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已经变得宽广如马路的因果树树枝上, 沼泽爬行到了一根高高的分枝上，精神百倍地招呼指挥着那群源源不断自死灵之门中钻出来的亡灵们。


    它匆匆瞥了一眼另一根分枝上的雷电，一双凸出的眼睛里又是嫉妒又是不服气。


    雷电这会儿正站得远远的, 非但不用排队来献出血量，居然还分到了两个骷髅小兵伺候——


    它们正忙碌的搬运着木棒, 将它们送到雷电跟前接受后者的电击, 每当出现一根焦黑中闪着诡异电光的木头时, 还能听到它们“桀桀桀”的欢呼和鼓掌庆贺。


    “凭什么！凭什么同为酒皇陛下手下资历最老的走狗, 待遇这样不同！”


    “雷电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除了谄媚上司什么都不会做！和这种鬼当同僚, 实在是我的耻辱和不幸！”


    “但是偏偏，酒皇陛下竟然如此赏识它, 我不服, 我恨, 我憎, 我怨气滔天！”


    “呵……呵呵……雷电……”


    沼泽盯着雷电的双眼血红, 瞪得太厉害, 一只眼珠子凸出来险些掉地上，它胡乱把眼睛塞回去，在对方瞥过来之前飞快扭身。


    “你以为我会轻易认输吗？”


    “酒皇陛下的赏识也好, 白帝陛下的信任也好，还有下个月的最佳走狗头衔！我全都要！”


    沼泽咬牙切齿地握拳放了狠话之后，精神瞬间好起来了。


    它将身体倏然拔高, 开始以更高亢的声音教训起亡灵大军。


    “愚蠢又没用的家伙们，记住，这或许是你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为了伟大且无所不能的酒皇陛下, 为了至高无上仅次于酒皇的白帝陛下，为我们的阿猫大人，为了我们的条条大人……”


    “为四位效忠的机会到了！”


    “你们失去的只是一部分血量，得到的却是回到亡灵世界后足以吹嘘千万年的荣誉！”


    “不要迟疑，不要抗拒——等等，也不要太积极挤上去了，排队！都排好队依次去献出血量，咱们是正规亡灵大军，不再是什么没素质的孤魂野鬼了，要懂秩序懂吗！”


    “……”


    常酒都被沼泽的大嗓门吸引了，表情略古怪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虽然沼泽这家伙臭归臭，但是不得不承认，它不愧是紫衣阎罗严选去执行秘密任务的拘魂使之一。


    沼泽雷电这批拘魂使的实力本来就远胜过寻常拘魂使，甚至不比寻常判官差，现在的力量更是上涨得极快，已远远超过当初了。


    如今跟在常酒身后办事，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吞噬人类的神魂和□□了，但是在成为了常小白的死灵仆从后，它们也得以进入亡灵世界。


    那里俨然是一个死者的世界。


    伴随着常小白实力的增强，亡灵世界也越来越广阔，沼泽雷电的力量也随之增加。


    再也不需要冒死去吞噬，也不用像在幽都那样，时时刻刻担心被同事或是上司背刺，只需要老实跟在老大身后就能够安然变强。


    甚至死了还能从亡灵世界复活！损失的只是一小部分力量！


    现在的日子对于拘魂使们来说，仿佛进入了真正的地狱。


    用沼泽的原话说，现在岂止是不需要死灵仆从的烙印，它甚至愿意付费成为常酒和常小白的走狗！


    沼泽精神百倍的指挥着亡灵们，带领着它们去树枝前面献出生命。


    虽然它看不到每个亡灵的血条，但是它具有丰富的经验。


    每当有不太聪明的亡灵献祭过多血量的时候，便一坨烂泥飞过去将其砸回死灵之门中；


    遇到太聪明的亡灵不想献祭血量，更是直接十坨烂泥砸过去教育。


    在沼泽的指挥下，整个献祭队伍井然有序。


    死灵之门大开，右边进左边出。


    进的是献出了一大半血量的残血亡灵们，而死灵之门正前方，常小白双手叉腰坐在一大堆头骨垒成的王座上，而它的头顶，则是趴着一条绿油油的小青虫。


    每当有残血亡灵往这边靠过来，常条条的身上便散发出一团碧绿色的光晕。


    湿润的雨云笼罩在死灵之门的上空，细密如牛毛的雨水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落下，被雨水浇灌到的所有亡灵身上都流转着一抹绿光。


    它们的血条也开始缓缓恢复。


    那是“甘霖赐福”加持的正面恢复效果。


    已经升级到中级的“甘霖赐福”覆盖范围呈数倍增长，一个技能下去，已然能够将上百个亡灵全部笼罩，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给单人使用的洗头神技了。


    使用完“甘霖赐福”之后，常条条的身体又干瘪了一些。


    它软趴趴的躺在常小白的头顶，肚子微微起伏，大口喘着气。


    蹲在边上的常酒起身过来，在须弥戒指里翻了翻，把封檐青给自己准备的最后几条笋干递给常条条。


    它用小爪抱着笋干大口啃了两口，恢复一点蓝量后，继续支起身施展技能。


    没有太久，枝条收回，又是一枚金色果子出现在常酒的手中。


    常酒现在也摸清因果树的规则了。


    无论给出的是什么“因”，它结出的“果”全部都是她内心想要的某种东西。


    只是这些“果”的价值完全随机，比如第一次拿到的还是有市无价的木系晶石，后来转手就只拿到了一块魂石——


    偏偏常酒不得不承认，她内心确实是渴望魂石的。


    就是数量不太对了。


    此刻常酒盯着那枚金色果实，嘴里嘀嘀咕咕念得飞快。


    “来点有用……不对，来点贵的！我是一个肤浅拜金的人，我信奉是物质主义，我本□□慕虚荣，我崇尚的是不劳而获，所以来点能直接让我天下无敌成为世界主角的外挂宝贝行不行？”


    “不给的话我真不想活了，死了算了，也没力气贡献什么‘因’了。”


    天杀的因果树，连着给了六天的魂石了，虽然加起来也好几十万了，但是和她现在付出的“因”比起来只是沧海一粟。


    别再送魂石了！


    “就算是幸运值归零了，也该触发低保抽出好东西了！”


    常酒屏住呼吸，盯着手里的金色果实。


    很快，金光凝聚，最后化作一本朴实无华的绿色封皮书册，稳稳落在常酒的手中。


    鉴定系统及时上线。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技能经验书（木系）”，木系召唤物使用后获得大量技能经验，是否确定使用？】


    虽然不是常酒最想要的特殊晶石，但是能够增加技能经验，也是极其难得的宝贝了！


    毕竟技能升级需要多少经验，系统根本不会显示出来，当初还在游戏的时候，普通技能可以从游戏NPC处学习提升，而各类特殊神技，提升的条件就更苛刻了。


    奈何魂界连召唤师职业的NPC都没有，能够“获得大量技能经验”的道具，也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常酒的脸上实在是笑不出来。


    “这已经是抽出来的第四本木系技能经验书了……”


    常酒表情复杂的看着常条条，想要叹气却又怕伤了它的心。


    常条条的运气，着实不咋地。


    它在刚进来没几天，就吞了两颗木系晶石，结果没有觉醒任何新技能；


    后来又吃了三本木系技能经验书，按说“大量技能经验”都该变成“海量技能经验”了，可惜技能还是没有升级。


    现在常酒想出了别的方法当做“因”抵给因果树，一本技能经验书影响不了什么了。


    更重要的是，连着喂了三本都没能升级，现在常酒也喂红眼了。


    她真不信邪了！


    就不信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升不到高级！


    “上吧条条，第四本书给你了！”


    常酒将拿到的技能书交给了常条条。


    小青虫趴在技能书上，绿豆小眼睛亮了一下，对着常酒很是郑重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小爪子拥住技能书。


    很快，常条条的身体被一抹青翠的绿芒包裹，一道道清新而蓬勃的木系力量不断涌入其中。


    终于，在常酒望眼欲穿的等待之中，她终于等到了久违的技能升级提示音。


    一阵欢快悦耳的背景乐响起。


    【叮！】


    【您的召唤物“小青虫”的专属技能“甘霖赐福”升级了！当前技能等级为“高级”！】


    而下方的技能说明也非常简单粗暴，直接就是数值翻倍不止！


    【甘霖赐福（高级）：技能覆盖范围提高，范围内植物生长速度提高100%，产量增加100%，品质提升100%！植物成熟后品质等级有小概率获得提升，有小概率获得双份作物！】


    【甘霖赐福，生生不息！受赐福影响，立刻恢复30%血量，全属性增加30%，生命恢复速度、能量恢复速度提升100%！技能持续效果：2小时。当前负面效果清空，技能持续期间，对负面效果抗性提升50%！】


    【技能冷却时间：4小时】


    常酒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在深吸了一口气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也太争气了，条条！”


    难怪整整耗费了四本技能经验书，吃了不知道经验才升到高级呢！


    常酒都不敢想，现在的“甘霖赐福”技能说明丢到当初的游戏论坛中，会掀起多热闹的辅助风潮。


    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在中级之后就已经足够逆天了，甚至能创造出亡灵大军循环献血队这样的精彩局面。


    没想到高级之后，不但能让属性暴涨，更是增加了另一项神技。


    “立刻恢复百分之三十血量！”


    这也就代表了，只要不是被秒杀或是施加了其他特殊状态，常条条一个技能下去就能将濒死的人拉回来！


    常小白的亡灵军团要成真正的不死军团了。


    进入“燃血狂暴”状态后血量总是岌岌可危的阿猫，以及容易被阿猫的亢奋带动进入红眼模式的常酒，现在也又有了保命的底牌！


    只是系统果然还是那个毛病，为了所谓游戏体验感，在这个技能变得过于强大之后，不止大幅度提高了耗蓝，同时还提高了技能冷却时间。


    “甘霖赐福”现在足足需要经过四个小时的冷却，才能使用一次了。


    虽然知道这才是平衡，但是不影响常酒日常骂一顿游戏系统。


    骂完之后，常酒咬牙，将十个手指上的须弥戒指翻了个遍，把封檐青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儿笋干喂给常条条了。


    这可不是普通货。


    据说这是整个御兽宗内品质最好的魂竹长出的嫩笋熏成的极品笋干，偌大的竹海长了数十万根竹子，每百年也就长出寥寥几根魂竹新笋。


    常条条吃得很是满意，不枉常酒自己一口没舍得尝，全奖励孩子了。


    结果她一抬眼，就看到一双金色的圆眼湿漉漉的盯着自己看，目光灼灼。


    常酒：“……”


    她想起来了，在因果树上被困了这么久，阿猫非但一块魂石没吃到，还自觉把偷藏在肚子里的魂晶全吐出来了。


    常酒摸了摸须弥戒指，从里面抓出两块魂石。


    “阿猫。”


    阿猫在魂界早就被炎朝华和江凌寒喂得吃惯了魂晶，平时对于魂石嗤之以鼻。


    常酒原本以为它要不屑一顾，却不料大猫迈动白爪靠到身边，低下头用脑袋顶蹭了蹭她的头，然后小口叼走掌心那两块魂石。


    “喵呜。”


    它很温柔的从嗓子眼低叫了一声，而后慢吞吞的咀嚼着那两块小得没法塞牙缝的魂石，全然没有嫌弃的意思。


    常酒看得眼睛一热，揉了揉阿猫毛茸茸的圆耳朵。


    “好阿猫！”


    她出去以后一定要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弄到品质最好的魂晶，喂饱她的好猫！


    才夸完，常小白也凑了上来，眼眶里魂火活蹦乱跳，仰着脑袋期待看着常酒。


    她思忖片刻，缓缓看向那群还在排队的亡灵。


    “……你也想吃一口？”


    被死亡视线扫到的沼泽后背一凉，飞快噤声，从高枝上滑下来，藏到了亡灵队伍最中间。


    好在常小白并不是嘴馋了。


    它蹲到了常酒另一只手边上，催促个不停。


    “桀桀桀！”


    常酒看懂了。


    她摸了摸常小白冰冷的头骨，“好小白，好小白！”


    正要结束今日份夸奖，小指却被轻轻碰了碰。


    常条条的两只前爪吃力的举着半根笋干，它眨了眨绿豆小眼睛看着常酒，似乎想要说什么。


    常酒的铁石心肠都软得一塌糊涂了。


    “我懂你，好条条！你知道我没尝到心疼我，所以特意省了一口留给我是吗？但是……”


    她看着咬得全是细小牙印的半条笋干，义正辞严道：“我这么伟大的召唤师，肯定是把好东西全部留给你的，你吃吧，我不要！”


    常条条沉默了片刻。


    “没有。”


    它慢吞吞道：“我只是暂时啃不完了，让你帮我收起来而已。”


    “……”


    “而且我一直在施展‘甘霖赐福’，在过去的几十天内，我施展了将近五百次技能，消耗的蓝量非常恐怖。”


    “……”


    “从大局方面考虑，咔咔。”常条条又啃了一口笋干，然后一本正经的同常酒说：“我觉得我吃完这些笋干才是最好利用现有资源，你觉得呢？”


    “你说得对。”


    常酒无法反驳。


    果然，召唤物太过高级的后果就是每位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常条条这位老干部着实不能当孩子养。


    常酒伸了个懒腰，亡灵大队这里有三个召唤物看着，已经无需常酒关心了。


    她也是时候去实践证明自己的猜测了。


    淡淡的扫了一眼那根收回去的枝条，常酒走到边上盘腿坐好。


    游戏系统上面的日历显示，这是她来到此地的第八十一天。


    在过去的这几日里，光靠着亡灵大军们的血条献祭，显然是禁受不住那恐怖的翻倍累积的“因”所需要的数量的。


    而常酒至今还能安然无恙站在此地，便说明，她靠的绝非这一项“因”。


    “虽然我无法证实，但是我猜想，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她坐在那根毫无动静，如若寻常树枝的枝条前方，双目直视着它，不像是看死物，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生灵。


    她脚下的树枝早就成长得恍若一大片平地，很难想象只是一棵古树的分枝。


    而眼前的树枝却一如既往的纤细，细到常酒怀疑常小白都能将其折断，完全没有成长的意思。


    可就是这样一根小枝条，捞空了常酒几乎所有家底，还不知道要捞多久下去。


    “先声明，我没有要找你麻烦威胁你的意思，毕竟我也是赌徒，知道赌桌的规矩，愿赌服输嘛。虽然我是被半骗半逼上了你的贼树，但我确实也从你这儿捞到了好处，我对此没话可说。”


    常酒话锋一转，“但是你也知道的，我还年轻，兜里没你这么有钱，陪你赌不了多久了。”


    “我前几天，把我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功法分门别类，按着强弱高低一一告知于你。”


    常酒回忆着先前的事情，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


    她一开始以为，凭借着自己对游戏全职业技能的了解，编写个秘笈大全，应该能等到因果树放自己走的那天。


    但是没想到九九八十一天过去了，因果树依然还在延续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因果置换。


    而常酒的职业技能大全一开始还被因果树判断为超高价值，到最后两天却开始急速贬值，若非亡灵大军献血计划还生效，现在她说不定也要被挂在树上了。


    常酒思索了许久，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身上的力量并非是你熟悉的炼魂师力量，而且我还强得离谱，远胜过同等级的炼魂师。”


    “一开始，你以为我给你的秘笈是我变得如此强大的关键，你想要拿到它们，或者说是弄清楚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你连续进行了几次交换中，都将其判断为很高价值的事物。”


    “毕竟，任何或许能够让人掌握到某种从未出现过的强大力量的存在，都是无法衡量价值的；更何况它还如此完整，显然是真实存在，或是出现过的特殊力量体系。”


    “它能改变的不止是一个种族，甚至是一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是后来，你发现它们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强大。”


    “或者说，它们确实是强大到无价的，但似乎只作用于我身上，却并不能作用于其他人，所以，你对它的判定也迅速贬值。”


    面前的树枝毫无反应，真如朽木一根。


    而常酒也无所谓对方有无反应，只是语气平常，像好友闲聊一样轻松自在的说着话。


    “首先我要说的是，正如那些幽都的鬼物们全部都是从当年的修真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踏碎虚空而来，这世上定然也有万千大小世界，每个世界自有其非凡的手段，我所言的这些秘笈在另一个世界确实是有效的，且许多人掌握了其中奥妙，成为了拥有非凡力量的存在。”


    “你不理解这样的力量，觉得它无用，是因为你没见过所以觉得我哄骗你，我愿意原谅你的少见多怪。”


    常酒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声音越说越平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感。


    “因为我必须坦诚，这样的力量和你们当年的修仙，还有如今的魂力一样，都是少数人才能领悟掌握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在了树叶上。


    “但是我接下来要讲述的一些东西，只要是愿意传承愿意学习，哪怕是毫无根骨的贩夫走卒，或是断手跛足的天残，或是也能够受用一生！”


    “你先别把我弄死，听我讲两天再来判断其价值，怎么样？”


    微不可察的，常酒看到正前方的树叶缓缓合拢又展开。


    在过去的八十一天里，这根枝条只会在开始索要“因”的时候有反应，其余时候都和寻常树枝一样，没有差别。


    但是此刻，常酒设定的该开始递交“因”的闹钟尚未响起。


    然而那根树枝却已经开始舒缓地生长，而后，树枝最尖端的嫩芽，轻轻的搭在了她的手心。


    常酒舒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暂时落回了胸膛中。


    她知道，纵然有常条条这个回血技能在，亡灵大军的献血计划也不可能生效太多天。


    必须找到更有重量的东西，将其放在交易的赌桌上。


    现在她找到了，就看因果树代表的这片天地意志，愿不愿意认可她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的重量了。


    “我接下来要讲述的，乃是真正的天地大道！”


    常酒盘着腿，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此道第一问，便是天地最核心之问题：世界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在这句话出现之后，常酒能够感应到勾着她手的那根树枝如若有了心跳，轻轻的震颤了一下。


    她的眼神越发坚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说过了，天无绝酒之路！


    常酒抬手一点，带着挥斥方遒的洒脱和高深莫测，仿佛只是随手为止。


    实际上——


    常酒的手急得抽搐，差点快把光幕给点烂了。


    “天杀的系统，你不是说过了为了让游戏更加健康向上，为未成年玩家提供绿色游戏环境，额外开放了学习系统，只要给你十万魂石就可以开启搜索引擎，各种文献任我浏览吗？为什么现在每打开一篇文献都要单独扣我好几百魂石！”


    “我一个臭打游戏的，又不是人民教师更不是专家教授，我不搜索专业文献，难道能现场编造教案忽悠上古大能吗？”


    “你就不能给我限时免费吗？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吗！你只会失去一个强大可靠且坚定支持你的忠实玩家啊！”


    系统不回应，只是一昧的提示常酒上缴魂石。


    “天杀的！还有为什么我搜索的关键词会出现这么多不相关的文献，你让我怎么选！”


    “怎么这么多生僻的学术词汇！我自己都看不懂，还得翻译成别人听得懂的魂界话，就不能增加一个一键翻译的功能吗？”


    “什么？有一键翻译功能，但是每个字都要收我一块魂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我一次多下载几篇文献，你能给我打个折吗？”


    神秘莫测的常酒兜里的魂石开始不断减少。


    与之相对的，是她口中所讲述的东西，越来越高深。


    第八十一天时，她讲述了世界的构成。


    “……正如那些先贤所探寻出的真相，这世界乃是由物质构成的，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飞禽走兽，皆是从无到有慢慢演化而来的，那么问题就来了，这‘物质’又是什么呢……”


    第八十二天时，问题开始一点点加深。


    “……没错，脚下的泥土也好，我们的肉身也罢，其实都可以称之为元素，诸多元素就如同炼丹的千百种药材，不同的数量和种类，能炼出截然不同的丹药……”


    第九十天时，常酒已经能熟练使用系统开放的文献搜索引擎了。


    而她的话术……


    哦不，是她的大道，也越发高深莫测。


    “唯有更加了解自己，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才能更好生存，更好发展。”


    “我们先前了解的乃是物质世界，那我们接下来要深入了解的，便是我们的精神世界。”


    常酒跟前的树枝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常酒继续讲述先前的“飞机大炮如何让凡人拥有等同仙人力量”之类的大道。


    然而常酒瞟一眼那些显示“无法下载”的文献，冷酷的驳回了树枝的要求。


    先不说这些文献普通人下载不了，就算是能下载，常酒也没法翻译了！


    自己都看不懂，怎么解释？！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感。


    “□□的进步不一定等同真正的进步，否则一味的追求强大，或许只会变成单纯的弱肉强食世界，这样的世界是延续不久的，真正的强大和种族的延续，是需要精神和□□共同变强！”


    “这里的精神说的不是你认为的所谓灵魂力量，而在于思想，觉悟，文明！”


    “这些精神力量，句句皆是无价，接下来你好好听，好好学。”


    常酒轻咳一声。


    “那么现在，我先为你讲述一位先贤的思想……”


    ……


    常酒在疯狂搜索文献开始授课之后，成功以“知识”作为了最无价的筹码，稳稳留在了因果树上，暂时没有了被挂树上当果子的危险。


    而其他人的命，已然悬在了丝线之上。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越来越恐怖的因果交换之下活下去，也成为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难题。


    端祀的双目空洞失神。


    他跪坐在地上，身体以不自然的弧度呈半跪姿态，一行已经干涸的鲜血自他空洞的左眼眼眶顺着面颊一直流淌到下颌骨，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在端祀的身后，一只通体变成刺目血红的巨大蝴蝶悬在他的后方，僵硬且缓慢地扇动着，像是长在他背上的一对虚幻羽翼。


    每一次扇动，端祀的身影就变得透明一些。


    恍惚间，他的气息好像快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与之相对的，是他正前方的这片天地的变化。


    原本这里同千万根树枝一样空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寂静的虚无和黑暗，唯有反复枯萎又生长的枝叶，以及那些恐怖狰狞的人体果实。


    然而此刻，这里早已变作了另一番天地。


    一轮硕大的满月不知何时悬在了头顶，树枝也变作了无边无际的黑色砂砾地，厚重的沙子铺满了整个视野，忽然间，有不知从何处来的风轻轻吹起。


    亿万粒沙子滚动着，有扎根于砂砾之下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又壮大，变成灌木，再长成高木，而后成百上千的树木在此汇聚，变成森林。数不清的细密野草在此生长。


    这分明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然而端祀的神情却很是痛苦。


    直到风再一吹，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泛起涟漪，像是被石子击碎的平静湖面，那些被晃动得模糊的画面骤然重组。


    风吹过，这片盎然的绿色褪去，苍白的月光映照出另一个世界。


    黑色沙子像是一层深色纱雾，被风吹得散去，露出狰狞恐怖的骷髅山，数不清的白骨铺在地上，它们将端祀紧紧包围着，仿佛他也是这片世界的一份子。


    而他的表情却马上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后背也缓缓松懈。


    “回来了。”


    他沙哑着声音喃喃自语。


    所有人，连常酒在内，都以为端祀畏惧这些恐怖的存在，只是想要用这样可怕的世界来威慑想要闯入他梦境世界的敌人。


    可唯独他自己知晓，这才是他最熟悉，也是最着迷想要将其实现成真的世界。


    毕竟，他就是在这样的世界快速长大的。


    端祀原本并不姓端，也不叫祀，只是在端木城主将其带出那个人间炼狱时问了他一句名字，他沉默了良久，才写了个“祀”字。


    祀，祭祀品的祀。


    魂界除了几座大城，其实也曾有过一些分散在各处的凡人王国的，端祀也曾是其中一个国度的皇子。


    说是王国，其实或许也只是偏安一隅的一座小城，拢共也只有几万人。


    根据最后盘查的结果，应当是七万七千四百人。


    但至少在乱世中，几万人能够汇聚在一起，好歹也有了活下去的本钱和底气。


    只是后来太多的幽都怪物入侵，凡人之躯哪里抵抗得了魂兽呢？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那么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显得可悲了。


    年迈的君主听信了外来炼魂师的话语，渴望成为强大的炼魂师更好保护自己的王国，又或许是单纯渴慕力量。


    先是搜刮资源，炼制所谓丹药，然后开始搜刮有天赋的平民，企图将他们当成祭祀品献给那些神秘的炼魂师。


    端祀虽说年幼，可他自小接受的便是要成为君主的训导，庇护子民，爱护城中每一寸土地和每一条性命，都是他从幼时就学到的东西。


    他起初拼命试图阻止，想要劝说父亲将这群不对劲的炼魂师逐出王国。


    后来发现整个王国的人都疯了，包括他那位曾经微笑着说教导他要爱护子民的父亲。


    君主跪在那些炼魂师的袍子边上，像是发了疯的渴求着对方帮他延绵寿命。


    “用一百个人的性命能延续我一年的寿命吗？不行吗，那一千个人可以吗！我愿意献出一万个子民啊！”


    “成为炼魂师后可享长寿数百年？我想要成为炼魂师……求求了，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于是，他果真付出了一切。


    那也是端祀的一切。


    优雅美丽的母亲前一日还在检查他的功课，后一日便成了炉子里的一堆被焚尽的白骨碎渣；


    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前一刻还约着一起去偷看炼魂师炼丹，后一刻就成了丹炉中的一份祭品。


    那座被群山环绕的小城，那片曾经被诸多凡人视作庇护所的偏远王国，好像成了一头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每日都不断吞着人，速度竟比魂兽还快。


    无数人想要逃离，却被困得无处求生。


    直到端祀也成了祭祀品的那天，整个王国其实都没剩多少人了，浓郁的死气滔天。


    其实不过十多天的光景。


    但是十多天，原来就可以让数万人成为森森白骨，那群投靠幽都的堕落炼魂师，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变成炉中灰渣。


    魂师盟的人闻讯赶来之时，年幼的端祀还紧抱着一具从丹炉灰中刨出的破碎白骨。


    那孩子苍白的脸紧紧贴在白骨的肋骨处，起身的时候，最后一小段肋骨也碎成了渣滓。


    或许是炉灰太过滚烫，孩子左半张脸的眼睛也被灼烧得失去了视物的能力，总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阴翳。


    从那以后，他就叫端祀了。


    王国根本没剩活口了，那些幽都出来的家伙们将神魂吞噬得干干净净，只有他昏死在白骨堆里，被炉灰盖得严实，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端祀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面铺满了森森的白骨，每一具骸骨都是破碎的，和炉灰混杂在一起，根本辨别不出区别。


    但是他分辨得出每具骸骨是谁，仿佛有清晰的人影自若行走在眼前。


    刚被带回东黎城的时候，端祀总是恍恍惚惚，无论见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直到端木城主将其带在身边亲自照料教导，后来又出现了年纪小了些许，偏偏格外体贴会照顾人的齐知意，他总算多了些活人的气息。


    可是自成为炼魂师后，他便沉溺于梦中世界了。


    因为有些故土唯有梦中敢回，有些人唯有梦中可见。


    那片恢弘富丽的宫殿矗立在他的梦境世界中庇护着他，他佯装无事发生安然长大，也庇护着梦中那座王国。


    但梦就是梦，便是再分不清，那也是假的。


    端祀知晓，人死不可复生，他的梦境也无法成真，他只能停留在自己能看到的世界里。


    直到常酒冒昧地闯入他的梦境世界。


    且强行将一个狰狞恐怖的世界砸在他的眼前，毫不客气的让他将这个世界打造出来。


    她说那是亡灵世界，即，死者的世界。


    “你怕什么怕？”


    那时候常酒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把瘫软的端祀拎了起来。


    她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去看那些灰白色的骸骨堆成的高山。


    “那些骨头看着吓人，其实都是其他人的亲朋好友呢，咱们人脉广人缘好，能请来别人的至亲好友来助阵打架，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这样一想，还怕吗？”


    那些骸骨静静躺在那儿，每当有魂火亮起来的时候，就有一只骷髅摇摇晃晃爬起来。


    那时候端祀的脑海中果真没有任何恐惧了，只是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若这真是亡者的世界……那这无数白骨尸山之中，是否也躺了他的至亲好友呢？


    那他渴望它成真。


    他渴望某一日，自己站在故土之时，身后能走出七万七千四百具骷髅。


    第192章


    端祀身后的织梦蝶像是浸透了血液, 颜色变得妖冶而深邃。


    而端祀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早已被重重不断闪烁的画面填充取代。


    时而是堆满骷髅的尸山，时而是恢弘的大殿, 有时又是僻静的荒野，它们像是被散乱于水面的画卷, 模糊不清, 随着织梦蝶扇动翅膀的起伏, 不断破碎又重组。


    而端祀像是早已失去了意识, 他像是一尊石像僵硬地躺在了地上，手脚摊平, 略显文弱秀气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神情，若非还有隐约的呼吸起伏, 看起来早已和尸体无异。


    端祀早已分不清这是来到这棵树上的第几天了。


    他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魂力消耗一空后, 脑子也陷入了一片雾蒙蒙的混沌状态, 眼前的画面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过往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 快速的在他的双眸之中流转而过。


    端祀不知晓的是，伴随着他心念一动，眼前的画面也不断在变换。


    他看不清, 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水底，头顶全是水面上浮出的泡沫，它们映照着五彩斑斓的光, 不断破碎又生成。


    所有都在变。


    唯有那根树枝静静生长在他的头顶，枝叶舒展挂在他头顶上方。


    端祀知道，这根树枝会杀人，过去他已经陆续见过十多人被挂树枝上贯穿而亡了。


    只是他早已无法维持梦境了。


    “啪”


    接连不断的泡沫破碎声响起, 端祀眼前的千百个零碎画面消弭不见，与此同时，他也安然闭上了眼。


    ……


    “滴答。”


    “滴答。”


    漆黑的天空之上，似乎在下小雨。


    起先还只是稀疏的零星雨丝，但是后来它们越下越大，最后蔓延到了整片虚空之中。


    一场延绵不断的雨水不知道是从何处生成的，空气中带着让人身躯和灵魂都寒凛至极的气息，不是雨水该有的潮湿，更像是锐利的金属触碰皮肤时，猛然一个激灵刺出的冰冷。


    虚空上方黑得浓郁，看不出是否有雨云生成，但这些细密的雨雾却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的树枝上生出的细小枝梢也好，茂密成簇的树叶也罢，都被雨水拍打得微微低垂。


    原本干枯半朽的树皮早已变成了一大片平地，在此刻竟然也像是隔了一层迷蒙的水汽，空气中的雨水落下后离奇的不曾沿着树枝落下，而是稳稳的淌积在树枝平地上，越聚越深，最后竟然像是形成了一汪深色的湖泊。


    水面远观静谧如平镜，倒映着自上空降临的淅淅沥沥雨幕，它们斜飞落地，又在镜像中仿佛上空，如此循环往复，千千万万数不清的雨丝将这整片天地覆盖得彻彻底底，又像是穿梭不止的无数根针线，将整片虚空缝合在一起。


    水面上，一角雪白的衣衫静静立在水面正中，似一柄剑割开了天与地，却并不显突兀。


    确切说来，此方雨幕的中心，似是在围绕着他而缓缓旋转。


    无数的雨丝包围也倒映着他的身影，可是它们却不曾浸湿他的衣角，只是像风一样自他的身躯旁掠过。


    那是一道极其清瘦的身影，他低垂着头，微微散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瘦削而修长的手形状美好，上面却布满了零碎的陈年伤痕，紧扣在剑柄上。


    他握得很用力，似乎在用这柄剑做身体的支撑。


    剑并不算多出奇，通体漆黑，只是剑身的前半截还是肃杀的实物，后半段逐渐变得半虚半实，如同一片水雾自剑端流转，汇聚到脚下的水面之中。


    长风瞬轻轻眨了一下眼。


    全然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念着什么。


    若是能有人凑近去听，就会发现看似是在吟念高深剑诀，实则是正在碎碎念。


    “糟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分出了多少缕剑气，这一次真是要便宜这棵树了。”


    他垂着眼眸，浓黑的瞳孔盯着剑尖。


    “还不够吗？”


    “不要太过分，我的剑气已经没法切分出更多了。”


    “真累啊，要不要把今天的份留到明天再去努力呢，要是运气好明天死了就不用做了。”


    话是如此颓丧说得好的，但是长风瞬的动作却未有片刻停歇。


    在那柄黑剑的剑端，无声流淌的哪里是水，那根本就是源源不断被催发而出的剑气！


    长风瞬口中喃喃念叨，但是眼神却很专注。


    他操纵着早已无法计数的剑气，将它们不断分为更细小的剑气。


    此时此刻，天空中斜飞飘荡的哪里是什么真实的雨水，空气中纷飞的也不是什么冷风，那分明就是亿万缕被切分到快成无形的剑气！


    它们早已化作这片天地间的剑雨剑风，随着长风瞬的心意变化而动。


    若是有人拾起那些绿叶，便会发现在这场冷风寒雨之中变得湿润的它们，并非是被雨水浸湿。


    千万片绿叶之上早已出现了比针孔还要细渺的微小细孔，若是有阳光自天穹落下，此刻它们便会映照出最绮丽的光点，可不知晓是这些剑气被分化得太过细微，还是他无心伤及这些枝叶，雨幕之中的绿叶竟无一片损毁。


    剑雨如织。


    这场雨已下了数日，且毫无停歇之意，越来越大。


    对于其他炼魂师或是判官来说，因果树这样一天比一天加码下来无异于是在慢性折磨他们，和逼死人没区别。


    但是对于长风瞬而言，只要还给他留了口气，那就是正常考验。


    毕竟剑修们的成长就是死里求生，而长风瞬的成长历程则是——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诶这还没死？


    身为剑修，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甚至于是被几个幽都的鬼帝们全都盯上的剑修……


    在更拉仇恨的常酒降临之前，长风瞬在享受魂界的最高关注的同时，也吸引到了来自幽都的最强恶意。


    对于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剑修来说，他看似光鲜的命有点太苦了。


    谪星剑宗这个自修真界就存在的宗门，能传承到如今，只能说是剑修们命真硬，宗门气运也属实逆天，两点缺一不可。


    毕竟，也只有谪星剑宗会在觉醒本命魂物后还得进行入宗考核，考核内容，则是将连本命魂物到底怎么召唤都还不熟练的新人们丢到魂兽频繁出没的荒野独自生存三天。


    用谪星剑宗的老规矩来说，那就是想入宗门，除了本命魂物等级这种最基本的天赋之外，实力和运气也是缺一不可，否则入了剑宗就是送死。


    当然，新人们背后自然也有老剑修们暗中守候的。


    只不过若真的遇到难以应付的魂兽，他们也会出手相助，防止真的有新人折损其中。


    而且因为这几百年的好剑修苗子越来越少，谪星剑宗竟出现了好几年也等不到一个新弟子的尴尬局面，于是条件也一再放宽。


    里面状况频出，有人遇到了魂兽便跑，躲藏了整整三日，长老们认定擅长逃命，符合剑修基本守则之一，成功入门；


    有人和魂兽奋力厮杀，生生用刚觉醒的本命魂物砍死了魂兽，更是让老剑修们看得眼热，直言剑修就该有血性，入门就成了正式弟子；


    还有人进入荒野三天三夜，期间无数魂兽自他身边路过却始终没有正面碰上，更是被一群剑修争抢着当徒弟，因为是个人都看得出这家伙气运滔天……


    所以当长风瞬这个七品觉醒者现身后，背后跟了足足有十八个剑修！其中甚至有位地阶炼魂师长老。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新人到底如何。


    甚至因为他天赋过于出众，长老们头碰头私下也是嘀咕着商量好了，只要别出现太离谱的状况，一定要将其收入剑宗门下。


    甚至连针对长风瞬的各项状况评语都准备妥当了——


    长风瞬若是见了魂兽拔腿就逃，就给他写“有勇有谋进退得当”；


    若是遇到魂兽拔剑就干，那就写成“一身剑骨宁折不弯”；


    要是也能和先前那位一样避开魂兽，那就是“天道眷顾气运之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长风瞬乍一离开东黎城，在魂师盟掌控范围之外登场，就刷新了谪星剑宗的历史记录。


    整片荒野的魂兽像恶狗嗅到了肉味，从玄阶魂兽到一品魂兽，好似春季的动物大迁徙，乌压压的自四面八方朝着长风瞬包围而来。


    东南西北四座幽都成功潜入魂界的卧底出动了至少半数，拘魂使就不说了，连判官都来了不下十位，甚至还来了一个不知道在魂界潜伏了多久的阎罗！


    话本里面那种少年慢慢成长，一路教育对手，先打孙子再打老爹最后才揍爷爷这种慢慢升级打怪的好事，根本没让长风瞬轮到。


    他初出茅庐，就喜提堪比攻城的幽都大围剿！


    别说是才刚觉醒的新炼魂师了，就算是地阶的老炼魂师也扛不住这样的针对啊！


    连谪星剑宗都没料到，这位新人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波，便是他们有十多号人，也差点折在这场围剿里。


    更没想到，长风瞬的命能这么硬——


    听闻出了个七品觉醒者，魂师盟怀疑又是哪位鬼帝弄进来的卧底，刑司的剥皮刀亲自来暗中观察这小子了。


    就这样，本该死在四大幽都集体围杀中的长风瞬，活了。


    至于后来加入魂师盟之前的考核里遇到判官卧底，在执行第一个任务时招来一只玄界魂兽，连在路旁吃个饭都能引来一群幽魂追杀的经历，对长风瞬而言逐渐成了家常便饭……


    嗯没错，连他之所以能做饭，也是因为还没辟谷那会儿被下了几十次毒。


    魂师盟不可能像护崽子一样看护着他。


    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树苗，也无法成长为参天巨木。


    所以他只能不断从死路中寻找那条生路，期间死路走多了，人也变得不太正常了


    在他的本命魂物被毁坏，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崩溃颓废甚至很可能自寻短见的时候，长风瞬像个怪物一样，平淡的再度回到了魂界。


    “这种随时被逼疯被逼死的感觉，真让人感觉安心啊。”


    长风瞬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分不清是在叹息还是在笑。


    只是他此刻的状态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或许是因为将所有魂力都压榨化作剑气雨丝了，他手中的本命魂剑不止是曾经断裂的后半部分变得逐渐虚无，此刻整柄剑都变得若有似无。


    “咳。”


    长风瞬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他于剑雨之中隐约有了顿悟，只是此刻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眼前种种全部都融入了雨幕之中。


    最终，无边无际的雨幕将他倒下的身影也融化其中。


    ……


    “哐当当！”


    “喂，醒醒，小五别睡了。”


    “哐当，哐哐！”


    “还有你也是，赶紧起来说话啊！”


    “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长眠不醒……不是你俩倒是说句话回回我啊，我怕你俩真死了啊！这儿不好挖坑，也不知道风水好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埋你俩啊！”


    “哐哐哐！”


    长风瞬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聒噪的哐当声，极遥远的地方则似乎有熟悉的呼喊声，中间偶尔还夹杂了两句明显是急眼后的怒骂声。


    他混沌思绪像是一片浸满水的棉花，原本沉重无比，在此刻却被这声音强行撕开，裂出一道豁口。


    吃力地睁开困涩的眼皮后，长风瞬的眼前被光芒映得快要睁不开。


    他眯了眯眼，适应之后再睁开，总算是能够看出大概的轮廓——


    依然是数不清的重重树影，还在因果树上，只是原本的虚空之中似乎生出了一轮太阳，那轮烈日悬在极高的上方，被树影遮挡后落下的斑斓光点正落在他身上，带起久违的暖意。


    视线逐渐聚焦。


    一个硕大的骷髅头被一条条略显诡异的疑似头发结成的绳子绑着垂下来，头骨里面似乎还塞了两根碎骨，每当绳子开始晃动，那个骷髅头就像是发疯一样开始跟着摇晃，里面的骨头哐啷作响。


    很显然，就是这个怪东西把长风瞬吵醒的。


    它空洞的眼眶里并无魂火，显然只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普通头骨，苍白发灰，就这样直勾勾的对着他，距离近到快要吻上来了。


    长风瞬的身体依然传来透支后的疲惫，身体仿佛被一座沉重的大山都压着，连动一下指头都困难。


    可此刻，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几乎要贴在他脸上的狰狞古怪的骷髅，眼底没有半点恐惧和惊吓，取而代之的，竟是发自内心的放松和欢喜。


    这熟悉的，恐怖到不是阳间人能弄出来的阴间东西，除了某人，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创造出来。


    太好了。


    看到它之后，长风瞬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三个字。


    “常酒。”


    他嘴唇张合，嗓子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很轻很轻，但是刚才还在眼前瞎晃的骷髅头晃动的弧度瞬间停住，紧接着便是被上方的头发快速往回一扯，拉开了和长风瞬的距离。


    紧接着，便是中气十足，哪怕隔了好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儿的熟悉招呼——


    “小五！你还没死呢！”


    长风瞬眯了眯眼，视线绕开想要亲热贴上来的骷髅闹钟，一直往前，再避开重重枯枝的遮蔽，最终成功看到了趴在极高极高处树枝上的一道身影。


    那根树枝起码距离他百米有余，和其余几乎干枯腐朽的树枝不同，它不但格外粗壮，还生机勃勃得好像单独长成了另一棵树，苍翠得不像话，一副要成为主干的气派架势。


    而常酒此刻就趴在那根树枝上，以极其滑稽甚至狼狈的姿态，正对着他。


    为了能够留在树枝上，也为了能够尽量看得清楚，她的脚丝丝缠着一根树枝，腰上被阿猫的尾巴圈着，大半个身体其实已经快要落下来了。


    她手中紧紧缠着极长的绳索，其实那不是什么绳索，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什么东西都耗空了，哪里还有什么物资能用呢。


    那显然是从长发食尸鬼头上薅下来的头发。


    它被搓成绳子，绑着那个头骨，一下一下把长风瞬唤醒了，另一头则绑着无比狼狈的常酒。


    原本来到仙人秘境之前，他帮着梳得平整光滑且绑得又高又精神的马尾早乱了散开了，她又成了当初那副狼狈的乱糟糟模样，像是一条从尘埃里狂奔出来的野犬。


    长风瞬胡乱的脑子里却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荒谬念头。


    这地方可不好找梳子。


    看到他醒了，真没死，她便咧嘴一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小五！”


    她又气势十足的喊了一嗓子，“快应我一声，我鉴定下你还能活多久！”


    “咳咳咳……”


    长风瞬想要开口，按捺住胸腔内涌上来的疼痛，轻咳几声清了清嗓，而后扯起最大的声音回应她。


    “到！”


    “哟，还挺有精神的！”常酒原本还略显紧绷的笑容瞬间拉开，变得真切又生动起来。


    “等着啊！我给你续续命！”


    长风瞬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唤醒自己的骷髅头被飞快提上去了。


    常酒拿稳了骷髅头，仔细测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位置，而后转身贼兮兮的做起了什么。


    长风瞬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是眯着眼等待常酒的动作。


    “好了！准备好了，小五张大嘴！”


    上方传来常酒的一声预警。


    他顺从张嘴。


    下一刻——


    “哗啦！”


    满满一头盖骨的神秘雨水，哗啦浇了长风瞬一脸！


    第193章


    稍显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成功让长风瞬原本昏沉的脑子一个激灵，神思骤然变得清明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常酒现在的状况，就被她依然元气满满的问候声先打断了。


    “小五, 现在感觉好点没有？要不要再给你来一头盖骨？”


    说话的同时，常酒手中提着的黑绳子还晃了晃, 于是那个被反提着的骷髅头也跟着轻轻摇晃, 和长风瞬的脸碰了碰, 仿佛她本人正在热心检查他的状态是否良好。


    他被水呛得低低咳嗽了几声。


    原本以为常酒是担心自己干渴刻意喂的水, 正要回答说自己不渴，倒也不需要第二瓢头骨盖装的水时, 身上忽然开始快速恢复的力气和魂力，却让长风瞬微微一怔。


    这效果竟然堪比妙手宗的高级丹药！


    可是这水却又和妙手宗的丹药略有不同, 毕竟丹药都是需要吞服然后慢慢等药效生出的, 但是方才长风瞬却不曾饮下这些水, 他刚刚在常酒扬起骷颅头的瞬间就把嘴巴抿紧了, 真是将剑修的反应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 都不可能闲的没事去舔一口这玩意儿装的水。


    可就是这样, 他耗空到极致的身体状态恢复的速度，竟然比丹药还快上数倍！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每根骨头都好似被碾碎的身体, 就恢复了将近两成的力气，苍白得好似白纸的脸上也浮出了些许气色。


    长风瞬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滑过自己的面颊, 那里原本该是被水渍浸染后的濡湿才对，但是现在却只有浅浅一层水汽萦绕，竟然消失得很快，沾染了潮湿的指腹上浮动着一层极其微妙不显的浅浅绿色光芒, 它们正如半虚半实的一片萤火微光，缓缓涌入他的体内。伴随着这些绿色光芒的入体，他的魂力和体力也开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快速恢复起来！


    他眼底有片刻的迷茫。


    身为一位谪星剑宗的剑修，还是宗门历史上最受幽都偏爱和照顾的剑修，长风瞬以平均每三日找医修采购一次丹药，每十日寻医修疗一次伤，每半年找医修吊一次命的惊人频率，连续五年位居妙手宗最亲密道友榜的榜首，同时也积攒了近乎全能的丹药鉴赏力……


    他确定，常酒对自己使用的丹药水，和目前能找到的任何一种丹药都不同！若这让医修们寻到了，他们怕是要狂喜过望，指不定也要加入挖常酒入妙手宗的行列之中。


    之前也从未见常酒用过，可以想象的是，这定然是她不为人道的底牌了。


    可如今，她为了救自己，竟然不惜暴露出如此关键的底牌……


    长风瞬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顶上的常酒。


    从认识常酒至今，他已见过常酒太多非同一般的手段了，但是他始终没有多问一句。


    其实当初常酒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后，整个魂师盟为之震动，连长老们都忍不住好奇常小白的来历，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人坚持认为应当找常酒问清第二本命魂物的来历。


    “若是能弄清她是如何觉醒第二次的，那魂界万千炼魂师都将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路，何愁幽都不除啊！”


    但是端木城主对此却持激烈的反对意见。


    “你想用什么法子让常酒说出来？”


    出言的那长老不曾接触过常酒，不假思索便回答：“我听许多人说过那是个不错的好孩子，想来她也愿意贡献出这道法门的。”


    端木城主虽是个画师，但是脾气却烈，当即拍桌强势反驳。


    “什么贡献法门，先不说她自己愿不愿意说，我就问你，咱们在座诸位谁背后没个宗门或是家族，怎么不见你们把自己的魂技拿出来分享呢？这办法说得好听是为魂界考虑，说得难听就是欺负孩子年轻不懂事，准备哄骗别人的手段！”


    “我怎么就是欺负小孩了！我们能和常酒一样吗？她不止是莫名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甚至还能操纵幽都那些拘魂使乃至判官！想想当初那位不世奇才，再想想如今那位东幽鬼帝吧，不是我们不信任她，实在是现在的魂界再经不起第二次意外了。”


    此言一出，其他长老亦是面露苦涩叹息。


    “是啊，仙人秘境将出，若是咱们再送出来一个鬼帝，我们这些人或许还能仗着一身修为活下来，但是对于寻常人而言，怕是难逃一场浩劫啊！”


    “别人我不管，常酒，我刑司保了。”素来沉默的剥皮刀罕见出言，冷飕飕的放下一句狠话：“若是她真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追杀解决她，不牢你们费心。”


    “老剥皮你……”


    长老会闹得不可开交。


    端木城主和剥皮刀这两席长老自然是执意护着常酒的，然而其他长老也不愿松口。


    彼时，长风瞬正代替蓬瀛剑尊坐在长老会的角落。


    眼看着长老会已经快要打起来，他站了起来。


    “正如我们也不知道过往前辈们是如何慢慢学会淬炼魂力召唤出本命魂物，也不知晓为何有些人可以召唤出来，有些人没有天赋。其实常酒自己也不知晓第二本命魂物从何而来，诸位若硬要弄清楚，恐怕真的寻不到什么答案。”


    “若真要刨根问底，恐怕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常酒确实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天才炼魂师，天才的事，普通人无法理解也是正常，因为根本不是什么法门或是修炼秘笈能解释的，这就是顶级天赋带来的优势。”


    有长老气结，当即摇头质疑：“那你同为罕见的天才，怎么不见你也觉醒出第二本命魂物呢？”


    长风瞬听到这话后非但不曾变脸，反而点头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咬定了这个说法。


    “那只能说，我确实不如常酒，毕竟天才亦有差距。”


    这样一句下来，纵是这群老道无比的老家伙们都险些被呛死。


    偏偏平时总是言笑晏晏，对各位前辈都分外谦恭的长风瞬，在此事上同样拧了起来。


    面对满座的长老，他也只是将那柄断了的本命魂剑摆在桌上，起身温和告知他们——


    “来这里之前，剑尊曾对在下叮嘱，我可代表她的所有意见。所以现在，剑尊的意见便是：魂师盟下至记名弟子，上至长老会全员，皆不得追问为难常酒。”


    这番不客气的话丢出后，长风瞬倒是没有惹恼长老会的一众长老们，只是在事后又额外收获了太多诡异的目光。


    离去前，长老们一个个看着长风瞬，欲言又止。


    “长风小子，先前我耳闻你和常酒闹了好大一通，现在看来你是真彻底败了，竟沦为她的拥趸者了？”


    端木城主：“你果然是常酒的挚友啊，此事咱们东黎城忘不了你的好。”


    剥皮刀：“我记得蓬瀛剑尊说的是，若有人为难你，你再拿出她的名号来扯大旗。”


    “为难常酒，不就是为难我吗？”


    “好你个长风小子。”剥皮刀对此像是早已见惯不惊，只是冷笑，没好气的点评：“我看，魂狱里那群家伙都不如你忠心耿耿，你才是她手下第一走狗！”


    而此刻，常酒的走狗心中默默想的只有一个念头。


    常酒能掏出来的底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吓人了，若哪天她真要反手召唤出第三个本命魂物……


    那他又该找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让常酒的异常变得合理呢？


    长风瞬还在为将来的问题头痛，顶上的常酒却是一点不急。


    她还在观察长风瞬的血条，眼看着他原本只剩下一丝的血线成功瞬间上跳了百分之三十，又保持不错的速度开始恢复之后，她忍不住乐了起来。


    不得不说，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可真是太好用了！一通雨水下来瞬回将近三分之一的血量，实乃救死扶伤的好技能。


    就是可惜了，“甘霖赐福”降下来的雨水的效果并不能长久保存，她曾经试过了，在经过十分钟之后，“甘霖赐福”雨水的效果就会逐渐递减，在经过一小时之后，雨水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效果。


    这也彻底断了常酒想要用常条条来抢妙手宗医修生意，趁机发笔大财的机会。


    这要是把雨水分装成一小瓶卖给剑修，该赚得多盆满钵满啊？


    要是再做个什么买神奇药水送猫毛的活动，不得把某位小公主的国库给搬空？


    常酒心里挂念着“甘霖赐福”药水隔空使用的效果，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将“甘霖赐福”接了给别人用，于是关切地询问起长风瞬的状况。


    “小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小五你头晕不晕，你现在力气恢复得怎么样了？你还能说话吗？有没有哪儿疼的？”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之后，被常酒列为第一批实验对象的长风瞬的面颊上却是逐渐染上了很不正常的红晕，他抿唇匆匆看了常酒一眼，而后认真回答她。


    “感觉很好，不晕，恢复了三成，能说话，不疼了。”


    每个问题都回了她。


    常酒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了，长风瞬的样子怎么和发烧了一样，难不成是甘霖赐福的副作用？


    但是看他状态栏也没什么毛病啊？


    算了，这会儿不是仔细研究药水的好时机，不管了。


    确定长风瞬无事后，她匆匆留了一句“那你自己好好活着先别死”之后，又是两只手快速交错拉起那根手搓发绳，将骷髅头换成了另一个盛满雨水的头盖骨，挪了挪位置，朝着长风瞬的左侧走去。


    却见在距离他不过约摸两丈的位置长着另一根粗壮的枝条，比长风瞬的位置稍稍低一些。


    枝条上面躺着的那个瘦削青年正是双眸紧闭的端祀。


    和刚才的长风瞬一样，这小子现在的血条也低到只剩下一小丝红线，近乎空血，看不出到底是死了还是单纯陷入了昏迷。


    但是无妨！


    常酒反手掏出盛满了“甘霖赐福”的头盖骨，一瓢下去，她不信端祀还不醒！


    没错，这也是常酒灵机一动卡出来的bug。


    常条条现在的“甘霖赐福”的技能冷却时间太长了，若是两个位置同时有不同的人受伤，那必然要做出舍一救一的选择。


    常酒可不喜欢被迫陷入选择的困境。


    于是她选择让常条条把“甘霖赐福”集中攒起来，分开取用，只要在十分钟内使用，药效完全不会受影响不说，还能更好避免这个敌我不分的赐福技能不小心赐福到敌人的尴尬局面发生……


    没办法，拯救敌人这种事情常酒根本做不到！


    又是一头盖骨下去，原本俨然像是一具尸体的端祀也成功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片刻的涣散逐渐转为集中，最后在定住于常酒那张熟悉的笑脸之后，他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就停住了。


    端祀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后喃喃吐出一句话。


    “我成了……”


    他的声音都带着强烈的颤音，俨然是不敢置信，但是很快就变成了狂喜。


    “我成了，我终于能够将活物从梦境之中带出来，将其实体化了!”


    上方的常酒皱眉：“你脑子出问题了吗？什么活物，怎么形容我的！”


    端祀闻言声音一滞，而后便是更加明显的喜悦。


    “不但将人也带出梦境了，连性情都幻化得如此相似吗？我岂止是成了，简直是大成！”


    端祀的脸上逐渐浮出欣喜的笑容。


    “连常酒这般复杂的人我都能从梦中幻化出实体来，看样子我对梦境化实的魂技掌握到精髓了。”


    常酒听得嘴角一抽搐，没好气的摇着头骨“哐哐”敲了端祀两下：“行了赶紧醒醒，做什么梦呢！你现在没在梦境里，我是活人！”


    她眉毛一扬，张口便是相当流畅的一句自夸。


    “别的不说，像我这样完美的人上穷幽都下极魂界也只可能找出一个，不管是谁都无法复制也无法模仿，世间仅此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的。你有幸认识一个我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还想做梦梦到第二个我？”


    这一段下来，成功让还在神思恍惚，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端祀清醒过来了。


    “嗯。”


    他慢吞吞的用手支起身体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喃喃接话。


    “也是。”


    “也只有常酒本人才有可能说出这种话了，纵然我想象力再如何丰富，也绝对没法幻想出这样不要脸的狗叫。”


    常酒：“？”


    还未等她发起质疑，边上听到动静的长风瞬已然自动开启维护状态。


    “不许这样说小酒，她所言分明是事实。”


    端祀视线缓缓移动，看到长风瞬之后，他扬了扬唇角，难得有兴趣说笑。


    “好了，我现在知道你也是真的而非梦境中的人了，毕竟这么走狗的话也只有长风师兄你能说出来了。”


    知晓另外两个同伴都无事，三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微笑，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只是，在经过先前亲眼目睹的那些教训之后，三人都不敢贸然离开自己所在的树枝，暂时无法聚集在一起。


    常酒位于两人的上方，比他们的位置高出了好大一截。


    端祀和长风瞬则是近乎平行，两人相隔得不远。


    她便趴在树枝上，探出上半截身子好奇的对着两人，“你俩都报备一下，进来以后遇到了什么事呗？”


    长风瞬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先开了口。


    “我是在一间极其狭隘的房间里睁眼的，将门打开之后，发现自己到出现在一根枝条之上，而后出现了一根枝条……”


    端祀和常酒齐齐点头，显然长风瞬的遭遇和两人都是相同的。


    然而长风瞬下一句便是：“这枝条似乎颇具灵性，或许是看破了我剑修的身份，对我发起了切磋的邀请——”


    常酒：“等等？切磋？！不是开赌吗？”


    端祀：“嗯？不是偷袭吗？”


    “而且你别告诉我，你和它的赌注就是给它一下！”


    长风瞬轻轻颔首：“是的，而且我们剑修素来讲究规矩，切磋时修为高者应当将修为压制于弱者等同级别，我那是不知晓它究竟是实力几何，所以未用魂力，只是给了它寻常一剑。”


    一旁的端祀也默默补充：“我第一下也只给了它一板砖，它就被打跑了，后来才开始难缠起来。”


    “所以你俩的赌注起点只是一剑和一板砖吗？！”


    常酒听得呼吸都困难了，天杀的，她的起点居然是五百魂石！！


    “那不是赌注，是切磋……”


    “是偷袭。”


    三人大眼瞪小眼，显然都对因果树的这场“因果置换”有着自己的理解。


    一番争辩后，长风瞬继续道：“我赢得了第一场切磋的胜利，然而它似乎实力渐长，颇具不折不挠的精神，又不断对我发起切磋请求……”


    常酒：“什么不折不挠精神，把它想这么好，那玩意儿不是赌瘾上头，越赌越大吗？”


    端祀：“不是越来越卑鄙难缠，越来越难杀吗？”


    三人再次给出不同的理解答案。


    常酒揉了揉额角：“算了，小五你继续说。”


    “每次切磋赢过它之后，我的本命魂物都被修复了些许。”长风瞬提及关键处，神情显然变得专注了许多，他说话的同时反手一扬，那柄漆黑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掌心。


    “我记得清楚，一共同它切磋了八十八次，每一次切磋结束后，那树枝都会奉上一粒切磋后的礼物果实，我原本破碎的剑身都被修复一分。”


    他将手中的本命魂剑缓缓拔出，一股无法隐藏的凛然肃杀气息倏然出鞘涌现，周遭仿佛有无数剑气形成的细雨在他身周萦绕飞旋。


    常酒看得眼前一亮。


    和先前那柄黯淡无光的断剑起来，此刻这柄剑看起来都带着强大出尘的气势，显然不是凡物，果真有了七品觉醒魂物该有的样子了！


    “直到最后一次，我未曾赢过，醒来后便看到了你们。”


    常酒趴着听得时不时点头，果然同她猜想的差不多，因果树给予的果实全部都是参与者内心渴求的事物，长风瞬最想要的是本命魂物能够恢复，所以他的本命魂物在一次次的赌注结束之后真的被重塑了。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她不由得诧异，怔愣了一下：“等等，小五你只赌了八十八次？”


    “是的。”


    常酒扭过头看端祀：“那你呢小四？”


    端祀木着脸，非常平淡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过去这阵子我睡太久了，分不清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折磨了，但是好像和长风师兄相差不多，都是八十多次。”


    唯有被打得满头包的额头见证了他过去这段时间的惨烈。


    常酒：“……”


    很合理，这很端祀。


    “那你得到了什么？”


    端祀沉思片刻，就在常酒以为这小子又要回答“不知道”的时候，他竟然难得清楚的回答了。


    “我能从梦境世界中带出来的东西，多了许多。”顿了顿，他补充道：“多出上千倍不止，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变长了许多，只是依然不能将活物带出来。”


    原来是梦境具象化的能力变强了。


    “奇怪……你们都是八十多次吗？”


    常酒摸了摸下巴，瞥了一眼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备忘录。


    上面标注了从第一天开始交易的所有物资和所得物，记录的最后一条显示的，赫然是“第一百次”。


    在最初被因果树带着强行进行交易开始，常酒就曾经听到过因果树似是说了一句话。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借尔百因，偿尔百果。”


    事实也是如此，当她进行完第一百次交易的时候，因果树彻底结束了这场长达百日的交易。


    而后，她就发现原本模糊不清的其他树枝变得清晰了，也因此看到了位于自己下方树枝上的端祀和长风瞬。


    “你俩都没进行百次交易就被放出来了吗？居然没被弄死？”


    不过这也是好事，不然就凭借着长风瞬和端祀那岌岌可危的血条，想来是不可能撑到百次因果交易的。


    便是有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帮着恢复，他俩此刻状态也并不算好，没说一会儿变肉眼可见的疲惫。


    他们差点就死了，现在需要静养调息，毕竟始终处于耗尽魂力的状态，身体完全承受不了。


    常酒确定两人只是沉睡而非突然猝死后也安了心，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旁常阿猫的爪子。


    “好好照看着他俩，遇到危险叫我。”


    常阿猫低沉的“喵”了一声应下了。


    而常酒则是转身挪回树枝最宽敞处，自己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嘴角开始止不住的往上咧——


    她张开手，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前方，而后伸出了修长的中指。


    不是她没素质，而是她在过去这漫长的一百天之中被逼上了绝路，在十个须弥戒指中的东西都被搬空之后，忍痛把其中九个戒指也拿去用了……


    好在，剩下的这最后一个须弥戒指里面不是空的！


    里面的东西其实只占据了一小片置物空间，但是每一件对于常酒而言，都是用魂晶也买不到的大宝贝！


    没错，这全部都是常酒和因果树进行交易后赢下的赌注！


    当然，里面也不可能全部都是特殊晶石这样逆天的法宝，时不时的因果树也会狠坑常酒一番，比如干出给她两块魂晶之类的昧良心的事……


    偏偏对此常酒还没法骂，毕竟她也没法否认，魂晶这东西她心里确实也很渴望拥有。


    只是她想要的那是无限魂晶，而非具体能数请的数字啊。


    常酒当然不会留下魂晶，全都当做下一轮赌注丢回给因果树了，再刨除先前已经使用掉的一些宝贝，现在摆在常酒跟前的，赫然还剩下三十五件宝贝！


    此刻它们静静被堆放在常酒的跟前，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常酒忍住上翘的嘴角。


    虽然她命比较苦，不仅开局就比别人困难百倍，还被迫熬了一百天，但是显而易见的，她得到的好处也远胜过其他人！


    常酒先拿起一堆厚厚的经验书。


    这里足足有十五本经验书！和之前给常条条喂的能增加指定技能经验的经验书不同，这些全部都是提升召唤物和玩家等级经验的道具，没有任何限制使用。


    系统鉴定的说明也很让常酒心动——


    【经验书，能够增加大量经验！】


    系统虽然狗，但是正事上从不含糊，它说的是大量经验，就一定不会少。


    常酒看了一眼自己和其他三只的经验条，很好，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零，她现在都懒得去数了。


    现在常小白这厮在经过深渊魂狱的驯服牛马计划后，成功成为了几个之中等级最高的那位，遥遥领先，已经卡在二十级很久了，就等着晋升任务升到二十一级了。


    而主人常酒最为凄惨，现在居然是等级最低的那个。


    “好，小白就先不参与第一轮分赃仪式了……”


    常小白当即情绪激动开始跳脚，一通难听怪叫乱骂“桀，桀桀桀桀！”


    “……我还没说完，后面的好东西多分你一份。”


    常小白立马安静了，老实贴着常酒身边坐下，扯扯她的衣角佯装乖巧。


    常酒盘腿坐下，开始抱着这叠技能书分赃。


    “阿猫一本我一本。”


    “条条一本我一本。”


    常小白：“桀？”


    还能这么分？


    好在常阿猫一直最懂事，常条条更是从来不会有什么意见，于是常酒成功分到了厚厚一沓经验书。


    系统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叮！】


    【请问玩家是否确认使用特殊道具“经验书”？】


    常酒拿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这些经验书怕是能让她和阿猫它们升好几级了，每次升级的时候都能够恢复满状态，按理说是可以考虑留着，将经验书作为特殊的药物使用的。


    但是，她现在也不清楚到底多少本经验书可以升满级，而且身处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之中，接下来不知道因果树会给出什么样的新考验，自己最好还是以最强的姿态去做准备才好。


    不然遇到大麻烦被直接秒杀的话，经验书都来不及用了。


    况且常条条现在的“甘霖赐福”同样能够清空所有负面状态，还能够瞬回三分之一的状态……


    一番冷静的衡量之后，常酒果断挥手。


    “好，确定使用！”


    这些经验书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常酒和阿猫还有条条笼罩其中。


    紧接着，常酒便看到她们三个的经验条开始抽风似的猛然上窜！


    接连不断的经验上涨提示音在耳边炸响，而后就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升级提醒。


    “恭喜玩家常酒，等级+1，当前等级……”


    “恭喜玩家常酒，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等级+1，当前等级……”


    “恭喜……”


    系统甚至很贴心的为常酒安排了绚烂的烟花绽放背景，还特意卡了点，每次烟花绽开的时候，常酒她们身上也跟着亮起升级的光芒。


    终于，接连不断的烟花过后，常酒的等级也终于停下来了。


    “终于，全员二十级了！”


    她看了看自己和三小只的等级，瞬间神清气爽。


    想要突破二十级限制，还需要完成高级召唤师的晋级任务才行。


    果然，系统的任务栏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置顶的晋级任务了。


    【叮！】


    【您已成功接取高级召唤师晋级任务！】


    【任务内容：完成特殊副本‘仙人秘境’并离开该特殊副本地图后，您将自动晋级为高级召唤师，同时玩家和召唤物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30！】


    “嗯？居然需要是在离开副本后自动晋升吗？”


    常酒心中叹了声可惜。


    每次晋级任务完成后都能收获极其丰厚的奖励，要是能在仙人秘境之中完成任务，她的实力又将上涨一个台阶，活下去的概率也增大不少。


    但是很可惜，系统不给她这个机会。


    好在因果树足够大方！


    常酒心情变好了许多，转而看向剩下的那二十件宝贝！


    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那一大堆散发着柔和绿色光芒的晶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属性有加持，因果树似乎对常条条格外偏爱一些，竟然又给了常酒五块木系特殊晶石！


    算上已经被常条条吞下去的那两块晶石，这已经出了七块木系晶石了！


    连常小白看了都忍不住桀桀桀骂了一顿，因为这次居然一块灵魂系的晶石都没有爆出来，它对此耿耿于怀。


    “一颗特殊晶石有望觉醒一次技能，但是条条你……”


    常酒偏过头看向常条条，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到底是常小白这厮悟性和运气太过惊人，还是常条条太过倒霉，先前两块晶石下去，它是一个技能都没觉醒出来！


    此刻常条条站在这五块晶石正前方，圆润小巧的脑袋上一双绿豆眼瞪得大大的，小青虫脸看不出表情，但是显然也透露出些许紧张的意味。


    它直直的支起身体，一双小小的透明前爪握紧了又松，迟迟没上前去使用特殊晶石。


    常酒见状，伸出食指摸了摸常条条光滑的脑袋。


    “没事的条条，就算没觉醒技能也没事，咱们就当是攒保底了！”


    它仰头看了看常酒，眼睛眨了眨，很缓慢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它缓缓上前，先将小爪子放在了第一块绿色的木系晶石上。


    常酒的身体微微前倾，同样握紧了手，默默关注起当前的状况起来。


    只见晶石闪过了柔和的绿色光芒，化作流光注入常条条的体内。


    然而等到所有光芒都消失，常酒也没能等来系统的提示音。


    常条条头顶那对原本高高支棱起来的小角，此刻也软软垂了下去。


    常酒没丝毫犹豫：“继续，条条！”


    常条条照做，走向了第二块特殊晶石。


    又是和上一块相同的光芒浮出，然而依然没有动静。


    这是常条条累积使用的第四块特殊晶石了，未能觉醒新技能。


    “继续，别慌，还多的是！”


    第五块特殊晶石，仍然未能解锁！


    此刻，常条条的脑袋都缓缓低垂下去。


    原本提到技能觉醒就忍不住嘚瑟一次的常小白这次都难得老实了，急得在常条条身边打转，试图安慰倒霉透顶的老三。


    就连那边正警觉盯防的常阿猫也频频往这边侧目，显然是有些担心。


    至于常酒……更是急得眼睛都微微泛出血丝了。


    可恶，要红温了！


    她当然不可能责怪常条条，自家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错，错的肯定是天杀的系统，是给劣质晶石的因果树，是天道不公，是今天的时辰没选对。


    总之，她家常条条没毛病！


    常酒忍不住在脑海深处质问系统了。


    “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条条和小白的幸运点是不是差了一百倍？”


    不然这俩的运气怎么差了这么多！


    系统一如既往不吭声。


    “别装死，当心我待会儿被气得上头了直接跳树自杀，让你们永远失去一个优秀的高素质玩家！”


    【在没有特殊道具加持的条件下，所有召唤物的初始幸运数值是相同的。】


    难得系统回应了，常酒当即追问。


    “那是每个属性的特殊晶石觉醒概率不同吗？”


    【所有属性的特殊晶石的觉醒概率都固定为百分之三，无具体保底数值。】


    “嘶！百分之三？！”


    这是什么天杀的成功觉醒率？而且更夭寿的是，这还没有保底数？！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常条条一直没能成功觉醒技能！


    原来不是它太倒霉或是没有悟性，而是它这样才是常态，常小白那是不正常！


    常酒表情复杂的扭头看看常小白，唏嘘：“这么小的概率都能够一发入魂，常小白，你是拿寿命来觉醒第二个技能的吗？”


    常小白眼眶里的魂火跳动了两下，它歪着脑袋：“桀，桀桀桀。”


    不出意外的话，亡灵的寿命在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它并不介意折寿个几千上万年多觉醒几次。


    可惜特殊晶石没有它的份。


    常酒现在也释然了，安慰常条条道：“行了条条，现在继续吃吧，反正这么小的概率，咱们是正常虫，不和小白那个拿寿命抽的比……”


    她这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眼前再次炸开一团绿色的烟花。


    在第六块特殊晶石被常条条触碰吞噬之后，一团绿光涌入它的体内，然而这一次它却没有消失，而是持久不断的笼罩于小青虫的身躯上。


    与此同时，成功觉醒第二个技能的系统音终于姗姗来迟——


    【叮！】


    【恭喜玩家常酒，您的召唤物‘小青虫’觉醒了专属技能‘双生契约’！】


    常酒呼吸一滞。


    “成功了，条条！”


    百分之三的概率，它还真做到了！


    常条条原本垂下去的脑袋瞬间扬起，它眼睛亮亮的看着常酒，平时古板老成的样子少了许多，看着难得有了点鲜活的样子。


    常酒自然不吝夸奖，大肆吹嘘了常条条一通，一直把它绿色的脑袋都给夸到微微有些泛红了才作罢。


    她搓了搓手，很是兴奋的看向常条条的新技能。


    能被神兽阿猫严选为“最强”，疑似同为神兽血脉的常条条，也不知道到底能觉醒个什么技能出来。


    技能面板打开，一连串介绍浮现出来！


    【双生契约（初级）】


    【共生之契，命脉相扣！召唤物可锁定一名友方单位与之结成双生契约，契约连接期间双方共享分担血量、蓝量以及受到的伤害和所有特殊效果！】


    【技能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常酒倏然坐起。


    居然比高级的“甘霖赐福”冷却时间还长得多！


    这明显又是一个不错的神技了，只要常条条不死，被它结下“双生契约”的另一个对象就能保持存活状态，而且由它分担了一半伤害，也意味着受到的伤害会减半！


    这大大提高了存活率，显然又是个辅助神技！


    常酒简直想要为常条条欢呼了，她这样怕死的人果然离不得一位强大的辅助。


    就在常酒在脑海中组织大饼，准备为常条条承诺要为它勇闯天植宗时，眼前竟然又绽放出今天的第二朵绚烂的绿色烟花！


    【叮！】


    【恭喜玩家常酒，您的召唤物‘小青虫’觉醒了专属技能……】


    第194章


    【恭喜玩家常酒, 您的召唤物‘小青虫’觉醒了专属技能“森之呼吸”！】


    “等等？！”


    常酒这边还在细细查看常条条刚刚觉醒的新技能“双生契约”，脑子里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更好使用这个技能，下一刻就又听到耳旁响起了新的提示。


    最后那一块木系特殊晶石已然消失不见, 看样子是被常条条使用了。


    她懵然抬起头，就看到常条条正挺直了胸膛站在自己面前, 两只小爪攥得紧紧的, 头也昂扬起来了。


    “所以常条条, 你这是连着觉醒了两个技能吗？”


    原本常酒已经做好了一个技能都觉醒不了的准备, 毕竟百分之三还没有保底的概率堪比游戏内的黑心抽奖，结果常条条不仅觉醒了, 还是两个？！


    常条条很是矜持的轻轻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它显然心情也不错, 依然保持着那股淡定的味道, 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常酒, 很难得的没那么老成的味道了, 俨然是藏不住的兴奋。


    连头顶那对小角也好像长长了些许, 精神抖擞的支棱起来。


    “嘶……”


    常酒轻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喃喃道：“常小白敢拿寿命来觉醒技能是因为它是亡灵, 不稀罕那百八十年的寿数，你居然比它玩得太大？”


    “首先，我没有用寿命来换取成功觉醒技能的机会, 无论是在你之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寿命都不会因为这种随机小概率的事情受影响, 我暂时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常条条刚才那副高兴样没维持太久，就又恢复了这个较真老成的模样。


    “其次，只要你这儿不出太大岔子，理论上来说我的寿命或许不输常小白那孩子, 真的能损失一百年就换取抽奖成功的话，显然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它说得条理清晰，言之有据。


    常酒：“……好的，我知道了。”


    边上原本还在尝试安慰常条条的常小白也看傻眼了。


    “桀？”


    它凑上前来，先是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特殊晶石消失的地方，然后直接窜到小青虫的面前看了又看。


    常小白眼眶里的魂火懵然的抖了抖，然后便是破防的一声怪叫“桀桀！！”


    什么？


    凭什么常条条之前还一副倒霉透顶的样子，现在就居然二连发觉醒了？


    连它这个天才的亡灵之主也不过才额外觉醒了一个技能，凭什么啊！


    老二居然被后来居上的老三赶超了，这还让它怎么在常条条面前嘚瑟叫嚣！


    常小白在边上桀桀叫个不停，没素质但是看着又实在是委屈。


    常酒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正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聒噪的常小白时，倒是边上的常条条先出手了。


    它不慌不忙的先转过身去看向常小白，然后淡淡开口。


    “不要太过气馁，你的成功率依然是百分之百，而我远不如你，你还是最厉害的那个好孩子。”


    “桀？”


    已经在地上翻滚的常小白骤然停住打滚，挠了挠光滑的脑袋，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理？


    它立马重拾自信，高兴的翻身爬起，甩了甩背后沾了落叶的披风，神采奕奕的继续叉腰装起来了。


    然而还没等常小白得意太久，边上围观已久的常阿猫优雅的抬起前爪，舔了舔雪白的大爪子，而后眯眼，慢悠悠开嗓。


    “喵。”


    只是一句，就成功让刚被哄好的常小白再度破防，一声难听的怪叫之后，气得又是跺脚又是捶树。


    边上的常条条见状，一张绿脸缓缓皱了起来，它看向常阿猫，不赞同道：“它还是个孩子，你不该这样说。”


    阿猫的尾巴轻轻一摇晃，弯成个问号的弧度。


    “喵？”


    你管几千岁的老亡灵叫孩子吗？


    常条条暂时哑然，严肃思考后又慢吞吞道：“但是我好不容易哄好的。”


    常阿猫：“喵呜呜。”


    反正又不需要它来哄。


    常条条摇摇头，缓缓道出最核心的问题：“但是你不觉得它在边上一直闹腾很吵吗？”


    边上的常小白一听这话，当即翻了个滚面朝过来，比划着很没礼貌的爪势。


    常阿猫一尾巴拍过去就将常小白按住了，它眯了眯眼，身为老大，阿猫对此的处理态度显然比老三熟练了，“喵呜。”


    常小白这家伙需要的不是哄，而是铁血的教育，因为给它一点好脸色以后它不会变乖，只会蹬着所有人的脸上天！


    常条条沉默半晌，慢慢搓着小爪，像是陷入了沉思。


    常酒无奈看着这三个家伙，暗地里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仨都各有各的个性，且每个小家伙的来历都颇为高深莫测，对它们自己的实力也很是自信。


    它们在关键时刻都会拼了命的援助保护彼此，绝对不会扯后腿或是见死不救，但是在日常嘛……


    三只谁也不服谁，时不时的斗嘴和动手动脚仿佛成了每日固定刷新的日常任务，早已让常酒司空见惯了。


    她懒得去劝那边了。


    常酒自言自语道：


    “唉，都说召唤物会有某些方面神似主人，确实也只是某些方面啊。毕竟你们能在天才和实力这一方面继承我的意志就已经难得了，在高尚的品德和绝佳的素质这方面，就不能再强求了。”


    边上鸡飞狗跳的吵闹现场因为这句话有了片刻的暂停，三束略显微妙的目光齐齐投射在常酒身上。


    她佯装看不见，吹了个尾音上扬的流氓哨，开开心心研究起常条条的新技能来。


    【森之呼吸：（初级）】


    【技能说明：您的召唤物小青虫可选择一个单位进行播种寄生，被寄生的单位在寄生完成后，将会成为被其掌控的森林脉络的一部分。寄生速度和寄生数量受等级因素影响。】


    【冷却时间：无，当前最大寄生单位数量：3】


    常酒看着这个技能直皱眉。


    这个天杀的系统，有的技能解释得详细无比，有时候又只给出语焉不详的几句话，需要玩家自行摸索技能的用法。


    “寄生类技能？”


    “什么叫做会成为森林脉络的一部分……常条条，你还瞒着我种了一片森林没上交？”


    被问到的常条条摇着头，摊开干净的小爪。


    “没有私藏了。”


    “啧。”


    常酒啧了一声，常条条足够聪明，于是她选择亲自询问它，试图再次绕过系统钻空子。


    “那这个新技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然而常条条依然摇头。


    “很遗憾，这个技能我也是突然觉醒的，之前从未学习过，或许需要亲自试一试才能领略它的奥妙。”


    常酒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一旁正在和阿猫的长尾巴激战的小白。


    “阿猫，小白，你俩谁愿意被寄生一下……”


    这句话刚刚落下，原本还打得毛飞骨裂的激战现场骤然休战。


    寄生？


    虽然常条条之前的技能全部都是能够大大增益队友的，但是出于高智商召唤物的警觉性，光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小白和阿猫后退了。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吧！


    常阿猫一收尾巴，快速闪身跳远了。


    “喵喵喵！”


    它还要去看看下面那俩人是不是死了，就先不奉陪了。


    “桀桀桀……”


    常小白胡乱将头骨摆正，正要找个开溜的时候，被常酒一把提了起来。


    “桀！”


    “没打算拿你实验，你都已经是二十级满经验了，要是再死一次要掉经验，太不划算了。”


    常酒指挥常小白道：“反正你召唤出来的亡灵们死了也还能在亡灵世界里复活，所以你召唤个实验对象出来……别给我弄什么骷髅兵了，那些家伙没有脑子，没法给我反馈。”


    一听自己不用倒霉，常小白立马来劲了，当即表示这事儿交给自己稳稳的。


    “桀桀桀！”


    它难得低调的省略了浮夸的动作打开了死灵之门，脑袋探进去招呼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滩恶臭难闻的污泥率先从死灵之门里窜了出来，一路带起飞溅的泥浆。


    “酒皇陛下，选我选我选我！”


    沼泽简直是连滚带爬冲出来了，它一个滑步蛄蛹到了常酒的跟前，以极其谄媚的姿态抱住了常酒的腿。


    “我一听说又出现了能为酒皇陛下效忠的机会，那是根本不敢耽误，赶紧出来为您解忧了！”


    说话的同时，这家伙不忘左脚踢飞一个想出来看热闹的拘魂使，右脚踹开另一个阴暗爬行的食尸鬼，顺带着给落后半步的雷电摆个经典的小人得志得意笑脸。


    雷电，在当好最佳走狗的这条赛道上，你终究还是慢我一步！


    下一次的最佳拘魂使走狗，绝对不会再被你夺走了！


    而且沼泽可不是什么自寻苦吃的笨蛋，它想得可清楚了。


    刚才常小白问的是谁愿意出来测试一下常条条的新技能。


    众所周知，常酒不是什么好人，下的全是黑手和死手，她手底下的阿猫和小白同样不是好东西！


    阿猫那是字面意思上的纯暴力物理碾压，一爪子下来连鬼带魂一起被拍碎，在它的爪下能撑过两轮都算是命长，死得痛快，但是也死得惨；


    常小白那就是各种折磨了，且不提它自己的攻击力多好笑，就是它手下层出不穷的奇怪鬼物们就没一个好东西，顺带还附加了绝对的血脉压制。


    常条条大人，那就是这群恶鬼之中的清流！


    它从不折磨这些拘魂使，平时只是沉默指挥它们帮着种地，技能还是那么温柔治愈的“甘霖赐福”。


    沼泽曾经有幸在常条条为植物浇水的时候蹭了蹭这场甘霖，它当时神清气爽不说，连身上的臭气都好像被净化了一点。


    体验条条大人的新技能，那能是什么坏事吗？


    沼泽这么积极的主动请缨，常酒也不好驳回别鬼想要倒霉的心愿。


    她对着小青虫招了招手。


    “来吧条条，对它测试一下你的‘森之呼吸’”


    常条条轻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一粒好似萤火虫的微光种子从常条条的额头上凝聚浮出，它缓缓的落到了沼泽的身上。


    后者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那一小粒绿光，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不退反进，张开双臂作出拥抱状迎向那点绿光。


    它甚至不忘深吸一口气，对着这点绿光史诗级过肺。


    “太好了，我已经嗅到了来自条条大人恩赐的清香！”


    常酒：“……”


    有时候遇到比自己还变态的家伙，她真的也会感觉无助的。


    常条条对于沼泽的谄媚无动于衷，只一昧的操纵技能，将绿色光点寄生于沼泽的体内。


    后者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还在喜滋滋的同常酒分享自己当前的感受。


    “感觉一切良好呢酒皇陛下，不愧是条条大人的技能，我仿佛感觉身……”


    它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措辞来夸奖才显得有力量，然而却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


    “咦？难道是在无形之中能够让我获得更快恢复速度的魂技？又或者是能够让我免疫下次伤害甚至是死亡的技能？”


    沼泽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索着，竭力想要感应自己身体的变化，却什么都察觉不到。


    直到一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律动，自它的体内“扑通”一声跳动。


    “奇怪……不对！”


    沼泽的眼珠子骤然凸出，它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我的力量为什么在被剥离！不对，不止是灵魂力量……还有我的力气，我……我的……”


    它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起来，动作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而常酒则是屏住呼吸，难以置信的看着正前方沼泽的变化，以及光幕上属于常条条的变化。


    沼泽的身体完全看不出什么变化，甚至连状态栏都没有显示出任何负面结果，只多出了简单的四个字。


    “寄生状态”


    “沼泽的经验值在快速下降，而常条条的经验则是在上涨！”


    “不止是经验值，还有血量蓝量！”


    常条条原本使用了技能，被扣掉的蓝量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恢复，相对的，沼泽的蓝量则是以同步的速度下跌。


    沼泽慌了神。


    它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是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一开始还试图继续谄媚常酒，到后来不止是说话变得含糊了，连它的动作也逐渐僵硬起来。


    “我……我感觉这具身……身体好像脱离我的控制。”


    它磕磕巴巴说着话，声音变得越发支离破碎。


    沼泽想要朝常酒走过来，然而却古怪的抬起了手。


    “不对……我为什么……”


    它抬了左手。


    常酒低头，看到常条条也抬起了左边的小爪。


    发现常酒在看自己，它言简意赅地回答:“寄生完成后，我似乎能操控它了。”


    停顿了一下，常条条又感应了片刻，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但这是因为它太过弱小了，如果是比我强大的，应该只能将对手束缚或是减速一段时间。”


    “吸经验吸血吸蓝，同时还带有强势的控制？！”


    常酒的嘴角都抽搐了。


    她对于战斗技能的搭配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在脑子里简单的过了一下，就想到了最好用的搭配。


    “这要是让条条骑在阿猫背上，先用上‘双生契约’把两个家伙的血条和蓝条绑定共享，然后条条再用‘森林呼吸’将种子寄生于对手身上，在阻碍控制对手的同时，还能为阿猫提供源源不断的血量和蓝量……”


    “谁能杀！谁还能杀死它俩？！”


    常酒越想越亢奋，最后忍不住发出堪比反派的得意怪笑。


    “桀桀桀……同时能种下的种子数量是三粒，也就是说能同时溜至少三个强大的敌人？”


    常酒神清气爽笑了一通后，听到边上“呜呜”的求救声后才反应过来，猛的一拍脑袋。


    “坏了！”


    “沼泽这家伙快被试验死了，条条！”


    常条条收回了寄生种子，被控制的沼泽失去了力气后直接倒地瘫软成了一团，前者也没将它弃之不顾，没忘记对着它施展了一道“甘霖赐福”。


    常酒也不是什么苛刻剥削下属的人……吧？


    她当即抛出一块诱人大饼。


    “干得漂亮沼泽！你的牺牲和奉献精神让我动容，出去以后我将为你制作一块专属的最佳拘魂使名牌，你值得这份荣光！”


    “啊！酒皇陛下……”


    沼泽眼睛瞬间变得晶莹，泪眼朦胧的看着常酒。


    “好了好了，感动记在心里就行了，无需再上来抱我的腿。你赶紧回亡灵世界好好休养，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啊……说了不许来抱我腿了！”


    将沼泽赶回去之后，常酒神清气爽大口呼吸。


    值得高兴的还没完，还有其他战利品呢！


    她正要继续开始分赃大会的时候，手上动作一顿。


    常酒低下头，看了看这株好似一个小世界的奇怪巨树，心中生出大胆的念头。


    “来，条条。”她对着常条条招招手，然后便是一句惊人狗叫：“你看看能不能寄生一下这株因果树，要是能成功的话，你操纵它再给我结个几百颗好果子尝尝味道。”


    常条条冷静提醒常酒：“你这太过痴心妄想了，不可能的。”


    “我好歹是你主人，你能委婉一些吗？”


    “好的。”常条条思忖后，委婉道：“小酒，天还没黑。”


    “……”


    果然，就是这种看起来老实的家伙骂人最难听了！


    常酒只好作罢，但是转过头一拿起那些战果，心情又变得轻快起来。


    “来，召唤物技能经验书！不限制技能，能够随机增加其中一个技能的经验。”


    常酒将一叠经验书拿起来掂了掂，也不偏袒哪一只，一碗水端平开始瓜分。


    “阿猫两本，条条两本，小白刚才说了能多拿一本，三本！”


    常小白这下子不闹脾气了，心满意足靠在常酒的手边，眼巴巴的看着那三本泛着金色光泽的经验书。


    它很心急，常酒便对着它先使用了。


    “桀桀桀！”


    连续三道金光沐浴下去后，常小白惊人的运势再次发挥作用。


    常酒原本以为会让那个还没怎么用过的“死灵爆破”技能升到中级，却没想到三本技能书的经验全部都加到了同一个技能上，而且还是最至关重要的那个技能！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的专属技能“死灵召唤”技能等级获得了提升，当前等级：高级！】


    【“死灵召唤（高级）”：亡灵之子召唤出的所有召唤物初始等级+3，召唤物死亡后再次召唤时间缩短为12小时，召唤物最大数量提升为10000！】


    还是中级的时候，常小白最多能召唤出一千只亡灵生物，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扩张成为了一万！


    这也就代表常小白现在实力不菲，已然是真的能够召唤出一只恐怖的亡灵军团了。


    常酒上辈子就是靠着这个高级的死灵召唤在游戏里掀起腥风血雨，做到一人单挑一个噩梦级别副本的，自然明白这个技能的提升多么难得。


    虽然常小白现在自己等级低，还召唤不出什么骨龙什么巫妖王之类的恐怖怪物，但就算是一万只骷髅小兵，砸也能砸死敌人了……


    “很好，恭喜你，常小白！你的大军已经指日可待了！”


    常小白一爪叉腰，肩膀后面的黑色披风被它另一只爪甩得猎猎作响，它威风堂堂的开始得意狞笑。


    “桀桀桀……”


    常酒没理它，继续看起了常条条和阿猫。


    常条条的两本技能书分别加在了“双生契约”和“森之呼吸”上面。


    因为它的“甘霖赐福”已经升级到了高级，再往上就是需要通过各类特殊道具或者是完成任务才能晋级的“宗师级”了，经验书对它并不能生效。


    两本技能经验书下去，它的技能都没有升级，不过想来多使用几次，再积攒一些经验，距离升级也不远了。


    然后轮到了常阿猫。


    常酒拿着经验书走到了阿猫面前。


    它瞄了一眼那边还在沉迷畅想未来军团的常小白，以及正在悄悄对着因果树尝试使用“森之呼吸”的常条条，确认那俩没有看到这边后——


    “喵呜……”


    常阿猫拖长了尾音从嗓子眼里夹出小声的叫唤，亲热的主动上前，低下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常酒的脸颊。


    “好阿猫，好阿猫。”


    常酒晒然一笑，一边小声哄着阿猫，一边熟练的张开双手，抱着这颗暖烘烘的毛脑袋慢慢揉搓着。


    它身上带着很淡的猫科动物味道，毛贴在她的脸颊边上蹭过，带着一股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被子味道传上来。


    过去这一百多天常酒确实是把命都别在裤腰带上了，连觉都不敢睡一个踏实的，眯眼就忍不住想下一轮赌注该怎么办，自然也无暇好好撸猫。


    阿猫虽然看起来高冷，但是它的性格里面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粘人”，这么久没好好撒娇，看样子是忍不住了。


    终于，常酒一通手法精妙的撸猫之后，常阿猫心满意足的眯眯眼，从喉咙里发出低沉高频的“咕噜”声。


    而常酒对它使用的技能经验书也化作金光涌入阿猫的体内。


    阿猫现在的技能是三小只里面最多的。


    它的“黄金瞳”已经升到了高级，而“神兽真身”是无法升级的，所以能升级的只有中级的“燃血狂暴”，以及后来获得的“移形换影”技能，还有从剥皮刀那儿习得的传承魂技“隐匿”了。


    这后面两个技能还都是低级，不过阿猫在之前的战斗中使用过很多次这俩技能了，想来也积攒了不少技能熟练度了。


    常酒好奇等待着阿猫的技能提升。


    不过没想到常阿猫今天也非常争气，两本技能经验书吞下去之后，两个技能都成功升级到了中级！


    常酒眼前一亮，很是期待的查看起了升级后的技能说明。


    【移形换影（中级）：金瞳雪豹的速度得到大幅度提高，进入高速移动状态。且会在初始位置创造两道影分身协同攻击，当本体和影分身攻击同一个敌人时，可进行位置互换！分身属性受召唤物等级影响。】


    移形换影之前只能召唤出一道分身，升级到中级后基础属性变化不多，只是又增加了一道分身。


    而来自剥皮刀的“隐匿”则是出现了更多变化。


    【隐匿（中级）：您的召唤物主动隐匿气息和身形，使用该技能之后，己方和敌方皆无法识破金瞳雪豹的位置，受到攻击后会解除隐匿形态，在30秒后，金瞳雪豹可强制进入二次隐匿状态，隐匿时间持续五秒。技能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常酒轻“咦”了一声。


    和之前的初级“隐匿”比起来，升级到中级后的这个技能提升了许多！


    不但技能的冷却时间缩短了一半，更重要的，是新增了一个可以强制使用的持续五秒钟的“二次隐匿”！


    也就是说，之前的“隐匿”技能只能用来偷袭，而现在升到中级以后，不管是用来改变位置，还是用来拉开距离，又或者是逃跑……


    短短持续五秒的隐匿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一秒钟能呼出好几爪子的常阿猫而言，足以用于扭转战局了！


    常酒暗暗的磨了磨后槽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狂笑还是该为这份越发沉重的人情感到烦恼。


    “刀长老啊刀长老……你这个传承魂技原来强得这么离谱，这也太不藏私太大方了。”


    她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些麻烦的事情，继续看起了其他东西。


    用完了这叠厚厚的技能经验书之后，常阿猫也从常酒手上收获了一枚光明系的特殊晶石。


    但是果然一发入魂这种狗屎运只能让常小白碰上，阿猫未能成功觉醒新技能。


    其他的宝物则是因果树给常酒的好处了——


    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深谙读心法门，果子里面结出来的全部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常酒暂时没有动用这些道具，留着后手保命用。


    它们虽然不错，但同样是常酒耗费了无数样保命道具换来的，所以并不足以让她偷乐。


    果然，人性就是如此，以物换物得来的更想要的东西虽香，但永远香不过天上掉馅饼白拿的宝贝。


    而后，便是一粒干瘪的果实了。


    它和先前那些看起来就颇为不凡的金色圆果截然不同，生得很奇怪，只有拇指大小，果皮已经流失了所有的水分，干瘪褶皱到快缩成一小团了，外壳早已看不出原有的色泽了。


    常酒试图让系统来鉴定一下这颗果实，结果花了高价升级的鉴定系统显示出来的也只有一连串的“？？？”，别说它具体有什么作用，就连它到底能不能吃都是一个未知数。


    常条条拿着盘了好久，也没能盘出这到底是什么果子。


    她是真怕这东西最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不值钱玩意儿啊。


    因为，这可是她完成第一百次的因果交易后，因果树上结出来的果子！


    “系统都鉴定不出来的东西，应该是好玩意儿吧？”


    常酒嘀咕了两句，最后还是慎之又慎的将这个神秘果实收了起来。


    “虽然过程很艰难，损失更是惨重，但是这个百日副本的收获也很不错啊！”


    常酒心中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她和手底下的三只召唤物都升到了二十级，只要离开仙人秘境就算是完成了晋级任务，用魂界的评判标准来说，那就是突破到玄阶了。


    玄阶炼魂师！


    这可算是真正踏入炼魂师高手的层次了，据长风瞬所说，这个等级已经具备跟随前辈们前往一线战场和幽都的魂兽大军们进行正面交锋的实力了！


    “幽都大军吗？都给我等好了，接下来你们就能拥有弃暗投更暗的机会，能够准备改叫常酒大军了，桀桀桀……”


    一旁走过来的常小白读懂了她的念头，同样笑得肩膀耸动，声音无比得意。


    “小白军团，桀桀桀……”


    常酒越想越乐，脸上的笑容都快压抑不住了。


    就在她和常小白肩并肩邪恶狞笑时，正在守卫警戒的常阿猫忽然抖了抖耳朵，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锐芒，警觉地倏然看向下方。


    “喵！”


    “有情况！”


    常酒立刻警醒过来，将常小白捞至身后，站起身走到阿猫的身旁。


    “怎么了阿猫，小四小五他们死了吗？！”


    很幸运的是，那两人现在还只是力竭之后的沉睡状态，没有突然暴毙。


    但是不太妙的是，常酒看到距离端祀和长风瞬下方约摸再往下百米的浓雾之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黑影，似乎是一根树枝正在缓缓生长……


    而树枝的上方，逐渐出现了一道非常怪异的影子。


    那道影子高大得显然不像是正经人类，身高已经超过了两丈，它的身体瘦长得像是一只螳螂，单薄枯瘦得好似一张剪纸。


    在这么一副身躯上，长了一张更为怪异的阴阳人脸。


    左边是张灿烂的笑脸，右边则是难看的哭脸。


    更恐怖的是，它的身躯上没有四肢，只有光秃秃的身体，上面肢体的断茬处还在滴答滴答流淌着黑色粘腻的血液，而主人像是浑然不觉痛苦，依然在自言自语。


    “嘶……痛痛痛。”


    “力量几乎所剩无几了，只能催动着先长出一只手了，嗯？你问我为什么要先长出手，那当然是赶紧哄好你啊，你这没用的家伙。”


    隐隐约约的，常酒还能听到下方传来的时而高亢时而绝望的诡异对话声。


    “唉唉唉！喜乐啊喜乐，你我沦落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不但没能成功完成杀死常酒的任务，还损失了我们积攒了几百年的神魂力量！亏，血亏啊！”


    “嘻嘻嘻，哀怒你别急啊，你瞧瞧其他几座幽都好些家伙都把自己玩没了呢，咱们不但活着，还得了莫大的好处，这有什么亏呢，这是大赚特赚，赚翻啦！”


    “什么赚翻了？哪里就赚了呢？我们把身上的神魂全用了，连带着本该属于咱们南幽都内的幽魂的寿元和气运也贷款借用了，来之前鬼帝陛下特赐了我们十滴帝血，原本我们有望靠着这些帝血直接称霸此地，将那常酒捏成碎渣当零嘴吃了，可现在呢，我们的帝血全部都被这棵怪树吞掉了，我们什么都没剩下了！”


    “怎么会没剩下呢？”喜乐很是温和的拍拍自己另外那半张哭丧脸，笑嘻嘻道：“别忘了，我们还收获了足足六十多颗果实呢，只要将它们带出去，我们绝对立马能成为下一位阎罗，甚至连当鬼帝也不是梦了。”


    哀怒却完全没这么乐观，操纵着身体狠狠拿头撞着脚下的树干。


    “不行！我们最后实在没有东西抵押了，还试图拿鬼帝陛下的寿元和气运抵押出去……虽然不知道成没成功，但是他在我们身上的魂印肯定知道了，我们就算出去也要领罚！与其到时候生不如死被折磨，我宁愿现在就死！”


    “真是个小可怜啊，别撞了，你撞得我都头疼了。鬼帝陛下不会知道我俩干了什么坏事的，这里可是仙人秘境，外面的人连我们是死是活都不会知道，又哪里会知晓我们干了什么和说了什么呢？”


    “可是若是鬼帝陛下的寿元折损了，气运减少了，他不就知道了吗？”


    哀怒裂开的眼角在淌黑色的血。


    喜乐将它们连带着泪水一起擦拭掉，笑嘻嘻的哄着另一半的自己。


    “别怕别怕，鬼帝陛下万寿无疆鸿运齐天，就算真少了，少那么一丁点也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而且咱们这次带着这些好东西活下来了，就有更大把握杀掉那个常酒了，中幽城的那几位恨她入骨，咱们在南幽都混不下去了就提着她的脑袋转投去中幽城……”


    “咳咳咳！”


    一连串格外响亮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阴阳脸判官的自己哄自己的美好未来规划。


    它单薄前倾的身体倏的站直，警觉地抬起头扭动了一圈张望，却什么人也没看到，入目四周依旧是那些错乱生长的粗壮树枝。


    “谁！”


    这时，顶上传来一声很不爽的念叨。


    “抬头，往上看。”


    阴阳脸循着声音倏然抬头，就看到在极其遥远的上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判官的视力逆天，隔了这么远居然都能看清她的模样。


    居然是个看起来极其年少的女孩，头发胡乱束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任由散乱的头发半遮着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就差把“不爽”写在脸上了。


    在看到此人瞬间，阴阳脸立刻脱口惊呼。


    “常酒！你是常酒？！”


    常酒挑了一下眉：“哟？你俩居然还认识我啊？”


    她这也还没杀到南幽都去啊，怎么这俩听着好像是从南幽都来的判官都一眼认出自己了。


    “呵。”阴阳脸的声音很怪，像是方才它口中的“喜乐”和“哀怒”二鬼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四大幽都，连带着卷土重来的中幽城，大大小小的阎罗判官可都见过你的画像呢，可谓是鬼鬼喊打了。”


    常酒慢慢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呢喃：“能够以素人身份在幽都出道成为顶流，那我确实是很能打了。”


    下方的阴阳脸明显是没听懂常酒在说什么，但是半张脸的哀怒在看到常酒没死后，却是立马飙出了黑色的眼泪。


    “完蛋了，常酒果然没死！完了完了喜乐，常酒不死，我们就一定会死，传闻中见过她的判官没有一个活着离开的，我俩还没等出去就要完蛋了！”


    “完什么蛋！”喜乐盯着常酒的身影，非凡不怕，反而涌动起跃跃欲试的光芒，“现在几座幽都的好些幽魂之中都流传着一个说法，据说常酒才是真正的中幽鬼帝转生，我们要是能够杀了她，说不定就能拥有中幽鬼帝之力，成功成为现今第五位鬼帝了！”


    “可是她也是所有幽魂都说过的最晦气的炼魂师，而且我现在非常疲倦，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根本没有力气战斗……”


    “没有可是，哀怒。”喜乐鼓励另一个自己，“现在咱们还在这棵怪树上面无法离开，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这片空间的特殊规则，常酒再邪门也不可能离开的，我们只需要在这里慢慢恢复力量，一直到你有兴趣去杀了她为止！”


    “好推理，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上方的邪门常酒居高临下的盯着下方的判官，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阴阳脸判官愣了一下，“什么？”


    “高打低，打傻哔——”


    “？？”


    还未等下面懵懵然的判官琢磨出这又是什么地方的真理时，就看到常酒帅气的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常酒扬了扬下巴，对着常小白扫了一眼。


    “常小白，下面那俩交给你了，自己玩吧。”


    “桀桀桀！”


    被招呼的常小□□神一振，当即迈动小短腿跑到常酒身边，它往下瞧了一眼下面的那个大家伙，本该看不出表情的小骷髅头居然咧出来一个阴险的笑容。


    “桀，桀桀桀……”


    常小白当即开始大点兵。


    雷电等亡灵走狗们被一一召唤出来，连带着刚才还负伤奉命回去休养的沼泽听了消息，都顶着残血兴奋跑出来了。


    用它的话说，那就是——


    “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不珍惜天打雷劈。”


    一众被常小白收服的牛马拘魂使们齐齐站在上方，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判官的角度实在是难得，成功让拘魂使们的灵魂爽得微微颤抖。


    “等等，它们是……”


    阴阳脸上的笑脸和苦脸同时变得僵硬，盯着那一大队显然是出身幽都的拘魂使时，它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们是哪个幽都的拘魂使，为何会和魂师盟的常酒混在一起！你们这是对幽都的背叛，是自甘堕落！就不怕被阎罗抹杀吗！”


    “大胆！”


    最强狗腿沼泽率先出击，一声嘹亮的怒骂先打断对方的诋毁，而后便是一番教科书的谄媚话术倾泻而出。


    “酒皇陛下的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什么还有什么叫对幽都的背叛？我只能说，前半生那是误入歧途，被逼无奈之下才在那蠢货阎罗手下苟且，忍辱负重多年才熬出头，总算是遇到了酒皇陛下！”


    “从这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暗，什么叫真正的伟大！”


    “什么阎罗的抹杀，在我们酒皇陛下的神力之下根本是不存在的，她早已赐予了我们真正的永生。”


    沼泽狗仗人势，现在气焰很足，它其实很想直接弄死下面这家伙，毕竟任何一个新走狗都会成为它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是身为酒皇陛下亲自认可的最佳走狗，它当然要抛却个鬼情绪，一切为了酒皇的利益考虑。


    于是，它竟然开始尝试劝降阴阳脸——


    “作为前同事，我不妨好言告知你，真正的亡者国度早已被酒皇陛下统治，你若是识趣，现在还有加入我们这支队伍的机会，让我们一起共举大业！”


    “……”


    “……”


    阴阳脸同时出现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沉默良久后，喜乐先开口了。


    “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没错，和我想的一样。”


    “常酒才是真正的中幽鬼帝！”


    第195章


    “常酒才是真正的中幽鬼帝！”


    盯着顶上常酒和她身后那一大群拘魂使队伍, 阴阳脸判官越发笃定这个猜想。


    若常酒不是，为何这群显然不凡的拘魂使会心甘情愿听从她的号令？


    要知道，幽都的等级制度森严, 位列下等的幽魂往往都被上等鬼把持着神魂烙印，生死不由己。若非是被再上面的阎罗或是鬼帝看中, 或是自己长了天大的本事, 神魂力量能反制住上面的领导, 那这辈子也不可能翻天。


    背叛, 在幽都是非常小众的词汇。


    所以线索明了，阴阳脸合理推测常酒其实就是中幽鬼帝！


    常酒一扯嘴角, 对着下方的阴阳脸判官伸手，“是的没错, 我就是中幽鬼帝, 现在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改投我麾下, 让你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有更多暗杀我的机会以便获取鬼帝之力, 有鬼想把握一下吗？”


    阴阳脸的两侧脸总算不是不同的表情了, 全化作了相同的惊疑不定和思忖，不同的是喜乐那一半显然是略有动摇的蠢蠢欲动，而哀怒的半张脸则是完全的怀疑。


    哀怒非常抗拒：“不行, 不能轻信常酒，现在外面都已经传遍了，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一张嘴连鬼都能糊弄，我们要被她算计的！”


    喜乐却是低声喃喃，用唯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安抚着另一半灵魂，“别怕, 那些愚蠢的家伙怎么能和我俩相提并论，我们二者齐心，是绝对不可能遭常酒的算计的！”


    “果真吗？”


    “千真万确，而且此人自视甚高，嘴上没把门，居然如此轻易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你且看我来探探她的底细！”


    喜乐那只笑意吟吟的眼睛直直盯着常酒，嘴角快要扬到了天上。


    “那敢问常鬼帝，我该如何转投你的麾下呢？”


    常酒一听真来精神了，难得嘴里蹦出一句实话，诚恳道：“那你俩先把自己弄得只剩小半条命，最好是随便丢块石头就能原地暴毙的程度，然后就能加入我们常家军了。”


    没法啊，常小白这厮战一渣，对方不到残血它没法将其收服成为死灵仆从的。


    可惜，常酒罕见的真诚被鬼当成了放屁。


    这话一出，连喜乐连上都不见笑容了。


    “你耍我们？”


    常酒大呼冤枉：“我没啊！”


    “常酒，你这等阴险歹毒狡诈嚣张之辈也配当鬼帝？活该被人挫骨扬灰！”


    然而阴阳脸判官根本不会再听她的解释了，已然是彻底断了常酒的招安路。


    边上的沼泽见状越发兴奋，暗戳戳的蛄蛹过来，谄媚道：“它不懂事，要不我来替您教训一下呢，酒皇陛下？”


    边上的常小白同样按捺不住了，“桀桀”叫着表示自己也想试一试升级后的战斗力。


    常酒这样好说话的领导怎么会拒绝下属的请求呢？自然是摆摆手示意它们随意玩了。


    于是常小白当即手动抖擞起自己的小披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几个头骨堆叠成简陋的王座，翘着两只小短腿坐下。


    它冷酷下令：“桀，桀桀！”


    沼泽顿时来了劲儿。


    还未等阴阳脸反应过来，一大滩让人窒息的恶臭烂泥带着恐怖的腥风从天而降！


    “啪！”


    沼泽吐出一大滩烂泥之后，得意的伸长了脑袋，“正中靶心！”


    开口的同时还没忘记先往雷电那边匆匆送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俨然是为这次的抢先感到得意了。


    雷电目不斜视，只是优雅一抬手。


    “轰！”


    一道快到让人反应不及的蓝紫色闪电倏的被召唤出来，在阴阳脸判官还在狼狈的清理那一大团臭淤泥时，照着它的头顶便是轰然降落！


    阴阳脸的愤怒值立马飙升。


    “你们找死！”


    “啧，这是给你从恶的机会呢。”沼泽这张臭嘴在嘲讽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口吐烂泥，一团团的恶臭之物如同冰雹劈天盖地降临于下方。


    当然，这绝对不可是常家军的极限。


    只见狂风黄沙等等拘魂使们也纷纷施展个鬼能力，充分把握此次能骑在判官头顶叫嚣的机会，各类魂技像是不要钱一样砸下去。


    一时间，阴阳脸判官所在的那根树枝上电闪雷鸣飞沙走石，根本没有它的立足之地，全方位覆盖，没有丝毫闪避的机会。


    喜乐最初的时候还有心思安慰哀怒。


    “呵，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拘魂使，以为这点小打小闹就能伤到我们——什么？！”


    当那些“微不足道”的攻击落在阴阳脸判官身上的时候，它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样的强度，压根就不是正常拘魂使该有的力量！


    “怎么会？！这群家伙的强度竟是堪比寻常判官了，如果只是一个两个我也能理解，但是为何这群拘魂使全部都是这样！”


    “难道它们全部都是被鬼帝之力赐福过了？否则绝对不可能这么离谱！”


    “是了，常酒乃是鬼帝转生，能够跟随在她身边做事的自然全部都是将来的阎罗和判官，难怪！”


    一时间，常酒是中幽鬼帝的证据又多了一项呢。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现在的常小白已经升级到了二十级，而这些拘魂使们虽然明面上还是拘魂使，但是实际上它们早已属于常小白用“死灵召唤”召唤出来的亡灵生物。


    现在的“死灵召唤”已经晋升到了高级，常小白的召唤物们默认等级提高三级，加上沼泽它们自己平时猎杀其他幽魂也好，在亡灵世界偷偷吞低级亡灵生物也罢，都提高了不少等级。


    重重因素下，它们现在的实力已远非当初刚加入时可比，俨然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了！


    下方的阴阳脸判官被重重的攻击砸得疲于招架。


    它枯瘦如薄纸的身体骤然一转，将后背对着那些如同暴雨的攻势，这才勉强在树枝上站稳了。


    在意识到这群拘魂使不对劲之后，它两只眼中闪过相同的凛冽杀意。


    “等等，难道是之前的第一轮考验结束之后，我们也不再受这棵因果树的约束，可以自由行动了吗！”


    虽然是这样推测的，但是它不敢赌。


    之前离开因果树之后体验到的神魂泯灭的恐惧深入骨髓，它压根不敢再次尝试了。


    “连身为鬼帝的常酒都不敢离开此树，我不能以身涉险！”


    “但是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它们的攻击可以离开所在的因果树分枝范围，所以——”


    阴阳脸判官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意越发凛冽。


    它猛然转过身，原本像是风筝一样在电闪雷鸣之中飘摇不定的身躯倏然变得飘忽起来，一高亢一呜咽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响起！


    “所以你们这群渣滓，全都给我吧！”


    它的声音已攀上尖锐的巅峰。


    一时间，这片空间之中爆发出千百道不同的声音，它们或是尖锐或是沉重，或是在狂笑或是在恸哭，纷纷杂杂混杂在一起，仿佛变成了无数根音波凝结成的钢针，原本落在它身周的那些闪电也好，黄沙也罢，瞬间被被音浪绞碎化作虚无！


    刚才无法立足的这整片空间，赫然重新归于平稳。


    “呵……呵呵……”


    阴阳脸高高仰起头，眼中染着蓬勃的恨意，它的视线透过那群拘魂使，只在叫嚣得最厉害的沼泽身上停留片刻，旋即精准定在了常酒身上。


    “常酒！你千不该万不该太过自信暴露鬼帝身份，你的力量我就笑纳了，至于你——”


    它的嗓音再度拔高，像是一头野兽一样爆发出更恐怖的声响！


    沿途的气浪被压缩成为肉眼可见的风刃，空间震动着发出无人能捕捉到的急速频率，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力量，轰然瞄准常酒而去！


    原本还在低头舔舐着梳理尾巴毛的常阿猫咻的一声化作闪电，像是闪现一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拘魂使们的正前方，修长的尾巴稳稳一扫，把被卷起来的常酒缓缓放下来。


    它金色的双瞳眯起，警惕万分地盯着下方的动静，脊背上的毛微微炸开，已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然而……


    无事发生。


    在那道声势浩大的音刃发出来之后，它只是往上飞了约莫数米的距离，然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灭了。


    浩浩荡荡的一次必杀攻击，压根就没飞到常酒这儿来！


    “嗯？”


    常酒摸了摸鼻子，很好奇：“我这怎么还没死呢？”


    发现她似乎很好奇想要走上前探头往下看热闹，阿猫的花尾巴不爽摆了摆，横过来想要拦住她。


    “没事，我看看怎么回事。”


    常酒摸了摸猫尾巴，走下去，热心地关心起了下面那位已经僵硬的阴阳脸判官。


    “那什么，是没吃饭哑巴了吗？”


    常酒体贴送上关怀：“怎么没声儿啦？要我再给你泼点开水润润嗓子吗？”


    下方的阴阳脸判官精神有些恍惚，脑中思绪万千。


    “怎么会，为何！为何我的攻击被直接化解了？！”


    “我乃是鬼帝最为看重的未来阎罗，即便是那些阎罗们也做不到这样轻描淡写抹除我的这一发灵魂震荡之音！”


    “难道常酒觉醒的鬼帝之力已经如此强大？”


    “不，我不信！”


    阴阳脸判官定了定神，枯瘦的身体绷紧成了一根弦，再度酝酿发声。


    那一刻，整个空间爆出尖锐的爆鸣声，密密麻麻的绝望之音朝着常酒袭来，而后——


    “……”


    无力消失。


    常酒眨了眨眼，继续鼓励对手。


    “是没准备好吗？再来一嗓子呢？”


    说着，这厮还嫌乐子不够大，招呼着身后的那群走狗们为阴阳脸判官摇旗呐喊打气。


    “都闲着干嘛？没看到我们的对手怯场懦了吗，赶紧鼓励一下人家啊！”


    拘魂使们跟着常酒做事跟久了，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好鬼，一个个都很擅长冷嘲热讽落井下石这些战术。


    当即一个个或是蹿跳或是双爪握拳呐喊，比猴子山还热闹。


    “叫，继续叫啊！”


    “怎么突然哑火了，你爷爷在这儿呢，叫大声点！”


    沼泽这位最佳狗腿自然叫得最大声，各类挑衅的话术倾泻而出，嘲讽这门魂技已然是臻至大师级别了。


    阴阳脸判官的心态早已被这些聒噪的叫嚣弄得几欲崩溃，偏偏常酒还真的让牛马们收手了，它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还真尝试了好几次。


    可是无一例外，所有的攻势都被化解了。


    阴阳脸判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它的脑海之中浮出了最符合现实的判断。


    “不对……不对！刚才不像是常酒出手，更像是这片空间直接压制我了！”


    但是这个事实简直比常酒是中幽鬼帝还让鬼无法接受。


    “不是，凭什么啊！”


    阴阳脸判官都想要叫句委屈了。


    大家同是来参加仙人秘境考核争夺机缘的，凭什么常酒能骑在自己头顶撒泼，丝毫不被压制，而自己连还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怎么，这个仙人秘境现在也姓常啊！


    常酒看似嚣张在挑衅下方的阴阳脸判官，实则脑子里转得飞快，正思考着因果树的表现。


    要说因果树偏心照顾她，她本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来这里的前一百天她就差被当蝈蝈折腾戏耍了！


    这种把她腰包掏干净的混蛋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是因为我坚持的时间最长，或者说是我给出的东西在因果树看来是价值最高的，所以我站在了最高点？”


    常酒对比着下方几根树枝的区别，她最高，其次是长风瞬，而后是端祀。


    三人的高度，也与在因果交易之中的坚持天数相对应。


    “所以，不是什么偏心，而是说，第一轮已经决出了在这棵因果树上的名次，‘胜者组’的位置高出‘败者组’，所以拥有碾压性的特权！”


    所以，现在的规则是上位者有权动手，下位者无权反击？


    理清楚关键点之后，常酒脸上混不吝的笑容逐渐收敛，变成了冷然。


    她微微眯了眯眼，直接对着阿猫比了手势。


    “阿猫。”


    常阿猫无声上前，等待响应指令。


    “动爪，试试看能不能真把这家伙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