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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5

    第281章


    之前想要“净化”大鱼对于常小白来说还是非常困难的任务, 但是现在在吞噬过无数幽魂身上的死气之后,它已经对这件事干得得心应手,这次治疗自然也非常顺利, 不止是常条条的“双生契约”根本没被触发出无敌,连常阿猫的神兽真身都没用出来, 一切就结束了。


    余老二自是狂喜和欣慰满溢, 又是想谢常酒又是想和大鱼好好说话, 最开始直接跳水中抱着大鱼之后就不松手, 如今双眼通红,嘴张了又张,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常酒也还在表扬三小只,又是夸小白净化辛苦, 又是赞阿猫警戒得力, 还要说条条的甘霖赐福下得及时, 一转头, 就和余老二那副要哭不哭, 想笑不笑的老脸对上了。


    她吓了一跳, 脖子往后一缩。


    “你拿这种眼神一直盯着我干嘛,我又没欠你钱!”


    余老二嘴唇颤抖了半天,终能从沙哑的嗓子里吐出完整的话。


    “小酒, 谢谢你,我从来不敢想自己真能等到这天,它……大鱼它恢复了, 它恢复了!”


    像是在响应他的话,原本呆傻的大鱼缓缓游曳在他身边,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甚至人性化地对着常酒不住点头。


    “谢谢你, 我真的……”


    被他这样真挚地感谢,常酒反倒听得浑身不自在,轻咳几声打断,问:“果真感谢我吗?”


    “自是真的。”


    “那这样吧,我们阿猫说再来亿点点魂晶就能突破了,你要不帮我凑一点?”


    以往这样的话她说了余老二要么骂要么当没听到,但这次余老二竟然真的红着眼点头了,还认真询问起来。


    “还差多少我全包了!我积攒的魂晶虽然不多,但是我在东黎城的十多个城区都买过铺面,其他几座大城里面数量没这么多,但也都有两三处,原本想着日后烤鱼店开满整个魂界的,但既然是你现在缺魂晶,那我便全转卖出去了,多少也能凑个十多万魂晶了!所以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他说得没有半点肉痛,甚至连把自己毕生梦想都准备典当出去了,实乃前所未有的大方。


    常酒便嘿然一笑,搓搓手表示:“我刚不是说了吗,还缺亿点点。”


    余老二皱眉:“一点点是多少?”


    常酒理所当然:“亿点点啊!”


    余老二瞬间反应过来:“亿点点?!”


    常酒:“嗯!”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声可传遍十万重山的愤怒大骂爆起。


    “滚啊!”


    挨了骂的常酒心满意足。


    唉,这才是自己熟悉的余长老嘛。


    骂归骂,假还是真要休的。


    余老二要忙着和大鱼叙旧,常酒顺便回了趟自己的山头。


    很遗憾,御兽宗近来都出去当牛马了,连鹤掌门都被抓去东黎城卖力,外加常酒的小院本就寒酸,十万重山内更是水汽湿润,所以她回家后根本没有体验到传说中“回家后发现自己的院子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甚至连灰尘都没有一粒唯有窗边多了一束新鲜摘下的野花”的温情体验感……


    放眼望去,全是疯长到险些比常酒还高的野草。


    她只看了一眼,就果断选择往隔壁陆拾院子里跑了。


    果不其然,陆拾的山头虽然同样没人打理,但是架不住他当初出手豪横,地上铺的屋里放的无一不是高级魂宝,连带着各类自清洁魂阵也是覆盖了整个山头,所以它依然像个宫殿似的熠熠生辉。


    常酒根本不客气,直接就是一个空手入住!


    反正陆拾山头上也有她的屋。


    睡在最为柔软的大床上,枕着阿猫缓缓起伏的肚子,常酒只觉得整个人又活回来了。


    大鱼的病治得快,常酒的假期也就跟着延长了,事先听闻她要归来的消息,陆拾早早的申请了调休,在忙碌的情报司连着加了三天夜班,总算是挤出两日假期,掐了掐时间也该到了。


    想到他要回来,常酒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她看向正在给自己的手指骨头上面描绘着什么的常小白,“小中老实点没?”


    常小白得意洋洋的先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骨头上镶嵌的金红色亮片,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常酒又喊了它一声,它还不乐意挪过来回话,直接把自己的脑袋诡异地一拧拿下,随意抛给常酒,身体还继续盘坐在窗边,继续捣鼓它的美骨大业。


    头骨滚了一圈到常酒的手边,“桀桀,桀桀桀。”


    沼泽传回来的消息是虽然好像还是嘴很笨不会说人话,但老实很多,学会基本的尊酒之道了。


    常酒点点头,“行,把它召唤出来。”


    于是常小白只好暂停自己的娱乐,重组了完整的骷髅架子后召唤出死灵之门,向里面喊了一嗓子。


    下一刻,熟悉的幽暗影子自门内缓缓出现。


    中幽鬼帝很难细说自己经历了一段怎样痛苦的洗脑。


    但是更让它震惊的并非是本该只是一个寻常拘魂使的沼泽为何会谄媚成那样,更震惊的在于,当时它确实对沼泽的“教育”是非常不屑的,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却也准备直接离开。


    但是。


    它被沼泽强行控制住了,被束缚在一片恶臭的沼泽地之中无法挣脱,就这样强行接受对方的洗脑。


    要知道,就算它现在还未恢复作为鬼帝时候的力量,却也足够应付寻常阎罗了,可沼泽却能够压制它!若是强行奋力战斗,中幽鬼帝自然有把握能够杀了对方。


    但是堂堂鬼帝,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应该随意碾死一个拘魂使吗?!


    同样的还有那个在酒神领域里的雷电。


    它也诡异得完全不像是正常拘魂使。


    为什么一个拘魂使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难道跟了常酒真的变化能这么大?而且它们才跟了常酒多久?对于动辄以百年来计算时间的幽魂们而言,这怕真称得上是瞬间的功夫吧!


    加之真的确定了常酒口中的“东酒都”果真是当初的东幽都,中幽鬼帝那一刻,对常酒的敬畏再度刷新。


    当然,畏远远大于敬,其中或许还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期待。


    所以这一次它出来之后,再不似往常那样自恃身份,摆着一副高冷淡漠的死装模样,而是非常老实地先向常酒问候。


    “参见常酒大人。”


    常酒扬了一下眉毛。


    哟,沼泽这家伙还真会教鬼做鬼啊?


    常酒直接开口问:“你当年那些诅咒,都诅咒了哪些人?有还活着的或者我的熟人们吗?”


    中幽鬼帝愣了愣,没料到是这个问题。


    不过它也老实交代起来。


    “我的诅咒之力分为两种,寻常的诅咒之力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当年诅咒的那些人要么已经身陨,要么已经不再受到诅咒之力影响了。”


    “另一种诅咒之力,则是我极少使用的,因为会消耗我的灵魂力量实施,诅咒会伴随被诅咒者一生,且血脉相连之人也会一直受影响,气运被剥夺不说,天资也会被封印……”


    常酒直接打断他:“正如你对陆家先祖用的血脉诅咒?”


    “……”


    中幽鬼帝也知道陆拾和常酒是一伙的,当即非常上道地表示:“我会收回对他实施的血脉诅咒,常酒大人。”


    常酒:“除了陆家,你还对谁用过血脉诅咒?”


    “很少,魂界众多世家之中唯有陆家。”中幽鬼帝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幽怨,“毕竟当初伐中幽是陆家那位天机神算领的头,而且当时我神魂已濒临破碎,只来得及诅咒他了。”


    常酒若有所思点头:“所以倒霉的只有紫衣阎罗和陆家人?”


    诡异的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中幽鬼帝却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回答,开始装哑巴。


    常酒突然有所领悟,眼神古怪地盯着黑影。


    “你别告诉我,你对我用的也是血脉诅咒!”


    大手笔啊,真舍得啊,就搞针对呗?都只剩残魂了也要硬撑着分出一点神魂力量来诅咒她!!


    “……嗯。”


    中幽鬼帝回答完之后难得聪明地补上:“但是常酒大人果然不似常人,此刻我观您周身竟已没有诅咒痕迹了,正常人类的话早该死了。”


    常酒嘴角一抽。


    很显然中幽鬼帝是想说点漂亮话找补,但不仅语气生硬,连带着内容也越听越不对劲。


    “算了。”常酒不和它计较。


    “小酒酒酒酒——”


    正好此刻外面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常酒从床上翻身而起,带头往外面走去。


    “你看看,他身上的诅咒之力还剩多少?”


    常酒也走到了门口,正好看到一道略显矮小的身影活蹦乱跳地往前窜来,陆拾一边往这边跑着,一边冲着常酒招手。


    后面跟随着的中幽鬼帝观察着陆拾,片刻之后惊诧回答。


    “他身上的诅咒之力,竟是自行挣脱松动得差不多了!”


    常酒语气不好:“我管你差多差少,给他全部弄干净了。”


    中幽鬼帝自是顺从。


    下一刻,一道看不到的丝线自陆拾身体内,它早已变得细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着,原本紧紧束缚在他灵魂上的丝线在此刻终于彻底化为虚无。


    而此刻陆拾身体亦是莫名一轻,连带着奔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三步并一步地直接闪现到了常酒跟前。


    “小酒!”


    他兴奋挥出一拳和常酒碰上,嘴里还念叨不停,“兴许是触发了咱们俩的狐朋狗友羁绊,我现在浑身都是力量,感觉还能再熬十个通宵!”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和常酒身边的影子对上了。


    陆拾莫名打了个寒颤,喃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觉得浑身乏力还犯恶心想吐,这种源自灵魂和□□双重的生理性恶心……难道是沼泽也在吗?”


    “没有,它在加班呢。这是小中,下次你要回陆家之前跟我讲一声,我把小中派着跟你一起。”


    陆拾越看那道沉默的黑影越觉得心里发毛,他牙酸地磨了磨后槽牙,同常酒商量。


    “这是你安排给我的保镖?能换一个吗?”


    这家伙比沼泽还让人恶心啊。


    常酒却拒绝:“不能。”


    “为什么啊!”


    常酒:“因为这是中幽鬼帝,只有它能解开你家人受的诅咒。”


    “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因为它是中幽鬼……鬼帝?!等下,你是说它?中幽鬼帝?!!!”


    陆拾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等常酒同他大概讲完了如何收服鬼帝残魂的经过后,天色已经渐染上残阳余烬,时值黄昏。


    整个御兽宗都被昏黄的斜阳笼罩着,幽篁竹海内悬了不少同样暖色的灯笼,照亮整个竹海小径,一直到尽头的竹屋小院后,光华更是灿烂。


    背着大背篓的食铁兽摇摇晃晃地正往这边爬来,封檐青手中拎了不少竹筒,上面都有孔洞,她时不时帮小铁扶正背篓,眼看前面有挡它路的障碍,她便单手拎了堪比小铁大小的石头往边上抛开。


    院中早已被支起了烤架,余老二正挽了袖子兴致勃勃地准备亲手烤鱼,奈何阵阵飘出来的黑烟似乎在透露他烤技并非变好的事实,好在穿过院落的竹溪之内有一尾极其漂亮的金红色小鱼,每当余老二烤糊之后,便懂事地将他丢下来毁灭证据的糊鱼吞了。


    院子廊下,佟三月正低着头,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庞难得皱得出了几道纹路,原是正凝重地盯着手中的梳子,不断扒拉着明月雪白的长毛,口中不敢置信地喃喃念着什么“怎么又打结了”“明明每天都在梳”“怎么梳不开”“难道要剪掉”之类的话。


    恰好此时常酒和陆拾也赶到了,于是三位长老眼前一亮。


    封檐青:“小酒!我抓了好多竹虫,你拿去帮我烤好了,莫要让二师兄拿去糟蹋了!”


    “陆拾你过来尝尝老子这串的咸淡……什么眼神,这没糊,这是我新搞的黑金风味烤串……毒不死你!!”


    除去支使两个小辈的声音之外,还有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阿猫,能帮明月舔一下毛吗?”


    佟三月说得也略显尴尬,无奈道:“背上有些毛打结了,它舔不到,我怕强行梳理会弄疼明月。”


    阿猫歪着头舔了舔爪子,优雅走上前,看样子是答应了。


    佟三月松了口气。


    而常酒和陆拾也没能真闲着等吃,前脚刚刚迈进竹院半步,后脚就分别被封檐青和余老二抓去当苦力了。


    余老二依然不肯放弃他那堆破烧烤,且眼看着大鱼吃得吐出的泡泡都泛黑色了,心疼之下强行拉着陆拾帮忙试味道。


    隔壁的常酒也支起一个烧烤架,拿了死神之吻削了些竹签子,将封檐青带回来的那些竹筒砍开,从中掏出一堆白胖肥美的竹虫串了,待烤得金黄酥脆之后撒了些秘制的调料粉上去,一时间诱人的香味逐渐飘出。


    隔壁被黑烟熏得两眼含泪的陆拾和余老二眼睛又红了。


    阿猫在为明月舔舐着背上的长毛梳理,优雅的银白色大狼趴坐在地上,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常小白。


    常小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桀桀,桀?”


    看着它干嘛?它这身上也没毛啊,难不成也想给它舔两口?


    它思索了一下,伸出一只手。


    明月果然两眼放光,然后嗷呜一口叼了上去,确实没咬,只是翻来覆去的仔细按着常小白的手舔,且大爪子一扒拉,把它整个骷髅架子都压住了,非常专注地舔起了骨头。


    大狼对这副骨头架子果然是早就垂涎三尺了。


    常小白懵了懵,竭力想要挣扎出去却已经晚了,它近战堪比陆拾的战力根本不是明月的对手,直接就是洗了个口水澡。


    “桀桀!”


    常酒转头看了一眼,确定明月只是舔舔常小白不会被啃了吃以后也是安心下来,继续乐呵呵的剥了几根嫩笋尖烤起来。


    阿猫行使完大姐权利给明月舔完了毛,又注意到正在竹溪里游来游去的大鱼,佯装睡觉趴在溪边,实则尾巴卷了只竹虫,无声无息地探到了水中,开始尝试钓这条大鱼。


    不远处,常条条正优雅漫步在竹林之间,观察着正在挖笋的食铁兽,每每挖出一根好笋,便夸一句“好兽”然后接了笋慢条斯理啃着,顺便指点着它去挖别的笋,而被夸的小铁也愈发干劲十足。


    常酒一边不知何时已经睡到了躺椅上,在清幽的竹林风之中摇摇晃晃。


    “难得大家闲下来能聚一起,鹤掌门怎么不来一起热闹?”


    封檐青缩在最角落坐着,闻言小声解释:“鹤掌门和仙鹤都不爱出门也不爱热闹,说是闲下来更想独自享受私人空间,平时也不喜欢我们去找他。先前去东黎城一趟怕是已经耗费了积攒了百年的精力,恐怕好长一段时间不想出来露面了。”


    常酒先是眼前一亮,而后惋惜摇头:“可惜了。”


    余老二:“可惜在哪儿?”


    陆拾小声解释:“可惜在我们最喜欢的就是享受别人的私人空间。”


    常酒:“但是鹤掌门的私人空间我们却不太好意思闯进去享受……”


    封檐青抱着膝盖无奈摇头:“所以就享受我的对吗?”


    常酒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哈哈哈哈吃串,吃串。”


    “那你把你烤的递给我,别把师兄烤的给我啊!”


    “什么意思?吃师兄烤的会毒死你不成?!”


    一片快活的欢声笑语之中,御兽宗几人一边烤着串,一边分享着每个人近来的生活,远处几兽乱糟糟的胡乱或躺或趴,月光透过竹林洒下去,清幽变成了难得的热闹。


    兴致高起来了,佟三月带了一坛酒出来,却不分给常酒和陆拾,只说小孩喝了酒长不高,让这俩同常小白单坐一桌去。


    封檐青喝了两杯后一拍脑袋,喜滋滋的拉着两人去屋边的两根墨竹上比划,说是上次离开前给两人都刻了身高,真寻到刻痕后,却又晕头晕脑地念着“不对劲”“怎办么还长矮了”之类的昏话。


    一直到火塘里的火光都变微弱了,几人乏意才逐渐涌出来,各自进了竹屋入睡了。


    “啪嗒。”


    余老二拿棍子戳了戳火塘里的余烬,目送几人离开后才慢吞吞开口:


    “东黎城眼下暂时安定下来,你的酒神领域和那劳什子东酒都听说也有人……有鬼在管。”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的温和地劝说:“小酒,不如在家里多歇一阵子,我看你这些年确实是太辛苦了些,别的地方不敢保证,但是在家里,总归是不需要你操心的。”


    他是亲眼看着常酒长大的,当然也知道这家伙从小嘴里就闹着想偷懒退休,做什么事儿都要挂个饵在她跟前才愿意动。


    可就这么一个人,现在却比魂界任何人都拼命,由东至西不知道奔波了多远的道路,连睡个整觉都是奢望,他亲眼看着这家伙刚才在闲聊的时候都困得闭了好几次眼。


    常酒一边和余老二收拾着火塘的灰,一边漫不经心道:“我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睡得着。”


    “再睡不着就长不高了。”


    “挺高了,反正比陆拾高半个头,不垫底就行。”


    她说着说着,又偏过头来目光灼灼盯着余老二:“余长老,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年纪也不该能睡着啊。”


    余老二对常酒的狗叫总是领会极快,当场怒骂:“在魂界我正值壮年,你骂我老年人?!”


    “不,我是说你也不到百岁,正是闯的年纪……”


    余老二立马冷静下来,立刻起身:“我突然觉得很困,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没精神。”


    常酒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不让走,坚定道:“不,你不困。”


    “我是不会去洗碗的,不行留着明天让陆小子洗!”


    “不是洗碗的事。”


    “那还能是什么?地不是扫得差不多了吗?”


    “你得陪我回趟深渊魂狱。”


    “?”余老二嘴角一抽,“你管去深渊魂狱那种鬼地方,叫回?”


    第282章


    常酒是在清晨离开十万重山的, 彼时时辰尚早,然天色已泛起漂亮的青色,几缕日出时的红光影影绰绰染在群山边缘。


    因为要带着于老二一起去深渊魂狱, 所以这次她特意找端木城主借了艘云舟,如今驾驭云舟的一群炼魂师早早候在御兽宗外了。


    常酒打着哈欠, 手里拿了通灵镜懒懒地回着那边的话。


    “你是说东黎云舟怎么不见了吗……哈哈, 我不知道啊, 它突然自己想不开就炸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帮你找了个买新云舟的机会,你说谢谢了吗!”


    “什么, 议事厅天花板上有血?那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蚊子吸饱了撞墙上溅的。我真没主动砍别人, 他们说自己脖子痒, 我好心帮他们挠挠, 啊对……可能他们觉得用刀刃挠比较得劲过瘾。”


    “怎么能说是我对东黎城不上心呢?我为东黎城流过血流过汗, 端木城主你别瞎说啊。我回来也不多看看?咳, 那不是因为我对您老人家足够放心吗?有您在的话, 什么魑魅魍魉能逃过您的掌心,哪需要我出手啊?而且我怕我再回来反而要吓着那些老东西们……咳咳,上次我真没干什么, 就不小心关了他们几天,人也才杀几个!真不多!是他们年纪大了不禁吓。”


    “什么?回来正式宣布要我当继任城主?这个嘛,先搁置一阵子吧, 最近好忙的,而且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这么点年纪才几百岁就想退休了?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我真不是要加入其他大城,你让我单独当其他城的城主我也会回没空啊。而且我前阵子画饼把东黎城许给谁来着, 记不清了……”


    “别骂了别骂了……好好好,下次一定回来看你。我的通灵镜好像只有九成九的魂力了,快歇屁了,就这样吧下次说,再会!”


    飞快收了通灵镜,常酒看了一眼光幕上浮出的一串陌生名字,笑嘻嘻地冲着云舟上激动万分的一群炼魂师挨个问好,顺带着将昨晚做给陆小蚁的竹糖分送给他们。


    后者们能近距离和这位传说中的天才接触不说,发现她竟然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群人此刻激动得快说不出话,只能捧着竹糖磕磕巴巴问好。


    “小酒师姐好!”


    “常师妹好!”


    “酒长老好!”


    “酒姐好!”


    各叫各的,乱糟糟的却又喜气洋洋。


    常酒乐呵呵地一一问候了一番,最后拉着于老二躺到云舟舱内休息室时,后者的表情怪异得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在外面还挺像人的。”


    “什么叫像人?小酒我为人端方耿直,一直是大家的学习标杆,你别诽谤啊。”


    “你像人能把我从御兽宗拉出来?我本来被你弄去安顿山民就累得和狗一样,每天不是让我帮着糊泥墙就是打地基,还有钻水井开水渠,我好好一个厨神,却比基建司那群土木匠还像牛马,不容易能回家躺着了,你还要把我弄出来干活!”


    “我过去十年最累的也就是带你和陆拾修行那阵子,原以为你俩现在都大了出息了我也能彻底躺平去实现我的连锁烤鱼店梦了,你倒好,一天天的给我整的活儿越来越多!”


    “这次竟然还要把我弄去深渊魂狱!”


    那可是全天下炼魂师们避之不及的恐怖魂狱啊!余老二干了那么多亏心事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进去。


    余老二越说越心酸,他反手召出一面水镜照了照,看到自己脸上又多了不止十道的褶子,眼泪都快绷不住了。


    谁懂,大鱼恢复神智后对他传递的第一句心声就是——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常酒躺着都懒得睁眼,慢吞吞解释:


    “别怪我,我问了,鹤掌门必须留在东黎城帮着坐镇,封长老和佟长老也没闲着,被我托了去监督从酒神领域到东酒都的快捷通道建设了,那片区域死气仍然浓重,不适合才恢复的大鱼去,而且免不了要和那些流窜的魂兽打交道,说不定还会遇到杀回来的东幽都大军,多危险啊,我是为你着想。”


    余老二没好气道:“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呗?”


    常酒是顺杆就爬,笑嘻嘻:“不用客气。”


    余老二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常酒只好翻个身睁眼对着他,开始摊饼:


    “真是为你考虑的,深渊魂狱就在海上漂着,你想想,以后大鱼和别的鱼聊天时,别的鱼都见过大江大海,它们聊的是滔天的海浪,绚丽的珊瑚,五彩的贝壳,而我们大鱼只待过小水坑,根本插不上话,你也不想它这么委屈吧?”


    余老二被梗了一下,他迟疑:“但是大鱼呆惯了淡水,猛然去海里万一水土不服……”


    “大鱼乃是本命魂物,又不是寻找小鱼小虾,而且你又没带它下过海,你怎么就笃定它不喜欢海水呢?”


    余老二沉吟。


    常酒乘胜追击,再加筹码。


    “而且你想想河里的鱼再大也不过如此,海里的那些却生得大如牛犊甚至是胜过一艘巨型云舟,且条条都长得五光十彩的,我们大鱼在湖里都能长得那么威武美丽,这要是再去海里泡泡,不得美翻了?!”


    余老二眼底光芒大作。


    常酒毫不松懈,当即给予最强的一饼!


    “最重要的是,深渊魂狱周围鱼群密密麻麻,你随便抛一杆下去七八条鱼就咬杆上来了,你想烤什么鱼就烤什么鱼,刑司的人吃东西不挑,还喜欢吃海鲜,先前的厨子是个犯了投毒罪的炼魂师,手艺也差,他们都早就怨声载道,你做了他们肯定抢着吃,吃不完的你还能丢去给其他囚犯,不吃就拿鞭子抽他们,绝对不会浪费,怎样?”


    余老二喜笑颜开:“我看行!”


    再度成功出售大饼的常酒也心满意足了,躺了回去:“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但是你让我过去到底是要干嘛?总不能真是让我去深渊魂狱当厨子吧?”


    “哪能呢,我是让你去帮我做一下思想工作,我现在越干越觉得人手紧缺,幽魂们倒是多,但开智的也太少了,像雷电沼泽那样聪明的更是罕见,所以还需要多找点人类牛马来帮我打工才行……”


    “思想工作?给魂狱里的那群魂兽?”余老二嘴角抽了抽,“我虽然把你和陆拾领上了修行路,确实算得上是正经的老师,但还没厉害到能让囚犯洗心革面,更没法让魂兽开智。”


    “不,魂狱里可不止魂兽。”常酒闭了眼摇摇手指,喃喃道:“确切说来,是不止囚犯啊。”


    余老二皱眉思索她这话的意思,常酒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睡一个时辰,待会儿叫我起来,晚点还要加班……”


    话音落下没多久,常酒的呼吸便变得沉缓许多,已然是困顿得睡过去了。


    余老二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出去了。


    常酒其实并没有真的睡过去。


    她意识沉入召唤空间里,躺在阿猫的身上,开始处理起酒神领域和东酒都的事项。


    虽说这俩地方现在都有大量幽魂当牛马,酒神领域有雷电负责,东酒都有沼泽在看顾,但它们主要还是监管底下那些干活的幽魂,各类具体的事项还得常酒来抉择。


    好处是她现在无需亲至,这两地都属于她的私人地图,所以能够隔着千百里的距离直接在地图内下达任务,派遣各个幽魂干活。


    坏处也在这,现在就算她不在这里面,密密麻麻跳出来的各项系统提示也等着她处理,诸如这个任务完成了要发奖励了,那个任务出乱子了得重新安排人手解决,地图内出现幽魂斗殴了……


    再加上东黎城时不时传来的消息,外加其他几个大城里互通的情报,常酒根本闲不下来,连带着最近回复长风瞬的报备消息,都没力气挨个回复,只是简单的总体回一句“知道了”。


    这样一路在云上穿梭飞行,终于赶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午后落在了深渊魂狱的孤岛上。


    余老二这是头一次来此地,上次本该直接随陆拾来的,但二人着实放心不下常酒,半道就和其他人分散,折返往东黎城方向赶了。


    此刻他正站在海滩上东顾西看,嘴里嘟囔着什么“怎么也没看到鱼啊”“这地方不好打窝”“得重新物色个好点的钓点”“还得找片最干净的水域放大鱼出来”之类的话。


    常酒直接拽了他的衣角往前。


    “行了,该干活了,钓鱼的事和放大鱼兜风的事儿以后再说。”


    “你来之前说了要给我放半个月的假,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的!”


    “是啊,云舟上是不是什么事都没让你干,是不是给你放了半个月假?”


    “小酒你这个死丫头!”


    “哼,骂也没用,到我地盘了,走你!”


    起初余老二还以为常酒这话是在狗叫,直到她真的领着自己打开通过各个复杂的验证关卡再穿过那向下的漫长隧道,抵达那处让无数炼魂师和幽魂都为之心惊胆寒的海底魂狱时,才知道她所言不虚。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启动,漆黑的视野之中有森冷的光从门的那端亮起,无数道高耸恐怖的幽暗影子被光线拉得狭长,分列于大门的两侧。密密麻麻的石牢分布在刀削般笔直光滑的岩壁之上,每间石牢前方都有影子守候着,每隔百间石牢,又有一队武装森严的巡守队伍来回检查着魂狱的情况,上方是密密麻麻粗如长蛇的神秘质地链条,连接着捆绑在一起,但凡有一间石牢的门打开,所有链条都会跟着发出动静,同时它们也以极其繁复的线条构成了隐秘玄奥的镇压魂阵,使得石牢内的所有炼魂师也好,魂兽也罢,都无法轻易动用魂力,受到阵法的影响,唯有佩戴了刑司特殊令牌的炼魂师们能正常通行。


    在常酒出现的瞬间,魂狱内本来颇有节奏的“哒哒”巡逻步伐声戛然而止。


    石牢内,那些嘶喊着凶狠嚎叫的魂兽们竟也同时噤声。


    无数道人类和魂兽的眼睛,同时直勾勾地落了过来。


    余老二早被魂狱这恐怖的压抑气氛弄得万分警觉,此刻也顾不上自己魂力被压制了,心中情绪紧张,本能地将常酒拨到自己身后。


    “小心些!”


    “安心安心,不会有事的,这里和酒神领域差不多了,都是我地盘……”


    常酒笑嘻嘻的从余老二身后探出头去,冲里面招招手。


    “好久不见啊,我回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深渊魂狱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三种声音。


    一边是快速赶过来的刑司众人,自是喜气洋洋的欢迎声。


    “小酒师妹平安回来了!”


    “刀长老念了得有上百次了,你可算回来了!”


    “太好了,新送来的好多魂兽终于能解决了!”


    而那些早早被常酒收服了,如今正在魂狱里负责捕鱼做饭巡逻扫地等等杂活的幽魂们则是立马恭恭敬敬,齐声高呼。


    “恭迎常典狱长归来!”


    “吾等恭迎典狱长视察工作!”


    但是最响亮的,莫过于在常酒亮相后,部分尚未来得及被“净化”的石牢之中传出来的绝望魂兽哀嚎声。


    里面夹杂着痛苦和恐惧乃至绝望……可想而知,它们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不妙的结局。


    余老二早已被这些人的反应惊得说不出话,更觉得那些哀嚎声叫得他后背发麻,一转头,却看到常酒满脸都是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容忍不住就浮了出来。


    “这里的气氛真是让人愉悦啊。”


    余老二:“?”


    常酒倒是心情极好,笑眯眯的先和一众师兄师姐们问了好,把自己昨晚特意打包的御兽宗特产果干肉干分了出去,饶有兴致地打听了一下,得知蝴蝶刀如今正帮着蓬瀛山追踪一个阎罗的痕迹,剥皮刀则是在审一个新来的阎罗,便暂时没有打扰。


    “最近又来了新的囚犯?”


    “是啊,这次不止是东黎城出事,其他三座大城同样或多或少出现了大量幽魂进攻的麻烦,还爆出了不少败类人奸投靠幽都,甚至是里应外合破坏防护大阵,帮幽魂混入人族驻地之类的大事,大部分人都被当场斩杀了,还有一部分活口留下来后被送来魂狱审问了。”


    另一个刑司弟子喜气洋洋地分享:“这些家伙嘴都严,还都是些炼魂师,估计都清楚要是全交代了也该去死了,所以很难撬出东西。要是在从前,非得刀长老挨个出手才能慢慢挖情报,但是没想到你留下来的一部分净化幽魂起了作用。”


    常酒来兴趣了:“哦?怎么说?”


    “是蝴蝶刀师弟没招了提议让它们出手的!果然不愧是幽魂,最知道怎么折磨人类,把它们放进那些关押人奸的石牢里面,都不需三天,只需要一天一夜,那些人奸一个个都交代出来了!”


    “对,我们去记录口供的时候,他们都快到崩溃边缘了,一个个求着我们赶紧杀了他们之类的,嘴里吐消息比之前快了百倍不止!”


    常酒笑吟吟的听着,闻言对着身后跟随的那队幽魂轻轻点了下头。


    “干得不错。”


    想了想,她又从须弥戒指里摸了一瓶冥河水出来,将之递给领头的那个判官。


    “过去这阵子辛苦了,你拿去给干活卖力的分了,至于不卖力的……”


    常酒话未说完,那个判官便寒气森森地接上:“报告典狱长,干活不卖力的已经被我们尽数吞噬分食了!”


    “……”


    嗯,不愧是你们幽魂,有自己的惩罚方法。


    常酒点点头,也不再多过问了,有纪律性是好事,反正她是同情不了幽魂的,能干活当牛马的她愿意让它们留下,连牛马都当不好的幽魂,那就灰飞烟灭去吧。


    和刑司的道友们寒暄了一番,又勉励了一番带队的幽魂们之后,常酒带着余老二继续往里面走。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顺便给你开个空着的石牢当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居所。”


    “什么叫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诶,是你,不是我。”


    “???你说清楚?!”


    “急什么,等你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一定也会爱上的……”


    “呵呵。”


    待常酒走远后,刑司的弟子们才打开常酒刚才送的特产,除了吃食零嘴之外,她还一人送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上面还贴心的贴了标签,备注建议一个月内使用,过后失效。


    他们好奇打开细看,却见里面是满当当的一瓶青绿色的液体,让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气息带着强烈的生机从中溢出,光是嗅了嗅,就感觉体内魂力变得活跃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疗伤的神药!


    “竟比妙手宗的疗伤丹药还要厉害!”


    “不愧是小酒师妹,出手真是太大方了!”


    而那队幽魂也好奇地看着头领手中的瓶子。


    待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死气立马传出来,浓郁黏稠液体如墨水漆黑。


    “这是冥河水!”


    “常典狱长竟然赐了此等珍贵之物给我们!”


    幽魂受宠若惊,都顾不上常酒已走,当即情绪亢奋地大声对着常酒的背影呼喊着自己会好好干,非要把那群人奸嘴全掰开不可,那呼喊声让石牢中尚未被审讯的人奸们听得心惊胆颤,只觉得前途一片漆黑。


    已经远到看不清的常酒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身影最终消失在其中一间石牢的门内。


    被安排了一间石牢的余老二打量着周围,“这真不是牢房吗?”


    “是啊,空着的就搬进来住呗,给魂师盟节约点活动资金多好,我的房间就在隔壁石牢,放心,没故意整你。”


    余老二倒也不挑,从储物袋里取了被褥囫囵铺了,心里却是越来越没底,最终一屁股坐在石床上,眉头紧锁看着常酒:“我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来这里有什么用……”


    他一开始倒真的提心吊胆,然而来的这一路就发现了,常酒果真没说错,深渊魂狱全然成了她的地盘。


    且不说让整个魂界闻风丧胆的刑司弟子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笑吟吟的,便是整个魂狱之中大半幽魂都已经被她“净化”了,听刑司弟子说的,外面那些石牢里关着的大多都是新送来的,等着常酒“净化”。


    想到常酒那神鬼莫测可以让幽魂们倒戈的手段,再想到如今几乎完全由幽魂们管理的酒神领域,余老二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那他也不懂“净化”究竟是个什么流程,更谈不上帮常酒忙了。


    常酒却依然保持着神秘,只对着余老二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余长老手段非凡,定能解我所愁。”


    余老二眉心的褶皱却越发明显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稀奇,狗嘴里吐出象牙了,我现在感觉很是不妙。”


    常酒尚未回应,门口一团灰色的影子倒是悄无声息的凝聚成了人形,最终化作一个矮小的的佝偻人影慢慢走过来。


    “嗯,你说得对。”


    剥皮刀沙哑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常酒说好话了,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你的,放心吧。”


    常酒愣了一下,待看清剥皮刀脸上戴着的那张笑脸面具后,哈哈大笑起来:“刀长老,好久不见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想死可以,想我不用。”


    常酒笑得两眼弯弯:“嘿这话说的,我可都听说了,我失联的时候刀长老费了不少心四处找路子寻我,还一力担保推我当上了魂师盟的长老,东黎城恢复对外的联络后,您还特意遣了一队刑司弟子来东黎城帮忙,刀长老对小酒拳拳爱护,我哪能不想你!”


    剥皮刀哼了一声,没回答,只忍了将脸上的笑脸面具换成大笑面具的冲动,上上下下将常酒打量了一番。


    “没事?”


    常酒张开双臂转了一圈,任由这位实际上的恩师细看,“非但没事,还长高了半指,如何呢?”


    “哼,没事就行,明日赶紧去收拾那些新送来的魂兽,吵吵嚷嚷真是烦死人了!”


    剥皮刀往日早习惯了被常酒净化过后的魂狱,偏偏常酒失踪的大半年间各地大战不断,有大量幽魂被押送过来,却又无从净化,吵到他都有些不适应了,偏偏东黎城又大乱,只能心焦地等着常酒回魂狱。


    如今总算盼到常酒归来,剥皮刀便预备将担子丢出去。


    他说着,便寻找起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


    “你的那个小白呢?”


    常酒:“小白如今在东酒都忙碌,最近怕是都没空回来。”


    剥皮刀几乎是一秒把脸上的面具换成不高兴脸,“它怎么能不回来!那么多幽魂该怎么处理!”


    常酒却依然笑嘻嘻:“没关系,小白暂时回不来,但是我临时带了个帮手,有它在的话,别说是玄黄魂狱,地阶魂狱也能给你清空。”


    剥皮刀下意识地转头先看向余老二,人他是认识的,但是清空魂狱……?


    他迟疑地盯住余老二:“你现在这么能耐了?”


    余老二愣了愣,旋即缓缓拿手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不是他。”


    常酒说话间,反手将拇指上的扳指滑下反扣,一抹白芒先起,下一刻便化作巨大的死神之吻弯刀。


    与此同时,一直附着在死神之吻上面的那道漆黑影子悄无声息的现身,无声地立在了常酒的身后。


    几乎在其出现的瞬间,剥皮刀心中一紧,手中寒芒一点,竟是同时凝聚出了武器。


    “鬼帝的气息!”


    “小酒避我身后!”


    剥皮刀素来沉缓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他厉声道:“何方鬼帝竟敢敛息闯入我深渊魂狱!”


    他脸上面具竟是因万分的激愤而变得漆黑,再难捕捉到丝毫情绪。


    就在他即将奋力搏命之时,常酒的手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刀长老,它已被净化。”


    剥皮刀:“?!”


    漆黑的面具上,浮出了具象化的一个大大鲜红问号和感叹号。


    常酒不啰嗦,快速解释:“这是中幽鬼帝的残魂,已被我净化收服,如你外面所见的那些幽魂一样,如今听我令行动。”


    “?!!!”


    “!!!?”


    不止剥皮刀,连带着尚不知情的余老二也呆滞在原地。


    常酒:“具体怎么做到的日后再同你们细细解释,总之有它在,不需小白出手,便是阎罗也能收服,你们放心了吧?”


    毕竟幽魂之间的等阶森严,便是再反骨仔的阎罗,遇到了鬼帝,都不用是自己家的,也难免先怯了九分。


    即便是千镜那种百万分之一的反骨仔,也不敢真的明着背刺中幽鬼帝,甚至不敢亲自动手碾碎它这道残魂,怕也是深入神魂内的畏惧在作祟。


    剥皮刀也清楚,脸上的面具从漆黑转成了代表平静的灰色。


    “倒也可以……只是你竟然收服了中幽鬼帝,此事事关重大,怕是要做得隐秘一些才好,我这就去召集弟子们做好保密工作……”


    “不。”常酒却摇头,“中幽鬼帝被我收服这件事非凡无需保密,还要大加宣扬才好。”


    剥皮刀不赞同:“底牌亮出来就不是底牌了。”


    “它不是底牌,而是我的第一把剑。”


    常酒淡淡看了一眼始终保持安静的黑影,淡淡道:“我要亮剑了。”


    第283章


    常酒没有多解释, 余老二和剥皮刀心中虽不解,却因为太过了解常酒,见她自有计划, 便不再追问。


    只不过得知了身边这黑影的身份,剥皮刀难免心生提防。


    剥皮刀:“此魂满目怨憎, 面目丑恶, 桀骜难驯, 背生反骨, 怕是随时都有背刺你的风险。”


    中幽鬼帝听得都险些冷笑出声了,一团黑影拉长, 直直地正对着剥皮刀反问。


    “你哪儿看到的我的面目,又是怎么找到我的眼, 观到我的骨?”


    还背刺?


    它平生最恨便是搞背刺的小人!没人比它更懂背刺的可恨!


    剥皮刀脸上的面具几乎在一秒之间变成了嘴角向下的不悦, 声音倒依旧没起伏。


    “既然它还派得上用场, 你暂时不想将之灭杀, 那我可以借你些能够镇压鬼帝级别的魂宝。”


    说着, 剥皮刀已经祭出一面大幡, 上面勾勒着玄奥晦涩的文字和线条,才刚亮出便有阵阵黑气翻滚,更可听得无数鬼哭魂啸。


    “此乃从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万魂幡, 可炼生魂,也可镇恶鬼,被它炼化的幽魂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了, 更有无数陨落的修真大能自入此幡壮大其威势,乃是我们深渊魂狱的镇魂利器之一,算起来早已是天阶魂宝,今日我便用它来替你炼一炼这个中幽恶鬼!”


    常酒看得很是眼馋, 她早知道深渊魂狱的好东西很多,不然绝对没法成为魂界最强的镇压之地,但也没想到剥皮刀这一拿出来就是天阶魂宝!


    “不劳刀长老辛苦,要不借给我玩个十多二十年,我自己亲自来炼炼它!”


    中幽鬼帝:“?”


    你还真要炼我?


    剥皮刀突然意识到这是被狗看到肉包子了,摇摇头沉吟:“算了,此物容易被反噬,你太年轻把握不住。”


    常酒:“?”


    剥皮刀继续思索:“不如我去请蓬瀛剑尊借她本命魂剑一用,此剑同样是顶级天阶魂宝,乃世间最强大凶利器,且斩过鬼帝,绝对能将这恶鬼镇压得老实!”


    中幽鬼帝:“?”


    你猜她这剑当年斩的是谁?


    常酒惋惜,“听说剑尊最近在外海杀疯了,这东西不好借吧?”


    主要这个不好借了不还,毕竟是别人的本命魂物,藏不住啊。


    剥皮刀缓缓点头:“也是,那我再看看……”


    中幽鬼帝幽幽发问:“本尊今日一定要死在这里吗?”


    剥皮刀冷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凛冽杀意,“中幽余孽本就死不足惜!当初没死透让尔等孽畜出来为非作歹祸害我魂界后辈本就是我等失职,如今不亲自送你魂飞魄散,岂不是我辈又一失职?!”


    常酒看向即将动手的剥皮刀,想起蝴蝶刀昔日可是落在中幽残部的手中,险些被整到魂飞魄散,按着剥皮刀护短的性格恐怕早就对中幽恨不得除之后快了!


    但是她现在确实必须要利用中幽鬼帝做事,没法宰猪,只得再度轻声提醒:“它还有用,刀长老。”


    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落在我手里,绝对能让它比魂飞魄散还痛苦。”


    剥皮刀似是极努力地才压制住杀意,僵持良久后,才缓缓收起手中的万魂幡和剥皮小刀。


    “但凡被我发现有丁点不臣之心,我必先让它死得不能再死!”


    中幽鬼帝同样也僵持在原地,最终缓缓下滑,落在了常酒的身后。


    “如今既是在为常酒大人做事,本尊……在下……小中定会尽心,绝对不行背刺之举。”


    果然不打不老实,现在太上道了,还知道改称呼。


    常酒点了点头,指着明显老实许多的中幽鬼帝。


    “把小中带去和那些新送来的家伙们沟通沟通?让它去劝降一下判官阎罗们?”


    剥皮刀再度冷哼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外面的刑司弟子一个招呼,示意后者将它带去“劝降”各方幽魂囚犯了。


    待到石牢内恢复了安宁之后,余老二大马金刀地抱着胳膊坐在石床上,看着仍未离去的剥皮刀。


    “你还待这儿干嘛,你们魂狱不是很忙吗?”


    而这会儿剥皮刀的面具却已经换成了平静的灰色。


    “你都说了这是我深渊魂狱,我自然是爱去哪儿就在哪儿,关你老小子何事?”


    他自顾自的寻了个石墩坐了,对着常酒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语气竟然算得上慈和。


    剥皮刀未问鬼帝来头,只问常酒:“小酒丫头,你在仙人秘境之中可是吃了苦头?丘墟那场大难又是如何化解的?还有你那劳什子酒神领域和东酒都……先前听端木略说了些,如今你回家了,可该亲自同为师好好说说了。”


    余老二起初听着倒没事,听到最后那句立马炸毛,猛的一拍石床。


    “回家?她自己有家好吗!还有为师?你怎么就是师了?!这是我们御兽宗的人,人也是我最先带着入门修行的,关你们深渊魂狱什么事?!!”


    剥皮刀淡定表示:“于身份上常酒乃我刑司弟子,我乃刑司主事长老,于事实上也带了这丫头修行,如今她是我深渊魂狱典狱长,将来深渊魂狱说不定还要由她全盘接手,她不算我弟子谁算?”


    “你自己没徒弟吗?蝴蝶刀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她师弟,小酒丫头,你自己同他说,是还不是?”


    常酒傻眼了。


    她刚才只以为剥皮刀留下是为了中幽鬼帝的事,谁承想成了她的审判大会。


    现在的常酒如同被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一起质问了“你毕业论文致谢第一行带谁名字”。


    她挠挠后脑勺尴尬的哈哈大笑几声,“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钓会儿鱼?”


    剥皮刀冷淡表示:“这附近的鱼早被你的幽魂捕捞队抓完了。”


    余老二更是又惊又气:“你骗我来这儿看这老不死的挖墙脚不说,连海钓都是假的?”


    常酒:“我哪儿知道啊!之前分明鱼多到阿猫先前用尾巴都能钓起来啊!”


    剥皮刀说话:“老不死?余仲小儿,你虽然生得老气横秋褶子能挤死蛆,算起来我同你的师叔鹤掌门才是同辈,你该叫我一句前辈才对,如此不经尊长者,合该进我深渊魂狱改造百年!”


    常酒:“我求求了,实在不行找个牢给我坐吧?”


    她只好对这边又鞠躬哪边又说好话,总算是让两位素质都很低的师长暂停了骂仗,可惜这边“哼”那边“呵”,显然还等着下一轮。


    常酒最后豁出去了,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对着两边同时伸手。


    “唉,都是我的好恩师,以后东西肯定早晚都是留给我的,那不如现在就给我吧,我年轻,就适合过点钱多奢侈的日子享受生活,余长老把你的十多分房契给我,刀长老也别闲着,把你那个万魂幡给我玩一下。”


    “滚!”


    “爬!”


    同时挨了两边骂,常酒却是笑得心满意足,这俩总算是消停了。


    剥皮刀冷飕飕地瞟了常酒一眼,慢条斯理地将万魂幡收起,期间特意将其往常酒跟前晃,后者果真如被钓起的蠢鱼直勾勾地盯着,俨然是对这件镇压魂狱的天阶魂宝垂涎三尺了,前者脸上的面具悄悄变成了舒畅的微笑脸。


    “你也不需担心,你要做什么做便是,别的地方不说,深渊魂狱是有我兜底的。”


    剥皮刀语调阴森森的自带一股寒气,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又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宽慰常酒的意思。


    “我方才也不是真要杀它,我见识过多少至邪至恶的奸诈之辈,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即可处死,而是留下来慢慢审讯,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从它们身上榨取更多利用价值才是解救更多人的渠道。未来的生,永远高于过去的死,再深的仇恨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表明了他的立场。


    常酒微微愣怔:“那你刚才怎么差点动手?”


    “你说你要亮剑,我当然也要亮剑了。”


    剥皮刀佝偻在石凳上,暗淡的灰色袍子让他也成了一座不起眼的石雕,唯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石室内。


    “虽然我不知晓你究竟是如何‘净化’这些幽魂的,也不知道你究竟如何能以人类之躯无视靠近这些幽魂的侵蚀驭使它们,但鬼帝终究是鬼帝,昔日为了斩杀那些最初抵达的古老魂修,强盛如在世仙人的修真者们死了不知多少;后世的我们虽转修神魂续存下来,可也被逼到如此绝境,整个魂界唯有几座大城勉强可让人族暂时安居,而我们的栖身之所还在一日少过一日。尤其是中幽鬼帝,这尊从近万年前就存在的恐怖存在,当年耗尽了人族资源才将之斩杀,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还能保留残魂至今,更祸害了端木的弟子……”


    说到齐知意之事,剥皮刀气息越发沉重,作为刑司长老,外加中幽残部已经被收服,他倒也知道了齐知意叛变的真相,只是常酒隐瞒了齐知意有望恢复归来之事,如今他还以为那位懂事的后辈已经身陨道消了。


    “我不如端木谋算深远周全,也不如你手段诡异,不一定能在事后将你捞出,只能提前先做些预备。”


    “我先前将那些东西亮出来,便是亮剑。”剥皮刀冷飕飕道:“我要让那东西知道,它头顶悬了不止一把剑,但凡它敢再对你动异心,我便要多剑齐落,定将它斩得残魂也不剩!”


    常酒眼眸微微睁大,张了张嘴,能言善道在这会儿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余老二表情古怪,摸了摸鼻子,最后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哼,行吧,算你老小子想得周到,勉为其难也算得上是为人师表了。”


    常酒无法解释常小白的存在实则高过鬼帝,后者绝无反噬的可能和能力,心中却也因为剥皮刀的维护而涌出阵阵暖流。


    “多谢刀长老。”常酒难得乖巧地起身,对着剥皮刀拜了拜。


    “现在先别忙着谢,先回答我另外的问题,我看看这次一共要多少谢礼合适。”


    剥皮刀声音冷冷的,伸手指了指余老二。


    “说吧,你把余仲带来魂狱究竟所为何事?”


    闻言,余老二也满是狐疑地看向常酒,显然是不明白。


    常酒收了笑容,正色站直。


    “我来此,是为清空魂狱。”


    剥皮刀:“此事自有中幽鬼帝残魂去做,再不济也该带回常小白,而非余仲,总不能是他也偷学了净化神技。”


    余老二:“什么叫偷学?我真要学你觉得小酒会藏着掖着?”


    剥皮刀冷笑:“凭你资质,怕是难学会。”


    余老二:“诋毁后辈,为老不尊!”


    剥皮刀:“质疑前辈,为小不肖。”


    常酒咳嗽几声赶紧打断眼看又要燃起来的两人,用正事直接掐断引火线。


    “刀长老,魂狱镇压的并非幽魂或是人族囚犯,我这次归来想做的,是清空。”


    剥皮刀面具下的眉头逐渐紧蹙。


    “你想要……”


    “请刀长老开启天阶魂狱。”


    地阶魂狱关押的是各方阎罗,身为阎罗,已有了半步天阶的战力,若是掌握了强大的地狱武器,怕是能在寻常天阶强者手中过招,所以低阶魂狱几乎是百年才会开启一次送入新囚。


    更深处的天阶魂狱则是更加神秘,非刑司上层根本无从知晓。


    天阶魂狱本该关押鬼帝,然而正如剥皮刀方才所言,但凡是一尊鬼帝的覆灭必定伴随着人族更多大能的陨落,竭尽全力诛杀已经是很困难了,想要将其活捉镇压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天阶魂狱并非用于关押鬼帝,而是用于镇压,镇压在过去漫长岁月之中无数和幽都死战不休,却又因此而备受死气侵蚀的强大炼魂师们!


    和外面的三座魂狱石牢之中的其他炼魂师不同,其他炼魂师有很多是被宗门或是族中亲友送来此地,或是被魂师盟带来此地,为的是不让自己失控危害魂界。


    而天阶魂狱之中所关押的炼魂师,最低也是地阶炼魂师强者。


    他们几乎都是自愿走进这座位于海底深处的魂狱,能够在死气侵蚀之下还保留一丝神智选择自囚于此,而不是选择当场自爆神魂拼个同归于尽,自然不是因为怯懦了,或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虚无缥缈可恢复的生路。


    剥皮刀沉默了许久许久,涩哑开口后,却不是可或是不可,而是先询问:


    “你知道过往数千年间,有多少前辈踏入此地吗?”


    “不知。”


    “拢共算来,有超过百人自囚其中,其中天阶强者都有超过十数,更有你想都不敢想的神秘前辈在魂狱尚未筑成之时就闭关在这海底,是先有的他们再有的深渊魂狱,他们踏入此地,自囚不出,是为魂界留最后的一次反击机会,是要在魂界救无可救之时,化作魂界最后的利剑,自爆神魂肉躯,带领整个魂界和幽都无数幽魂同赴死期!所以你可知晓?天阶魂狱,只进不出,向死而非求生!”


    剥皮刀语气严肃至极。


    “我当然能放你进去,可其中危险更甚幽都,前辈们早已失去理智,无人可预见你会遇到什么,所以我无法保证你还能出来。”


    常酒沉默了半晌,依然:“有关天阶魂狱之事,我其实都知道。”


    这次换剥皮刀不解,震惊:“谁告诉你的?”


    常酒:“鹤掌门。”


    余老二也错愕扭头盯着常酒:“他都没跟我说过!”


    常酒:“鹤掌门还告诉我,最近新入天阶魂狱的自囚者,是他的师姐。”


    余老二脸上神情霎时间经历了无数重变化,最终变成了复杂的释然,对着常酒叹息:“难怪你要带我来了。”


    剥皮刀沉吟片刻,忽然明白:“那位海真人是……”


    余老二坦言:“海真人乃领我入门修行的师长,也是她教养我和诸多同门。”


    顿了顿,他眼底像是在回忆什么,对着常酒感慨道:“你那位师祖和鹤掌门可不一样,她最爱热闹,又擅玩乐之道,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因为只我一人能陪她玩那些新玩意儿,若是她还在宗门,想来该是很喜欢你的,我们御兽宗也不至于清冷成这样。”


    余老二唏嘘片刻,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早知道你是要来看你师祖便直说了,我好歹拾掇拾掇,总该收拾得好看些,免得她都不认识我了。”


    知道是去看师父,余老二也于恍然了,常酒确实无需同他说,若是早知道了,确实前路是死是活他都会强跟上来的,哪需要劝说什么,只唯恐常酒不带。


    剥皮刀疑惑询问常酒:“所以你是想把海真人带出去?”


    常酒摇头:“不,我说了,我要清空魂狱。”


    听她意思,竟是要把人全带出来!


    “便是海真人因你们是后辈存有一丝清明不伤你们,其他前辈怕是老糊涂了不会客气,你如何能够做到?”


    常酒:“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剥皮刀再度沉吟。


    最终他起身,无声将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扣在常酒的手中。


    “按理我该驳回你的请求,可你但凡说想试,皆是做到了,如今你也是魂师盟的长老了,又是我刑司之人,确实有进入天阶魂狱的资格了。更重要的是魂界确实也被逼到绝路了,大不了真把他们放出来引爆整个魂界!你若想做,那便去试试吧。这是开启天阶魂狱的钥匙。”


    剥皮刀佝偻着背缓缓往外走,声音轻飘飘地落进来。


    “天阶魂狱只进不出是真的,昔日也曾有过了不得的天才想要带族中老祖离开天阶魂狱,可进去了,就再没走出来了。”


    “但老夫说要为你兜底,也是真的。”


    “小酒丫头,放手去做。”


    常酒听得心中情绪无比复杂微妙,在后方紧握着那张面具。


    “刀长老,常酒说到定会做到的!”


    剥皮刀不置可否,只向后招招手示意自己知晓了,只是他行走的背影越发苍老艰难了,半扶着墙才慢慢步出,直到出了石牢,才牙酸地自言自语。


    “吓人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吓人啊。”


    “嘶……那群老疯子,动不动就发疯,还不能对他们真动粗,连我都不敢真进去多看两眼,常酒竟然还想把他们全部送出来?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常酒疯了?”


    “但是常酒确实也很疯,魂界不少人都骂她疯子来着,说不定小疯子还真能和老疯子们相处和谐?”


    “清空魂狱啊,魂狱真清空了我做什么?是如常酒所言的劳什子退休……?退休好哇,我也能找个风景好些的小岛安心晒太阳吹海风海钓了。”


    “而且……”


    剥皮刀的脚步渐缓。


    他的影子被魂狱内的冷光奇特投映在两侧的崖壁上,如同刀削的高墙一般的石壁冰冷无情,此刻影子动了动,凝向石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石牢,它们此刻正像一双双深沉的眼神注视着他。


    剥皮刀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执掌刑司并坐镇深渊魂狱有多久远了。


    这里分不清日夜,唯有无数秘密从那些眼睛里流出,继而送往魂界各处,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刀刃,成为魂界求生和打击幽都的利器。


    其中最大的秘密,却连魂师盟其他长老也无从得知,唯有历任深渊魂狱的执掌者一代接一代传递下去。


    这个秘密没有任何信物凭证,只是一句话,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却传递了不知多少年,剥皮刀偶尔回想它的时候,会觉得它或许早在深渊魂狱还未正式出现的修真时代就留下来了。


    事关天阶魂狱只进不出这件事,他所言不虚,连进入其中的炼魂师们也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一起消亡那一天。


    可那个秘密却给予天阶魂狱另一个答案。


    “或许某日,有一人会打开海底生门。”


    这是预言。


    从修真时代留下来的神秘预言,似是印证此言,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天机神算所卜算出的结果,同样也是如此。


    天阶魂狱的大门,可进,也可出。


    “有一人……”


    似是有苍老的叹息回荡在看不到顶也看不到尽头的山壁之间。


    “会是她吗?”


    “可若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


    “哒哒哒——”


    短靴踩在冷硬的石板之上,有节奏的声音回响于封闭的通道之中,又被崖壁传递着放大动静,变得格外清晰。


    余老二仍在低语:“我们果真就这样去见你师祖吗?要不再等上半月?”


    “余长老,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磨蹭的性子。”


    “我是想着最近被你当牛使唤得太憔悴了,你师祖以前夸我是个好看的翩翩小少年,万一她认不出我了那不就坏了?所以要是花半个月调理修整一番形象,不说恢复我潇洒的面庞,好歹也刮刮胡子理理鬓角,换身得体的新衣,好叫你师祖不失望。”


    常酒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看余老二的褶子脸,昧着良心道:“现在也很潇洒翩翩的。”


    余老二摸了摸下巴:“果真?”


    常酒决意将良心吃了,笃定回答:“果真!且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又多了几分不羁,自带了些许痞气,中间还掺杂了些许淡淡的忧伤,你现在给人一种特别的疏离感,仿佛被孤独环绕着,和我见过的其他前辈们都不同,有种沉淀之后才有的特殊美感,你能理解吗?”


    余老二皱眉,就在常酒以为他读懂了自己的敷衍时,就见他重重点头。


    “不愧是为师的弟子,只有你懂啊!”


    常酒当即顺势:“我懂,所以你的老师也会懂你的疏离感的。”


    “行,那我就这样去了!”


    “完美的抉择,余长老!”


    常酒走在最前方带路,向着深渊魂狱的深处行进,周围石壁上的石牢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而她恍若不觉,只笑眯眯的同巡视的刑司弟子和净化幽魂队伍问候,偶尔路过时能听到石牢中骤然爆发的嚎叫声,还有些试图从石门孔洞里钻出的利爪,她便头也不回地报出石牢编号。


    “三千四百七十二号。”常酒声音清亮,但说出的话依旧反派本色:“精力很不错啊,重点照顾下。”


    “遵命,常典狱长!”


    常酒的脚步并未被阻挡,依然如常往前。


    深渊魂狱自上而下分为黄玄地天四层,数量最大面积最广的当属第一层的黄阶魂狱,这里也是刑司弟子们最常活动的地方。


    直到走到最尽头的一扇石门前,常酒站定。


    她并未拿出先前剥皮刀交予自己的神秘面具,而是取出自己刑司弟子令牌。


    正如剥皮刀所言,常酒本就是刑司弟子,又再成为正式的长老会成员后,她的身份牌的权限已经到了魂界最高程度,至少在深渊魂狱的上三层是可以带领余老二自由行走的。


    门上泛出些许如雾气般的涟漪,在包裹住令牌之后,又将常酒和余老二覆盖。


    下一刻,两人进入了一间封闭的石室。


    盯着那扇闭合门,余老二好奇:“开门之后就是天阶魂狱了?”


    常酒之前就被带入过玄阶魂狱,作为本地人的她摇摇头:“深渊魂狱的看守可没这么简单。”


    “嗯?”


    很快,余老二就知晓常酒话中的意思了。


    石门开启,两人却并未抵达玄阶魂狱,而是抵达了位于黄阶魂狱的另一间石牢。


    “我们被传送回来时路了。”


    “嗯,通往下一层魂狱的通道需要正确连接多个通道后才能开启,当然刀长老本人似乎可以自由穿梭……但是我毕竟还不是真的深渊魂狱的典狱长,所以暂未开启这个功能。”


    言语间,又带了余老二走向另一扇门。


    “被入侵者知道了通道顺序怎么办?”


    “每天都会在刑司弟子内部用特殊传递方式更新编号顺序的,今天知道了,明天就作废了。”


    “那要是进错了门怎么办?”


    “会被立刻锁死在石牢里面,就地关押,要真是入侵者,那就捉拿归案;要是自己人记性不好干了这种蠢事,接下来一个月就要负责打扫厕所不说,还只能吃最劣质的辟谷丹了,连炖咸鱼都没有咯。”


    说着,常酒嘻嘻笑着透露:“我记得当时蝴蝶刀错得最多。”


    至于她,有系统的备忘录在是绝对错不了的。


    常酒神色如常的领了余老二继续往前,如此接连进出了七次之后,再次开启的石牢大门之外,场景才终于出现变化。


    和先前恍若一座巨大石牢的黄阶魂狱比起来,这里全是水。


    腥臭冰冷的海水充斥在整片空间,唯有常酒腰上的令牌发出朦胧的微光将视野映亮。


    余老二才看清两人的处境,他和常酒被令牌氤氲出的光圈包围着,脚下全是冰冷的锁链,如一只诡异巨兽身上生出的触须随海水上下浮动着,每根锁链之上又链接着其他锁链互相牵制着,如此盘结壮大,最终形成了一圈又一圈如巨型蛛网的恐怖区域,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囚犯。


    而这锁链蛛网之上,则落了无数如被捕获的虫子般的独立牢房,如黑匣子般密密麻麻地落在网上,每座牢房的前后左右皆有不同的锁链束缚,但凡挣脱一根,那么整个蛛网都会有所感应。


    “这里关押的往往是人族大奸,还有一些手段非凡的判官,还有穷凶极恶但是暂时不能弄死之辈。”


    常酒看着脚下的锁链,思索片刻后选中其中一根往前走去。


    “当心些,余长老,走错了或是掉下去了又或是离开了光圈,就会被这座水牢之中的海水吞噬的。”


    “炼魂师也无法抵达这里的海水?”


    “这可不是寻常的海水,是无数炼魂师加持炼制的剧毒液体,据说出自妙手宗的先祖——修真界的某个大毒修,他炼制的毒液能瞬间融化所有人的骨血和神魂,融化的尸水又融入其中加深其效用,几千年下来也不知道叠到什么程度了,我求你别好奇。”


    铁链冰冷狭隘不说,还一直起起伏伏漂在水中,更有牢房里的囚犯们在注意到常酒的到达后变得亢奋,刻意冲撞着牢房,其他囚犯之中显然也有鬼认出了常酒,竟然有人狞笑着开始鬼叫起来。


    “是常酒!常酒竟然还没死!”


    “哈哈哈常酒凭什么不死!”


    “还想要收服我们吗?做梦吧!”


    一线动则整个蛛网跟着猛晃,整个死气沉沉的玄阶魂狱因常酒的抵达竟然变得热闹起来,蛛网如遇到了狂风般乱晃,余老二都快没法维持平衡了。


    “还是吃太撑了。”


    常酒气定神闲,对着边上正准备往每间牢房里投喂猪食的净化幽魂道:“给它们这个月的伙食停了。”


    那幽魂呆呆的:“饿死了怎么办?”


    常酒狐疑:“饿死了就拖出来喂给其他命好还没饿死的,是什么很难想的解决方案吗?”


    幽魂恍然觉悟,大有开智的苗头:“典狱长英明!”


    眼看着蛛网又要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常酒环视周围,轻飘飘丢出一句:“听说可以节食了很兴奋吗?可惜现在力气就用完了估计会最快成为其他家伙的食物哦。”


    蛛网骤然安稳下来。


    常酒继续带领余老二往前,经过了弯弯绕绕的蛛网迷宫后,终于再度进入一间封闭的石室。


    眼前画面骤然变得明亮。


    上面两座魂狱都已经森严恐怖如斯了,下面已经到了关押阎罗和人族大罪人的地阶魂狱,余老二自是已经做好了看到更加恐怖场景的准备。


    然而入目之后,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碑。


    石碑,全部都是冰冷的高耸石碑,它们如墓碑一般无声无息地矗立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之中,碑上没有文字,空白一片。


    有十多道幽暗的影子被密密麻麻的石碑压制着,动弹不得。


    从它们身上危险的死气可以看出来,这些家伙绝对就是来自各个幽都的阎罗们!


    常酒也是第一次进入地阶魂狱。


    她眨了眨眼睛,凝视着正前方的空白石碑,它像是蒙了一层沙尘,上面什么都没有。


    疑惑之际,一双枯如树皮的手拂去了碑上的沙尘。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剥皮刀站在碑下,声音缓缓道:


    “这是他们留下的本命法宝。”


    常酒顺着剥皮刀的视线望着石碑,疑惑喃喃:“本命法宝?”


    “修士已死,然守护之意不死。”


    剥皮刀终于拂去石碑上方的灰尘,而它上面隐约浮现出一道刻痕,痕迹蜿蜒着延长,最终勾勒出一柄弯弓的轮廓。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深渊魂狱虽非战场,却是修士们自择的坟场。”


    “修真时代的前辈们大多都陨落在了和幽都的漫长战争之中,而其中一部分修士身负重伤无法返回人类驻地,便集结于此,将毕生修为灌注入其本命武器之中,借兵器余力,强行镇压住当时强盛的幽魂大军。”


    “岁月变迁,早已无人知晓那些前辈们的姓名模样生平,但是这些兵器却永远留存于此,成了地阶魂狱的镇压法宝,有缘者兴许能带走其中一件,先前给你看的万魂幡也是其中之一,随我离开了此地。”


    他顿了顿,“这也是深渊魂狱形成的雏形。”


    话语间,剥皮刀手中出现三炷香,他取之引燃,对着石碑拜下。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长老,恭请先祖法宝射日神弓开启祖地!”


    下一刻,金光大作,一柄金色长弓竟是自石碑之中浮出!


    这座石碑下方的阎罗黑影像是承受了某种痛苦,发出尖锐的哀嚎声。


    而剥皮刀任未停留,继续往前。


    拂去石碑灰尘,再焚香祭拜。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长老,恭请先祖法宝碎云净瓶开启祖地!”


    石碑之上,一插柳净瓶缓缓飘出。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


    一连拜下十次,十件自修真时代流传下来的法宝亮起光芒,十座石碑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最终拼接在一起,变成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剥皮刀拍拍常酒的肩膀,语气凝重了许多。


    “里面……不太正常。修为越高,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引起里面的前辈们的戒备,一人乱,则整个天阶魂狱都会跟着乱起来,所以我这次无法随你们入内,就在这里等待着你们了。”


    “拿出钥匙,进去吧。”


    常酒在巨大石门前抬头,在她的头顶有一个面具形状的凹陷如同钥匙孔出现,孔洞的另外一端什么都看不到,唯有一片未知的漆黑。


    第284章


    面具在常酒的眼前慢慢深陷入大门之中。


    这扇由古老石碑拼凑而成的大门矗立在常酒的眼前, 发出一种奇特的石头挪移声,似乎在非常艰难地晃动着。


    余老二站在常酒的身后,皱眉回看向剥皮刀。


    “老剥皮你之前进去过?里面真的安全吗?我们不需要做什么防护措施?”


    剥皮刀整个人笼在灰色长袍里, 声音沙哑地回答:“每一位深渊魂狱的掌管者正式执掌前,都需要亲自去一趟天阶魂狱获得所有前辈的认可, 我自然也是进去过的, 前辈们……虽然性格很古怪, 偶尔也会说些听不懂的话, 好在都算得上是态度温和,不曾出手伤人。”


    余老二听后安心, 又忍不住笑:“都态度温和吗?那我师尊海真人在里面怕是要觉得无趣没劲了。”


    “我最后一次送海真人进去,她本就重伤, 一直没有说话。”剥皮刀停顿了好久, 似乎在回忆什么:“只是那地方确实有些怪异, 我曾为了送人或者是执行秘密任务, 拢共进去过三次, 每次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意识和记忆都很恍惚, 分明只停留了片刻,偏偏如同隔世。”


    “你们还是当心些好,别惹恼了里面的前辈。”


    余老二哈哈道:“小酒和我可都是出了名的讨前辈喜欢, 还有我师父海真人这个熟人护着,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常酒一边等着大门开启,一边听着后面两人说话。


    她带余老二来确实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因为鹤掌门在得知大鱼也能被治好后曾私下找过常酒, 言明海真人在天阶魂狱此事,只是他不知晓天阶魂狱的真相,只询问常酒是否能帮着治疗好海真人以及其他几位自囚于天阶魂狱的前辈们。


    而常酒想要的则是救治好所有自囚者。


    越是和幽都斗下去,常酒越觉得现在人手紧缺, 四处告急的前线战况更是焦灼,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牛马了,但看了长风瞬那位纯战斗人才的报备信息后才知道命苦的大有人在——


    连后辈们都累死累活成这样了,前辈们怎么可以在牢里睡大觉?他们之中最大的估计也就上千岁,大好的光阴不想着进步,是怎么睡得着的?


    都起来,全部都起来干活打仗了!


    发疯了怕打到自己人?


    没事,今天常酒神医就要进去好好给他们诊断一下,不能治的算他运气好能继续躺着,能治的全都给她治好了拉出去当牛做马吧!


    当然,对待前辈们常酒想的还是怀柔说服政策,不能如治疗其他人那样或是让阿猫一巴掌拍晕了,或是让常条条全挂树上了。


    既然牢里面有自家的熟人,那么就带上余老二这位御兽宗的老人和熟人师祖们先沟通,再由师祖们说服其他前辈,如此先熟带动后熟,想来一切就会很顺利了。


    选择熟人战术绝对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打不过来硬的不行,完全是小酒最懂尊师重道!大孝女!


    一切的设想都是合理的,连鹤掌门也觉得没问题很正常,加上剥皮刀方才给出的信息,想来一切都会顺利的……


    “会顺利的……吗?”


    常酒无声喃喃着,眼睛眨了眨,正对着石头大门的她忽然蹲下,而后缓缓抬起手,拂去其中一块石碑角落厚重的灰尘。


    或许是她个子在炼魂师之中仍旧不算高,所以能看清楚位于最下方的不对劲,像是有人匍匐在地上刻意留下了什么。


    灰尘拂去后,赫然是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反复划破,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了。


    常酒歪着头竭力辨认——


    “我再度看到了我们的结局,必死,魂界必死……?!我不要再来一次?”


    待读懂这行文字的瞬间,它又很快变得黯淡下去,像是被沙尘磨平,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


    “字!一行说魂界必死的字!”


    “没有啊!没有看到!”


    常酒的后背倏然发麻,一股极其强烈的微妙恐慌感凭空生出。


    “不对,这是谁留下来的?”


    此刻大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引力在牵引着常酒向里面移动。


    常酒却迟疑住了,没有继续往前。


    跟在她身后的余老二不解,试探着问:“小酒?怎么了?”


    常酒来不及询问剥皮刀,只立刻做出决断。


    “余长老在外面等我!我确定里面无事后再出来接你见师祖!”


    “不行!”


    “听我的!”


    常酒根本不给余老二反抗的机会,直接对着剥皮刀请求:“刀长老,替我暂时照看他两日!”


    剥皮刀是曾经进过天阶魂狱了,虽然里面氛围怪异,但确实都没遇到过真的致命危机,偏偏又更清楚常酒做正事时从不乱来,此刻见她竟戒备成这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不对劲。”常酒的心跳得太快,她甚至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跟着过快的心跳频率疯狂鼓动。


    她来不及解释,只能强行将余老二往后一推。


    “等我!”


    剥皮刀不明所以,却也按住了余老二的胳膊。


    “留下,听她的!”


    与此同时大门于常酒的眼前开始向后倾倒,如同被推倒的一座巨大高塔,原本还是正对着常酒的那扇门像是在旋转,又或是常酒自己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随着大门倾倒了,还是整片空间开始扭曲了,她只是在转瞬间就发现那扇门出现在了自己的脚下。


    大门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地板。


    而现在地板自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常酒再也不能和先前那样选择进入或是退后,她像是一只失足的马,以全然不可阻拦的姿势开始向下坠落。


    她强行扭转身体,竭力想要看清石板上残存的痕迹。


    眼前的石板匆匆在她眼前晃过。


    常酒几乎是脸贴着石板,那一瞬间,她再度看见了两行字,同样扭曲破碎,仿佛是匆忙之中留下来的。


    第二行文字浮现。


    “不要使用魂力,他们说那是错的,错误不可以用!魂力会让他们愤怒,可是除了魂力我们能用什么!”


    根本来不及思考,紧接着,常酒便看到了在后面跟着的第三行文字。


    “魂力不对,不是魂力,不是炼魂师,第三种!是第三种才对吗?”


    不断下坠的常酒的视野之中,石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也变得越来越小。


    但是下一刻,又是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她的眼前跟着坠落,视野之中又是一行凌乱的文字落下——


    和魂界的文字已有微妙的区别,但是她认出来了,那些更加玄奥的文字,赫然是属于修真时代的文字!


    或许是曾经在仙人秘境中见证过整个修真界兴亡,又或是曾经翻阅过那个时代遗留下的书册,那些文字竟让常酒觉得莫名熟悉,她鬼使神差地认出了上面的内容。


    第四行字。


    “天选者不是外来者,是自己人,是人自己!是人!原来就是人!”


    疯癫的一行字像是用剑痕铭刻下来的,和前面的截然不同。


    虽然字迹已经扭曲,但是这剑痕太好辨认,所以常酒很快认出后面紧跟着的另一行字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五行字。


    “天地间必有一线生机!这不是坟场,我们是一群等待者,而非等死者。”


    “轰隆!”


    常酒的失控的身体撞上一块浮空的石板。


    她死咬着后槽牙,竭力让已经超出负荷的脑子清醒过来,这次没有继续任由自己下坠,而是猛地一个扭身,双手死死抓住石板,让自己的身体紧紧挂在石板之上,只是石板却像是无法承受她的重量,竟快速崩塌碎裂起来!


    那些文字像是一条条血淋淋的劝告,又像是某种极其神秘的规则,本能告诉她,现在最好别玩破坏规则那套。


    第二行文字说不能用魂力是吧?魂力会让某些恐怖存在愤怒?


    巧了!


    她用的从来就不是魂力啊!


    “条条!”


    一道青绿色的光出现,半透明的青色双翼像是流光闪烁,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接住了常酒继续下坠的身体,而后猛然扇动双翼,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转化为上升!


    “啪!”


    常酒狼狈趴在了常条条的背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但是她并未马上放松警惕,这里的诡异程度远超想象,和剥皮刀说的更是不太一样,苟道的本能让常酒立刻下令。


    “快,使用【双生契约】!”


    下一刻,常酒感觉到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和常条条同时绑定,她的血条蓝条全部都和常条条的叠加融合到了一起。


    而常条条素来沉稳的声音里也出现了凝重:“小酒,这里有股无形的力量,我无法向上飞行,只能延缓下坠的趋势。”


    常酒咬了咬牙,先看向头顶,那里空无一物,像是浩渺的星空,可并没有星点,只有破碎的石碑碎块在往下缓缓坠落。


    下方也是如此,像是看不到底的海洋,一块块浮动的石碑在常酒的眼前晃动着,一眼望去绝大多数都是空白的,又像是错乱的阶梯,无声无息地延伸到未知的尽头。


    “去,靠近那些有文字的石碑!”


    冥冥之中她预感到,那些文字非常重要,并非是完全的疯言疯语!


    常酒下令,常条条立马照做,载着常酒向最近的一块石碑靠近,下坠的趋势无法避免,常条条竭力保持平衡都很艰难,常酒只能拼命睁大眼,将那些在视野里一晃而过的文字捕捉下来。


    第六行文字。


    “我看到我又死了,好在她被我拉到了这里,所以我这里才是生路?!这里是正确的方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能看到自己死?


    容不得常酒怒骂,又是一行字闪过。


    第七行文字。


    “我们在筛选那个天选者,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是天选者,我们重复了千百次,我们死了千百次。”


    天选者究竟是什么?!


    第八行文字。


    “如果有人自称清醒者劝说要带你离开,杀了他!谎言,全是谎言,这里又要重新来过了!”


    去他的!什么意思?自己到时候一说要带他们走就要被杀吗?!


    还有什么叫又要重新来过?


    第九行文字。


    这次的同一块石碑上竟是一连串不同字迹的文字,上面的划痕有工整的也有凌乱的,字迹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还清晰,有些却已经残破不堪,也不知道是隔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的对话。


    “不用杀了,我们自囚在这里好像真的只是在等死。”


    “是希望!我们在这里是要带所有人求生,而非送所有人去死!不可再杀!不可再杀!”


    “大门每一次开启,我们都要做好毁掉魂界的准备,那么我们究竟是魂界的希望,还是魂界的绝望?若是希望,摧毁此地,我便毁了魂界,若是绝望,我杀了所有进入此地的人便是帮了魂界?那我是杀还是留?”


    常酒一目三行将这段近乎争吵的文字收入眼中,脑海中开始茫然。


    她终于看懂这座石碑上的内容了,终于留了点正常人能看懂的东西了。


    难道自囚者们也有不同意见?有的人觉得在这里纯粹是等死,有人觉得这是在求生?


    但是带所有人求生又是何解?


    还有,什么叫杀了所有进入此地的人?里面有人疯到看见一个人进去就杀一个?


    不可再杀……那意思是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常酒越是看下去心里越是发毛,脑子里更是乱如一团浆糊,她确实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可真面对疯子,谁能信!


    “小酒,那边还有一块石碑上有字!”


    常条条一边维持着下坠的平稳滑翔,一边提醒常酒。


    常酒一听,立刻扭头看过去。


    最后一行字揉杂了修真时代和魂界的文字,很乱,硕大地停留在石碑之上。


    第十行文字。


    “死过的人都疯了,不要相信所有人的话,唯有死过的人才能停留下来等待天选者的到达,要成为被信任的同行者,你需要至少死亡一次。”


    常酒瞳孔倏然睁大。


    不是因为这文字的惊悚,而是她在这块石板破碎的瞬间,看到了无数道影子。


    他们?她们?又或者是它们。


    那些数不清的影子在下面仰头凝视着她,像是一片恐怖的黑海将下坠的她包围,随时等着将她淹没。


    而此时,从未听到过的系统提示音带着强烈的红光在常酒眼前爆发。


    【叮!】


    【共生之契,命脉相扣!激发“绝境共生”状态,血量锁定为1%,期间处于无敌状态,持续时间,五秒!】


    她这是在瞬间受到了被秒杀的恐怖伤害,甚至快到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就激发了双生契约的无敌!


    常酒心跳骤止,身体被撕碎灵魂湮灭的痛苦让她几乎再无法动弹,她甚至没有办法传送回酒神领域或是东酒都,濒死的感觉让她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而同样分担了这恐怖伤害的常条条也在此刻失去了力气,被强行收回了召唤空间。


    常酒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下方的影子之中也爆发出诡异的对话。


    “咦?她没死!”


    “不能再杀了!你们要毁了我们这条线!”


    “只要能验证出正确的那条线,我们这一条断了就断了!”


    “不,两条线都没死!生与死两相对应,不是生就是死,可她为何都活下来了!”


    第285章


    “为什么能活?”


    “凭什么不死?”


    “另一条线也活着?”


    “活着的!不……确切说起来该叫做死而复生!她本来死了的, 可是转瞬间又复生了,我们亲眼所见!”


    “对!我们亲眼所见!另外那个我也看到了!”


    “她身边的金光到底是什么?我竟然也无法靠近!”


    “是某种未知的力量,不是魂力!也不是仙力!太奇怪了, 我再摸一下。”


    “不许再动手!”


    痛,身体和灵魂同时被撕裂的剧痛让常酒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出现抽搐式的颤抖, 她的脑子在片刻间有归于空白的征兆, 然而耳畔那些错乱无逻辑的话语却像潮水般涌上来。


    清醒!


    快清醒过来!


    只是那么一刹那, 常酒自无边的濒死痛苦之中强行挣脱而出, 意识分明还尚未清明,在以往无数次脑海模拟求生和实战的本能催促着她作出一连串的应对。


    “唰!”


    常酒拇指上的骨白色戒指发出耀眼的白光, 一道巨大的白骨结茧化作最坚实的护盾将她包裹其中,与此同时无数魂光闪烁, 来自目前整个魂界大小宗门最为顶尖的防御魂符似烟花绽放, 化作一道接着一道的流光护盾将其笼罩, 一大桶冰冷的新鲜甘霖水照头浇下, 像是一根紧绷到随时断裂的鱼线, 硬生生将常酒空荡荡的血条拉回来一丝——


    在此之余, 她甚至本能的再次豪掷百块魂晶使用了昂贵的系统录制功能,将外面那些混乱对话和看不清的画面全录下来了!


    “呼哧,呼哧!”


    常酒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阵接一阵的发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尖锐刺痛,几乎是呈瘫软的姿态狼狈靠在白骨结茧之中。


    她死死咬牙, 盯着眼前的那些密密麻麻光点。


    全是未知的“???”。


    名字时而深绿,时而红到发黑,不断闪烁,这代表着他们对她的态度也根本捉摸不定, 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直接攻击她。


    天杀的剥皮刀,什么“前辈们虽然古怪但是脾气都还不错从没见他们动手”?


    这句话的逆天程度堪比带了一群疯狗的主人对着路人笑眯眯说“我家狗很乖从不咬人你放心摸”!


    这群疯狗甚至还没牵绳!


    常酒手快出残影,什么东西能回血都麻木地往嘴里塞,连带着先前为陆小蚁制作的糖块都没放过。


    终于,在五秒的无敌金光消失之时,勉强将血条从看不见的黑色拉回一丝刺眼的血红。


    红光之中,她看到一道影子正朝自己探过来。


    有道怪异的声音大喊着:“我要再试一次!”


    下一刻就朝自己的白骨结茧直接撞了过来。


    那一刻,常酒脑海中什么“好言相劝”什么“莫欺少年穷”什么“装猪阴他一手”全丢到脑后。


    我好心来给你们看病,你们一来就要我命?


    红血条的常酒也红温了。


    人在被怒火全然操纵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是惊人的。


    对方是真的下了狠手,常酒几乎捕捉不到对方的行动轨迹,只看到一道黑线好像闪电劈了过来。


    她的呼吸停滞,双目微微眯起——


    在黑影即将撞上白骨结茧和它外面层层叠叠的护盾那一瞬间,一切绚烂的魂光于顷刻间无声消弭,那是所有魂符同时收起了。


    黯淡下来的这片漆黑空间之中也不见方才的巨大白骨结茧,连带着结茧内的常酒也消失在原地。


    “嗯?”


    直勾勾袭击而来的黑影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也就是这一刹那,一道惊人的白芒鬼使神差地自它上方出现!


    不知何时已经转守为攻的武器化作那把巨大的死神之吻,弯钩的刀尖好似一点寒芒,飞快在黑影头顶放大!


    常酒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血色,双手持握着死神之吻,以最原始最利落的动作照着对方劈砍下去!


    死神之吻恰似一轮冰冷的月色,毫不留情落下。


    黑影瞬间反应过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闪身就要后退。


    但比他退后更快的,是正前方一道不合时宜出现的金光!


    常条条是被强制送回召唤空间养伤了,但是她常酒可不止一只召唤兽!


    “吼!”


    巨大的金色兽影像一轮璀璨的太阳瞬间点亮这片诡异的空间,无上的威压充斥其中,浩荡之气锐利凛然,直接在黑影正前方压制而去。


    黑影下意识想要朝后方闪避,可后方竟然也在转瞬间出现了异状——


    一扇古朴漆黑的巨门缓缓打开,门的那边仿佛被迷雾笼罩看不清状况,唯有幽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闪烁着向外蔓延,如倾覆的星海。


    常酒直接将自己战力拉到极致,连带着还在东酒都加班外带提防东幽鬼帝千镜的常小白都直接召唤了过来。


    为防止出错,她在动手挥刀之际更是脚下高抬,连续两脚飞踢,只见先是一小小石臼飞出,强行将这片空间圈出阻拦其他光影插手,而后一石杵直落而下,狠狠在虚空中一舂,生生让黑影被舂得片刻僵硬。


    常阿猫的神兽真身带着恐怖的神兽威压气息直接照着黑影扑杀而去,常小白召唤出的亡灵大军根本没有动手,而是选择了最干脆的【死灵爆破】!


    此刻烈日高升,星海绽放,明月当斩。


    一个呼吸的瞬间,常酒已是下了必杀之心,照着对自己动手的黑影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斩!


    “唰!”


    太快了。


    常酒动手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其他被舂臼阻拦在外的影子们都未反应过来,死神之吻的白芒就已划过黑影,如烈焰吞上冰霜,眨眼间隙,黑影飞速融化消散。


    现场有片刻的沉寂。


    “啪。”


    奋力一斩耗空力气的常酒单膝跪地落在一块濒临破碎的巨大石碑上,以死神之吻勉强支撑住身体,依然警觉地环视四周,姿态如一只战至陌路的独狼般冷傲不屈——


    实则她快把系统的传送键按烂了,结果酒神领域回不去,东酒都也回不去!


    天杀的!


    什么叫【玩家当前进入特殊地图,传送道具无效且无法返回私人副本?】


    她今天是必须死在这里才行是吗?


    在常酒观察之时,那群将她包围的光点也在快速闪烁,只是那些乱糟糟的对话竟然全无对她动手反杀的愤怒,反而像是内部爆发了争议。


    “她凭什么能用魂力!这里不是被我们联手镇压了吗,任何魂力都无法使用!”


    “你是蠢货吗,那不是魂力!”


    “我说的是那些魂符!我来这里之前就是专制魂符的我能不认识?那是我们万宝宗的镇宗符!”


    “没看到她腰上挂着的那张面具吗?她是深渊魂狱这一代的执掌者,有钥匙的人可以无视魂力镇压,喂小孩,剥皮刀终于死了吗?怎么换人了?”


    “我说了她用的不是魂力,刚才她弄出来的动静根本不是魂力波动,那个老不死的,你看看是不是你们修真时代的老古董来了?”


    “你瞎吗?这小屁孩这么年轻哪儿像是那群老僵尸?我看是魂界也完了,新的时代又开始了!”


    “她刚才召唤出来的金光分明是神兽,你们这群无知后辈,这是先于修真时代的上古真神来了!”


    “你们修真者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我刚刚嗅到了无数死亡的气息,她是魂兽!是魂修打进来了,我人族彻底完了!连深渊魂狱都被攻破了,好啦,我们也别怕出去控制不住反伤人族了,直接出去和幽都自爆了,炸个痛快吧!”


    “……”


    常酒在防着他们对自己报复出手。


    事实证明,疯子们的做法不能以常理推论。


    他们根本没有对常酒出手,而是在短暂的无头绪争论之后,直接开始内斗。


    常酒后背发凉,本能地将死神之吻化作白骨结茧闪避到巨大石碑的角落,就看到眼前无数道人影自那不同的石碑上闪身而出,爆发出……


    混乱如街头小混混的战斗。


    是的。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召唤出本命魂物或者是武器,而是最为简单的肉身大战,但或许是这些家伙都经过魂力淬体,肉身早就成为了超越顶级魂宝的存在,所以这常备乱战的阵仗自然也远胜过寻常凡人的打斗。


    常酒亲眼看到一道影子落在自己不远处,此人身披兽皮,头发和胡子乱糟糟编在一起,看着仿佛未开化的野人,可他“嗷嗷”叫着,手上挥出的一拳竟然让这片空间都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他的对手是个圆滚滚的大汉,身上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只是几个和体型全然不符的灵巧纵跃,数道残影划过,直接出现在野人身后,一把拽着野人的头发开始将其抡飞怒砸。


    更别提有人仰头尖啸,声波如音刃一阵一阵荡开击飞无数人,让最角落的常酒可怜的血条也跟着往下再掉一截。


    更有人突然念经,莫名狂笑,跺脚开骂,还有人突然莫名其妙大喊:


    “神经病啊你们不睡能不能别吵到别人!”


    现场混乱到方才还被围观注视的常酒仿佛被遗忘了,唯有最纯粹的发疯,甚至有位气质温柔的大姐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时轻声细语说了句“你让让,我想在这儿观赛”,然后莫名其妙连着白骨结茧带常酒一起抓着丢到了隔壁的石碑上……


    常酒的脑子开始痒,她挠了挠后脑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个刚才温柔把常酒砸飞的蓝衫大姐姐似乎听到了,偏过头来笑了笑:“他们都犯病了,你看不出来吗?”


    常酒谨慎缩在白骨结茧里,并不打算轻举妄动:“看出来了。”


    “哦对,你是新人,新人都要死一次的,我们说好的一起动手一次,没有人能逃过。”


    她说着说着,笑容逐渐淡去,像是皱眉:“但是为什么你们都没死?”


    常酒依旧谨慎,试图从这个看起来较为情绪稳定的人类那儿打听消息:“你们?除我之外还有别人进来没死?”


    还有新人要是全都得死……那这里这么多疯子在活蹦乱跳又是怎么回事?


    蓝衫姐姐摇头,认真回答:“只有你们没死。”


    “那为什么你说的是你们?”


    “你们,当然是这条线的你,和其他支线的你。”蓝衫姐姐幽幽道:“你看,刚才居然分出了三个支线,三个你,居然全活下来了。”


    “我面前的这个你,甚至还杀了一个疯子,莫非你真是天命者?”


    她遥遥指了指正上空。


    常酒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透过错乱的石碑,她看到一些仿佛镜子碎片映出的破碎模糊画面。


    有另外两个常酒似是感应,正同样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与她对上了视线。


    常酒:我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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