”
“可恶啊!这是能够瞬间传送回御兽宗的定点传送符,我一共就只有一张!”
“只是吃了能感受不到疼痛的魂丹, 我必须留着拼命的时候用!”
“防火的法衣也不行,万一待会儿整棵树烧起来了,没它我必死无疑!”
“天啊这是彪哥留给我的最后一把杀猪砍刀……哦这个你拿去吧。什么?只值两块魂石?!拿回来,还给我当纪念品!”
在绝望声中,常酒失去了一切。
偏偏那根树枝还不算完,就这样毫不客气的继续同常酒伸着枝丫,等待着她的又一次上供!
“……”
常酒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先看向常条条。
后者刚从酒神领域里爬回来,整条虫虚弱得两只细小后爪都在发抖,发现常酒看自己,从来都是宠溺惯着常酒的老虫子,头一次用畏惧的眼神快速瞟了眼常酒,然后缓缓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同她的距离。
“我不太行了。”
常条条的声音虚浮,但是语速却快了许多。
“五天前,你让我用‘甘霖赐福’来当‘因’,当时我只是对着因果树使用了一次这个技能,就成功完成了当日的因果交易。”
“但是到了四天前,它要我用两次技能;三天前,四次;两天前,八次;一天前,我足足使用了十六次技能。”
常条条的两只细弱后腿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了,啪叽一下跪倒在常酒的面前。
“按照推算,今天我至少需要使用三十二次技能,且不说你现在连恢复蓝量的丹药和食品都没了,就算有,我真的也憋不出那么多甘霖赐福了!”
常酒戳了戳常条条干瘪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甘霖赐福”技能用多了,小青虫原本湿润柔软的身体都变得干瘪了,像它趴着的老树皮。
这幅模样,成功唤起了常酒所剩无几的良心。
“好吧,那条条你先歇一天,今天要不就……”
常酒转过头,饱含期待的目光这下子落到了常小白身上。
被盯上的常小白骨头架子猛然颤抖了一下,它惊叫“桀”了一声,全是提防地盯着自家不怀好意的主人。
“桀桀桀!”
你想干嘛!
常酒同它小声商量:“是这样的,我们再不交东西出去可能就要死定了,你要不从你亡灵世界中薅点……”
“桀桀!”
常小白当即站了起来开始奋声反抗。
“桀桀桀!”
它是能把亡灵世界的亡灵生物们召唤出来作战,但是先前拎出来的那些家伙们直接就消失了,根本没回到亡灵空间之中!
身为亡灵位面的主宰,常小白当然不是心疼自己的下属,毕竟死都死了,现在它能召唤出来的低等亡灵都是没有意识的,全凭着常小白的心意行事,同它的遥控玩具没有区别。
可是!
要真的把自己能召唤出来的亡灵生物全弄没了,堂堂亡灵之子现在不就成光杆司令了?
它本来战斗力就只有5,全靠着召唤出来的亡灵大军作战,那以后真要自己亲自拿骨头上去敲人了呗?
“桀,桀桀桀!”
常小白据理力争。
没有小弟的王者,那还有什么面子什么排场!
“待会儿我死了你也被封印回亡灵位面再也出不来,你就知道什么是面子什么是排场了。”
常酒弹了常小白脑门一下。
着急的不止是常小白,更有它之前召唤出来,正在用各种法门钻营生产值钱物品的牛马仆从们。
比如,此刻正拼命甩着泥点子,试图把自己的烂泥搓成各类艺术品增加价值的沼泽——
它几乎是飞扑到常酒的脚边匍匐着蠕动过来,两根泥条手摊开作势要猛抱住常酒的大腿。
“我最敬爱最伟大的酒皇陛下!”
它的声音骤然拔高,素来谄媚的语调都在颤抖了。
“您卑贱的仆从沼泽追随您至今,虽然未能得到您的青睐贴身伺候,但好在也在高贵典雅极具眼光和审美意识的您的身上,学习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艺术造诣!”
“所以先容小的多活些日子为您效忠吧。”
说完这句之后,沼泽毫不犹豫就指向另一边的牛马同事,大胆提议:“要卖不如卖雷电!它没啥用,在那儿劈了好几十道雷也只辟出几块黑炭。”
常酒都听愣了。
“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先离我远点,太臭了!还有,你怎么就有艺术造诣了?”
沼泽来了精神。
“请酒皇陛下赏脸一观——”
沼泽精神奕奕的挪开自己的身子,而后,常酒和阿猫小白齐齐发出了惊叹声。
“噢哟?”
“桀桀!”
“喵呜!”
却见沼泽不知何时拿泥团搓了个缩小版的常酒,她双手环抱于胸前,眼神睥睨;左边站着优雅端庄的阿猫,细微到毛发都有清晰的纹路;右边站着双手叉在腰上的常小白,更是气势十足,还暗戳戳的为其增加了些许身高。
而常酒的腕上,也没忘记盘上小青虫。
抛开这玩意儿恶臭熏人不说,它是真有艺术天赋啊!
“厉害厉害!”
常酒看得大为惊叹,都忍不住为沼泽鼓掌了。
后者很是骄傲,高兴的学着死灵骑士们的姿势行了个蹩脚骑士礼,而后殷切的表示,留下它大有用处,这些艺术品很值钱——
常酒一开始也对沼泽抱有期望的。
直到她打开了系统新的鉴定系统,忍痛消耗了一块魂石,对这堆泥塑进行鉴定——
【叮!】
【鉴定为“沼泽亲自雕刻的泥塑X4”】
【物品说明:精美绝伦的一组艺术品,无论是单独拎出来还是组合在一起欣赏,都充满了视觉冲击感,细节与整体无可挑剔,注入了雕刻者强烈的感情和精湛的技法的大成之作!】
【鉴定价值:40魂石。】
常酒瞪大了眼睛:“所以夸这么天花乱坠就值四十吗?!”
系统没回答,她自己仔细一看,在物品说明最下面又看到一行小子。
【……然而恶臭难挡,收藏者有被熏晕甚至窒息的高风险,瑕全掩瑜,物品价值贬低百倍不止。】
常酒:“……”
沼泽,你这个不中用的家伙!
沼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电好似不经意的用肩膀撞开,后者轻轻用翅膀拂去肩膀上沾染的泥渍,而后优雅的对着常酒躬身,单膝跪地。
“常酒大人。”
他垂着头,低沉的声音平和沉稳,对着常酒不紧不慢:“知晓您近日略有烦忧,您忠诚的仆人雷电,愿为您效力,即便是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后方的沼泽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嘴里叭叭个不停开始骂。
“装,死装!真敢死怎么不直接自己跳到那根树枝上把自己献祭了呢?是因为不喜欢上树吗?呵,呵呵!我还以为这些鸟人都喜欢上树呢。”
雷电神情不改,仿若全然没听见沼泽的诋毁。
他只是很平静的从自己的双翼之后取出几根焦黑的木头。
“卖炭吗?哈哈,果然肤浅的鸟人也只能想出这样招笑的方法了,还是说看到我那一组震撼的泥塑之后,准备转行当木雕,却因为爪子笨拙无法完成作品呢……”
在沼泽的诋毁声之中,常酒从姿态从容的雷电手中接过那几根黑漆漆的木头,再次付出一块魂石的惨重代价,开启了鉴定。
【叮!】
【鉴定为“人工雷击木X10”】
【物品说明:虽然是人工制造的雷击木,但是其中蕴含的强大雷电力量却和天然的没有区别!此木乃是锻造各类魂宝,绘制魂符,构建魂阵的珍贵材料之一!等等……上面似乎还篆刻了一行文字:魂界兴,常酒王!】
【鉴定价值:800000魂石!】
常酒太满意了!
她当即重重一拍雷电的肩膀,欣慰道:“太好了,雷电!这月的最佳走狗就决定是你了!”
雷电轻轻一笑,继续低着头很是谦虚道:“能获得这项殊荣自然是在下的万幸,但是更幸运的是能够得到大人您的亲口认可,以及为您效劳的机会。”
马屁从不同的鬼嘴里吐出来味道都不一样,比如雷电的,听着就让人耳朵酥麻,很是受用。
常酒对着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继续当牛马去了:“好好好,去边上蹲着吧,继续给我劈这些木头,这些天就算要献祭也轮不到你了。”
“遵命,大人。”
看着优雅全身而退的雷电,沼泽的眼珠子都快从烂泥滩里瞪出来了。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次又是雷电被夸夸!”
看同事被酒皇陛下夸奖了,比自己被丢去献祭了还让它难受啊!
常酒倒也没真想把它们丢给树枝。
毕竟这些牛马用着还挺顺手的,真正聪明的资本家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把赚钱工具出卖的。
常酒再次翻身,叹气,试图想出别的求生之路。
这时候,原本安静的阿猫忽然轻轻的,用尾巴扫了扫常酒的耳朵。
她有气无力的睁眼,询问自家老大:“怎么了阿猫?你难不成要吐点魂晶出来吗?”
常阿猫摇摇头,双爪微微一屈,趴伏在了常酒的边上。
它声音低沉的嗷呜了两嗓子。
常酒听明白了。
“等等,你是说你想要献祭生命力?”
“喵呜。”
阿猫点点头,修长的尾巴再度灵巧一甩,指向正前方悬挂着的各种人形果实结茧。
常酒见状,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双眸微微一垂。
她盯着那些果实结茧,想到了过去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幕幕。
继最开始的第一个红袍老者之后,几乎每过两三日就会新挂上两具尸体,有人类炼魂师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判官和魂兽。
常酒也不知道因果树是不是刻意丢给自己看的,那些人似乎看不到她和其他果子的存在,他们就这样绝望的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从人变成果实。
期间,她自然也听到了无数绝望的呼喊声。
其中最多的,便是那些喊得近乎撕心裂肺的交易声。
“我的寿元给你!全部都给你!不,给我留十年就好了!十年之内我必定能够突破的!”
“我的手脚已经给你了,不能再献祭头颅了……我的皮肤!这层皮你拿走!”
“先前我已将我的修为给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赌上我的智慧……什么?为何不愿意拿走我的智慧?!”
“我之前将我的百年气运给你了,现在我将我家族所有血亲的气运,百年,千年之后的气运,全部都交予你,求你让我继续交易下去!”
常酒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东西,竟然也是可以当做昂贵的“因”,用以换取价值未知的“果”的。
只是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些人本就寿元所剩无几,还是智慧本来就不存在于他们的脑子里,又或许压根就是全家霉运滔天……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现在需要的“因”太庞大了,他们的命,都抵不过这么庞大的因了。
总之,他们的呼喊没有任何作用,该被挂树上依然被挂。
然而这些最后的高呼,却给了常酒不少信息。
常阿猫显然就是想效仿他们的做法,将自己的生命献祭出去,用来抵消因果树需要的“因”。
常酒却是第一时间就反对。
“不行,阿猫不可以。”
阿猫微微眯眼,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很耐心的主动请缨:“喵呜——”
如果常酒无法完成因果树的交易,那么她极有可能会死。
而游戏系统至今也没有提过,常酒这个唯一的玩家死后,是不是还能复活,但倘若她不能复活,那么常阿猫常小白常条条,这三只召唤物大概率也都会伴随着游戏数据一起被毁灭。
这才是最大的一次豪赌,她和它们都赌不起。
相较之下,游戏系统是曾经清楚写明了的,召唤物死后可以复活,只是会损失经验,且需要间隔二十四小时才能再次召唤出来。
“喵呜。”
阿猫坐正了身体,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看起来相当沉着冷静。
只是它喵呜喵呜传达出的意思,却让常小白和常条条都听呆了。
“喵呜。”
说是献祭生命,但是对我们来说,其实只是献祭血条而已,你们没掉过血吗?怕什么?
“喵喵喵。”
血条空了还能补,回血药还剩了不少,实在不行让常条条一直施展“甘霖赐福”虫工降雨,持续回血。
“呜呜呜。”
再不行的话还能开始带上你那群废物走狗们一起献祭血条,反正它们本来就是亡灵,根本没有寿命这个概念可言,血条清空了就回亡灵世界回血,换下一批来。
常条条深吸了一口气:“这……还能这样?”
它思忖之后默默点头:“此法甚好,可以一试。”
常小白:“桀桀,桀桀桀?!”
不用把自家的小弟全部弄没,只是让它们出来献点血?那没问题了!反正亡灵也不会觉得痛。
常酒整个人都听呆了。
她倏然坐起来,双眼之中既是惊喜又是欣赏,她上下打量着阿猫,最后忍不住一把抱住常阿猫的三花大脑袋开始揉搓。
“好猫,好猫啊!”
常酒这次真是赞不绝口了。
“你真是天才啊,阿猫!怎么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的?能武能文,真不愧是我的嫡长猫,果然和我一样了不得!”
常小白没忍住,探着脑袋过来“桀桀”两声。
那为什么刚才能想出这主意的是阿猫不是你啊?
“啪!”
常酒又是一个弹指敲在常小白的头盖骨上,没好气的瞪它一眼。
“我劝你谨言慎行,再狗叫一句我第一个丢你出去献祭血条。”
“桀桀!”
常小白老实了。
既然有了计划,常酒也不闲着了。
她掏了掏自己的须弥戒指,从里面抖出一堆瓶瓶罐罐。
常小白蹲着挪过来看,震惊:“桀桀桀?!”
“人,你藏了,这么多?!”
孩子都被震惊得会说人话了。
常酒不以为意的从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没错,都是我留着的保命魂丹,压箱底的了,没有藏其他的了!”
她找了半天,最后似乎想起什么,猛的一拍脑袋,从最角落扒拉出一个大箱子。
那是真的大箱子,常酒整个人都足以钻进去了。
拎出这个上面贴个了“回春丹”标记的箱子并将其打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回春丹”垒得满满的,让常酒安心舒出口气。
“太好了。”
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要说起来,这箱子丹药还是意外买到的。
在深渊魂狱那会儿,常酒无聊的时候听长风瞬随口提了一嘴,说是他们谪星剑宗的剑修们,祖上就同妙手宗的医修关系非常好,两宗来往密切,剑修更称得上是医修的最大主顾。
也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剑修们找医修买丹药都是半价出售,纯纯的成本价!
原本他说这话,是打算亲自去妙手宗一趟,为寒酸的特殊魂司采购魂丹备用的。
结果众人听后纷纷夸奖长风瞬靠谱,唯有常酒这厮心思活络,连夜找江凌寒这个狗大户借了一袋魂晶,请他额外代购了一箱魂丹。
没错,别人都是一粒一粒买,阔绰些的按瓶购入,常酒却不照常理出牌,她直接说的是“能买多少要多少”。
怕死准备多备点药是一回事……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之前被困在幽都碎片的时候,常酒和陆拾浅浅体验了一把当药材贩子的快乐,现在她准备继续发展这行副业。
常酒那会儿甚至都找好了各类借口,比如常小白年纪小喜欢拿魂丹当糖吃,比如阿猫的猫嘴很大,一口能吞一百粒魂丹等等,以求长风瞬能帮忙。
结果长风瞬非但对于常酒的请求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还执行得过于积极。
在数日之后,常酒从他手里拿到了连自己都震惊的,满满一大箱丹药!
她更没想到,二道贩子药神没当成,这药有朝一日还能给自己用上!
一时间,先前还垂头丧气的常酒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果然是天不亡我,只要肯努力钻营,我总是能给自己寻到一条活路的!”
常酒给自己打了打气,而后翻身一跃而起,开始指挥起来。
“阿猫你先别急着献祭,你继续在边上统筹千军,顺便护卫伟大的酒神大人。”
阿猫对此并无异议,两只前爪并拢蹲在常酒身边守候着,替她舔掉头顶飘零的落叶。
“条条,你恢复一下蓝量,我们争取前五天不用那些丹药,你用‘甘霖赐福’来替它们恢复血量。”
常条条干瘪的透明小爪一抖,最后默默攥紧,它沉重而又缓慢的点头。
“好,交给我吧。”
“常小白,你先让你召唤出来的这群走狗们排好队,每个献祭一半生命值后就从死灵之门里回去躺好了回血,换下一波新的亡灵出来献祭!”
常小白积极响应,小爪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披风,发出两声难听的鬼叫声权当清嗓子,而后开始起架势……
在它的死装前摇还没开始的时候,常酒当机立断将其打断。
“暂停!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了,我们都很急,而且也没空看你装,速速开门!”
“桀。”
饶是心不甘情不愿,常小白还是老实的暂停了花里胡哨的登场动画,直接召唤出了死灵之门。
远处,先一步被召唤出来的那些死灵仆从们已经开始献祭生命了。
亡灵们是没有“寿命”这个概念的,毕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常酒也不担心它们会像人类一样,献祭生命变成了献祭寿命。
它们损失的,只是血条而已。
常酒透过光幕看过去,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绿色血条正在以整齐的速度飞快下降。
看到这一幕,常酒也是微微安心。
看样子,这棵因果树真的是来者不拒,无论是实体的东西,还是这样虚无的存在,皆全盘收取。
而且,生命这东西似乎价值高得惊人。
常酒密切关注着树枝的动静,在意识到它的色泽发生变化,似乎有了往后退的趋势后,立马叫停。
“打住!”
常酒喊停,而后单拎出来几个倒霉牛马,每个慢慢献出一点血条,直到完美卡着树枝撤退的点!
没办法。
她就是这么勤俭持家,绝不会让因果树占一点便宜的!万一就是这么一点点差距,导致后面数次翻倍后无力偿还,那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完美,好,第一队献血大队完成任务,休息去吧。”
常酒冲它们摆摆手,顺便还让常条条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甘霖赐福”,帮助它们更快恢复血量。
牛马们高高兴兴从死灵之门之中回到了亡灵世界。
又是在扒皮酒的手底下成功存活的一天,好耶!
之后的十天里,常酒再也没看到自己眼前坠落交换因果失败而死亡的尸体了。
也是,绝大多数人都撑不过前面的几十次,甚至是几次交换。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往往都有其特殊的求生之道。
常酒不知道这次仙人秘境究竟开启了多少个通道,这里面还剩下多少人,她心中甚至怀疑,有不少人在刚踏上这棵奇特的因果树之时,就已经掉落下面死亡了。
就像常小白召唤出的亡灵生物一样,因为还未开始因果交易,所以连成为黑色果实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到的依然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树枝,和头顶一样,也不知道下面是否堆叠了尸体。
想来这一次被困在因果树上的,果然不止她一个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端祀的小蝴蝶光点和长风瞬的小剑光点依然没有熄灭。
他俩还没死。
也不知道是他俩气运逆天没参与这个因果赌局,还是偷摸私藏了了不得的好东西,竟然活到了现在。
常酒伸了个懒腰,把散乱的叶子拢了拢聚在一起,最后还是嫌弃,选择直接枕着阿猫的尾巴懒懒侧躺。
她先看向备忘录。
“这是因果树上的第……第八十天了。”
哪怕是亡灵大军那层层叠叠的绿色血条,在无数次的累积之后,对于因果树来说仿佛也不够了。
现在常小白真的需要严格执行常酒的计划,不断召唤出一批接着一批的亡灵出来轮换着献出生命力。
完成第一波任务的亡灵们也不能安心睡大觉了,它们需要一边吃药,一边享受着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回到亡灵空间等待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二次召唤。
也不知道因果交换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这样下去,亡灵大军的血都要禁不起吸了!
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常酒也无法闲着了。
她站了出来,开始亲自和因果树进行交换。
这事儿说来也是奇妙。
常酒的物资其实在前三十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后续只好开始尝试别的手段和因果树交易。
一开始,她只是把一些暂时没食材,无法做成食物的食谱交了出去。
没想到系统给评判的这些食谱价值非凡!甚至一张食谱就远超过常酒怒砸出去的玄阶极品魂宝!
人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能想到。
当初的食谱,给了现在的常酒灵感。
于是,再度被逼上绝境的常酒灵光一闪,爆发出绝佳的想法。
她将游戏中的各职业技能,根据其强势程度,编成各种不同等级的秘笈,先尝试着,上交了一本基础技能书给了因果树。
“这是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让所有人都获得各类秘术的修行法门,或是能够呼风唤雨,或是能够召唤出斗气战斗,甚至是飞行,隐身,召唤巨龙……”
“这些秘笈,货真价实!”
虽然她只是召唤师职业的玩家,但作为测试员,她必然熟知各个职业的大小技能。
加之常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遭人嫉恨,每每露面都能被各个职业的高手追杀,时间久了,她多少也摸清了这些技能的套路。
也不知道是这完全超出了因果树的认知范围,还是游戏策划真的有两把刷子,编出了符合玄幻逻辑的技能功法。
她丢出去的这本基础技能书被系统判定为不值几个钱,毕竟当初游戏里都是免费获得的。
然而今日才开始吸收亡灵大军血条的那根枝条,此刻竟然猛然绽放出绿芒,竟是隐约有了要退下的趋势!
常酒看了看树枝,再看了看系统上面显示的那行字——
【价值:0.1魂石,这张纸颇为不凡,可禁受普通水火考验】
她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默。
“果然……”
“我的智慧,才是最值钱的啊!”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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