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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5

    第251章


    听到这句话, 蛇人艳丽的面庞上吐出一条细长的信子,眼睛的竖瞳快速收缩了一下。


    “嘶哈……果然是常酒,名不虚传。”


    边上老农说话慢吞吞的, 半转过身体瞥了蛇人一眼,确定自己和它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后, 开口:


    “你还没和她过两招, 就名不虚传了?”


    “你不懂。”蛇人扭动着身体, 原本还像人类的身形逐渐拉长拔高, 它的声音从老农的头顶传来,“和常酒打过照面的鬼都说常酒特别招鬼恨, 只要她一开口,不管你和她有没有仇, 都会被勾得想杀她。”


    老农如枯树皮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变化, 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低声:“那确实。”


    而城墙上的常酒依然保持着略显懒散的站姿, 眼看远处那两个阎罗只是低声议论什么, 迟迟没有回应,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挥挥手。


    “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是想杀你们, 而是要赐予你们一个天大的机缘!”


    蛇人忍不住笑,“都说杀了常酒能够获得陛下奖励的帝血,更莫说这家伙盛名在外, 杀了她等同彻底折了东黎城的未来,说不定还能夺取仙人秘境中的宝贝,确实是天大的机缘。”


    老农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附和:“确实。”


    这家伙说话并未刻意避讳常酒, 而此刻充当她耳目的常阿猫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也是将这话送到了常酒耳朵里。


    “区区帝血也能算作机缘吗?”


    常酒嗤笑一声,眯眼,和骤然拔高到同城墙差不多高度的蛇人阎罗四目对视,声音之中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充满了激情。


    “昔日我还是中幽鬼帝之时,能助千镜成为东幽鬼帝,那今日我重生归来,想给这东幽都换片天,又有何难!”


    对面的蛇人阎罗似是愣了片刻,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张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处。


    “嘶嘶………”


    “常酒啊常酒,你要是在那些蠢货幽魂,甚至是其他几座幽都的阎罗跟前装自己是中幽鬼帝,那它们说不定真的都会被你唬住,但是好可惜呢,我们可是东幽都的阎罗,真正的中幽鬼帝是什么样,我们比你清楚多了。”


    常酒眉毛一拧,嗯?难不成这俩阎罗已经和齐知意见过面了?


    蛇人来了兴致,兴奋地用尾巴“邦邦”砸着地,又猛然一甩指向一旁的老农。


    “你要是真正的中幽鬼帝,见了它哪能不认识,又哪能这样安坐着不动呢?”


    常酒:“没办法,我就是那种较为成熟稳重遇事不惊的鬼帝。”


    蛇人语气怪异带笑,继续拿尾巴点点老农:“原来你遇到背刺自己反叛的下属也能遇事不惊,真是失敬失敬。”


    常酒:“……”


    她眼皮子抖了抖,瞬间从这句话里听明白了。


    好家伙,这老小子看着老实巴交不吭声的,原来还能干这么漂亮的大好事呢?


    常酒神色不改,“那你猜我现在既然能好好地再站在这里,它所谓的背叛会不会也是我布下的一环,东幽都会不会在某日被反过来背刺呢?”


    方才还老神在在仿佛透明人的老农绷不住了,立马抬头,冷静开口:“这等低级的挑拨没有意义,常酒。”


    “无妨,它已经快是死鬼了,大业将成,无需再忍辱负重伪装了。”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时辰已到,你我接下来佯装对抗,实则你直接在激战之时取下它首级,届时东幽鬼帝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句话落定之时,她的食指也精准地指向了佝偻着背的老农阎罗。


    常酒说起鬼话来比真话还像真的,即便根本不信,蛇人阎罗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些许。


    “常酒!”老农声音冷下去。


    “多说无益,她既然敢回来,就说明……”


    常酒听到了,当即打断它的话,大声接了下去:“就说明其他人也能穿越你们幽都的死气封锁前往东黎城支援,现在给你们倒戈投降的机会是因为我中幽城现在鬼手紧缺,真要动起手来,你们猜猜,以我的身份和重要性,魂师盟到底会派谁来保护我呢,是蓬瀛剑尊?还是江长老和刀长老,又或是全部都来呢?”


    蛇人眯着眼睛,危险道:“你要真是中幽鬼帝魂师盟头一个就杀了你,还需要我们动手?”


    老农在旁怒声提醒:“她不是!”


    “都说了这全是我计谋的一环,我既能派它卧底进东幽都,难道就不能佯死实则和魂师盟达成协议,重生为人族身份与他们合作,覆灭其他四座幽都后平分天下?”


    “……”


    蛇人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似是陷入深思。


    老农:“你放屁!”


    “诶,讲话太粗鄙了哦,战后业绩考核扣五分。”


    老农的脸上已经彻底变得不好看,它不再理会常酒,而是压低了声音,凝视着远处的她,“此人嘴里果然没有一句话能当真,休要轻信,无需听她吠叫!我确定了,这城中大阵应当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当然不会信她的话。”


    蛇人阎罗的身体慢慢缩回来,冷冷瞥了一下老农,“但是她有句话说得不错,她到底是怎么突破我们的封锁从万里之外出现在东黎城的?这里面难道真的没有魂师盟的手笔,而且连我们都知道常酒必杀不可,魂师盟又怎会不知,他们真会让她一人来此送死?”


    “……”老农沉默半晌,无声点头,“确实。”


    “而且,你别忘了,西南溶洞那边蜘蛛的神魂烙印可是莫名泯灭了。”


    蛇人思忖得极远,“城中如果真的有天阶强者等着我们,那下一个泯灭的怕就是我们了。”


    老农声音低沉,难得说了好长一通话:“真要有,她会提醒我们吗?难道不是应该佯装主动应战离开东黎城大阵,再重伤勾引得我们追击上去,而后再同天阶强者协手击杀我们?”


    “你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她现在身后其实并无强者埋伏,这才一直畏缩于城内不敢出,现在不过是恐吓我们……”


    常阿猫耳朵抖了抖,常酒的声音已经从上方传来。


    “谁吓你们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死神之吻再度抛出,如一抹月光飞出又回旋入手。


    稳稳握着武器的常酒偏着头看着对手,声音淡淡:“还没注意到吗?”


    “这整片城区,根本就不在大阵覆盖范围内了。”


    “其实我一直身处阵外,你们从一开始就无需破阵,可以直接上前来取我性命。那么现在,两位不打算赌一赌我身后到底有没有天阶强者吗?”


    “……”


    两个阎罗的所有动作就此停住。


    它们还真的没有发现。


    因为阵道无形,唯有试图破阵之时才会触发大阵,而常酒现身后,无一幽魂可靠近城墙,加上先前早有无数幽魂被大阵阻隔在外,以至于它们竟未发现其实常酒从头到尾都已经没有大阵保护了!


    刚才才说常酒龟缩于大阵内,背后其实没有人在,结果现在她就站出来打脸了?


    眼看两个阎罗没有动作,常酒甚至还更加热情地邀请。


    “赌一手呗,其实我背后空无一人,唯我一人守城罢了,别说你们两个阎罗外加这千军万马了,就是一个出手我也不是对手啊,来试试呗。”


    但是她越是这样,两个谨慎的阎罗反而越是不敢妄动了。


    “动手吗?”蛇人阎罗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敢赌吗?”


    “陛下有令,见常酒则必杀,不可退,今日她在东黎城现身的消息已传出,若是我们畏缩不前的消息传回去,恐怕没我们的活路。”


    “你敢赌吗?”


    蛇人气结,八个头同时瞪住老农,“……”


    确实,常酒行事也太没章法了,这让鬼全然摸不透她的底细。


    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同事出手,最终蛇人阎罗冷冷哼了一声,而后双目眯起,抬手一挥动——


    下一刻,城外如瀑的暴雨在空中骤然悬停,而后它们瞬间凝结出实体,化作无数条半虚半实的大蛇朝着常酒淹没而去!


    常酒眉毛一拧,嫌弃脸:


    “噫,恶心。”


    她这次没出手,而是选择让阿猫动爪。


    阿猫闪身自常酒头顶飞过,却见漫天金光迸发四射,待到落地之时,那些飞射而来的大蛇尽数化作死气消弭于天地间!


    “不愧是魂界的最强天骄,比我想象中强上不少。”


    蛇人吐了吐信子,没有继续进攻。


    它倒不是畏惧常酒了,而是慢慢地看向常酒身后。


    “城中有什么东西。”


    方才的进攻只是佯装,实则是为了探看城中究竟有无其他气息。


    像是为了回应它的好奇,数道气息恐怖的影子在常酒身后若隐若现,其中一道身影之中更是有凛冽到极致的锐利剑意在涌动!


    蛇人非常谨慎地往后退了退,方才的战意瞬间消失:


    “那是蓬瀛剑尊!风紧,扯呼!”


    然而老农一动不动,在看了良久之后,它凉凉开口。


    “不用扯呼。”


    “常酒身后根本没人,这不过是一道剑意分身,她这是空城诈我们!”


    话音落下,城墙上的常酒瞳孔骤然紧缩,神情剧变!


    第252章


    常酒面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她调整得很快, 几乎只是瞬息就变回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散漫笑容,只是两个阎罗此刻都死死盯紧了她,当然不会错过这转瞬间的微妙变化。


    “不要太可笑, 害怕不敢上前就直接承认呗,畏惧酒皇的威严不敢上前也是鬼之长情可以理解。”


    “啧, 蓬瀛剑尊的剑你们想必没见识过吧, 还有主掌深渊魂狱的刀长老的剥皮刀, 你们今天估计有幸能尝一尝它的味道了。”


    她说的话依然同先前一样吸引仇恨。


    只是这一次, 所有话语落到两个阎罗的耳朵里都变了味道。


    老农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


    它沙哑声音问:“你确定那只是一道剑意分身,不是本人亲临?”


    按说作为昔日中幽鬼帝麾下大将, 这位阎罗本该是见识过蓬瀛剑尊本人有多恐怖的。


    但是……


    正因为知道这位剑尊以及昔日那群恐怖的东黎城大能们有多恐怖,所以它在中幽都刚传来调集大军回防幽都的命令之时, 脑子一转, 就非常明智地改道去了东幽都, 拜会了当时才刚坐稳东幽鬼帝的千镜……


    一大鬼一小鬼知晓中幽城大难临头, 但是也装着不知道, 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泡点冥河水喝喝,没事抓两个路过的幽魂当瓜子嗑了,展望未来东幽都的蓬勃发展, 就是闭口不提中幽都是死是活。


    直到中幽都彻底覆灭,中幽鬼帝对两位昔日下属的灵魂烙印束缚也失去了效用后,两鬼眼里都跃动着同样鸡贼的喜悦。


    这位英明的阎罗也成功把户口从中幽迁到了东幽, 虽然现在遇到紫衣阎罗那群中幽残部就极大概率会被突然袭击,要不就是被怒骂“叛徒”、“软脚鬼”“两姓家奴”之类的人类诋毁词汇,但是它根本觉得不痛不痒。


    君不见中幽都当日大战死了多少阎罗,连老大都死绝了, 小弟们更是所剩无几,紫衣阎罗当初要不是恰好在中幽都之外执行任务,能那么幸运活下来?


    而自己能全身而退,怎么不算是给中幽都保留火种呢?


    由此可见,此鬼在“苟”之道上非常精通,饶是听了蛇人的话,也意识到常酒的反应确实不对劲,却依然不准备轻易动手。


    “若真是蓬瀛剑尊亲至,我们最好还是再等到陛下下令或是其他阎罗支援而来……”


    “我确定那不是真的蓬瀛剑尊。”


    蛇人的尾巴快速在地上晃动着,也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兴奋起来,盯着常酒的双眸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我曾远远的看过蓬瀛剑尊出手,人族最强者的实力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况且那位还是出了名的人狠话不多,见鬼都是直接出手不管强弱;如果那是她本人亲至,现在你我绝对不可能还能安然站在此地,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顿了顿,它更正补充了一句:“不对。”


    “哪里不对?”


    “没那么大块,我们会被砍回一团死气,连渣都不剩。”


    “……”


    现在老农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跑路的决定英明神武。


    知道里面不是真的剑尊,它也微微安心,沉声道:“什么有底气的挑衅,原来都是常酒故弄玄虚。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常酒此人果真是心计极深,想要借此来吓退我们。”


    “不愧是魂界看中培养的未来首席长老,常酒这家伙的胆识大到让我震惊了。”


    城墙上的常酒嘴唇绷得很紧,虽然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和神情,但落在二鬼眼底已然有些可笑了。


    “装,瞧瞧,她还在装。”


    蛇人的几个脑袋都跟着一抖一抖,是笑得有点绷不住了。


    老农也跟着锐评了一句,“喜欢扯虎皮做大旗,竟然真敢冒险出来,常酒此人也是年纪太小活得太短太顺了些,我收回先前对她的心思深沉评价,可笑可笑。”


    “既然已经看破她的伪装了,那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了,她自己非要关闭了这个城区的大阵,此举无疑是自找死路。”


    蛇人笑吟吟的低下头:“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


    问虽然是问了,但是它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显然是等着老农先出手,自己观察局势后再借机斩获常酒人头拿回去换奖励。


    老农当然知道同事在琢磨什么坏水,奈何虽然同为阎罗,但自己是中途跳槽来的,而蛇人是千镜亲自选中培养起来了,等同是半路转职的手下和亲信的差距了。


    它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推诿下去,从刚开始就一直往后退的脚步在此刻总算是往前迈了出去。


    “轰隆——”


    看起来仿若凡人农夫的老农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整片大地忽然轰隆跟着震颤了一下。


    常酒眯了眯眼,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从她的正前方传来!


    她知道,会被派遣到东黎城的阎罗实力定然不会弱,绝对是最强的两位,自己这次但凡有丁点失误,就要折在此地了!


    “哐当。”


    老农始终低着头,手却抬了起来,左手拿着的是一方黑色石制的舂臼,右手举的是一根朽木舂棒,二者在此刻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声响。


    第一次舂棒和舂臼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常酒站在高墙上,感受得更清晰。


    她双目死死盯着下方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农,左手在正前方虚虚一抓。


    下一刻,厚厚一叠极品魂符出现在常酒的掌心,化作各色绚烂的魂光附着到了她身上!


    “风系加速魂符,启动!”


    “听力加强魂符,启动!”


    “视力加强魂符,启动!”


    “……”


    魂符消失的瞬间,一把魂丹也被常酒丢到了嘴里,而她丝毫没有松懈,紧接着又是连环技能指令下达。


    “阿猫准备使用技能,拉扯风筝打法,不要猛攻。”


    “喵呜!”


    “召唤师技能,‘共鸣’!”


    两个呼吸的瞬间,常酒就已经将自己眼下的状态调整到了最极致的状态!


    而对手阎罗的真正攻击也在此刻落下!


    只看得对方手起棒落,舂棒重重地砸落在舂臼最底端,伴随着二者接触时的闷沉碰撞声起,天地间竟然轰然炸开了一道雷鸣似的巨响!


    常酒的头顶仿佛绽放出一道惊雷,她从中听到了如山呼海啸般的凄厉尖叫,仿佛有无数道惨死的幽魂从上往下朝着她坠落而来,明明是没有实体的音浪,但是在落下来的时候,常酒却感觉到好似有一座恐怖的巍峨大山笼罩着朝自己压了下来!


    她本能的往城墙边上一个抽身纵跃,紧急避让逃离了那片区域!


    几乎是在常酒离开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巨大力量轰然砸落在常酒方才站立的那段城墙之上,东黎城的城墙本就是人族历代炼魂师层层加固的,经由数千上万年的淬炼之后甚至也算得上是最顶级的防御魂宝了,便是没有大阵的加持也极难攻破。


    可就是这样隔空的一下,常酒亲眼看到那片城墙在巨响之后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缝!


    根本没有让常酒细细思考的时间,城墙下的老农阎罗再一次抬手!


    “轰隆!”


    这一次响起来的声音变得尖锐,落下的时间也变快了许多。


    常酒脚下在城墙上重重一蹬,借力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径直落向城内,同样离开的还有常阿猫,它的速度惊人,像是一道白色闪电不断闪烁于黑暗深处。


    “阿猫!黄金瞳!”


    “嗷!”


    常阿猫一声低吼,双眼两抹闪烁的金光亮起,飞快落向方才城墙受损的地方。


    然后,常酒就看到了这道无形的攻击究竟是何物——


    那是一根仿佛上通天穹下接地府的通天高柱,只不过它看起来可和巍峨雄伟之类的形容词毫无干系,唯有“诡异”可以形容!


    死气凝结的柱体上面全部都是碎裂的尸块,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有上半截身体还完好的躯体伸着双手竭力想要去拉扯着常酒和常阿猫,还有不断蠕动的断尾,碎头,等等诡异而血腥之物不知是粘连还是本就是由它们构成,每当舂臼一次巨响,死气巨柱一起,就有无数这些诡异怪物被溅落下来粘连在地上,分明是死物,可依然拼命地想要缠住靠近的活物!


    “我去它大爷的!”


    借了常阿猫的黄金瞳看到真实情况后,常酒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恶心,太恶心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阿猫!柱子落下过后的地方不能再靠近!”


    “喵!”


    阿猫一边快如闪电地躲闪着阎罗的进攻,一边还不忘抽空回应常酒的提醒。


    一人一猫的速度在此刻拉到了极致,分向两边逃去。


    可阎罗哪有可能就此放过她。


    它就这样始终半驼着背,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它神情的变化,整个身躯像是一节朽木,唯见得双手不断起起落落,手中舂臼碰撞声从一开始的缓慢逐渐加速剧烈,最后竟然变得和这漫天的骤雨保持齐一致,嘈嘈切切砸落下去!


    只不过黑雨覆盖的乃是这整片天地,而它攻击的目标始终锁定于常酒和常阿猫!


    这一大片战斗范围在此刻仿佛皆成为老农阎罗手里的舂臼,它手中的舂棒一次起落,就会有一道无形的石柱朝着常酒砸落下去,那些无形的恶心尸块之中一边发出尖锐狰狞的哭嚎,一边慢慢朝着常酒蠕动。


    蛇人阎罗眯着眼,两个脑袋盯着常酒,两个盯着常阿猫,另外四个脑袋则是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老农阎罗。


    它这其实也是第一次和这家伙一起出任务,毕竟寻常任务可不会同时出动两位最顶尖的阎罗,之前的老农在东幽都也低调得仿佛查无此鬼,这算起来,还是它头一次看到这位叛变的阎罗出手。


    也是这样一看,让蛇人阎罗心中也微微生出了忌惮。


    “不愧是执掌了十八层地狱之舂臼地狱的大阎罗,果然有点东西。”


    阎罗亦有差距。


    昔日在几座幽都之中,有十八位阎罗各自拥有一件等同天阶魂宝的恐怖武器,所以将它们命名为十八层地狱执掌者,每件武器不分强弱,拥有这等地狱武器的阎罗,实力远远胜过寻常阎罗。


    因为这些武器,几乎全部都是从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


    一件地狱武器的诞生,或许是修真时代一整个人类王朝的覆灭血祭;也可能是一整个传承万年的宗门被吞噬的产物;甚至可能是一片大陆湮灭后炼化出来的……


    十八件地狱武器背后,是修真时代所有天骄和文明的毁灭,也给予了使用者仅次于鬼帝的恐怖力量!


    而这位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老头,真正的身份就是舂臼地狱的执掌着,舂臼阎罗!


    它手中的舂臼声音越来越快,天空中无形的石柱不断砸落下来,每一下都带着千万斤的恐怖力量,哪怕是精钢铁石也要被碾碎成泥,矗立无数年的城墙早已发出恐怖的咯吱声,那是即将坍塌的前兆。


    而被锁定的常酒和常阿猫的速度竟然没有丝毫被减缓。


    伴随着头顶时不时炸响的轰隆声,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几乎同步,每一次跳动,常酒的身体就像是一只展翼的飞鸟,以极其丝滑的姿态跃向攻击落点的另一侧。


    “只需要躲闪,不需要回击。”


    她对常阿猫下了命令。


    “躲避,再躲避,就可以了。”


    只专注于一个目的的时候,战斗也会变得简单一些。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当上百次攻击都落空后,便是先前还在暗中观察着同行的蛇人阎罗现在也有点看不过去了,怀疑自己之前对舂臼阎罗的高评价是不是给错了。


    “你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干脆点把她一击拿下不好吗?”


    舂臼阎罗:“……”


    自己倒是想啊!


    常酒的本命魂物也就罢了,幽都给出的资料曾经说过,那只恐怖大猫的速度和攻击力早在进入仙人秘境之前就匹敌地阶魂兽了,现在从仙人秘境之中获得机缘出来了,恐怖等级自然无限拔高。


    但是常酒本人怎么搞的!


    你一个人类,修炼到极限也不该和魂物一样变态啊!你那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和跳跃能力吗,蹬一脚都快飞上天了,剑修也不能空手这样玩啊,你是人啊?


    发现舂臼阎罗没反应,蛇人阎罗皱眉,又催促了一句。


    “愣着做什么?知道你谨慎,但现在你舂了半天也该试探出来常酒的底细了,不要每次都故意砸偏放她一马试图逼出她的底牌了。”


    舂臼阎罗:“……”


    它的动作因为蛇人阎罗这句话而有了短暂的停歇,也因为暂停这一下,让常酒又找了片完好的墙头站稳了。


    结果就这会儿工夫,她也不想着反击,第一时间竟然选择对着这边比了个极其没素质的手势,且狂到没边地叫嚣了一句:


    “就这?”


    “……”


    现在它们真的确定,常酒在吸引仇恨这件事上仿佛被动技能,无时无刻不在施放。


    “还愣着做什么?”舂臼阎罗冷不丁地对着身旁的神人开口,语气低沉却又急促,“赶紧和我一起动手拿下常酒!”


    一次背刺一辈子背刺,谁知道自己待会儿动手的时候这家伙会不会一舂棒对着自己砸下来?


    蛇人有些阴阳怪气地怒骂:“对手是常酒又不是蓬瀛剑尊,你故意放什么水,你如果不是想故意卖她好搞二度背刺,难不成还是真的对付不了她?”


    然而让蛇震惊的是,这句话出来之后舂臼阎罗竟然成了哑巴,半句没吱声反驳。


    蛇人阎罗脑子纳闷了一霎。


    什么意思?


    你堂堂一个阎罗,还是执掌地狱武器的阎罗,难不成真的应付不了一个常酒?!


    舂臼阎罗没抬头,只是声音变得更低沉,甚至带了警告意味。


    “你我执行同一个任务,若是失败谁都讨不了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速速出手配合我!”


    “嘶嘶——”


    蛇人阎罗这回真是八双眼睛一起瞪直了。


    好家伙,这个老小子居然是真的不中用?


    只不过舂臼阎罗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快速击杀常酒才是正理。


    蛇人阎罗心中一定,正打算出手的时候,修长的尾巴末端忽然有一道微妙的碰撞。


    它低头,只见一条细小的黑色长蛇卷在了自己的尾巴梢。


    长尾一摆,直接将那条小蛇卷到了嘴里吞噬之后,蛇人阎罗的双目倏然定住。


    “停手!”


    它声音有些怪异地拔高,看向常酒的表情变得古怪又兴奋。


    “又有何事?!”


    舂臼阎罗再度停手,余光瞥见那边的常酒果真又对着自己比划了低素质手势,心情越发不愉。


    “方向相反的另一边城墙之中,有一群炼魂师想要突围逃离幽都封锁!”


    “没看错的话,他们竟然用了东黎城最大的顶级云舟!”


    蛇人阎罗尖锐道:“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常酒到底想干什么了!”


    它猛然一转身,用奇异的眼神死死锁定了常酒,不敢置信道:“你根本不是想要骗我们退去打消破城念头,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下落的意思,行事之高调更甚传闻,因为你要的就是将幽都的主力大队全部引过来,你想要把自己变成鱼饵,吸引火力之后,给其他人创造大批逃离东黎城的机会!”


    “我认得出来,那艘云舟轻易不得动用,能够抵御寻常阎罗的全力一击,所以上面坐着的绝对是东黎城未来的希望和所有最珍贵的资源,你们已经意识到了东黎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打算弃城而逃,企图向外求援,又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保留东黎城的火种——”


    “也是有道理,要是这行人乍一出现,绝对会第一时间被我们发现然后拦截下来,但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你这个意外,好一通巧舌如簧,明面空城劝退,实则以身入局将我们两个阎罗都留在了此地!”


    蛇人说到这里,看向常酒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里面带了恶意的戏谑,又带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是常酒啊常酒,我可真是没想到,东黎城竟然舍得!他们居然舍得将你这样一个可怕又可惜的人物抛出来当诱饵送死,反而是选择将另外一群人送出去挣这唯一一条生路,难怪你们会被围困到这样的绝境之中呢,人族的眼界竟然狭隘到这样的境地,竟然会觉得一个东黎城比你常酒重要!”


    它一边说着话一边叹息,嗓音之中的怜悯之意越发明显,甚至还有摇晃的蛇头贴下来蹭了蹭艳丽人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


    “要换成是我,哪怕是牺牲整座东黎城我也不会交出你的。”它的蛇信子吐着,充满煽动性地说着话,“你也不看看,你是何等难得的天骄,上寻千年,下等万年,也不见得能有你一个厉害的人物出现,天赋也好,实力也罢,还有心智谋算乃至气运机缘,无一是举世罕见的绝世人物!而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百万人里面就能出一百个人呢,和你比起来,他们算什么?可你现在竟然还真的被他们抛弃了!”


    “那群愚昧无能短视又自私的家伙,凭什么这样对你?”


    蛇人说得义愤填膺,尾巴气得直往地上重重砸。


    而后它话锋一转——


    “我要是你,不如此刻就真的转入东幽阵营,以你的天赋,何愁不能与我们一道共谋天下?”


    它朝着常酒伸出了手。


    舂臼阎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它明白蛇人阎罗的意图了。


    因为东幽鬼帝千镜对常酒下了必杀令,但是唯有这些阎罗们知晓,在必杀令之上,还有另一道更诱人的招安令。


    若是有人能说服,无论是活人还是成为幽魂,只要是能够真正掌控住活着的常酒,让其彻底倒戈向东幽都,那么它将会得到比帝血还让鬼趋之若鹜的顶级奖赏——


    地狱级武器!


    尚未成为执掌地狱阎罗者,将会直接成为这样的顶级存在;而已经执掌地狱武器的阎罗,则有望一鬼掌双重地狱武器,彻底成为仅次于鬼帝之下的最强阎罗,甚至稳稳坐在了继任鬼帝的交椅之上!


    先前常酒一副完全不可能转变阵营的态度,但现在要真是东黎城舍弃了她,甚至是强行压迫她来献身,那说不定真能将其招入东幽都!


    不得不说,千镜恨是恨常酒,可也真是馋常酒。


    这么大个宝贝,还坏得那么彻底,怎么就不是东幽都的鬼呢!


    “抛弃……?”


    城墙上,似是已经逐渐力竭,只能以死神之吻支撑着身体的常酒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而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


    “原来你们以为我是被东黎城选出来,准备抛弃的弃子吗?”


    蛇人的八个脑袋一起看向常酒,仿佛在看什么强装坚强的可怜虫。


    “难道不是吗?”


    常酒的身体逐渐挺立站直,在疯狂肆虐的漆黑雨幕之中,她略显矮小的身躯如一株幼小的青松,虽不高大,却也竭力挺拔不屈。


    黑如墨水的雨滴连成线从常酒的脸上滑落。


    而她的双眼,比这些雨水还黑亮。


    “错了。”


    她像是笑了笑,方才所有的不正经挑衅也好,嚣张猖狂也罢,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脚下厚重城墙的冷静嗓音。


    “我是主动站出来的,吾辈炼魂师,既如魂师盟,自当随时做好献身准备,以我一命,换千百条性命,求东黎城一线生机,有何不可,有何不值!”


    常酒的嗓音虽然沙哑,但是最后一句落出来的时候竟也斩钉截铁,重如千钧!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她身上,而她纹丝不动,再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


    “……”


    两个阎罗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真的没想到。”蛇人阎罗先不可思议地开口了。


    舂臼阎罗同样缓缓点头,“此人外表放荡不羁,行事卑鄙无耻不择手段,言辞恶劣低俗不堪,平素贪生怕死的声名恶劣到甚至反超我等阎罗,但是却没想到真到大难临头之际,竟然比其他活了上百年的炼魂师像人得多。”


    蛇人阎罗没忍住,又语气阴阳地点评了一句,“啧,那她贪生怕死的名声也不过是超过我,不是我等。跟你比起来,常酒在贪生怕死这方面还是差点了。”


    舂臼阎罗冷冷地瞥了蛇人一眼,手中舂棒朝着它举起,没说话。


    蛇人阎罗主动拉开了和它的距离,转移话题,“我也不过是说说。”


    而后它快速看向常酒,高声道:“常酒,你果真不愿意同我们共创大业?”


    常酒只是平静的用手拂拭去死神之吻刀尖上的黑色水滴,甩了甩手,和先前叫嚣的姿态截然不同,言简意赅:


    “今日你们若想离去拦截云舟,先从我常酒的尸体上踏过去。”


    “可惜了。”


    蛇人啧了一声,当然,它可惜的是得不到那件地狱级武器了,而非可惜常酒要死。


    “她要送死,那就送她一程。”


    两个阎罗似乎并不急着去拦截云舟,而是准备继续执行阻杀常酒这个任务。


    舂臼阎罗暂停的舂臼动作在此刻恢复,它的手再度高高抬起,而后猛然砸落!


    这一次,天空轰隆隆巨响之后,出现在天地间的不再是先前无形的黑色石柱,而是直接由死气凝聚成了实体,且在落下之后竟然没有消失,而是就这样困住了常酒的一处退路。


    它手上动作不断频繁起落,密密麻麻的石柱从天穹顶端坠落,整个灰石城区被恐怖的压力砸击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那些高耸宏伟的石雕化作石屑纷飞四溅,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城墙上裂缝蔓延得越来越多,常酒能逃亡躲藏的区域也被逼得越来越少。


    蛇人阎罗扭着脖子,嘴上说着好听话,“唉我是真的很欣赏常酒的,有这样的天骄东黎城竟然不珍惜,我都心疼了,再想到今天就要亲手了结一代天骄的性命,我更是……”


    猩红的蛇信子在整个脸上舔舐过去,它阴恻恻地说出后半句话:


    “我更是兴奋极了啊!”


    伴随着它这句话落出,蛇人抬起手,本就狼藉的大地开始轰隆隆地震动起来,落地的常酒站立不稳,身形踉跄。


    地下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兽正在快速蠕动着准备破土而出!


    蛇人阎罗一边朝着常酒走过去,一边恶趣味地戏耍着她。


    “哎呀哎呀常酒,你要不要猜一猜我们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想要拖延我们的时间,给那群废物们创造出逃的机会,却还是留在这里对付你,而不是赶回去破坏你的计划呢?”


    “嗯?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先前夸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在我们心中的重要性超过了整个东黎城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能盲目自信到这种程度吧?”


    它乐得八个头颅都忍不住一起快乐摇晃起来,那张艳丽面庞上,恶意满满的笑容直直对着常酒。


    “嘻嘻,你猜猜,东幽都既然决定对东黎城下死手,难道真的只会有我们两个阎罗来覆灭整座城吗?”


    “不出意外的话,第三个阎罗,现在已经快要把你们的云舟捏碎了呢——”


    “哎哟,这幅不敢置信还快要哭的绝望样子,真是非常可爱了,常、酒!”


    “不!!!!!”


    第253章


    “不!!!”


    常酒目眦欲裂, 绝望的一声像是泣血的哀鸣,被暴雨声打得粉碎。


    看着她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绝望,蛇人大有心中的怄气全吐出的痛快, 它笑得肩膀发抖。


    “那边整座城的逃亡者只有一个阎罗截杀,而你, 我们却足足有两位前来, 你看啊常酒, 还是我们幽都对你更为重视对不对?”


    已经舂臼到手都发麻的舂臼阎罗再度催促, “你啰嗦了,速速动手杀她, 否则恐生后患。”


    “急什么,我还想努力一下策反嘛。”


    蛇人吐了吐蛇信子, 还惦记着把常酒收到麾下拿去换取一件地狱级武器。


    不过它还没想好下一句拱火的台词, 就见先前只一昧防守的常酒红着眼, 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不要命地径直冲了上来。


    “杀!”


    常酒声嘶力竭地怒喊, “阿猫!杀出重围!”


    她的身体像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长弓射出的箭, 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然是无限逼近蛇人阎罗正在召唤的地底巨兽正前方。


    竟是不退反进!


    “砰!”


    坚硬的大地轰然碎裂,地动山摇之间飞沙走石,无数石头像是炮弹朝着四面爆开, 一只堪比洪荒巨蟒的恐怖生物从地底探出恐怖的头颅,冰冷无情的竖瞳顷刻间锁定常酒,大嘴猛然张开, 泛着寒光的毒牙森冷,一看便能将常酒整个人贯穿当场!


    而常酒依旧不退,她仍然在战,面对遍布视野的飞石, 脚下不断踩踏着迎面飞来的巨石,借力几个灵敏的纵跃起跳,竟是在瞬息间便将自己和巨蟒的距离拉近到触手可及!


    和她对上的那一瞬间,蛇目之中似乎也闪过一丝震惊。


    操纵巨蟒的蛇人阎罗脑子懵了一下,常酒找死呢?


    然而下一刻,死神之吻爆发出灿烂如烈日的纯白光芒,凌空划过流星般的光痕,终点直指蛇头!


    常酒声如狮吼。


    “斩!”


    蛇人阎罗冷嗤一声,“看样子真是失了智了,竟然真敢正面和我的——呃!”


    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陡然出现,它的声音骤然顿住。


    却见方才已经张大巨口的怪蛇动作也同时僵硬,如同石化停在原地静止不动!


    【叮!触发死神之吻 “震慑”效果!对您的对手造成一秒震慑效果,被震慑期间对手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蛇人阎罗僵在原地。


    巨蛇乃它分身,所以它亦是感应到了这恐怖的威压。


    甚至,它僵硬的时间竟比大蛇还久得多。


    因为当它感受到那甚至碾压鬼帝的无上威慑之后,脑子里竟然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常酒这家伙不会真是当初那位最强的中幽鬼帝的转生吧?!


    “不,她绝对不可能是中幽鬼帝。”


    “应当只是什么特殊魂宝或是剑尊的剑意之类的东西……”


    一秒的时间很短,不过一个呼吸,但到了这种生死攸关之际,则极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更何况蛇人阎罗现在还在晃神,更是给了常酒逆转的机会。


    “唰唰唰!”


    常酒手中接连闪烁白光,顷刻间,死神之吻眼花缭乱地斩落在蛇头之上。


    【叮!】


    也不知道是今天人品大爆发还是千镜对常酒的诅咒消失了,今天她的运势好得惊人,面对同样看不透等级的大蛇,竟是在它才刚解除“震慑”效果的瞬间梅开二度,再次触发!


    无上威压朝着巨蛇及其本体无情落下,


    才刚缓过神来的蛇人判官心神俱裂,身体一个剧烈的摇晃,险些直接匍匐跪倒在地。


    那一刻它八个脑子都不清醒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和剑尊的剑意完全不同,完全在其之上!”


    “常酒说不定真是中幽鬼帝!”


    “难怪死气对她全无影响!”


    不知捣了多久石臼的舂臼阎罗本以为自己可以歇口气了,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方才声势浩大的同事像丢了魂不敢动弹,俨然是一条软脚蛇了。


    它震怒,当即拿了刚才蛇人刺自己的话激回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对常酒手下留情,难道你打算叛出东幽,倒向东黎城了吗!”


    蛇人喃喃:“不是,她不正常……”


    “她什么时候正常过!我只知道你若是再不赶紧动真格的话,我就要将你干的好事全部上报给鬼帝陛下!”


    这句话成功把接连两次被“震慑”效果影响的蛇人唤醒了。


    没错,不管常酒到底是什么来头,自己是东幽鬼帝的麾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完成鬼帝陛下的任务。


    蛇人阎罗手上结出几个玄奥的印记,凌空虚虚几点,下一刻巨蟒发出森冷的嘶嘶声,自蛇头至后方数百米发出接连百声“轰隆”炸裂声,整个大地如地龙翻身毁成废墟,原本大半个身子还在地底的恐怖长蛇全部钻出,身体竟是连绵百米!


    更恐怖的是它的速度,没有了大地的束缚,它身体快得像是闪电,猛然扑向常酒!


    “不好!”


    常酒一个警觉,大感不妙。


    “阿猫!”


    一声召唤之后,那边还在为常酒不断轰开石柱创造生路的阿猫“嗷呜”低吼,化身为一道璀璨的金光接连七次快速闪烁,残影才从起点消散瞬间,本体竟已经出现在常酒的下方。


    它双目金色中泛着赤红,身上原本柔软的雪白毛发此刻同样耸立着,闪着血色光点,已然是早就开启了“燃血狂暴” ,现在属性已经攀升到逆天状态了!


    虽然“共鸣”让常酒共享了阿猫的基础属性,但两条腿毕竟不如四条腿快,还得它本猫来最有用。


    常酒一个飞扑落在阿猫背上,后者接住常酒的同时还不忘将长尾一甩扶稳她的后背。


    “先撤!”


    常酒一声令下,与此同时也毫不犹豫以死神之吻反手斩出一刀!


    “唰!”


    死神之吻飞旋成一轮白色月牙斩向巨蟒。


    常酒只是习惯性地在逃命时给对手制造点障碍拖延时间,而蛇人阎罗显然也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此刻杀心大于一切,竟是完全不闪避,依旧直线追击上去。


    它那张过于秾丽的脸上表情杀气腾腾,“我看穿了,她最多也就定住我,根本伤不着我根源,甚至无法破开我那巨蟒分身的防御!”


    “我的分身乃是当年妖修大能尸骸同凡界一王朝的龙脉一道炼制而成,天阶强者也不可斩断!”


    “无论她是人是帝,今日同样要被我吞噬干净!”


    “叮!”


    这是死神之吻斩在蛇头上的清脆声音。


    【叮!】


    这是系统响起的清脆提示音。


    【 “皇威在上,万物寂灭!”,触发死神之吻无视等级触发秒杀效果!】


    这一路连着砍了几千只小鬼也没出现的百分之一秒杀效果,竟在这时候被触发了!


    更喜闻乐见的是,这大家伙比常酒高了太多等级,她和阿猫都同时升了一级,方才战斗的疲惫一扫而空!


    正在紧急规划逃亡路线的常酒:“嗯?!”


    阿猫抖了抖耳朵:“喵呜?”


    蛇人阎罗:“……嘶?!!!”


    舂臼阎罗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同事整条蛇僵硬在原地,而那头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破土而出的巨蟒才刚登场,只是被常酒轻描淡写的一刀,只那样一刀,就直接化作漫天死气消弭于天地间,死得那叫一个透彻!


    那一刻,它甚至顾不上继续舂臼阻拦常阿猫了,而是锐利凝向蛇人。


    “一次是意外二次是失手三次绝对有诈,你果真是叛向常酒了!”


    蛇人几欲吐血,厉声:“你休要污蔑!”


    “你不是故意放她跑?”舂臼阎罗怒声质问:“那你意思是,你全力催发的分身竟被常酒一刀斩灭?!”


    “……”


    这问题堪比先前蛇人质问舂臼阎罗怎么砸不中常酒,沉重得让被质问者无法反驳。


    舂臼阎罗这次是真疑心同事要搞背刺了,快速和它拉开距离,俨然开始戒备起来。


    原本乌压压扑向常阿猫和常酒的两拨幽魂大军也暂停了追击,变为了两方对峙!


    蛇人阎罗气息都不稳了,声嘶力竭开骂:“你瞎啊!那分身承载了我八分之一的神魂之力,没见我头都少了一个吗!我至于牺牲那么大演给你看吗!”


    舂臼阎罗抬头一看,欸别说,刚才还恶心晃动的脑袋还真少了一个!


    “而且就准你一直打不中常酒,还不准我被她一击打爆头吗!”


    “你这废物还得意上了?”


    “我好歹没废物到拿着地狱级武器也让一个人类从我手里逃了!”


    “我要回去上报给陛下,你绝对有异心!”


    “我还要同陛下说你必有反骨呢!”


    在惨遭从未想过的滑铁卢的状况下,两个阎罗之间剑拔弩张,边上瑟瑟发抖的判官和拒魂使们生怕波及自己。


    “大人!”


    一个不知道隶属于哪边的鸟人在密密麻麻的幽魂群后方高声喊了一声提醒,“常酒似乎想要逃回东黎城去!”


    这一嗓成功让对峙的两个阎罗清醒过来。


    两鬼同样忌惮地看着对方,脑中闪过的念头竟是一致——


    常酒现身之事必定会传回给鬼帝知晓,今日若真要让她空城而出却又安然折返,那对方绝对会为了甩锅脱罪拼命泼脏水在自己身上!


    那位千镜陛下最不能忍的就是背刺之事,因为它自己就是干这个起家的,当然对这种情况零容忍,哪怕只是一点嫌疑,自己也会被抹杀!


    “必须追上去杀了常酒才有活路!”


    “若不杀常酒,则我必死!”


    两个阎罗不再开口质问,而是毫不迟疑,同时闪身往东黎城方向追杀常酒而去!


    第254章


    “天佑我酒, 万事皆顺!”


    常酒身体匍匐紧贴在阿猫的背上,风声的音爆在她耳畔不断炸响,眼前所有画面都变成了飞速倒退的残影, 唯有阿猫头顶的金黄与纯黑茸毛在眼前起伏闪烁。


    阿猫的速度已经攀升到极致了,常酒甚至能够触碰到手下它不断收缩膨胀的肌肉变化。


    若非现在“共鸣”效果还在持续, 她的肉身属性也获得了翻倍不止的加强, 现在恐怕根本无法在如此高速狂奔的阿猫背上保持平衡, 更不可能反手回击追杀上来的对手们。


    “得亏当年小白召唤出来的骨龙也喜欢飙龙乱飞, 不然我八成又要晕猫了。”


    常酒逃亡过程也不忘苦中作乐想开心的事,但奈何她的命也太苦了, 才骑着阿猫往城区内部逃……战术性撤离,就听到后面传来石破天惊的恐怖巨响。


    “轰隆隆!”


    常酒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就看到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凝聚了灰石城区世代人心血的高墙正在崩塌!


    那些蛛网一般蔓延出来的裂缝一条接着一条, 外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力量正在冲击着城墙, 轰隆轰隆的巨响声落下的频率更甚耳畔砸落的骤雨, 每一次敲击之时, 都有无数只幽魂顺着那些裂隙往城区内部钻, 那些怪物们身体半虚半实,像是一缕缕黑烟,在经过那些特殊材质的石墙时都发出刺耳尖锐的哀鸣, 化作粘腻的黑色液体附着在缝隙之间,而后方的幽魂们却毫不畏惧,又或是根本不敢后退, 只能不断向前,无数幽魂填充在裂缝之中,最终同时发起神魂自爆!


    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又是一波幽魂接上, 轰然爆炸!


    在没有了整个东黎星斗大阵的保护之后,灰石城区的防御也不似以往坚不可破,终于,在数十次大波幽魂的神魂自爆之后,挺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其中一段高墙轰然倒下!


    舂臼阎罗快速抬了一下眼,很是可惜地看着前方消失的数十万只幽魂,枯树皮般皱巴巴的脸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


    “太可惜了,本来以我的计划是慢慢耗死东黎城,以那些刚诞生的无主幽魂去磨穿大阵,若非今日不得不强行破墙入城追杀常酒,我的部下怎会折损小半!”


    “过去数百年间,这里面有无数家伙为我效劳,为我出生入死,同我并肩作战,我甚至记得其中两个拒魂使的代号!而现在却不得不为了追杀常酒牺牲它们!”


    “该死的常酒……该死的!它们可都是我精心攒下来的备用粮!”


    舂臼阎罗双眼都变得血红,手中捣石臼的动作越发用力,恨不能将常酒碾成肉泥。


    而另一段高墙的顶端,数条巨蟒已经攀上了城墙,它们每一条都带了先前那条巨蟒的恐怖气势,个个头顶的等级都是阿猫的“黄金瞳”也看不透的问号,城墙特殊材质的石块在触碰到它们之后,就像是被腐蚀了一般不断消融,更夸张的是一条背后生了一对双翼的长蛇,竟然直接腾云起飞,朝着常酒逃命的方向御风而来!


    而蛇人阎罗此刻的头上只有那个人形的艳丽头颅了,看样子是将剩下的六具分身尽数召唤了出来。


    常酒回头一看,就瞅见目之所及乌压压的全都是魂兽大军!


    地上爬的天上飞的全追杀上来了!


    “原来我的被动召唤师技能是嘲讽,顶级拉怪顶级吸引仇恨!”


    常酒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鼓点,她压低声音匆匆开口:“阿猫,准备好,我要再吸引一点仇恨了!”


    阿猫低吼一声表示明白了,修长的尾巴往回一卷,常酒顺势抓住尾巴借力扭转身形,直接站在了大猫背上,转向面对着后方铺天盖地的魂兽大军。


    第一时间依然是主动攻击连带着被动技能同时发动。


    “你知道过肺后的烟气叫什么吗?”


    “废雾啊!”


    “你知道烧火的木头是什么吗?”


    “就是柴啊!”


    常酒的嘲讽技能已然升级到了大宗师水平,一张口就成功引得对手不管不顾地冲刺追上来。


    她都不需要动脑子想那些张口后就能自动说出的话术,嘴上功夫不停,身体反应更是快上加快,只见她一手抓着常阿猫的尾巴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反握死神之吻的把柄,手腕舞得远胜后世的花手大队,无数白芒自她手中斩出,将那些即将追赶上来的魂兽斩灭成死气!


    “刷刷刷!”


    只要挥舞得足够快,那么触发武器攻击特效的概率也随之提升!


    常酒就听到自己的耳边不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叮叮叮!】


    虽然“皇威”没有那样幸运触发,但是“震慑”效果却不断出现!


    对于舂臼阎罗尚好,都是口粮,反正已经少了几十万口了,再少几口也无妨。


    但是对于蛇人阎罗而言,它召唤出的每条巨蛇都是它的分魂,以至于每一条分蛇体验到“震慑”效果时,它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让蛇心神俱裂的恐怖威压。


    “啊!”


    第一条巨蛇分身被震慑不动了,蛇人阎罗本体僵在原地。


    “呃!”


    反应过来后,第二条分身又不幸中招,才重振旗鼓的蛇人阎罗再度僵硬。


    “嗷!”


    “……”


    接连五六次闷哼之后,蛇人阎罗已是被那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怖威压弄得神魂不稳,连带着追击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甚至因为那群巨蟒数次僵在原地,还不慎碾碎了一大波舂臼阎罗召唤出的幽魂!


    这微妙的变化,当然逃不过同事的眼睛,毕竟职场之中,最关注你的鬼永远是讨厌你的同事。


    玩命牺牲口粮且卖力捣臼的舂臼阎罗怒不可遏。


    “追杀时自己屡次放水不说还给我下绊子!”


    “你还说自己不是常酒派来的卧底?!”


    蛇人阎罗本就快被常酒逼疯,此刻更是大感冤枉,偏偏面对那诡异的至高威压又别无他法,只能无能怒吼:


    “我没有!我不是!别污蔑!”


    “哼!”


    舂臼阎罗哪管它是不是清白,只知道现在不告状更待何时!


    事情已到这等地步,先将污水和黑锅全抛出去绝对没错,届时任务成了,自己劳苦功高奖励翻倍,任务败了,有内奸破坏也是可以原谅,指不定就是一线生机!


    于是舂臼阎罗不惜耗费已经用掉不少的神魂力量,忍着恐怖的神魂痛苦主动向鬼帝递送消息——


    “蛇人阎罗勾结东黎,叛变东幽,屡次相助于常酒,阻拦击杀任务,望帝知!”


    告完状后,舂臼阎罗当即不再压制力量,略带肉痛之色地看向前方速度快到像是在不断瞬移的常阿猫,左手高抬起,手中原本紧握的石臼像是一道暗灰色的流星轨迹,倏然朝着常酒的方向疾速飞去!


    常酒匆匆一抬头,直接破口骂了一句!


    “见鬼!”


    那小小的石臼迎风见长,几个呼吸之间它的直径就扩大到十米,百米,千米!


    更恐怖的是,它笼罩的范围之内竟然带了覆盖全境的可怕重力,此刻的常酒和常阿猫同时感应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力自顶端往上压了下来,方才势不可挡的速度硬生生地降了一截,且伴随着头顶石臼的扣落,速度不断减缓!


    原本轻易就可穿过的石臼笼罩范围,伴随着速度下降和石臼的扩大,竟然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咔嚓!”


    这是头顶传来的压力将下方无数幽魂碾碎的声音。


    舂臼阎罗已经不分敌我,只求速杀常酒了!


    自己麾下的幽魂被碾碎倒是无妨,但是蛇人阎罗可不会答应。


    在发现自己追踪得最快的那只双翼飞蛇也被巨大石臼笼罩,且受到那重力影响直接扇不动翅膀“啪叽”一下坠落在地后,它勃然大怒,嘴张到最大,尖齿倏然亮出,险些咬到自己的蛇信子。


    “你是不是有病!我马上就追上常酒了,你竟敢暗害我!”


    舂臼阎罗不为所动,依然操纵石臼往下扣落,冷寒道:“哼,你暗藏祸心,身上七个头后脑勺上生的全是反骨,谁知道你是要追上常酒还是想冲到前方助她逃出生天!”


    “你不可理喻!”


    发现自己的分身被强行压倒在地,而舂臼阎罗依然毫不留情准备碾轧下去的时候,蛇人阎罗急忙收回那个倒霉的分身,终究彻底发怒。


    “我要上报给陛下!你这个真正的疯子,一次背刺一辈子背刺,一刺辈刺!你才是这次计划失败的源头!”


    舂臼阎罗无动于衷,冷笑。


    “谁在破坏计划,谁在背刺队友,百万幽魂有目共睹,你这个恶心的叛徒,爬虫尸首凝成的臭虫。”


    “我操你大爷你老祖先人的共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这种孽畜执行同一个任务!”


    “被我说破就急?”


    “我干你的!”


    “……”


    常酒的嘲讽都停了,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心中有点纳闷。


    “怎么感觉那群追上来的家伙速度变慢了?”


    “难道是被我的酒皇之威彻底震慑住了不敢上来了?”


    但是片刻之后,两个阎罗许是达成了共识,再度追杀过来,而常酒头顶的那个巨大石臼已经将她视野范围内的天穹全部笼罩,她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重压之下发出奇异的咯吱声。


    再这样下去,要么她被困在石臼之中,要么就直接被压强碾碎!


    “可恶!这是想要瓮中捉鳖啊!”


    原本还站立在猫背上的常酒当机立断,一个翻身趴到猫背上。


    “阿猫,用那招!”


    阿猫跑得很急,四只腿交错迈动得只见残影,“喵啊?”


    “对,就是那个!”


    “喵!”


    终于,常酒头顶的石臼开始快速缩小,最终在位于她正上方的时候,重重扣落在地!


    “哐!”


    石臼缩小到约莫一座堡垒大小时,终于哐当一声重重彻底砸落在地上,整个地面轰然震动许久,其中所有还来不及逃离的幽魂也好判官也罢,在这绝对的力量之下都化作虚无,灰石城区最坚硬的石制地面直接被砸得粉碎凹陷成坑!


    而舂臼阎罗显然觉得还不够,手中的舂棒再度祭出,化作天柱一般的巨大木棒,重重砸在石臼底部!


    这可怕的力道带着死气的爆发不断荡开力量波纹,周遭那些矗立的重重高楼也好,巍峨的石像也罢,在瞬息之间就被碾作沙尘!昔日繁华的灰石城区竟然就此被夷为平地。


    连刻意拉开了距离的蛇人阎罗心里都直犯嘀咕。


    地狱级别的武器确实不是寻常阎罗可比的,还好自己方才撤得够快,否则被砸碎的就该换成自己的分身了。


    舂臼阎罗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舂棒都捶得短了小半截之后,终于抬手按在已经缩小到磨盘大小的石臼之上。


    “终于了结她了。”


    它冷冷瞥了一眼蛇人阎罗,“我早说了,若是没有你干预,常酒早就该死了。”


    蛇人阎罗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回怼:“呵,常酒那么诡计多端,你真以为没有我帮忙会这么好杀?而且睁大你的老花眼仔细再看看吧,谁知道待会儿她会不会从哪里钻出来告诉你刚才不过是戏耍你呢。”


    舂臼阎罗正要冷笑着展示石臼下的常酒碎片,就听到极远处的地面忽然“砰”的一声炸响。


    下一刻,一道白光像是倒飞的流星,“咻”的一声破土而出!


    庞大的白色身影上方,常酒高高骑在大猫背上,正对着这边轻快地挥手:


    “锵锵锵!朋友们,我酒皇陛下又回来了!”


    没错,那一招就是阿猫从三花猫形态就精通的钻洞神技!


    让我们远眺遥远的往昔,在多年前常酒在七号矿场完成魂界首次BOSS击杀时,那位倒下的丧彪哥,究其死因,正是源自阿猫钻出的完美通道。


    “……”


    “……”


    那一刻,舂臼阎罗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自己为何失手,也不是震惊常酒为何会从千米之外的地底钻出,而是死死瞪住了蛇人阎罗,眼底的戒备几乎凝作了实质!


    蛇人阎罗:“你看我做什么!”


    “你果然和她是一伙的!”


    “你脑子有病能不能把自己脑袋丢石臼里捣碎了看看里面是不是SHI!”


    还在挥手吸引仇恨的常酒听不见那边的吵架,只发现自己的嘲讽能力好像又下降了,那俩不知道在争执什么,竟然再度无视自己!


    常酒:“?”


    “那我走啦,再会?”


    好在常酒一扭头准备继续往前跑路的时候,两尊阎罗总算是再度统一战线,又追了上来。


    这也让常酒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的嘲讽神技还没有失效。”


    她拍了拍阿猫的头顶,把上面沾着的土渣拂掉,充满了斗志:“走吧阿猫,我们的计划正在顺利执行,接下来该到最要紧的环节了!”


    “咪嗷嗷!”


    “好咯阿猫,加速!”


    “喵呜!”


    骑着大猫的少女化作流光,朝着灰石城区相邻的黄叶城区冲刺而去!


    ……


    青云城区。


    和满目肃穆冷硬的灰石城区比起来,同样作为最外围的青云城区算得上是轻灵毓秀,整片城区乃是东黎城外圈最高点,因为城墙之外便是一片陡峭笔直到仿若刀削的山崖峭壁,和城墙连在一起后便成为了天然的天堑绝壁,别说魂兽了,连飞鸟都找不到歇脚的地方,所以整个青云城区并无向外的通道,平时也鲜有魂兽出现,清净程度媲美魂师盟总部所在的核心城区,连这次黑雨都没有对它造成太大影响。


    整个青云城区内资源并不丰饶,好在城区内皆是高山和瀑布,水汽湿润,所以上空常年萦绕着浓郁不散的云雾,重重云雾笼罩着城中的峰峦,让人分不清其中真貌,颇有传说中修真界的世外仙山的影子,也常有炼魂师来此地租一座秀丽的山头几十年开凿洞府闭死关,出关时都爱在城墙上题写点修行心得感悟,一时间青云城区的城墙也算得上是东黎城的特色景点了。


    只是如今,那片刻满了新旧文字痕迹的城墙早已坍塌成灰,整个青云城区的云雾自城内向外蔓延,再被黑色的雨幕侵染,变成一团团乌漆漆的黑云朝着城内压去——


    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乌云!


    那分明就是无数集结在一起的飞行魂兽,它们连成片,在破城之后朝着城内冲去,在它们的下方的那陡峭岩壁之上,更有密密麻麻的魂兽慢慢涌动着,从破开的那段城墙之外向内部涌入!


    在城墙的废墟之上,一道漆黑的影子优雅落在了满地的尘埃之中,打量着城内的画面。


    “看样子,东黎城是真的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整座青云城区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了,不说那些分布在山脚和山腰的城镇屋舍,连大阵之中的魂石都被人抠了带走了,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清净少有人烟,还是那些炼魂师们提前一步弃城而逃了。


    若是数日前,它会觉得或许都有可能,但是如今,显然是后者才是确切的答案。


    因为……


    “青云城区并非是放弃守城,而是东黎城出逃的生路吗?”


    想起另外两个阎罗递送过来,言辞激烈让自己全力阻拦截杀东黎城逃亡队伍的消息,第三位阎罗的头轻轻抬了抬,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东黎城内到底是什么样,这座城内的那群老顽固们到底多懦弱且爱好内斗,我可比你们清楚太多了。”


    它再往前迈了一步。


    苍白的脸庞不似其他阎罗或是判官那样生得很得各有特色,而是一张三庭五眼皆全,除了略丑陋之外不算奇形怪状的人脸。


    连它身上穿着的都是人类特有的黑色炼魂师长衫,不过款式也好材质也罢,都像是几百年前的旧款了。


    “时隔两百五十年,再踏入此地,真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啊。”


    它感慨了一声,视线不断流转,最终在看到某个方向后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原本还在城墙边上的黑衫阎罗已经出现在了千米之外的一座青山之下,它略带回忆地打量着这座山头,追忆往昔:“诶,当初我迟迟无法突破到地阶,还曾在此地闭了七十年死关,奈何始终无法破开那层桎梏,险些寿元耗尽在这青云城区啊。”


    “是了,妙手宗的增寿丹不肯卖我,就因为我给不起魂石!魂师盟的那群长老们也不愿指点我,甚至说我心性不定不适合进入魂师盟,就因为我没能通过考核!偌大魂界说着什么互帮互助,实则都是见死不救的贱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天地送我一线生机!在把那群和我同时出去历练的炼魂师们卖给幽都后,我也算交出了自己的投名状,正式进入了幽都!”


    “从随时可能被吞噬掉的拘魂使,我一步步往上爬,甚至因为不敢出现在东黎城附近怕被以前的道友认出,只能被迫一直吞噬那些恶心的魂兽和幽魂,我这样一口一口吞了几百年,到现在终于成了位于仅次于鬼帝的伟大存在了,什么困了我七十年的低阶死关,原来也不过是多吞几口的事!”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位不当人的黑衫阎罗张开双臂,声情并茂地对着群山之间呼唤——


    “东黎城,我又回来了!”


    可惜,无人回应。


    而它对此显然也颇觉遗憾,皱眉摇头啧啧,最终视线落在万米开外的群山深处,发出极其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


    下一刻,它的身影直接踏过虚空,整片空间像是诡异的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一条短小的山洞隧道,待它从中钻过的时候,赫然已经出现在那座山的脚下!


    它一边抚掌大笑,一边看着山顶上那艘魂光不断闪烁,显然是想要停留在此地修整的云舟。


    “跑啊,你们刚刚不是想趁着青云城区偏僻逃出东黎城吗?怎么在看到我在城外迎接你们的时候,反而往城内回撤了呢?”


    云舟内的操纵者似乎被惊了一跳,慌乱之中连忙驾驭着云舟超远处飞去。


    而下方的阎罗也不急,悠哉地继续跟了上去。


    “让我看看,能让东黎城牺牲常酒也要保下来的云舟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极品魂晶?还是那些大宗门大世家传承千万年的顶级魂技?是我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天阶魂宝?还是那些一张就能买我当初的命的魂符啊?”


    “当然了,里面肯定是那些让我望尘莫及的顶级天骄啊!”


    它的表情和话语里都是嘲讽,偏偏眼睛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光暴露了这家伙不想动手直接毁了云舟的真实原因——


    当人时穷了一辈子,当鬼了忙着吞噬也没来得及风光,苦啊,苦日子过太久了啊!


    面对整个东黎城最后的宝藏,别说是它了,就算真换成鬼帝千镜在此,能忍着不想办法把云舟完整弄到手夺得里面的宝贝?


    “待我一点点破坏云舟让其坠落,不就又截杀了那群天之骄子,又捡到那么多的至宝了?”


    “这等机缘乃天赐,不要会遭天谴的!”


    它精神大振,也不下杀手,就这样一边小心破坏着云舟,一边尾随着云舟,穿梭过重重青山,朝着东黎城内部追踪而去!


    而此刻的千里之外。


    常酒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


    “计划二顺利执行中。”


    “正在前往目的地。”


    “预估碰面时间为三十二分钟十九秒后,现在开启倒计时。”


    第255章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以前的我是个无能的炼魂师,你们孤立我嫌我贫欺我弱, 现在的我就在你们身后,你们倒是看我几分像从前?”


    “东黎云舟, 唯有城主才能调用的伪天阶魂宝, 据说是需要极品魂晶才能催动, 可日行数千里甚至万里, 连地阶飞行魂兽也不一定能追上它的速度!这种云舟,我先前别说花钱乘坐了, 连看它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乘坐它的该得是何其尊贵的身份, 它都能买我多少条命了。可现在, 怎么像只断了翅膀的走地鸡, 往前飞一阵就东扭西歪倒在山头上不动了?”


    “起来!”


    黑衫阎罗精神极佳地尾随在云舟后方, 甚至在云舟疑似受损无奈降落在角落的时候, 它也不急于上前直接强攻, 而是远远落在后方,等待着它再度起飞,这才不急不缓追上去。


    “看不懂我想做什么, 对吗?”


    阎罗忽然低头看向飞行在它脚边的一只奇形怪状的幽魂,“看不懂就对了,因为这种报复的心情是曾经身为人类才有的, 你们懂什么?”


    “连街坊邻里一个蠢木匠从学徒转正都好意思设席摆宴,恨不能昭告全城,还要特意在先前蛐蛐过自己的碎嘴婆子门口晃十多圈!”


    “那我现在容光焕发,荣归故里!怎么还没人夹道相迎?没人为我欢呼雀跃?”


    “你们就该立刻仓皇滚下云舟, 双手高举奉上珍宝,跪地瑟瑟发抖求饶,涕泗横流诉衷心,这才能平我这数百年的不甘和苦痛啊!”


    “天道有眼,有眼啊!”


    如若此子是常酒,那边上即便是没有陆拾这个狗友或是长风瞬那样的走狗,也会有小白跟着帮腔应声。


    但是可惜了,黑衫阎罗慷慨陈词半天,边上别说捧哏的了,连个应声虫都没有。


    只有那群蠢得只有杀戮吞噬本能欲望的魂兽们乌压压地自城外涌入青云城区内,追着云舟不放。


    这样比起来,那艘一看就昂贵非凡却又狼狈逃窜,像是耗子一样被戏耍在它股掌之间的云舟,才是最好的附和者,证明着它如今的能力,以及东黎城的追悔莫及——


    你看,当初没有人看重我在意我的死活,现在整个东黎城最后的死活都被我拿捏了,这一线生机何时彻底断绝,都任由我说了算,这怎么不算是顶级爽文话本呢?


    这要再换成一次常酒在场,现在一定会咋嘀咕这家伙放在游戏里,也活该是个低分崽。


    眼看是能上分的大顺风赛点了,你居然不想着怎么快速一击取胜,现在倒是忙着以下眼花缭乱的操作——


    展示个人极限手法,来几波耍帅求偶式操作。


    刷伤害试图证明自己数据面板六芒星无短板。


    恩怨局挂机打字全部人发点垃圾话“EZ”“收坐骑”。


    配点伤感音乐拍个短视频配文字“第一杯敬当初没人瞧得起的自己”然后打开香槟开始灌……


    就这德性,这老登也是白白浪费闷声发育那几百年了。


    青云城区内,东黎云舟就这样不断向前飞行穿梭,和最开始全速准备冲出城时的速度比起来,现在已经慢了太多,整艘云舟上时不时闪烁过几道魂光,显然是受到了损耗,却又无法真正停下来修复,只能不断向着城内的方向逃离。


    二者的速度都快到惊人,方圆数百里范围的青云城区在极限速度之下,竟然就这样生生越了过去。


    前方的城区依然荒无人烟的空城,并不在大阵的覆盖范围内,这个城区原有庇护大阵也不知道是魂石都被带走了还是年久失修,在云舟如无头苍蝇的逃亡路线之中直接被撞得溃散,魂兽大军们这次甚至都不需要破城墙就直接踏入其中。


    后方,黑衫阎罗不急不缓地步步紧随。


    “越过这个城区,接下来再往左边飞行,就该是由幻影宗主管的烟霞城区,右边是一群散修们主管的月牙湖城区,再直接朝内部去的话,是凡人聚集的白玉城区……”


    “来,让我看看你们想要逃到哪里?”


    它说的是猜,但是实则已经先一步去往左边方向。


    在苍白的面孔上,浮动着奇异的亢奋光芒,显然是对自己掌握一切的自信和得意。


    “既然能让东黎城托付最后的希望送出,我想想,肯定是一群年少有为的少年英才,或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吧?这样的人物,大多都是魂师盟的人呢,猜猜他们都会说些什么话?”


    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高亢,交替模仿着少男少女的音色。


    “不能把那家伙引去百玉城区,那里面住着的可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一旦被幽都大军侵入,整座城区的凡人们哪有活路可言?”


    “说得对,吾辈炼魂师,既然入了魂师盟,就该以守候无辜凡人为己任,不能去白玉城区!”


    然后又倏然压低,变成沙哑凝重的老者声音,欣慰地继续自言自语:


    “言之有理,尔等有这样的觉悟和胸怀,无愧于魂师盟弟子的称号啊!就该这样,我等虽为炼魂师,高于凡人一等,但是也该庇护这些人才是,不能将这些幽都鬼物引进去,否则便是身死之后也要遭上千万年的骂名,我们数百年的清名,乃至整个魂师盟的清名,都要被毁啊!”


    “白玉城区自然不能去了,至于另外那边的月牙湖城区似乎也是不妥。”


    “是啊,且不说月牙湖城区本就是一大片连绵的戈壁险境,资源匮乏,里面聚集的炼魂师还全部都是一些跟脚不佳,没有大悟性,大机缘,大坚持的不成器散修。”


    “散修当然算不得什么,他们一整个城区的散修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这些名门大家的天骄们的一根头发!但是同样的,那儿的魂力又浑浊,物资也不多,连个能叫出名号的强者都没一个,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且散修们心性不定,又生来穷酸眼皮子浅,先不提他们是否真有能力帮我们阻拦这恐怖如斯强大无敌高贵至尊的阎罗大人的追击,万一他们见钱眼开,看到我们这些珍宝,反过来将我们挟持了杀人夺宝,那又该如何是好啊!”


    “如此看来,我们最好的选择只有撤去烟霞区了。”


    “是的,这个城区之内有大宗门幻影宗坐镇,其门主乃是老牌地阶强者,再配上整座城区遍布的幻影大阵,能够召唤幻象,将人困在其中,或许我们能够在此地利用大阵,配合幻影门主,截杀那个强大可怕的阎罗!”


    “言之有理!”


    阎罗仰着头嘴里密密匝匝地往外蹦着话,时而尖锐时而沉缓,边上路过的幽魂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眼神,而它却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之中。


    终于,它的快乐在自己站在烟霞区附近的一个阴暗角落,而头顶果真飞来那艘云舟的时候攀升到了极致。


    “料事如神,如若先知!”


    黒衫阎罗亢奋到了极致,神情之间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


    云舟之内。


    “料事如神,如若先知。”


    “它现在一定会认为自己所有的猜测都被验证了,从来越发笃定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欲使敌亡,先诱其骄,先代入对方的思维方式然后再为对方规划一条最为顺利且合理的计策,并让自己‘被迫’卷入这场计划之中,让它误认为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从而堕入我们真正的计划之中。”


    沉缓温和的声音说着话,无论是声线还是语气都非常温柔稳重,光是听着就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不要急,云舟按着路线继续前往烟霞区内部,城内的幻影大阵你已经在小酒那里拿到了最核心的阵图,且提前模拟了数十次,早已烂熟于心了不是吗?”


    云舟的操纵室内,林宁的额上早已沁出了密集的汗水。


    她飞快调整着云舟的飞行速度和飞行轨迹,略微颤抖的手因为这平和的声音而变得稳了下来。


    “嗯。”


    “放轻松,先喝一杯水。”


    一杯浅青色的水被递了过来,虽然颜色非常罕见,且水中还漂浮着若有似无的光芒,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诡异,还未入口就已经能够感知到其中充沛轻灵的力量。


    林宁点点头,接过这杯水毫不怀疑地仰头喝尽。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很不妙,先不说这次计划是多么冒险,稍有差池就会直接送死,而且这种顶级云舟通常需要三到五个阵法师操纵,现在却唯有她一人掌握此舟,消耗的魂力和精力也是数倍。


    好在这杯水入喉之后,林宁立刻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股极其玄奥的力量似乎在瞬间转换为最纯粹的魂力,呼吸间就将林宁消耗一空的魂力全部补充到最充沛的程度!


    她眨了眨眼,心中惊诧无比,但是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现在该多问的。


    “谢谢你,条……条条。”


    她客气地道了谢谢,但是无论是这个名字,还是眼前这个奇特的魂物,至今都让林宁有点恍惚。


    没错。


    与她共同执行这项任务,又或者可以说是指导她进行任务的,正是常酒的第三本命魂物,常条条!


    此刻的云舟操纵室内,常条条优雅地弯曲前腿趴在地上,那双半透明的青绿色翅膀收敛着拢在身体两侧,奇异却美丽的头颅轻轻低垂着,如此一来它温柔而深邃的绿色双眸正好可以和林宁对视。


    不过,她有些不太敢和它对视。


    虽然是好姐妹的本命魂物,也确实像是一只漂亮的兽类本命魂物,但是和先前可以随意揉毛的常阿猫比起来也好,也可以逗着玩的常小白比起来也罢,常条条的气势都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它太像长辈了啊!


    按照道理,老三不是应该还是一位比小白还要娇小的小宝宝吗?为什么面对它的时候,自己会有种面对师门资历最深的老前辈的紧张局促感!


    在喝完水之后,林宁双手捧着杯子赶紧弯腰送回去,再度恭敬道谢。


    “多谢条条赐水,多谢条条指点。”


    常条条也看出林宁的局促,非常宽和地安抚了一句。


    “无需紧张,现在你做得很好。”


    林宁把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常条条对这个听话且不多嘴的下属也很满意,继续指点:“我们刚才说到,它这次绝对会以为我们在烟霞城区伏击它,所以它也会收起先前被我们激出的报复心,打消继续戏耍我们的念头,下定决心在此地彻底将我们的云舟摧毁,无论是夺宝还是杀人……”


    “为此,它会召集手下至少超过八成的魂兽大军包围烟霞区。”


    此刻正值黄昏,飞行的云舟穿梭过一道绮丽的光晕,灰白的云舟舟身也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下方重重山峦流水相依,楼阁街道交错,似有无数烟气萦绕在落霞之间,分不清是雾气还是光辉,一时间让人目眩神怡。


    若是仅看云舟前方那平静的景致,或许这也算得上是个相当美好的黄昏。


    前提是得忽视后方那群密密麻麻像是乌云席卷而来的恐怖魂兽大军,以及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阎罗。


    常条条气定神闲,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烟霞。


    “烟霞区,就是它会选择的终点了。”


    “烟霞区,就是我飞升的起点了。”


    黒衫阎罗穿过一缕梦幻的烟霞,心旷神怡地打量着这一整片城区。


    “传说修真界的修士们证得大道时便可飞升,那我今日怎么不算是飞升!”


    “幻影宗的那群废物们真的以为阵道就能困住我吗?就算是真的开启了阵法,凭借着主阵者不过地阶的水平,或许真能短暂将我束缚于大阵之中,可是与我同来的那些拒魂使判官和幽魂没多一只,大阵就需要消耗一分力量去纾困它们,它到底能坚持多久,又能同时困住多少个对手呢,我真是太好奇了。”


    “那么现在——”


    它的双臂猛然张开,振臂高呼。


    “就是现在,入侵!我的部下们,全体入侵烟霞区!”


    “就是现在,林宁。”


    常条条背后的双翼轻轻动了一下,点了点地图的某处位置,“我们要准备操纵云舟全速‘逃亡’,同时‘被迫’开启烟霞城区的护城幻影大阵了,你能够做到吗?”


    林宁站在操纵桌前,在她的左前方是一个圆形阵盘,上面镶嵌着数十枚极品风属性魂晶,每一枚魂晶的换位都会改变云舟的飞行轨迹或是速度,云舟若是全速开启,魂晶消耗得更快,还需要及时更换。


    在她的右前方,则是一个花型阵盘,上面镶嵌着的魂晶数量竟比云舟更多,里面共计一百零八枚魂晶排列得不但毫无规律,且里面分布着截然不同的各个属性,和散发着浅青色光芒的云舟操纵阵盘比起来,它散发出的魂光乃是混合的七彩辉芒,几乎和外面天空上映照的绚丽烟霞融在一起。


    这是幻影门门主“主动上交”的烟霞阵盘。


    作为主修幻阵的宗门,在这个领域,它们甚至比万宝宗还权威得多,林宁当然也曾听闻这个阵盘的威力。


    拥有它,便拥有操纵烟霞幻影大阵的资格。


    当然,仅仅是资格,想要能力还得苦学幻影宗的不传阵道秘法,拥有足够的天赋和阵道修为,这才能够成功驭使它!


    再当然,为何会“主动上交”,为何“不传秘法”又门主本人亲传给了林宁,会不会和当时门主本人被关在议事厅内不放还被常酒拿着死神之吻帮忙剃胡子关怀有关……


    唉,真是好难猜啊。


    同时操纵两个大阵,太难了。


    哪怕是最为老练的阵道大师,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普通阵道大师也没机会左手摸着东黎城唯一的伪天阶云舟,右手扶着烟霞幻影阵盘,背后还被数不清的魂兽和阎罗追杀……


    “万事万物,有律可循,所有的规律都会不断推动向该有的结局,稍微变动,结局就会不同,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先前模拟了千万次的正确规律路线,走向唯一正解的结局。”


    林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能做到!”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常条条也轻轻颔首。


    “好,我倒数十个数,结束时开启幻影大阵,云舟加速,隐入阵眼!”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集结完毕。”


    黒衫阎罗面色冷沉,回头看向几乎将落日吞噬为黑夜的幽都大军。


    “即刻入城,破阵寻云舟,擒拿东黎逃亡大队!”


    幽都里面好歹有几个通人性的判官,当即高呼着回应“是大人”“大人英明”,可惜不但没默契喊得乱糟糟的,还被后方那些嗷嗷呜呜乱叫的魂兽声音给压过去了。


    黒衫阎罗心中又忍不住嫌弃。


    魂兽就是魂兽,脑子真是不好使,带出来真是一点也不长气派。


    但是现在也懒得挑了,留着后面慢慢调教吧。


    它和那些魂兽同时踏入幻阵之中,眼前的画面顿时流转变幻,化成了半虚半实的烟雾萦绕于身侧,像是一场走不出的弥天大雾降临,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是因为入阵的魂兽太多了,几乎只是十个呼吸之间,那些涌入的死气就快速吞噬掉了周遭的魂力,绮丽的雾气之中开始出现涌动的死气黑点,像是一张随时要被火星子烫穿的雾纱。


    “怎么会弱到这样的程度?”


    它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了,连魂师盟都已经准备出逃了,何况是幻影宗,估计那些家伙也准备弃城而逃,留在此地镇守山门的都是些可怜的弃子罢了,啧。”


    “说到弃子,听那边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竟是常酒现身了吗,那俩蠢货根本不明白人族的谋略智慧,还指点我拦截云舟……呵,殊不知我早在收到常酒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已猜出她乃是弃子,云舟之中才是东黎城真正想保全的大部队!”


    “不愧是我,识破天机!”


    “当初游经陆家,他们竟然不送我几本推衍大道的秘法,真是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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