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 30-40

30-40

    ☆、第31章 临江仙(1)


    无极的刀锋上腾起青黑色的暗火。


    刀尖在明幼镜的胸膛前停住, 因他在前,无极无法靠近那群狐精一分一毫。


    宗苍掐住少年雪白的下巴,俯下身来, 沉声道:“镜镜, 让开。”


    他从未用这般命令的口气呵斥过明幼镜, 如若少年清醒,定会意识到这语气有多恐怖。


    明幼镜静静地望着他, 掌心慢慢向上,贴近宗苍的手背。


    他的掌心柔软而发冷, 微微渗出一些薄汗, 比宗苍的手纤薄了太多,需要合掌紧握, 才能勉强覆盖男人的手背。


    宗苍竟有一刹那的出神:镜镜还是那么年轻的孩子, 哪里都是还未长开的模样。


    纤细的手指轻轻绕过他的指缝, 落在了刀柄上。


    明幼镜将无极握住了。


    镜镜这是要夺他的刀么?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孩子不自量力,他想要从他的手中夺刀么?


    明幼镜忽然直起身子, 扬起脖颈, 唇瓣在他的面具边缘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


    像是小动物亲昵而试探性的贴近,莫说是亲吻,连撒娇都算不上。


    而宗苍的胸口却似被重杵狠狠夯动,金钟磬响, 余波绕梁。连紧攥着刀柄的虎口, 也在这一瞬间松动了。


    无极落到了明幼镜的掌心。


    一百四十余斤的重刀, 压着他那截细瓷般的手腕, 却出乎意料的, 没有把这段薄瓷压碎。


    刀锋随着他扭转刀柄的动作而转动, 顷刻之间, 已经对准身后的狐精!


    青黑色的火焰瞬间腾起,顺着狐精的皮毛燃烧起来。


    众狐精嘴角的笑意瞬间冻成了冰,然而此刻逃走已经太晚了。无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掠过之处,狐毛宛如飞絮纷纷。


    浓稠的血液喷洒而出,眼看就要溅到明幼镜身上,却在半处被一截袍袖挡下。


    血迹全部溅在宗苍的袖口上,没有沾染少年干净的眉眼半分。


    明幼镜惊魂未定,方才抬起眼来,便见那件漆黑大氅兜头罩下。


    他呆呆地攥着衣襟,愣了一会儿,连忙把无极拿好,恭恭敬敬还回去:“宗主。”


    宗苍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是清醒的?”


    “啊……是!”


    明幼镜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我差一点就被它们迷惑啦,不过您给我的戒指在保护我,所以还清醒着。”


    他以为宗苍会夸奖他,谁知对方将长刀一收,语气不能再冷:“清醒着还让它们碰你?”


    宗苍捏住了他的脖颈:“你自己瞧瞧,它们往你身上弄了什么!”


    明幼镜茫然道:“不就是一些口水么……”


    “……不就是?”


    宗苍用力揩了一把他的肌肤,“你还是个男孩子,连这个也不懂?”


    他这一下略失方寸,明幼镜吃痛地低哼一声。宗苍却似听不见似的,收手道:“自己找地方弄干净。”


    明幼镜委屈极了:“你怎么能对我这样,我把那些狐狸都杀了!你教我的刀法,我用的不好么?”


    宗苍背对着他:“我叫你去弄干净,不明白?”


    妈的,这老男人喜怒无常,真难伺候!


    明幼镜胸口蕴着火气,一下站起身来,把肩头大氅一脱,狠狠掷在了地上。


    宗苍语气更恶了几分:“干什么?非在这种时候闹?”


    “我闹什么?我身上不干净,怕脏了您的衣裳!”


    他双眼通红地瞪着宗苍,上翘的薄红眼尾噙出几滴泪,又用手背狠狠抹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座狭窄的禅房。


    宗苍也是一肚子窝火,想到他颈子上的那些牙印,还有那些肮脏斑驳的痕迹,就觉得额角一阵一阵抽痛。


    他根本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自己。他还眼睛亮亮地冲他笑,他怎么笑得出来?


    他倒宁愿镜镜害怕,伤心,掉着眼泪扑进他的怀里求他安慰爱哄。


    现在倒好,人家根本不需要。


    还炸着满身绒毛,丢了他的衣裳,逃出了他的掌心。


    这个小混蛋……


    宗苍的手背上青筋盘动,似乎极力压制着怒火,却忽听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糟了。


    镜镜方才是不是往那边去了?


    ……


    阿塞被倒吊在树枝上,脖子上的铜狐狸吊坠落下来,在半空中像摆钟一样颤晃着。


    原本该死去的妙姑缓缓从阴翳中走出,她勾着手指扯住阿塞的吊坠,忽然笑出了声。


    阿塞嘶声道:“放开我!你是谁?怎么扮成妙姊姊的模样?”


    “小兄弟,我就是妙姑啊。”妙姑放下手来,“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明明我该死了,可现在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她像是很畅快一样,长舒了一口气:“——我早就死了!是被你的好母亲亲手杀死的。”


    阿塞本来在奋力挣扎,听到这句话,全身都僵住了:“什么……意思。”


    妙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笑眯眯的。印象中,妙姊姊是个温柔、胆怯,又十分辛苦悲伤的女子,阿塞从没见过她笑得这样开怀:“我从小在庙里,作为一个尼姑长大。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唯一知道的就是,等我长大后,要去接待香客,为他们怀上男孩儿。”


    这些事,宗苍已经和阿塞说过,但是听见妙姑亲口所说,还是叫人遍体生寒。


    “从前,我一直都在想,等我攒够钱,我就从庵里离开,哪怕是给人当牛做马,也要看一看外面的风景……离默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她节衣缩食,忍饥受冻,终于在一个深夜里,带着一包积攒的细软翻墙逃了出去……”


    妙姑抬起头来:“然后我就看见,在她踏进阳光的一刹那,头发和牙齿开始剥落,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尸斑……我用尽全力把她拉回来,我们两个就这么沉默地对坐了一晚上,什么也没说。”


    “在那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我们是被扼杀腹中的女胎,靠着仙姑的神通才能装成活人模样……一辈子行尸走肉。”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阿塞面前。


    “你知道么?你的母亲,其实,是我的母亲呀。”


    “她怀上我,六个月,诊出来是个女胎。于是她来到了明隐庵,想要把肚子里的赔钱货换成男孩儿。”


    “仙姑的侍者变给了她一副灵药,把我生生地杀死了。再后来,她如愿被仙姑赐下一个儿子,成了别人的母亲。”


    铜狐狸吊坠猛地一颤,阿塞齿尖发抖。


    “你……你是我母亲的……”


    “是啊!我才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


    “你来明隐庵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了这枚吊坠,知道了你的身份。多可笑……他们想着要一个儿子养老送终,可却赶在你前面双双暴毙,怎么说不是一种报应呢?”


    阿塞虽处于天大的震撼之中,听见这句话,还是奋力反驳道:“你胡说!我父母都是好人!”


    妙姑的眼睑像是压着阴云,“是吗?”


    那个女人来到明隐庵的时候,妙姑心里还藏着一丝妄想,哪怕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一点点愧疚,一点点自责……她也觉得,活着没有那样苦了。


    但是那女人握着她的手,感念开口。


    多谢仙姑大恩大德,帮我驱走了那个孽根祸胎。如今天赐麟儿,全家上下总算是有指望了。


    而她的生身父亲就在其后,阿塞就是他和离默姐姐所生。这男子显然已经对明隐庵的内情深知如故,在妻子远去后,上前抚着妙姑的肩膀,深笑道:“我还想要第二个儿子,仙姑,帮帮忙?”


    ……她是他的女儿啊。


    她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是死的,是会动的尸体,是可悲的躯壳。她什么也做不了,连逃出明隐庵的围墙都做不到!


    有时候她也会想,倘使自己是真的行尸走肉就好了,倘若无法意识到这些痛苦就好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对夫妇为他们年幼的小儿子买来饴糖,百般宠爱地哄着他吃下去。那颗糖她也有吃到,在他们来到明隐庵的夜里,父亲搂着她的腰,笑眯眯地送进她的口中。


    再也不必想了……


    “阿塞,如若你知道你所有的幸福,都是用我的死换来的,你还会这样心安理得地站在我面前,说自己的父母是好人吗?”


    妙姑抬起手,隔空握紧。阿塞瞬间被窒息感所笼罩,脸颊浮起青黑乌紫一片。


    模模糊糊的,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第一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恍恍惚惚,看见年轻的姊姊提着灯笼前来,摸摸他的头,给他喂了热粥。


    妙姊姊过得好苦啊!她衣角的补丁,卷毛的布鞋,伶仃地站在香火缭绕中间,拿着签筒为香客卜吉。许多次阿塞来看她,她都跪在地上擦着大殿的地板,膝盖磨得血紫见骨。


    她说,自己没办法招待香客,只能干这些脏活累活。


    阿塞当时居然还说,没关系,我会为你找来香客的!


    所以这一切其实是因为他吗?


    如果没有他的话,妙姊姊是不是也就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窒息感愈发强烈,阿塞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意识即将被窒息的潮水吞没前,只听一声符箓破响,电光火石间,勒在他脖颈上的力道倏地断了。


    倒吊在脚踝上的绳索也松了,阿塞摔到地上,袖中的石符也骨碌碌滚了出来。


    明幼镜手持火符,默念咒诀,施法缚住了妙姑的身体。


    妙姑阴阴笑起来:“天阳符?有意思,小小庙庵,竟然惊动了摩天宗弟子大驾。”


    明幼镜也笑:“大驾称不上,只是碰巧路过,捉两只狐妖罢了。”


    火符抵着妙姑脖颈,一字一顿,“你说是吧?福喜仙姑。”


    ????????


    作者留言:


    镜:夸我呀夸我呀我厉不厉害 苍:小混蛋 镜:?? 镜:(;`O?)o你才是老混蛋TAT(跑走) 应该快要入v惹,这几天压一压字数,隔日更一阵哦(鞠躬) 会给大家写点段子~!么么~


    ☆、第32章 临江仙(2)


    妙姑笑而不语, 头发和肌肤则开始逐渐脱落下来。她的脖颈从中断裂,断头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却仍是属于妙姑的那张脸。只是无论是身上的红袄还是丰满的身材, 分明都是那位福喜仙姑了。


    血淋淋的喉管里咯咯笑起来:“小仙长, 你师父把你教得很好!若非这一枚天阳符, 阿塞早就没命了。可叹我们这些妖煞神佛不惧,却对天乩宗主的东西半点奈何不得……”


    明幼镜神色不变:“你吞噬了妙姑?”


    “呵……是那孩子活得太苦了, 甘愿把自己交给我……她说,只要不再那样痛苦, 哪怕是变成妖怪, 她也愿意呀。”


    明幼镜只觉得不可理喻。把意识和肉身都交付妖邪,这种事岂不荒唐?行尸走肉于世间, 倒不如一死了之。


    她就这样恨阿塞吗?


    福喜仙姑笑得畅快:“小仙长, 恨, 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也是唯一的长生之法。只要有恨, 就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明幼镜不愿同她废话:“我腹中这婴灵是你弄出来的吧?你为什么要利用裴申做这种事?”


    福喜仙姑似乎微弱地叹了口气。“啪”得一声, 身上的缚妖索断裂了。浓雾席卷缠绕,原本矮小的身材只在须臾间膨胀如山,身上直竖起坚硬毛发无数,巨大的狐尾重重落地, 震开大地裂缝万千。


    福喜仙姑的本体!


    锣鼓喧天, 漂浮的红灯笼围绕成环, 将明幼镜束缚在老槐树下的方寸间。


    无数人面狐自浓雾中蹿出, 嘶嘶尖啸着就要向他扑来。


    明幼镜连忙运气破煞, 将将躲下福喜仙姑落下的恶爪。正想再从袖中窜出镇灵符箓, 不想骨髓血脉中一股阴寒翻涌, 腹中婴灵异动作祟起来。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一时不察,狐精的巨尾便扫荡下来,明幼镜结印阻挡却不敌巨力,脊背“砰”得撞上了老槐树。阿塞穿过浓雾,将他扶起来:“你还好么……!”


    明幼镜咳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眉心紧皱。卷起自己的袖子,薄薄肌肤下的血管浮现出青黑色,阿塞也惊叫起来:“你的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糟了,这福喜仙姑怕不是催动了他体内的阴灵。


    明幼镜意识愈发混沌,脑中刺痛不断,眼前好像只剩下跳跃嬉笑的人面狐。


    对了……之前宗苍说过,这些狐狸会把别人的脸剥下来给自己用……


    能别剥他的脸吗?


    好多个指数换的呢……


    “退后!”


    一道黑金刀光从天而降,风刃将明幼镜逼退丈余。阿塞连忙扶住身下苍白脆弱的美人,明幼镜恍惚间抬起头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覆盖到了自己脸上。


    ……是宗苍那只青黑色的鹰首面具。


    听见了刀锋顿入肺腑的声音,旋刀一拔,血肠遍地。明幼镜在面具上揩了一把,湿漉粘稠,全是暗红的血。


    浓雾纠缠的地方,只能看见宗苍的背影。那一刀从福喜仙姑的头顶直接劈到了尾巴,山一样的邪煞像是一块水豆腐,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断头的人面狐掉在明幼镜脚边,好似砍头的死鱼,不住地扑腾着。


    宗苍伏妖的手段堪称残暴,只见狂焰自无极刀身的刻纹上燃起,在半空中腾跃炸开,瞬间点燃了纷飞的血雨。


    福喜仙姑被烈焰所包裹,却依旧是带着笑意,那笑声被烟熏得沙哑,在半空中飘飘渺渺地回荡着,直到与灰烬一同散尽消逝。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过后,整座明隐庵夷为平地,连带着明幼镜身后的老槐树都被卷入大火之中。


    大雾被疾风哗然吹散,男人自半空缓缓落地,双袖被风鼓动,仿佛鹰翅翻飞。


    明幼镜口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具太大又太重,他需要扶着边缘才不至于从鼻梁上滑落,他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能听见自己乱糟糟的呼吸声。


    狂燃的火光宛如冰冷而华贵的鎏金,从宗苍高挺的鼻峰、压低的眉宇,以及那双暗金色的深邃瞳孔深处滚烫地倾泻下来。


    他凝望着福喜仙姑的残骸,如同遥望寰宇的、威严冷峻的猛兽。


    宗苍摘面具了。


    就这么……随意地摘了下来。


    他居然长这个模样……


    好、好……


    明幼镜从眼眶的孔洞中偷偷抬眸,偏偏宗苍也正巧垂下目光,深邃锋利的暗金双眸带着轻描淡写的揶揄:“偷看老子?”


    “你……”明幼镜方寸大乱,若非有面具遮隐,一张雪白小脸都要红得滴血,“我没偷看。是你、你自己摘面具让人看的。”


    宗苍嗤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无极刀。见周围烟尘四散,持着面具边缘,给他取了下来。五指熟稔地一扣,又把它戴回了自己的脸上:“谁说让人看?”


    明幼镜很是失望,而宗苍却忽然低头,在他耳边沉声道:“……可只让你看了,镜镜。”


    明幼镜的双腿陡然软得不成样子,面皮也烧得厉害,在心中胡乱地想:这是什么手段?三言两语,竟叫人站也站不稳了。莫非真如他所说,看了他的脸,便是被他下了咒……


    宗苍好笑道:“看来是我长得太过老丑,把你吓坏了。”


    明幼镜瞪着他,半晌,哼了一声:“明明阿塞也看见了!”


    阿塞这才悻悻把眼睛睁开,诚然他被那妖邪四分五裂的模样恶心得够呛,早就捂着眼睛不断干呕起来。宗苍的真面目是一点也没瞧见,懵道:“什么?”


    明幼镜恨铁不成钢:“没什么!”


    阿塞哦了一声,又大惊小怪起来:“哎,方才那些尼姑去了何处?”


    “这些尼姑的躯壳要靠福喜仙姑的邪力来维系,她既然伏诛,这些早已死去的行尸走肉自然也只能消散。”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明隐庵,此刻算是真正灰飞烟灭了。


    阿塞半天才开口:“妙姑的尸体……也烧掉了?”


    宗苍:“无极所过之处,万物尽焚。”


    明幼镜:“……这未免也有些残忍。毕竟,妙姑也算是受害者,也很可怜啊。”


    “可怜甚么?天行有道,万物自有命数。靠着阴灵之法苟延十余年,又甘愿以肉身供养邪仙,致使邪煞滋生不断,为的却是一点虚无缥缈的恨意,要杀一个一无所知的无辜之人……”宗苍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如此执念,只是叫人软弱的笑话罢了。”


    阿塞默默地听着,却无法接受自己是无辜的。甚或方才的一瞬间,他也觉得,妙姑对他的恨,仿佛理所应当。


    明幼镜却听出几分不对味:“妙姑若想杀他,大可早早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宗苍走到那棵快要烧尽的老槐树下,隔空一推,整棵焦枯的老树轰然倒地。


    树干化作灰烬纷扬而去,只余一段焦黑的,足有二人高的嶙峋骸骨。


    明幼镜凝望片刻,觉得很熟悉,再看宗苍手中无极,登时了然:这仿佛也是一段龙的脊骨!


    “泥狐村的地脉就是被这东西所扰动的。”宗苍平静道,“这是一条邪蛟化龙时断裂的一段脊柱。此龙困于地底,被自己的脊柱所镇,是拔骨自戕之举,经年累月,怨气不平,邪煞滋生。庵中狐精,乃至禹州魔修,都汲取它的灵肉滋长,同样的,也把炼化的阴灵供给于它。”


    明幼镜想起他的不归之夜。难不成那些夜晚,他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阿塞瞠目道:“那……可得好好把这脊柱钉牢,莫要叫它跑出来了。”


    宗苍却勾唇一笑,径直上前,握住那尖锐的脊骨末端。


    “何必?”


    他臂膀发力,手腕一旋,大地倏地震颤起来。皲裂的裂纹盘旋交错,那柄深入地下的脊骨也被缓缓拔出,尖端淋漓滴下一串浓黑的血。


    只在拔出的刹那,龙骨顿时化为齑粉,随着满院的灰烬,飘飘荡荡地飞入半空。


    “既然有人想借机引我破开此龙封印,倒不如遂了他的愿。”


    他这一席话说的豪气干云,再一低头,却见明幼镜呆呆地站着,小脸上沾了些许飞灰烟尘。


    少年摊开掌心,那股青黑色流转的阴煞之气已然扫荡一空。再看小腹平坦如昔,那磨人的婴灵也消失不见。


    他有点落寞似的:“鬼胎……没有了哎。”


    “福喜仙姑都没有了,这由她邪力滋养的阴灵自然也没有了。”


    宗苍说完,见他还是愣愣地捂着小腹,不解道,“你很可惜那东西么?”


    明幼镜咬着唇珠不说话。


    宗苍无奈:“镜镜,你不开口,我怎样明白?”他走近一步,想为他拂去脸上灰尘,却又觉得这举止太过亲昵,只能生硬地负手道,“你还在生气?”


    明幼镜绞着袖口,迟迟抬眸,小声哼唧着嘀咕了句什么,没等宗苍听清,又被冷风吹透,结实地打了个喷嚏。


    宗苍自是不能明白他那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只能叹了口气,解开衣襟,将大氅一脱,抖开罩在了少年肩头。


    穿在他身上将将及膝的大氅,落在明幼镜身上,却长及脚踝,眼看就要拖地了。洁白的下巴尖藏进宽大领口,手指也被袖角全然盖住,连薄粉指甲都露不出半截。


    宗苍用力裹了裹纤细的小美人,揽着他的脖颈道:“这回还丢么?”


    不等明幼镜回答,又阴阴威胁,“再敢丢地上,把你这一身都扒了。”


    ……阿塞心想,这神仙原来也会顽笑,真是稀奇。


    却见明幼镜露在发丝外的一截白嫩耳垂悄悄覆粉,不知不觉,已烧红一片。


    他就这么拥着身上大氅,低低地,乖巧地哦了一声。


    ……嗯?


    ????????


    作者留言:


    苍摘面具这一段改了许多次,关于他的长相我也写过很多版本,原本描写的很细致,但是最后还是选了这个留白更多的一版,让大家自己发挥自己的想象空间…… 总而言之能让小妖精镜镜这么面红耳赤的肯定是超级大帅哥就对啦,嘻嘻。 求收求评喵_(:з」∠)_


    ☆、第33章 临江仙(3)


    宗苍的衣裳有一股极其沉郁的, 属于兽类的腥气,掺杂着隐隐约约的铁锈味。


    明幼镜坐在水池旁,抱着他的衣服, 脑子有些晕晕的。


    这是他们留在别院的最后一晚, 明日便要启程渡江, 前去禹州城与甘武和危晴汇合。宗苍本想他体内阴灵咒既除,不如先一步回摩天宗去, 而明幼镜执拗得很,非要同他一起去禹州城。


    如此, 只能先遂了他的意愿, 多带个挂件在身上。


    “想什么呢?”


    宗苍卸了衣物,从池边缓缓走来。


    明幼镜仰头看了他一眼, 瞬间就不好意思了。平日里穿着宽袍大氅不甚明显, 此时脱下后, 叫雾气蒸湿的布料紧贴肌肉纹理,结实的腹肌与宽阔的背肌像是堆叠的山块, 透着叫人腿软的力量感。


    总攻的身材名副其实啊……


    宗苍将面具摘下放好:“你已经洗好了?”


    明幼镜点点头:“嗯嗯。”


    他在宗苍到来之前就已经泡了蛮久的池子, 把身上的狐骚味儿洗得干干净净。


    此刻乖乖把手举高,将洁白的两段藕臂凑到宗苍面前:“你闻,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绵绵的芳香与属于少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的确叫人心旷神怡。宗苍捉住他的手腕, 细细看了一回, 忽道:“日后回摩天宗, 给你把这个弄了去。”


    他指的是明幼镜身上的炉鼎咒枷。


    明幼镜茫然道:“你不要我做炉鼎了吗?”


    宗苍额角一阵发麻:“镜镜, 你到底知不知道炉鼎是要干什么的?”


    明幼镜当然知道, 但是嘴上仍说:“……帮你修炼?”


    宗苍默了片刻, 无奈长叹一声, 随手敲了下他的额心。


    “干什么打我呀!”明幼镜委屈道,“我不懂,你教我不就好了?”


    宗苍咬牙切齿:“你连这个都不懂,从前还说那些胆大包天的话?还敢动用媚蛊?”


    作出一副浪. 荡痴心模样,结果掰开一瞧,却是颗纯白又软嫩的山竹。


    明幼镜的长发散开,垂满膝头,在他的指尖绕来绕去:“我只知道媚蛊能让你注意到我呀!”扯着他的袖子,很可怜地求道,“宗主,你多教教我好不好?怎么样才能做你的炉鼎啊?”


    宗苍喉中一哽,扶着额角,阖目道:“……日后再说。”


    为了避免明幼镜再说出甚么离奇之语,蛮横地打断了这个话头,“看见你身上还有印子,再去洗一回。”


    明幼镜讶然:“哪里有?哪里呀?”


    他站起身来,身上披着的、属于宗苍的那件大氅被风吹起两角,露出两段修长洁白的小腿。


    宗苍心口陡然一颤:镜镜里面什么也没穿。


    他眼睁睁看着大氅在明幼镜雪白的肩头半挂不挂地耷拉着,浑似春宵初起,叫人拿衣服一裹便送出来。只是少年眉眼间并无多余媚态,只有清白的一片天真澄澈。


    ……那样清澈如镜的眼睛,倒映着他此刻复杂的脸色,显得他的任何念头都浑浊不堪了。


    宗苍蹙眉,烦乱道:“跟你说有了,去洗!”


    明幼镜虽有不服,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衣裳一解,踏进水雾之中,慢慢下入池内。


    他就这样飘飘荡荡地哼起了一首歌,好像是泥狐村传唱的童谣,白词滥调的,全靠那一口清亮的嗓子,唱出几分鸟雀儿般的无邪。


    宗苍沉浸在池畔雾气间,捏紧鼻梁,小腹慢慢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明幼镜,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镜镜没有引诱,没有媚态勾人。


    是媚蛊的作用么?


    还是他就这样可耻地,在这没有任何挑逗意味的歌声下,邪念毕露了。


    宗苍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离开池畔。


    不,想必是欲望久而不泻,才会在此时邪念滋生。


    既是如此,疏解掉便好了。


    ……


    福喜仙姑既除,龙骨钉业已拔出,泥狐村此行也该落幕了。


    明隐庵就这样被捣毁,村中之人无不怨声载道,只说庵里这么多年给村民带来了多少福祉,那仙姑本身是狐狸还是神佛又有甚么要紧?倒是自己的香火钱白白捐出去,连个响儿也没听见,其中的苦又找谁去诉?


    民怨难平,水壅必泄,不多时便有耳听六路者打探到了一条:那位多管闲事伏妖的仙长不日便要乘船渡江,此日正携了他的小徒儿在榴花渡口吃团茶。


    于是拖家带口地前去讨说法,远远地却见一黑衣男人正襟危坐在茶摊前,鸦黑的华锦映着日光,波光粼粼仿佛黑浪织金。


    那男人面覆黑铜,一把威武骇人的大刀占了半面茶桌,手持茶盏,沉默不语地望着熙攘人群后的大江。就这样一坐,却似一尊镇庙的尊神,说不出的英武森严。


    既不是摸骨算命而脸上长个大痦子的瞎老道,也不是满口文绉绉的正派小白脸修士。其威严气度,就这么远远一瞧,便不自觉地短了气焰,连上前对峙的神气也没有了。


    众人正犹豫着,却见那位许久不见的明老爷一瘸一拐地穿过人潮,颤巍巍走到了男人面前。


    隔得甚远,听不清二人在议论什么,只听明老爷声音嘶哑:“呵……他,他就是我弟弟又如何?我家待他已是仁至义尽……!若非是我们家,他早就……”


    男人轻抿团茶,背风道:“十九年来风雪,天阶鹰松落月。我说错没有?”


    明老爷的脊背狠狠一震:“你、你怎会知……”


    男人从怀中掏出了甚么物什,掷到他怀中:“你自己瞧。”


    大江上商船泊入,不知是谁家小童失足落水,正好栽进满载鲜鱼的罗网中。但见一少年利索凫水潜下,好似一尾灵活的玉白锦鲤,不多时便将小童高高抱起,露出一张清新动人的面庞。


    两岸喝彩不断,将众人的目光引去好些,一时竟无人注目明老爷此处风波。


    宗苍撑肘,望着商船处鼎沸喧嚣,向明钦道:“令尊令堂是在我摩天宗的天阶下捡到的镜镜,彼日他身上有两件物什,一为丝绸软剑,一为金箔纸笺。笺上写的,正是那十二字。”


    顿了顿,续道,“那剑已经烧断,状如废铁,不知被你家人丢去了何处。纸笺刺金,便被令尊令堂拿着到城中典当,好巧不巧,碰见了何家中人。”


    言及此处,宗苍低笑道:“何家人花重金买下那枚金笺,只叫尔等好生养着镜镜,待到七八年后,他自会来取人。明老爷,我说的可对?”


    岂止是对……根本活似亲临其境,简直分毫不差。


    连带着那柄早不知被他父母丢到哪处山洼的残废软剑,此刻也被丢到他面前。剑身似乎被人想办法修缮过,可惜已是无力回天,只余呆板残缺的一段废铁。


    明钦不知还能再说什么,握着那段残剑,该认的都认了。


    宗苍淡淡道:“你与明隐庵的死尸姑子媾和,阴气入体,已无几日活头了。去找你妻子寻个安稳地方,僻处好坟茔,把自己安葬了罢。”


    明钦双膝一软,面如死灰地下跪:“宗主……救命!”


    茶盏已经空了,宗苍起身持刀,将那柄残剑收起,只留给他一个高大而森冷的背影。


    ……江岸之处,阿塞手中提着一只鱼篓,正蹲在水边紧张兮兮地等着。江面上春波横叠,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地想:大江的鳜鱼,都是深深埋在底下的,徒手想要抓来,想必难办得很!


    正要起身来看一看,却见江面上粼粼一动,硕大的一尾肥鳜便被人抛将出来。阿塞连忙探篓去接,正好接到,可惜鱼肥力大,小半个身子压上去,方能勉强合篓。


    那捕鱼少年一甩脑袋,简直像只灵活的水漂,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游上岸头来。


    他双足赤裸,身上也湿淋淋,海藻长发顺在肩头,水珠便顺着微翘的鼻尖一颗颗流下来。


    阿塞还没习惯他这个样子:“小夫人,你胆子真大!”


    “还叫什么小夫人?”明幼镜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叫哥哥!”


    他二人自出泥狐村以来,仗着宗苍的财势,在榴花渡口好生撒野了几日。此刻明幼镜顺着怀中白貂的尾巴毛,和鱼篓里的鳜鱼大眼瞪小眼,颐指气使地命令阿塞去找人把鱼给他烧盘菜。


    还没得意半晌,便听一道低沉喑哑声音从背后传来。


    “整日撒泼,一点正形没有!”


    明幼镜一下子跳起来:“宗主!”


    他两条腿还赤.裸裸地荡在外面,此刻扑到他怀中,水珠和泥巴蹭在宗苍的衣角上,把上好的布料搞得一团脏污。少年眼睛亮亮的,粉白的脚丫踩着他的靴子,满脸都是笑意。


    宗苍推开他:“把衣服换了去。”说完,便提溜着他的领口,把他塞进船中。


    一阵撒泼打滚的埋怨迭起,又把宗苍弄得满身是水,这才将将罢休。


    阿塞见宗苍走出来,问道:“宗主,你们明日就走?”


    宗苍漫不经心地答了句:“就走。”眼睛却还是钉在船上,看见明幼镜撩开帘子,露出莹白的巴掌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来,“真是个祸害。”


    阿塞抱着鱼篓,心里慢慢腾起个念头:他二人终究是要到山上,做那一对神仙眷侣去的。只是此后种种情状,想必都与自己无关了。


    “你日后当如何?”


    阿塞猛然回神:“打算就在禹州城内过活……手脚勤快些,怎样也饿不死。”


    宗苍点点头:“妙姑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阿塞没想到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居然能看透自己所想,一时不由得十分惊诧。


    而宗苍也没有说更多,远远望着船头换了新衣的少年,轻声道:“来了!”


    ????????


    作者留言:


    镜镜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老男人的心玩弄在股掌之间…… 苍:镜镜什么都不懂 镜:是你被耍啦! 求收求评喵╰(*?︶`*)╯


    ☆、第34章 临江仙(4)【三合一】


    ……明幼镜换了一身干净装束下船来。阿塞一瞧, 心旌好像被什么人拽住,狠狠摇晃,余波阵阵。


    他与在别院时全然不同了, 缎子似的长发用白玉发冠一束, 纤细柔软的腰肢经犀带收拢, 好似一段柔嫩春柳。一身梨花白轻薄春衫,两段蟹壳青的绸带裹紧臂缚, 下裳描金带绣的更是精致十足,经江风吹拂, 简直是潇洒快意, 俊秀无方。


    就这么在船头一站,好似灵灵白鹭, 分明是位轻巧漂亮的美少年。


    宗苍招呼他过来, 为他正了正发冠。明幼镜得意道:“好看吧!”


    “好看啊。霓为裳兮风为马, 一个小小的云中君。”


    可惜明幼镜不通诗书,搞不懂这其中典故, 眉眼间不禁存了几分疑窦: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宗苍拍拍他的脊背:“晚上有船宴, 你留着点肚子,别让那些街边儿的糖画糖人撑着,要不然可就无福消受了。”


    明幼镜哦了一声,心里却想, 这老东西管的可真宽!


    转头向阿塞:“你也一起?”


    阿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见宗苍点头, 便手足无措地跟过去了。


    日暮晚夕, 大江东流, 残阳落尽之处, 江波如血, 浪涛翻朱。层层叠叠的红浪像是谁家新妇随风欲展的嫁衣,一下子跌进赤红的火烧云里了。


    千帆竞起,江上百舸纷纷挂起橘红的船灯,船娘肩头掌心都落了小巧的玉盘,旋舞一般排到案头。这千帆船宴是江边待客的风俗,时鲜味美琳琅满目,三鲜莲花酥、五香兔肉、野山菌胡辣汤、糖醋熘鱼……甚或美酒中红豆一点,持杯在灯下晃一晃,那夕阳般的红豆也沉沉而浪漫地落下去。


    夜幕将尽,大江的颜色愈发深红。明幼镜看得出神,含混问:“宗主,这江叫什么?”


    “心血。”


    “心血?这名字真不寻常。”


    一旁布菜的船娘嬉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江名还有个典故来着。”


    明幼镜即刻起了兴趣:“什么?”


    “传闻许多年前,江中有一条来自幽山的巨龙。其蛰伏于江底,掀起惊涛骇浪,阻滞来往船只。每逢汛期之时,便肆意行云布雨,致使大江两岸洪涝不断,民不聊生。”


    明幼镜问:“后来呢?”


    “后来……一位貌美的船娘深感于民生之苦,便主动向禹州城主请缨,愿向那万仞苍穹之上的仙人请愿,借来一柄斩龙利刃,平息涛涛江波。”


    明幼镜心想,虽说有些自不量力,可这份勇气,倒是叫人钦佩得很:“仙人哪是这样好请的,这姑娘一定大费了一番周折。”


    船娘轻叹一声:“是啊!她足足求了七七四十九载,直到少女变作老妪,鲜花萎尽黄泥。终于,女孩儿的寿元已不足以支撑她点上最后一柱求仙的香,便那样含恨而终了。”


    听到此处,明幼镜愤然道:“那仙人实在可恶得很。”


    船娘掩唇而笑:“……而就在她咽气当晚,从远山的云波中,飘飘然走下一位英俊无匹的神君。神力化作无数金刃,顷刻之间便将恶龙斩作十余段,而那一刻鲜红的龙心则坠入江中,将江水染作胭脂血色。而那位死去的船娘,魂灵也被神君收去,二人回到云峰之上,做了天长地久的眷侣。”


    说着,便将一盏新菜端上。玉盘中一颗红玛瑙般精雕细琢的龙心,正静静地落在水晶透亮的盘龙中。


    “这是咱们禹州的名菜,龙藏心,也是由这典故来的。”


    船娘这边一走,明幼镜便迫不及待向宗苍道:“那故事真的假的?那神君也斩过恶龙,想必厉害得很,你认不认识?”


    宗苍不语,嘴边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幼镜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会就是你吧?”


    宗苍笑出了声:“许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一直传到了现在。”


    明幼镜扯着他的袖口问起来:“那船娘是谁?你真把她带回万仞峰了?”


    “没有。本就没有什么船娘之说,不过是后人杜撰的。无极藏于江中的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只是朝夕,可对于下界之人而言,或许真的是几十年之久,足以叫白骨没于黄土罢。”


    宗苍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说这个了,接着吃你的饭吧。”


    明幼镜哦了一声,手持象牙箸,小口小口扒起饭来。


    他偷饮了一点酒,酣热自发,解衣欲睡。靴子也脱了,两条雪白修长的腿泡在江水中,咯咯笑着踢起无辜的游鱼,不多时,又一个跳起身来,睁着一双水透的眼,摇摇晃晃地念叨:“我的脚呢?我的脚呢?”


    宗苍也有些醉了,见他这副可笑模样,将靴子往他怀中一丢:“你的脚掉在这儿了!”


    明幼镜却不肯穿,跪在船板上,巧笑晏晏地仰起头来,张开手臂,做出要抱的姿势。


    宗苍喟叹一声,把他拥入怀中。


    他裤子卷到膝盖以上,玉似的小腿微微分开,薄粉的足尖踩在宗苍的衣摆上。宗苍原本没注意,正欲起身时才发觉衣裳被踩住了,便捉着他的膝盖,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这一碰,掌心被光滑精致的膝盖抵着,竟然不忍释手。


    再低头,薄薄春衫盖着少年若隐若现的两段美腿,曲线柔软,纤秾合度,收拢的大腿根略略鼓起一点可爱的腿肉,膝窝凹陷处红得厉害,像是在雪白的藕段上扫过两点漂亮的红晕。


    宗苍一时有些恍惚。


    在他的印象中,镜镜是很瘦的。


    可是这样看来……好像也颇长了些肉。


    他忍不住起了个荒唐的念头:不知摸起来手感如何?


    这可怕的念头方才冒了个尖儿,少年那漂亮并拢的双腿好似有所感应一般,跨上他的膝头,送到他的手边儿。


    灯光浮动,透过薄薄布料,浅浅渗透出来。


    这一下掀动得桌上酒盏倾倒,洒落的清酒顺着桌沿滴落,悉数飞溅在衣角袖口处。


    宗苍心头猛跳,假作嫌恶状:“你看看你,把酒洒得到处都是,脏死了……小醉鬼。”


    明幼镜醉眼惺忪,捧过他的手腕一瞧,指节上果真沾了不少酒渍。


    他似乎想了想,忽然低下头来,慢慢用唇瓣吻上宗苍的手指。(只是酒洒到手上然后亲了亲,别的没有)


    少年的唇瓣柔软温热,湿得像蓄满了水的果肉,仿佛指尖稍微用点力气,便要把这果肉蹂躏得汁水肆意了。


    唇珠滚烫,在他的指腹轻点缠绕,细细地轻抿着他发硬的关节。那里有一点凹陷的地方,是从前戴戒指留下的痕迹,而如今那只戒指,正戴在明幼镜自己的手上。


    戴着漆黑钢戒的手指探入宗苍的指缝中,孩子气地轻轻握着他的指骨,纤细雪白得叫人移不开眼。


    粉色的唇珠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明幼镜低着眼帘,卷翘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他的手背上柔柔扫过,不多时,忽然抬眸,用那双含情而上翘的桃花眼望向他。


    这一眼实在是太漂亮,宗苍的呼吸登时就乱了。


    他几乎是暴躁地把怀中少年推开:“干什么?”


    明幼镜还醉着,两靥绯红地便要往他怀里钻。


    他勾起唇角,搂着宗苍的腰,像小动物一样在他的肩窝里蹭了一蹭,很无辜道:“你不是嫌那酒脏吗?我给你舔掉呀!”


    宗苍冷道:“用不着,下去。”


    明幼镜却得寸进尺地支起身子,甜美的气息就拂在他的鼻尖:“……白日里,你是不是和我哥说话来着?”


    宗苍心不在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帕子,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酒渍拭去。


    “说两句闲话而已,怎么?难道怕他把你小时尿床的事捅出来?”


    他几乎要受不了那两只粉白漂亮的裸足,强行要给明幼镜把靴子穿上。少年不满地哼唧着:“你找我哥就说这种事呀?”


    宗苍似乎叹息一声,见明幼镜的手又不自觉地往自己面具上拨,这才握住他的手腕,加重几分语气道:“别乱碰。”


    “有什么不能碰的,我都看过了。”明幼镜是酒壮怂人胆,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说起来,宗主,你长得当真是……英俊得很。”


    他贴近过来,淡淡的酒气和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交融在一起,“英俊无匹的神君……嗯,还算名副其实啦!”见宗苍不为所动似的,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在我哥面前的样子,也真是凶得要命。”


    宗苍轻笑:“明钦那样的东西,也配被你叫你一声哥。”


    明幼镜的眼尾又漂亮地翘了起来:“那不然呢?”


    他坏脾气地凑到宗苍耳畔,小声道:“——苍哥!”


    船上一声金鼓,四面的琵琶琴瑟都华丽地奏鸣起来。船头的灯火明明灭灭,明幼镜半躺在他的膝头,发冠散落半截,柔软的发丝绕着宗苍的指尖,卷翘的睫羽潮湿颤抖。


    柔软的大腿肉就抵在他的掌心处。


    ……阿塞撑得系不上裤带,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隔得挺远,看见那魁梧英武的男人略略弯下腰去,宽阔脊背紧绷着,竟是一副要进食的姿态。


    像是某种饥饿的野兽,俯下身去准备进食,将猎物吞入腹中。


    阿塞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忍再看。明幼镜小小一个娇气的美少年,就要被他一口吞入腹中,怕也是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宗苍好像还是被什么东西唤回了理智,他倏地停了下来,那深深的一吻没有落在怀中醉酒少年的唇瓣,而是焦躁的,重重的落在了他的额心。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脱下外袍,盖在了熟睡的美人儿身上。


    阿塞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宗苍看见了他,敛目道:“去把他抱回船舱里吧。”


    阿塞懵懵的,而宗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江船拔锚,颠簸破浪。夜幕下的心血江宛如一条华美的黑绸,系着满船的心潮汹涌,一口气荡进远洋的洪波里去了。


    ……


    上次到禹州城是坐何寻逸的马车,匆匆来去,什么也没能看清。这次却不同了,有宗苍在身边,便似攀上了一尊皇帝,明幼镜得以狐假虎威,什么也不必放在眼里。


    “苍哥,我方才看到那边卖金雀儿的,那雀儿将双翅一张,便成了美人的水袖,化作一个小小的仕女,简直好看极了!”


    宗苍随口道:“你喜欢就买。”


    “还有方才一个匠人用陶瓷雕的蝉儿,手指轻轻一拨,蝉儿就抖着翅膀叫起来,你说,是怎么做的?”


    “想知道就买来研究研究。”


    “哎,那儿有卖毛毡狐狸的,苍哥你看,多可爱呀!晚上抱着睡觉定是舒服极了!”


    “……像你,买吧。”


    诸如此般,蝉虫花鸟,文玩字画,不知扫荡了多少。宗苍待他可说是有求必应,只是下船之后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古怪,倒说不上冷淡,就是没那么亲昵,甚至存了几分刻意的疏远。


    明幼镜心想是自己娇纵太过的缘故,便收敛了得意忘形的习气,稍显乖巧了些。端茶奉水,服饰更衣,无不殷勤妥帖,而宗苍也依旧神色淡淡,不为所动似的。


    这可叫他犯了难,想趁着夜里一起吃饭的工夫探听一点端倪,却不想宗苍道:“晚上我要去见个人,你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必等我。”


    明幼镜对他的出尔反尔大为不满,可是吃人嘴软不便发作,只能在面上乖乖道:“好的,苍哥。”


    ……这边酒楼设宴,接待宗苍的主人名为房闲。


    作为房室吟的儿子,房闲简直是其父的缩小版。豆粒眼睛,白胖身材,戴一顶红色瓜皮帽,坐在一众狐朋狗友之间,悠哉悠哉地张嘴等着美人儿喂葡萄。


    宗苍进到包间的时候,房闲脸上的逍遥气息霎时收敛不少,老实地挺直了脊背:“苍叔。”


    宗苍道:“不必拘谨。”


    房闲实打实的是这位天乩宗主看着长大的,比起父亲,他更害怕宗苍。房室吟逼着他和宗苍拉近关系,但帖子下过去的时候,房闲自己也没想过宗苍居然真的会赴约。


    只是佛虽然请到,如何侍候也是一桩难事。房闲挠破了头皮不知从何处入手,恰好见宗苍盯着酒楼外的闹市,想起来了:“您老人家久不下界,此次实在是稀奇。我那日还说呢,看见苍叔和一个漂亮的美少年一同过市,心想您也有这等好兴致了……”


    众人都起了兴致,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打听。而宗苍只道:“是我新收的弟子,什么也不懂,带着见见世面。”


    “弟子……弟子敢情好。”


    房闲口中应着,心里却不大相信。诚然他那日看得清楚,那少年娇纵得很,看上什么好东西便向宗苍讨要,撒娇讨好,技巧娴熟,分明是看准了苍叔就吃这一口。


    他也爱养美人儿,美人向自己索要什么财帛,若是愿说两句好听的,他也乐意慷慨解囊。只是这等事情却不能将心比心到宗苍身上——算无遗策的天乩宗主怎么会落入此等陷阱?想来定是其故意为之。


    一个□□半露的美人斟上清酒,宗苍面具下的暗金眸子平静如常:“话说回来,闲儿,你还不打算回誓月宗吗?”


    “这个……下界自在嘛。”顿了顿,还是垂头招了,“好吧,苍叔,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是看上了下界的一个姑娘。”


    “哦?说来听听。”


    房闲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兴趣,不由得受宠若惊,兴奋道:“那姑娘有一头黑亮的辫子,小脸雪白雪白的,不敷甚么香粉就香的要命。又漂亮,又活泼,小鹿一样,被她用眼睛飞上一次,我全身就酥了个通透……”


    几个朋友起哄道:“你从前见过的姑娘不都是这样?”


    “不,这可不一样!”房闲迷恋地畅想起来,“自打看上她以后,我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想盯着她瞧。她一笑,我也跟着笑,她哭了,我就忍不住哄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宗苍持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


    房闲继续感叹着:“如今为了讨她欢心,这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想买来送给她。若能把她抱在怀里,听她柔柔地叫一句房哥哥,就是死了也情愿!”


    宗苍慢慢地将酒杯放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一酒友放肆嘲笑道:“说的这么纯情,实话讲,不还是瞧上了人家的身子!待你哄到手睡过以后,指不定把人家忘到哪处天边儿去了。”


    “哼,那又怎么?你喜欢一姑娘,不想和她睡觉么?装什么没卵蛋的玩意儿!”


    房闲酒意上头,把宗苍都忘记了。在酒桌边手舞足蹈一番,还要宗苍来出主意:“苍叔你说,人小女孩儿是不是该这么追?”


    宗苍不发一语,将杯中残酒饮尽,兀自告辞去了。


    心里这层窗户纸摇摇欲坠地挂着,一顿饭的工夫便叫小辈们捅破了。宗苍的思绪纷乱难辨,只能安慰自己,现如今对镜镜的这些念头,未必就是所谓情愫。大约是少有与这样年少的小弟子相处,宠爱与怜惜的分寸有些过度了。


    而回到结缘客栈之时,那层漏洞百出的窗户纸也叫人一扯而下,揉成一团烧了个干净。


    明幼镜和不知哪儿来的几个青年在包厢里玩乐,投壶不中便要脱一件衣裳。


    他是修士,自有办法百发百中,因而诓得那几个男生赤膊白脸,腰上只挂着件单裤。


    而他则依旧穿着齐整,就这样坐在中间,咯咯笑着催促:“再来,再来!”


    几回下来,旁人也起了疑窦。死死盯着明幼镜不让他耍花招,那一枚投矢歪斜未中,几人便起哄起来:“小东西,到你脱了!”


    明幼镜敢作敢当:“脱便脱。”


    说着,便将犀带一解,雪白底裤扔到一旁,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美腿。


    ……宗苍推开包厢门时,看见的便是他只着一身青衫,漂亮双腿亘在一众青年之间,翘着足尖被人把玩脚踝的景色。


    他浑身血气逆流,想也没想,便将人一把扛到肩头,沉着脸抱回了客房。


    明幼镜被他重重摔在榻上,眼里瞬间蓄起了泪:“干什么!”


    宗苍口气冷得吓人:“不是叫你等我?”


    “我在等呀!”


    宗苍几乎是咬着牙根道:“没他妈叫你光着腿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等!”


    话音方落,揉得不成样子的长裤便被兜头扔了下来。


    “给我穿好!”


    明幼镜委屈极了:“裤子破了!”


    宗苍定睛一看,因他气极之下,底裤确实被扯出了一条裂痕。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将榻上绒毯扯过来,盖住那两条不安分的腿。


    明幼镜本来湿着眼眶瞪他,被他压低眉峰斜睨一瞬,即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好、好恐怖……


    宗苍今天是怎么了?


    这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腿生生掰断一样……


    明幼镜发抖道:“我、我知道错了……苍哥……”


    换在平常,他可以搂着宗苍的胳膊撒娇求情,但是现在,他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压低了声音的。


    宗苍一直盯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明幼镜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宗苍啧了一声,粗糙指腹大力揉了揉少年泛红的眼眶:“以后不许和别的男的玩这种游戏。”


    明幼镜眨眨眼,有些惊魂未定,肩头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宗苍语气缓和几分:“刚才摔了你,疼么?”


    明幼镜摇摇头。


    宗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苍哥今晚抱你睡觉,好么?”


    少年眼底亮了起来,不确定道:“可以吗?”


    宗苍道:“嗯。”


    明幼镜小心翼翼的,直到确定宗苍的眼神没那么吓人了,才稍稍舒了口气。本来已经从绒毯底下抽出了半只脚,犹豫了一下,又把毯子在腰上裹好,乖乖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潮,头发也是湿的。本来还想等干了再上床,而宗苍弯臂一搂,便把他牢牢拥在怀中。


    “我身上还有水……”


    “一点水而已,怕什么。”


    明幼镜暗忖,之前不是还觉得手上沾了点酒就脏么?怎么现在却又满不在乎了。


    宗苍在黑暗中看他灵动的双眸,当真如小鹿一般,可爱得很。离近之后更觉那脸颊鼻尖粉嫩白皙,叫人总想要咬上去细细品尝一番。


    明幼镜枕着他的手臂,小声问:“别的宗主和徒弟也会一起睡觉么?”


    宗苍喉咙发梗:“……会。”


    “哦。”明幼镜放心地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好。”


    欺骗当然是无耻之事,可是此刻能这样牢牢抱紧他,无耻也不算什么。


    宗苍的身上腾起异样的热,夜色深处,暗金的瞳孔像是烧融的金。


    柔软的双腿,洁白的皮肤。一个纯洁无瑕的人瓷娃娃。


    在那座包厢里,有没有叫旁人看去过?


    有没有让别人摸过这里?


    宗苍有一种冲动,他想扼着少年细嫩的脖颈,让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他对自己说实话。


    和别人亲过没有?


    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睡觉,有过么?


    明幼镜会乖巧地蹭着他的掌心,用他好听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没有,苍哥。


    他那么单纯、天真、可爱,什么也不懂的……温顺的小美人。


    隐隐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仿佛是他牵着一条勒进骨血的线,他越是抓紧就越是疼痛,可是松开这条线的话,明幼镜就要飞走了。


    这像什么呢?


    明幼镜的眼尾像两颗小钩子。宗苍想起来了,自己像被钓起来的鱼。


    ……他妈的。


    这小东西是真给他下蛊了。


    只是不知,剔骨之伤和鱼线之痛,哪个更难以忍受些?


    他只知道等自己缓过神儿来,已经搂着明幼镜的腰,将他深深嵌入怀中。


    ……明幼镜本是睡得很沉,因为宗苍的怀抱太温暖了,而且男人体型比他健硕太多,这样一抱,全身上下无不舒适妥帖,就这样沉沉进入梦乡。(只是抱着睡觉,什么也没干)


    然而深更半夜之时,却又不时察觉到异样的不适感。仿佛有谁细细地凝望着他,幽邃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似的。


    明幼镜不敢妄动,只觉得有带着热意的手指探入他的长发,顺着两鬓,慢条斯理地抚摸。


    仿佛是在黑夜里凝望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观赏,摆弄,轻抚。


    明幼镜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之间,念头也是时断时续的:宗苍怎么不睡?我要不要睁开眼?他很喜欢这么抱着别人揉来捏去的么?……我等一下一定要忽然睁开眼,吓他一大跳。


    偏在这一刹那,有甚么滚烫的东西吻上了他的唇瓣。


    ……极重的一吻,迅速地在他的唇上落下,而又匆匆离开。(只是亲了一口,什么也没干。)


    明幼镜瞬间清醒个通透,却还是不敢睁开眼,只是脊背全然绷紧,一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宗苍的吐息也带着烫意。沙哑而低沉的呼吸浑浊至极,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稍显平静了些许,沉寂在浓郁的黑夜里。


    明幼镜的脊椎骨都是麻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若说方才还有一些好奇念头,现在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


    片刻,身下床榻一动,宗苍仿佛坐起身来。大氅掀过披上,又拉开房门,一人走出房间去了。


    ……直到那脚步声远得听不见,明幼镜才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摸了一下唇瓣。


    是做梦么?


    ……


    宗苍一夜未归。


    次日明幼镜醒来没看见他,自己下楼吃了早饭,还好心地给宗苍买了一份。


    他总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个了不得的梦——或者不是梦,那情景太骇人,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不管怎么说,都得见了他才知道是真是假。


    思忖间,便见客栈外一袭黑衣掀动,明幼镜连忙站起身来:“苍哥。”


    宗苍手持无极,看了他一眼:“嗯。”


    那声音简直比从前二人初识之时还要冷漠。明幼镜并未气馁,端着自己买的小笼包和南瓜粥走过去:“苍哥,你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明幼镜不太相信,而宗苍看都没看他端着的早点,径直往客栈二楼走去。


    “苍哥……”


    宗苍没有理会他,走进的却是另一间客房。明幼镜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哒哒哒跑上楼梯,隔着门小心问他:“我今晚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门后沉默着,许久才道:“去你自己房间睡。”


    ……这人怎么这样?


    明幼镜有些恼火,但还是没有发作,等了一会儿,不甘心地转身离去了。


    本想着明日继续努力,岂知第二天早起之时,宗苍屋内竟已人去楼空,连片衣角也没留下。


    楼下的店小二磕着瓜子道:“小公子,宗老爷说让你在客栈里等,过几日他派人来陪你玩儿。”


    明幼镜气炸了,哪儿有这么不声不响把人抛下的?


    他即刻从客栈跑出去寻人,然而大街之上车水马龙,往来幢幢,唯独不见那抹黑色身影。


    宗苍真的把他一人丢在这里了。


    明幼镜别无他法,只能等待那个派来的人过来。


    等了大约五六日,人来了。


    “真他妈的……”


    面前青年横着一对冷眉,鼻梁上多了一道深深疤痕,一身束甲好似给野狗拴上的枷锁。


    明幼镜脱口而出:“甘武?”


    甘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以为是谁?”


    他将佩剑“啪”得拍在酒桌上,阴着一张俊脸,用牙齿解开胳膊上的纱布,皱着眉心上药。


    他满身都是伤。剑鞘上也是血迹斑斑的,剑穗儿都染红了。


    明幼镜在他对面坐下:“宗主让你过来陪我?”


    甘武锋利的眼尾深深一挑:“陪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任务在身,没空管你。”


    明幼镜问:“宗主没跟你说别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


    甘武本是不耐烦的,一抬眸,对上明幼镜略显黯淡的眼。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攥拳道:“……哼,那老不死的除了惦记着他的大业,其他全然不在乎,还能说什么?”


    明幼镜听他口气犯冲,猜测他也是与宗苍起了甚么矛盾。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家仆装束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客栈,几张嘴三言两语,将这些日子的情状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原是甘武本与危晴同行,危晴道行深而资历老,诸事比他想的周到,但也相对拘谨传统。甘武正是冒进的年纪,虽然尊重她,可也不甘放下自己的主张,一来二去,合作得就不怎么愉快。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半月前与禹州魔修正面相对,甘武没有听从危晴的指挥,孤军深入灭了拉图尔等三位护法,虽然取胜,可也无意间破开一处要命的封印,导致众人身陷险境。


    这一桩就是那位修士在夜间冒死向宗苍传达的消息了。幸而危晴临危不惧,重新加固了封印,方不至于牺牲扩大,稳固了禹州形势。


    平心而论,连诛三大护法之举的确是前所未有之功劳,众人提起之时也是称赞甘武年少有为,并不过多苛责——毕竟那封印是个千载难逢的阴毒陷阱,谁人能预想得到?就连危晴,也在宗苍面前认可了甘武的作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来再不济也是功过相抵,宗主必不会过多责难。


    岂料宗苍听完,只是将拭刀的锦帕一丢。


    “莽进冒失,举止失度。自己去领三十仙鞭,往后也别跟着危门主了,到结缘客栈,照顾你师弟去吧。”


    甘家长公子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带着满身的伤,来的路上把自己的好师尊骂了千千万万遍。


    家仆如何规劝也不管用,甘武抹着鼻梁上的长疤,只有一句话:“我不带小孩儿,谁爱带谁带。”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几位家仆苦着脸道:“公子,夫人说了,让您乖乖听宗主的话。要不然……要不然,就断了您的银钱。”


    甘武闻言,斜飞的眼尾带上一丝寒星,忽然捂住胸口,拧紧了眉峰,嘶嘶地倒抽凉气。


    “哎,公子!公子……”


    几人七手八脚不知所措,明幼镜忽然起身,碰了一下甘武的额心:“这是伤及灵脉了,情况不太妙,你们快把他抬到楼上客房去。”


    他好歹是个修士,那些家仆都是肉体凡胎,也看不出什么,只能慌张地照做了。


    甘武被放到榻上,明幼镜掩起门扉,将几人送到门外。


    “我家公子不会有事吧?”


    “怎么会?我会照顾好他的。”


    少年长了一张水蜜桃似的脸蛋,说这话总不太叫人信服。可他也没多废话,莞尔一笑,将客房的门扉掩闭起来。


    甘武本还在榻上面如死灰地抚胸抽搐,见人一走,立马好端端地正身坐起。只是目光中还是藏着几分警惕:“你干嘛帮我?”


    明幼镜在榻边坐下:“你是我师兄呀。”


    甘武的一双狼眼眯了起来,那眼神分明在说:别装模作样了。


    “说真的,你母亲这样关心你,你就这么百般不愿地忤逆她?”


    甘武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低哼:“她关心我?她巴不得我跟在宗苍身边,死得更快一些。”说着,眼神在明幼镜身上斜斜睨过,“……你知道她才多大年纪么?”


    明幼镜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青年冷笑,露出尖锐的两颗犬齿:“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和我一样大。我娘死后,我爹娶了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命也实在是好,才嫁过来几年,我爹就落入拉图尔的诛魂阵,神形俱灭了。如今甘家上下都要听她这个主母的,我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年轻,心机,娇滴滴的继母。攀上有财有势的老男人,熬死了对方,自己飞黄腾达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眼前这个小师弟,比他的继母还要漂亮,也比她更加年轻。他穿着水葱色的春衫,垂落的长发软软地搭在细腰上,还有一双招魂眼。


    甘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比从前更漂亮了,刚一进来,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的香气,抬抬手就要让人醉过去。


    讨人厌得很。


    明幼镜听他说完,长睫微垂,“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那么年轻就要操持家业。”


    甘武攥紧拳头:“你他妈懂什么。”


    这一愠火上泛,伤口复又牵扯撕裂,疼痛更甚。他低哼一声,袖中的灵药却骨碌碌掉在明幼镜脚边。


    少年捡起来,打开闻了闻:“……这药不太好,你用我的药吧。”


    甘武起疑:“你……?”


    “下山之前,瓦伯伯塞给我的。说是叫什么月峰灵药,可以驱邪祛咒,滋养灵脉。”


    说着便从行囊中取出药来,“你自己脱掉外衣,还是我给你脱?”


    “用不着……嘶……”


    大约是恶意诅咒自己犯了言灵,旧伤居然真的复发了。甘武只得面色不善地将束甲解开,脱落的一半铜甲束胸沾着黏腻暗红的血液,十余道深褐鞭痕烙在小麦色的胸口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见明幼镜一副骇到的模样,甘武竟觉得好受了些:“这就被吓着了?”


    “仙鞭……打得这么深。”


    “淬雷仙鞭,龙筋做的,你以为呢。都说宁挨九转天劫,不背一道雷鞭……当然了,对我也不算什么。”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唇瓣都已干裂而失去血色。明幼镜将药膏揩一点在指尖,挽起袖口,轻轻点在甘武的伤口上。


    房间内的烛火摇曳,甘武屏住呼吸,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白嫩而浮粉的手指。


    “我说,你干嘛不跟着老不死的,偏偏自己留在这儿?”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这话刚一出口,明幼镜涂药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不是我想留在这儿的。”


    他低垂羽睫,漂亮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甘武唇瓣干涩,有些后悔提了这一桩,嘴上却不受控地犯贱:“哦,这么说,是他把你丢下了?他不要你了?”


    明幼镜没说话,长发从耳侧滑落一缕,遮挡着半截眉眼。


    两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就这么顺着洁白脸颊滚落,滴在了甘武的胸前。


    “嗯。他可能讨厌我了。”


    ????????


    作者留言:


    入v惹


    也是很重要的一章,老苍终于认识到自己是老房子着火了www不过作为成熟理智的年上还是要隐忍再隐忍克制再克制……


    总之可以期待一下忍不下去的那天!


    ☆、第35章 临江仙(5)


    这一颗眼泪掉得让甘武胸口有些发堵, 然而他完全是个十足的恶劣性子,见状偏要火上浇油:“这不是很正常么?宗苍本就是这种人,觉得你新鲜, 就对你百般纵容宠爱, 什么时候腻了, 便转手丢掉……早就跟你说过,谢真是什么样, 你日后便是什么样。”


    明幼镜执拗道:“才不一样。”


    想了想,又说:“宗主不会和谢真一起喝酒, 一起洗澡, 也不会抱着他睡觉。”


    岂知这话一出,甘武嘴角那丝佻达玩味的笑瞬间冻住了。


    “……你做梦呢?”


    “老不死的跟他妈谁能做这种事?”


    明幼镜垂眸不语, 像是默认了对方某种猜测。


    冰凉的药膏在胸口缓缓化开, 甘武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这个你从哪儿来的?偷的?”


    他指的是明幼镜指上那枚钢戒。少年指尖微红, 指缝里满是白色药膏滴落,沾在那枚漆黑戒指上, 形成极其惹眼的颜色对比。


    明幼镜好看的眉心微蹙:“……是宗主给我的。”


    “给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甘武怒极反笑, “这是他们家族的信物!和老不死的那只面具一样,叫他摘了比脱他裤子还难。他怎么可能给你?”


    明幼镜:“……”


    这么说的话,宗苍也算在他面前脱了裤子?


    ……还脱了两回。


    甘武不言不语,心绪却十分复杂。他回忆起家中继母的行径:那棵父亲爱了一辈子的红珊瑚, 只因他小时候碰了一碰便挨了十个板子的千金宝物, 那位娇气的美人儿只是随口说了句好看, 次日珊瑚便被敲碎, 成了她发髻上的一枚斜长巧簪。


    甘武松开他, 冷冰冰道:“倒是我小瞧了你。”说着, 将外袍一披, 也不顾伤口血迹淋淋,站起身来走向窗边,“你出去吧。伤我自己会治,用不着你插手。”


    明幼镜沉默半晌,把药瓶放在了桌角:“那我把这个药留给你。”


    临走前,又道,“宗主的东西就是我想偷,也是偷不到的,你应该明白这件事。”


    房门在背后关上了。凄冷夜风从江上吹来,吹在胸前的伤口处,要冷进肺腑似的。


    很久以后,甘武才转过身来,拿起了那瓶灵药。


    父亲早已魂飞魄散,他手刃了杀父仇人,换了这三十鞭子,他觉得很值得。只是想到那个坐享其成的继母,他又会忍不住想,自己的父亲也只是个肤浅可怜的男人,为了给他复仇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至于明幼镜……也一样不可信。


    他们这种美貌的祸水,都只是嘴上说得漂亮罢了。


    思及此处,甘武压下眉峰,将手一扬,把灵药从窗中丢了出去。


    江面上泛起一点涟漪,滔滔江流瞬间将药瓶淹没。


    甘武终于觉得痛快,抚着血迹斑斑的胸甲,勾起一抹疯狂又扭曲的笑意。


    ……


    是日晨起,明幼镜携白貂一起在心血江畔吹风,叹道:“这江上日出也美得很。”


    只是比起那日的火烧落日,还是逊色几分。


    白貂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宗苍了吗?”


    明幼镜眸光一动,否认道:“我在想怎么搞到指数。总这样分隔两地可不行。”


    因为多日不与总攻接触,面板上的指数凝固不涨,到此刻也只有100点。


    最好的东西兑换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


    “敏感体质,这个蛮有意思的。”


    [敏感体质]:对痛感与快. 感的敏感度均大幅提升(成长型)。


    也是成长型?


    白貂解释:“这个产品有两个相关内容,一个是泪失. 禁体质,一个是易红体质。成长型的意思就是开发这两个相关项目。”


    明幼镜问:“之前就想问了,‘成长’的契机是什么?也要指数来换?”


    白貂支吾一会儿:“不是,是靠外力激发。”


    “外力……?”


    “对,比如你之前换的鸽乳……需要有外力来,呃,帮助,才能成长。比如按摩……什么的。”


    明幼镜莫名其妙的,其实没太明白。但觉得换了不亏,于是把这个[敏感体质]也收入囊中。


    有了保底,日后再说“外力”之事不迟。


    这一会儿功夫,却见岸边几个挑夫好像起了冲突,一时之间吵嚷非凡,仿佛要把江船都掀翻了去。


    “……你放什么狗屁?老子打了多少年光棍你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可能是老子的?”


    “这谁知道。万一是你去嫖,姘头把孩子生出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样说,你没嫖过?还有你,你敢说没嫖过?”


    “拉倒吧!你看这小孩儿身上穿戴的,他娘必定有钱得很。咱们这儿,不久只有你到官爷大院干过么?”


    “你他妈觉得我能和那些富贵婆娘搞上?!”


    明幼镜好奇地去瞧,只见挑夫间围着个竹篓,当中钻出个毛茸茸而乱蓬蓬的脑袋——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里头,脸上被杂草和菜根弄得脏兮兮的。


    尽管如此,也能看出这孩子身家不凡。腰上的玉佩香囊虽然被洗劫一空,但衣裳的料子还有鞋底的绣花都是顶精致的。


    听了一路方才明白,原来是今早那个名叫王贵的挑夫醒来,发现自己的竹篓里便多了这个孩子。男孩瞧着是个傻的,见了他就叫爹爹,可把老光棍王贵吓坏了。


    王贵愁得不行,身边人却都来看笑话,一时之间百口莫辩,坐在扁担旁挠起脑门子。


    明幼镜本来只是看个热闹,走近一些却又忽然住步了。


    ……他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一只铜狐狸吊坠。


    与先前阿塞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男孩……难道也是明隐庵那些尼姑的孩子?


    明隐庵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可是看到这枚吊坠,明幼镜还是忍不住从脊背到脚跟都一阵发麻。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忽见那小男孩转过头来,从篓里张开双臂,向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


    明幼镜:“……?”


    岸边瞬间一片死寂,多少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看着这个年轻又水秀的小美人。


    他通身都飘着一层清新气息,肤白貌美,身段纤秀,站在一众黢黑的挑夫身边,活像一大摊黑芝麻里的一颗白芝麻,看着醒目得很。


    男孩急切地从篓子里跑出来,晃着两条短腿,便扑到了明幼镜的脚边。


    “娘亲……娘亲……”


    明幼镜好不尴尬,将他提溜起来,无语道:“你认错了,我是男人。”


    小傻儿嘀咕了一会儿,还是扬起脸来,响亮道:“娘亲!”


    王贵气急败坏走来,质问道:“你家孩子,你怎么不看好,让他平白跑出来!”


    明幼镜尚未辩解什么,四周已经响起了窸窣的议论之声。


    “天呐,年纪这么轻就当娘了……”


    “听声音是个男人呀,怎么回事?”


    “无知!我早就听说了,北海的那些通神的仙长博观秘法,可以使男人一样有孕生子的。这有什么稀奇?”


    “我就说嘛,看他那双桃花眼,长这种眼睛的人儿最是水性杨花的浪荡货……指不定是第几胎了……”


    市井小民的猜忌下流起来可就没个底线了,明幼镜连忙把小孩儿放回竹篓里,谁知他竟然像只狗皮膏药,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稍微往下扯一扯,就皱着鼻子要哭。


    “娘亲……”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


    到底还是见这小膏药哭得可怜,深深叹一口气,好脾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孩儿咬了咬指甲,忸怩了一会儿:“娘亲,我饿……”张开嘴,“我要吃奶!”


    明幼镜:“……”


    ……


    甘武一早上打坐修炼的功夫,再拉开门时,明幼镜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那小孩脏得像只泥猴子,将明幼镜干净漂亮的青衫都染污了,此时口中狼吞虎咽几张烧饼,坐在美人的膝头,啃得啧啧有味。


    甘武眼神有些复杂:“你从哪儿搞来的?”


    明幼镜简述了在江边的见闻——当然,省略了被人议论的那部分。甘武听完,直截了当道:“我们没功夫带着个累赘,你把他还回去,就当没见过。”


    明幼镜慢慢地重复一遍:“……我们?”


    甘武咬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笺。


    明幼镜神色陡变,怀中小孩儿也不顾了,一下子将金笺夺过:“宗主传来的?”


    其上金钩铁划随意地点了几行字,命他二人于明日潜入灵犀阁,救出裴令。


    “裴令在灵犀阁内?”


    “老不死的说是,九成就是了。”甘武不耐烦道,“拢共这么点字,你要看几遍?”


    宗苍这封金笺写得极其简略,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甘武说的,提到明幼镜,也就是随意的三个字“汝师弟”。


    明幼镜十分失望,可又不愿丢下金笺,眼尾都落寞地垂了下来。


    甘武瞧得无名之火更盛,索性抓住那男孩儿,恶狠狠逼问道:“你到底是谁家的?”


    男孩小脸一皱,啜泣起来:“娘亲,娘亲别不要我……”


    甘武的口气瞬间变了味儿。


    “娘亲……?”


    明幼镜耳廓染上淡淡的绯红:“别瞎叫,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甘武被他占了便宜,喉咙里却似堵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愈发看那痴傻男孩儿不顺眼,尤其是当那家伙爬到明幼镜的臂弯间,扒着他的衣襟,哼唧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的时候——


    他妈的,贴那么近作甚?


    难道真要吃奶不成?


    他去拽那崽子的裤腰,那崽子则死死攀着明幼镜的胸膛。两只爪子陷进小美人的领口,仿佛按了按,明幼镜忽然浑身一抖。


    “松、松开……好疼……”


    ????????


    作者留言:


    我要魂穿(盯)


    ☆、第36章 通灵犀(1)


    费了挺大功夫才艰难把那小孩扒拉了下来。


    甘武心里也犯嘀咕, 这只是个孩子,手劲不大,就是用了气力, 能有多疼?


    可明幼镜捂着胸口, 唇瓣紧抿, 眼波蒙雾,露在衣领外的肌肤已经薄薄泛上红意。


    甘武啧了一声:“娇死你算了。”


    从小傻儿身上掏出了一块金枝吉祥锁, 因是缝进里衣的,没有叫贼人掳掠了去。


    锁上文字古怪, 甘武辨认了一番:“他叫若其兀。”


    明幼镜揉着胸口问:“听起来是个北海的名儿。他父母是魔修么?”


    下界凡人所说的北海便是修士口中的魔海。传闻是一片瀚海阑干的冰封大漠, 旅居之人鲜有肉体凡胎,多为各门各派颇有名望的魔修。


    从前所说佛月公主居住的鬼城, 便是魔海的王城。


    “也许吧, 反正是个烫手山芋。”甘武不理解, “你就非得做这好人不可?”


    明幼镜不言,手持汤匙给这小傻儿喂粥, 可惜他手法生涩, 弄得若其兀时常吃不进嘴里。美人儿为难地看向甘武:“我确实不太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儿……好了,你乖一点!”


    他这呵斥一点也不唬人,轻飘飘脆生生的,嫩得人心痒。


    甘武浑身上下倏地一麻, 仿佛被喝令要求乖一点的是自己似的。


    ……他这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先带他上去睡觉, 师兄, 你有别的事吗?”


    甘武一怔, 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待到明幼镜抱着小傻儿上楼, 甘武还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 才被店小二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猛然回过神来。


    店小二纳闷道:“这位公子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


    橘黄的烛火摇曳,将金笺上烫出几行淡红色的波纹。这是修士间惯用的通信之法,将信笺写好,淬火烧尽,再辅以咒法,便可送到收信者面前。


    “这个波纹……看起来是用冠红蜡的烛火烧的。”


    这也是宗苍给他的那本《异物志》上写的。不同的火烧出来的金笺会留下不一样的波纹,冠红蜡的波纹像大江横波,很有特色。


    明幼镜想了想,冠红蜡名贵,禹州城的客栈酒楼大概都点不起,而城内一共就只有两家星门分坛,一是谢家,一是何家,如今何家已不可信,宗苍大概也不会在那里被接待。


    这样看来……宗苍很可能在谢家。


    他和谢真在一处吗?


    怪不得对他不闻不问,态度冷若冰霜,原来是有旁人傍怀,顾不上了呀。


    明幼镜觉得自己应该很平静,但事实是这枚金笺被他在手中揉皱了一团,愤愤丢进了角落里。


    若其兀刚从浴桶里爬出来,明幼镜找了个客栈的侍从给他洗的澡,此刻侍从抱着他,为难道:“那个……小公子说他饿了。”


    “又饿了?”明幼镜诧异道,“好吧,你想吃什么?”


    若其兀踉踉跄跄地窝进他的怀中,一张小脸洗过之后倒是白净可爱,就是嘴上咿咿呀呀的,还是说不清话。


    侍从局促了一会儿:“奴婢听他一直在喊娘亲,感觉……他想吃奶。”


    “他都多大了,吃什么奶。”


    “好像这种痴傻的孩子断奶是要晚一些……”


    明幼镜只当她胡说,让她先退下了。过了约一炷香,被若其兀实在缠得不行,只得让客栈送一碗羊奶羹上来。却没想到小傻儿铁了心一样,绷着嘴不肯喝,就知道哭着叫娘亲。


    明幼镜也生气了:“说了没有奶给你吃,你不吃就饿着好了。”


    他说完就把若其兀放下,自己沐浴去了。


    待到洗净归来,换上轻薄而贴身的白缎里衣,拥着一身潮湿热雾,困倦而疲乏地躺倒榻上,开一点窗缝吹干发丝。


    他身量纤薄,小小一个人只占据床榻一角,大床上显得有些孤零零。若其兀站在下面,似乎想要爬上来,但是畏畏缩缩的,也不吭气,就这么看着他。


    明幼镜低低叹口气:“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若其兀立马用力点头。


    “好吧。”明幼镜有点不情愿地为他掀开了一点被角,“不过你要乖一点,如果吵醒我,你就去跟……嗯,跟甘武哥哥睡去。”


    若其兀乖乖地爬上床,轻手轻脚脱掉衣袜,钻进了明幼镜的被窝。


    明幼镜头发干了,便将窗户掩好,蜡烛吹灭:“睡吧。”


    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细密地包裹起来,只是刚刚沾上软枕,便觉困意浓浓袭来。他很快就忘记了身边的小傻儿,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抖动,身上细腻的甜香将床榻染上醉人的气息。


    若其兀一动不动,眼睛却仍然睁着。他离明幼镜的唇珠只有三寸之遥,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微弱绵长的吐息声。


    沐浴的温热水汽还没有完全褪去,明幼镜像是一只柔软甜美的香糕儿,散发着说不出的温暖诱人味道。


    窗户被夜风吹开一条缝隙,银屑般的月色悄悄潜入,为房中覆上一层淡银的光辉。


    墙上慢慢地涌现出一道剪影。原本显得空荡荡的床榻逐渐被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占满,薄被经他的动作牵扯,也随之微微耸动起来。


    他的确是很饥饿的,这种饥饿感几乎是烙印在他的骨血中。


    他这种人——如果能被说成是人的话——对食物的味道非常敏锐,他知道明幼镜骗了他。


    他说没有。但是实际上……


    他有。还有很多。


    就是故意不让他吃。


    他重新低下头,缓慢地,小心地,钻进薄被中。软软的缎子像一层细雪,很容易便能拨开。香甜的软桃被这层缎子包裹着,轻轻一捏,嫩得要在指缝溢出来。


    薄被中的呼吸顿时急促,难耐的磨牙声,低沉的吞咽声……悄悄地被压在那层薄缎子底下。


    明幼镜微微蹙眉,指尖抵着床褥,掐出一朵凌乱的小花。


    敞开的白缎里衣松松笼着身体,被人攥紧衣襟,扯到肩头以下。


    后腰的凹陷处也多了一只滚烫掌心,死死扣拢,禁锢不放。


    他无意识地哺育着怀中之“人”。尽管他并没有实质上可以养育他的东西……只能供其满足口腹的焦躁感。


    迷迷糊糊的,明幼镜几度想要挣开,却又被深深搂住,不得逃脱。


    他满足地舔舐了一下唇角,松开明幼镜不到片刻,又再度埋了进去。


    虽然小美人贫穷了一些……但是还算慷慨。


    尽管是他私自慷他人之慨。


    ……


    “明幼镜,你醒了没?”


    甘武敲了几次门,不见有人回应。问来送早饭的店小二,对方说明公子一直没有起来。


    甘武便嘟哝着:“搞什么……”


    大少爷可没有等人的习惯,抬手隔空一划,门便开了。刚刚踏过门槛,便见明幼镜还埋头在被子里睡着,漆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秀丽眉心皱出浅浅沟壑。


    他喉中发梗,却见那层薄被之下有什么人动了动,半晌钻出个脑袋来。


    小傻儿若其兀淌着口水,抱着明幼镜的肩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甘武只觉血气一股股往头顶冲,三步做两步冲到床边,而不等难听的话从嘴边溜出来,便听明幼镜皱一皱鼻尖,黏糊地唤起谁人。


    甘武的呼吸一紧,凑近去听。


    他粉白的指尖抓着软枕,像是无意识地钻进谁的怀抱:“宗主……”


    甘武几乎是脱口而出:“宗苍不在。”


    他的手背搭到了明幼镜的脸颊上,护手的银革发凉,冰得小美人儿一下子清醒过来。


    甘武的脸比那银护手还要冷上八度:“起来。”用白眼狠狠剜了一把流口水的小傻儿,“今日灵犀阁下帖,机会只有这一次,要是错过了,等着你的好宗主赏你鞭子吃吧。”


    明幼镜还恍恍惚惚的,没睡醒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甘武本来存了几分心软,结果却见那薄被从他腰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柔软胸膛。


    微微的软尖顶出里衣弧度,随着他揉揉眼眶,在半空中显眼地晃了一晃。


    下方的衣摆稍稍敞开一些,白嫩的大腿像女孩子一样并拢起来,泛粉的膝盖抵在一处,将床褥坐出两弯小小凹陷。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有点疼。好奇怪。”


    甘武喉结轻动,居然道:“哪儿疼?”


    明幼镜将衣襟拉开一些:“这儿……”


    甘武不受控道:“你脱掉,我看看。”


    明幼镜哦了一声就要脱,却听若其兀突然口齿不清地叫唤起来,死死按着他的衣襟。他被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神智也清醒不少,慢慢消弭了睡意,又捏着自己的脸蛋甩了甩长发,陡然清醒过来。


    “甘武……师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甘武要气死了,隐而不发道:“早就。”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方才稳住声音道:“你把我当成谁了?”


    须知这是明幼镜的老毛病,刚起床半梦不醒的时候,经常作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偶尔还会梦呓,因此只是敷衍说没有当成谁。


    甘武不明此状,心里却很雪亮。


    他把自己当成宗苍了。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能当成宗苍?


    他真在宗苍身边睡过?


    那时候他早上醒来,也是这样一副任亲任抱,哄着脱衣服就脱的模样么?


    宗苍……那老不死的怎么教的他?


    ????????


    作者留言:


    老苍包带坏小朋友的


    ☆、第37章 通灵犀(2)


    ……教人无方的宗苍此刻正临江而立, 朝阳迟迟升起,在他青黑色的面具上荡开金鳞一般的纹路。江风盈袖,涛浪无边, 将岸边市井的喧嚣统统遮盖下去。


    江畔一名捕鱼少年, 戴着一顶大斗笠, 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篓中鳜鱼。这少年胆大而精明,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占了许多便宜, 而买鱼者浑然不知,甚或以为自己遇见良心商贩, 无不对他称赞有加。


    直至那少年背着鱼篓走到宗苍面前来, 脆生生道;“官人,买鱼么?”


    宗苍觑了一眼, 那鱼死了一夜, 不知用什么法子, 看着同活鱼一样,卖的也是活鱼的价钱。


    他本想挥手驱赶了他去, 而江风吹起斗笠一角, 露出少年一双漆黑灵动的眼。


    宗苍有些晃神,鬼使神差接过那鱼篓,递给他一包银钱。


    少年宰到肥客,眉开眼笑, 叫几声好叔叔, 雀跃而去了。


    于是乎危晴来到江畔之时, 便看到宗苍脚边鱼篓, 心里大犯嘀咕:宗主什么时候也爱吃鱼了?


    她今日身着一身素简的粗布纻衣, 棉麻的头巾裹着一头黑亮长发, 用深褐荆钗随性挽起。


    腰间悬着枣红桃木剑, 脚上踏着灰蓝布履,便是放在江边渔女之中也找不出来。


    宗苍虽说与她是故交,可是每每看到她这身装束,还是会觉得十分奇特:“危门主贵为危家掌舵,装饰如此素净,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危晴轻笑:“在下界待久了,那样仙风道骨、富贵飘逸的装束,反而不习惯。”


    “你与益清师出同门,悬日宗又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最是惩恶扬善、心系苍生。而危门主素有黄母嫘祖之美誉,也算是如今三宗二十八门修士的榜样了。”


    危晴只淡淡道:“您过誉了。”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宗苍已经是摩天宗主。她的母亲是魔修,有这样尴尬的身份在,加上自己天资平平,若非宗苍为她指明扎根下界这条路,她只怕还在悬日宗内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危晴很明白,宗苍的提携绝不是大发善心。他有他的图谋,只是想利用她,在下界埋上自己的势力而已。


    宗苍并不爱与人寒暄,短暂停留后便切入了正题:“灵犀阁主之事探听得如何了?”


    危晴回道:“他此刻已至禹州城,只是此人行迹不定,因而即便得知他的身份,想要除掉,大概也并非易事。”


    关于灵犀阁,坊间传闻也是层出不穷。那地方本是下界人士寻欢作乐的花柳所在,后来不知是甚么机缘巧合,被魔修盘下做了据点。


    时人称灵犀阁主是魔海圣坛的坛主,此人寿元不知几何,诞生似乎比三宗还早些。如今魔修中盛传的诸多邪术秘法,大多都出于他手,故而也被一众魔修称为圣师。


    只是这位老派的圣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来不露真容,连个名字也不被旁人所知,故而追查起来相当困难。


    宗苍低笑:“除掉?何必除掉。”


    危晴一愣:“您的意思是……”


    “一代圣师,精通万法,平白除去,岂不可惜。”


    危晴沉默不语。她虽未曾与灵犀阁主相对,但其炮制的阴毒之法,已不知在下界戕害了多少修士黎民。甚至明隐庵之悲剧,也是那阁主的阴灵咒法一手缔造。


    宗苍便对这些惨剧无动于衷,可以对那十恶不赦的“圣师”纵容姑息么?


    她思忖片刻,方道:“若不除掉此人,只怕甘师弟与明师弟二人处境……十分凶险。”


    顿了顿,又试探道:“其实明师弟修为不济,可以留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


    宗苍神色不改:“……时刻顾念安全,几时才能独当一面?”


    危晴自知常年看他不透,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的时候,也实在少有。


    数日前得到他与明幼镜渡江进城的消息,原本怀了十分的好奇想见一见那年幼的小弟子,结果却是宗苍一声不响地独自提前到来,只说不打算带着明幼镜了。


    她也算跟着宗苍做事许多年,此人一言九鼎,变卦之时绝无仅有。据说在泥狐村时尚对那小弟子照拂有加、百般宠爱,不知为何忽然转性,不但缄口不提,竟似一朝陌路了一般。


    “说起来,悬日宗有一物名为刮骨刀,你听过没有?”


    危晴点头,却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此物:“听宗门弟子谈论过,是削断七情六欲的器物。”


    宗苍似乎轻叹了口气:“劳烦你替我取来。用途暂不可说,待到回山之日,必将原物完璧归还。”


    危晴大为惊异,他想要什么,只消说一声,悬日宗岂有不借之理,何必如此弯弯绕绕……想来定是有难言之隐。


    会是什么?


    七情六欲……总觉得这种事情与冷面无情的宗主是不沾边的。


    她自然不好多问,只垂手称是。


    二人沉默相立片刻,鱼腥气味随风飘动,危晴还是忍不住问:“宗主,您买这么多鱼……吃得完么?”


    宗苍道:“并不是要吃。只是有人要卖给我,索性买了。”


    “有人……?”


    宗苍漠然注视着滔滔江水,对岸的捕鱼少年头上的斗笠被风掀翻,那张白皙而陌生的脸儿陡然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缠绵情味也被江风吹散,淡淡道:“没甚么。”便转身离去了。


    倒也并非哪里相似。


    只是那天真烂漫又狡黠使坏的模样,略略有几分熟悉的风采罢了。


    ……


    若其兀被安置在了客栈中,交给老板娘来暂时照拂,顺便替他找一找父母。明幼镜与甘武则预备乔装打扮,带着宗苍提供的拜帖,踏进灵犀阁的大门。


    只是明幼镜提出的建议却让甘武十分不满:“什么叫你来扮成我的仙奴?明幼镜,你疯了么?”


    明幼镜不以为意:“你不是说灵犀阁凶险,那群魔修的眼睛比刀子还毒?如若不做戏做全套,怎么瞒得过去。”


    甘武几乎要笑:“好一个做戏,你见过仙奴么?平白要扮,你以为便扮得出来?”


    明幼镜虽未见过,但在系统提供的原书中了解过这群人。别无他故,只因为仙奴这层身份,生来就与总攻肉.文具有极好的相性。


    宗苍后期黑化入魔,将三宗二十八门的反对者诛杀的诛杀,流放的流放。其中年轻貌美的,则充作仙奴,供己修炼之用。


    而仙奴咒枷一旦烙上,便只是个丧失心智的躯壳,除了言听计从和任人玩.弄,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你来做我的仙奴?”


    甘武立马咬了回来:“少做梦。”


    ……心里倒也清楚他说的不无道理。如若带一位仙奴在身旁,游走在灵犀阁内的那些魔修之间,也会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赖。


    但是……


    这小东西到底明不明白这会使他自己陷入怎样的处境?


    甘武半天才说:“或者我告诉你宗苍在什么地方,你去找他,求求他庇护你。灵犀阁我一个人也去得。”


    明幼镜即刻道:“不要。”垂下长睫,哼唧道,“……我才不用他庇护呢。”


    而甘武听了这话,心中那股堵塞的感觉并没有削减多少。


    他似乎并不像他从前表现的那样,无怨无悔地倾慕宗苍了。他变得有恃无恐,耍小性子,而这一切,显然都是那个老男人纵容出来的。


    妈的,老不死的凭什么惯着他?


    宠他宠得很有意思吗?


    要是宗苍知道这家伙口是心非地在意他,在他面前毫无攻击力地亮爪子,实际上半夜里偷偷拿着信笺看了一遍又一遍,宗苍是不是爽死了?


    肯定爽死了吧?


    到底凭什么?


    直到甘武戴上面具站到灵犀阁香雾缭绕的内室之中,这样的念头仍然在他的胸口挥之不去。


    以至于那引者含笑走到他面前,悄无声息地摸了一下明幼镜白嫩的手臂时,甘武的脸色几乎是瞬间臭了。


    “嗬哟,看得这样紧呀。”


    引者悻悻收手,笑眯眯地将他二人领至二楼包厢。一路穿花拂柳,屏风绣幔,均是低调而藏奢的格调,起初古韵十足,好似风雅胜地,而等踏上二楼阶梯,四周景色却逐渐变得不对味了。


    譬如眼前这块影壁,用繁复绝伦的手法雕上了华美的图案。一对男女正交缠在一处,衣鬓散乱,难舍难分。


    甘武睨了明幼镜一眼,把他往身边拽了拽。


    “怎么了?”


    甘武硬巴巴道:“这上面画的东西不好……都说不好了你还看?”


    明幼镜莫名其妙:“这有什么的?”


    “……你还挺懂啊?”


    “不太懂,不过宗主说过这叫双修来着。”


    “宗主宗主宗主,在这儿还提他?等会儿被听见了咱俩都玩完。”


    “好吧……”明幼镜眨眨眼,“苍哥说的。”


    甘武要被他气死了。


    片刻后又已至二楼,推开雕花木门,乃是一处静谧典雅的内室。房间里点了细密的焚香,暖意融融,丝竹缱绻。


    明幼镜虽说此刻扮作甘武的仙奴,但并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什么。引者奉上几盅酒,上下扫视了他一番,笑道:“公子的这位仙奴,瞧着生涩得很。”


    “嗯。”甘武往榻上一靠,随性道,“刚买的,还是个雏儿。”


    “哦?本以为我阁已是包揽天下至美,想不到竟也有漏出手去的宝贝。”


    “宝贝算不上,他现在什么也不会。”说着,便将外衣一脱,皱一皱眉头,喝使道,“还不过来接着?”


    ……这混蛋!


    明幼镜在心中暗暗地啐着,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做婉娈顺从状,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接过了他手中外衫。


    外衣很沉,缀满了钢片鳞甲。他曲着手指想要避开,却听“啪”得一声,臀尖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一杆七寸戒尺重重落下,极其刁钻地抽在了股缝间。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水青的薄衫,衣料紧贴肌肤,几乎没有半点缓冲作用。


    鲜明的痛感顺着腰窝爬满脊背,身体不由得失去重心,膝盖都酸软发抖起来。


    引者收回戒尺,眉眼间染上几分暧昧神色:“为你主人更衣,便是用人皮断骨做的血衣,也得好好接着。这样回避,今日怕划伤了手,明日便该挨鞭子了。”


    甘武脸色一变,见明幼镜唇瓣咬得发白,眼眶也涌上潮湿清泪,想必这一戒尺是打实了。


    他语气陡然森冷下去:“这位大人,我好像没要你帮着教训我的奴隶罢?”


    引者不慌不忙道:“咱们这是骨子里的习气,看不得硬膝盖直脊梁的奴隶。公子既然不喜欢旁人沾手,那小人告退便是。”


    他告退得轻松,留给甘武的却是个大麻烦。


    那一戒尺虽狠,却也不至于痛得多么难捱。甘武是挨过仙鞭的,彼时自己尚未皱一皱眉头,怎能理解明幼镜这么娇气的人?


    而面前少年挨了这一尺,羽睫颤抖,纤薄手腕撑着桌沿,半个身子都软得站不起来了。


    甘武心烦意乱,将他揽过来,语气不善道:“有这么疼?”


    明幼镜垂眸不语。


    甘武咬一咬牙,低声道:“怕了你了。我给你揉揉,行了吧?”


    ????????


    作者留言:


    久等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把段评打开了,下午才发现尼玛啊开的是另一本完结文的段评……被自己蠢笑了,呵呵。 现在是真的开了段评了(挥白旗)


    ☆、第38章 通灵犀(3)


    水青色的软绸紧紧包裹着圆润的臀肉。


    明幼镜身量纤细, 处处都是尚未长成的青涩。连此处也不例外,柔软可爱,小小的桃肉。


    而此刻这桃肉却叫那一戒尺打中, 只怕是皮开汁溅, 留下深深的印痕。


    明幼镜趴在矮榻上, 雪白的脸颊藏在乌黑发丝下:“不要,不用你。”


    甘武难得好声道:“你这站都站不起来的, 我们怎么去找裴令?”


    明幼镜抬眸,半信半疑一样:“要是你揉了结果更疼了, 怎么办?”


    甘武俯首:“不会。”喉结微动, “我轻点。”


    明幼镜想了一会儿:“好吧。”


    将腰上盖着的薄衾缓缓拉开,细腰以下柔软的弧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在甘武手边。少年攥着软枕边缘, 指尖微微发抖, 紧张而害怕似的。


    甘武犹豫了一下, 把银铁护手脱了下来。


    掌心覆盖上去,好似碰到一团娇嫩的水豆腐, 一只手便能抓个完全。


    明幼镜肩头一颤, 闷闷地低哼了一声。


    衣裳布料被捏得发皱,深深凹陷下去。甘武起初还轻而小心,不多时便只觉他那件薄薄底裤碍事得要命,手上动作也变得没轻没重起来。


    揉搓把玩, 爱不释手。


    ……软死了。捏小猫一样。


    明幼镜渐渐觉得不对劲, 屁股本来就肿痛发疼, 经这野狗爪子胆大包天的一通蹂躏, 更是火辣刺痛难言。


    “你、你别揉了……”


    甘武故作没听清状:“什么?”竟又用力掐了一下臀尖, “怎么了?”


    明幼镜眼里瞬间蓄起了泪花, 挣扎着要从魔爪下逃窜。而甘武则紧紧按着他的细腰, 得寸进尺地,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这声音却响亮极了——却是从甘武的脸上传来的。


    明幼镜满脸泪痕,小小的掌心通红发肿,这一耳光扇得用尽了全力。


    甘武愣愣的,从小到大,连他亲爹也没打过他。而老不死的就是课徒再严,也不可能亲自动手。


    可他此刻竟没有半丝恼怒,狭长深邃的狼眼暗了一瞬,便化作兴奋难抑的暗潮汹涌。


    明幼镜见这一巴掌没把他打老实,羞愤得眼尾都红了:“你说你轻轻的!”


    甘武摸着鼻梁,竟道:“本就没用力。”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是你太娇气。”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瞧,耳光也不会打,爪子挠人似的。告诉你,打脸对男人没什么伤害。”


    青年忽然勾起一个笑,目光下滑,意味不明道:“……要打这儿才有用。”


    明幼镜随着他目光下移,耳廓瞬时红透了。


    ……


    摇铃声动,引者入门而来。


    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又戴上了面具,只是面具下露出的下颌隐隐透出一点微红掌印,看着有几分滑稽。


    “我看看……您点的是今夜子时的上阳宴,咱们已经为大人您备好了。”


    甘武道:“知道了。”


    他那位年轻的小仙奴站在一旁,青衫揉春水,眉眼横桃波。引者见过许多打上咒枷的仙奴,可像他一样干净天真的模样,浑然是从未有过。


    但他心里也清楚,就如墨池里种不出梨花,这种天真纯粹,早晚要褪得干净的。


    甘武塞了一包金锭,引者便开口道:“今日上阳宴来了约二十位贵客,其中有一位,号称‘万奴之主’的,素爱结交朋友。此人视仙奴如货币,看上哪个,您尽管同他买卖交换便是。”


    甘武道:“我只带了一位,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引者眸光暧昧,又在明幼镜面颊上睃巡一番:“倒也未必。”


    他这一去,明幼镜即刻好奇道:“甚么万奴之主?好大的名头!”


    甘武道:“仙奴对魔修来说是贵重的资源,拥有的越多,身价便也越重。既然是万奴之主,大概在魔修之中也是极有名望的。”


    明幼镜脑中灵光一闪:“那他对诸位沦为奴隶的修士身份,想必也比旁人知晓得更多。”


    由此观之,从他口中翘出裴令情况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甘武夸了他一嘴:“倒是还不笨。”


    ……上阳宴在灵犀阁顶层布设,四面封闭的暗厢位于数道穿廊之后。一路上奴仆如织,流水菜色尽飨来宾,越往深处走,糜烂到极致的焚香气息便愈发浓厚,连丝竹管弦之音都变得招摇,仿佛一只美人手,牵引着来客不断前行深入。


    明幼镜很难不注意到,这里分为两类人。一类是衣冠齐整、面具覆额的“贵客”,看不清这群人的样貌,只能看见袖中囊内随意抛掷的金珠银锭。而那些抛出的珠宝,则都落在了另一群人的袍袖上。


    那些仙奴的袍袖上。


    仙奴显然与贵客不同,他们的容颜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外。四下望去,无不是身披轻纱薄绸,踝戴玉镯银锁,目光涣散痴迷,全然一副奴颜婢膝的神色。


    经过一位美人身侧时,明幼镜看见他吐出的舌头上竟钻了一只小孔,一条极华美的金链便从孔中穿过,末端牵在一位贵客手中。


    他不由得浑身胆寒,小声向甘武道:“他们根本不把这些仙奴当人。”


    “本就没有当人。”甘武顿了顿,有几分遗憾道,“方才那名仙奴是十五年前的星坛论道魁首。我小的时候,他教过我剑法……是个好人。”


    明幼镜大震,半天才结舌道:“你……居然不愤怒么。看他这个模样,你不想救他?”


    “呵。”甘武抬起手来,捏了一下他的后颈,“看不出来,你还挺慈悲心肠的,小圣母。”


    可惜他早已过了那个自以为能救谁于水火的年岁了。


    正式进入暗厢之后,这些细碎的小话便都不能说了。明幼镜方才踏入,便觉腰间被人极刁钻地揩了一把,那手法古怪至极,宛如评价一只市井牲畜。


    他即刻感到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奈何端着仙奴的顺从身份不好发作,而甘武已出声道:“干什么?”


    对面那男人开扇笑道:“上阳一夜,万艳咸集。这位公子既已带来如此珍宝,怎的还偏要束之高阁?”


    甘武冷笑:“你错了。宝贝虽好,可也要等那出得起价的人。如若人人都能揩一手猪油,岂不是暴殄天物?”


    那男人很稀奇:“我家在魔海也是世家宗门,还能出不起价不成?”


    “你还真出不起。”甘武露出两颗贪婪的犬齿,“我在等万奴之主。”


    此话一出,对面男人脸上陡然失了血色。他拱手念起什么“宁苏勒”“亲传人”之类的字眼,其态之恭敬,与先前判若两人。


    明幼镜想,这位万奴之主的派头,看来是大得很了。


    他注意到甘武听见“宁苏勒”三字后,目光似乎暗了些许。半天才牵起明幼镜的手,往暗厢深处的帘后去。


    “你手还疼么?”


    明幼镜没反应过来:“嗯?”


    甘武没耐烦地重复一遍:“你的手,疼么?打了我两巴掌,这时候不疼了?”


    明幼镜听懂了,抿唇一笑:“是不疼了。”促狭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害怕么?放心,我没那么弱的。”


    甘武这时候说这话确实存了几分安抚他的意思,没想到被一眼看穿,连带着后头那一句“你若害怕,可以挽着我的胳膊”也咽到了肚子里。


    万奴之主所在的隔间与旁人的确是大不相同,那一扇漆黑的垂帘上别无他物,只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


    明幼镜觉得那只鹰很熟悉,是在哪儿见过呢?


    甘武道:“既是结交朋友,何故垂帘而不见人?”


    片刻过后,帘子掀开一角,从中走出一位纤挑少年,仔细看时,肩头膝盖都是拼接起来的——俨然是一只人偶。


    人偶道:“我家大人说,公子这名奴隶很好,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来做交换?”


    甘武道:“一位换一位,我要你家大人也替我找一位仙奴。”


    人偶与帘后人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通音法门,无需对话即刻知晓对方心意:“这倒不难。普天之下,没有哪位仙奴可以躲过我家大人的眼睛……公子身边这位,倒是唯一的例外。”


    明幼镜心里一跳。


    被怀疑了么?


    甘武眯起眼睛:“哦?你家大人想怎么样?”


    人偶道:“大人要看一看这位身上的咒枷。”


    甘武勾起一抹冷笑:“咒枷打在什么地方,你们不会不清楚。如若看了又不满意,岂不是平白玷污我这宝贝的清白?”


    人偶道:“宝贝?公子,奴隶就是奴隶,发卖的贱物而已。买卖之前,岂有不验货的?”


    贱物……


    甘武攥紧拳头,这狗日的玩意也是把自己当盘菜了!


    明明就是宝贝,只怕他躲在帘子后头把口水都流光了,现在却在这儿装模作样地羞辱别人,以为这样就能抬高自个儿的身价了?


    他脑子一热,恨不得当场抽出藏起的披襟剑,一剑剁了帘后那混蛋。


    却听明幼镜平静道:“看一看而已,不妨事的。”


    说着,便挣开甘武的手,径直往帘后走去。


    “喂!”


    人偶少年横亘在甘武身前,“公子,回避一下?”


    妈的。


    那个所谓的咒枷……


    可是烙在小腹和大腿根儿上啊。


    要脱到什么程度才能看见?


    更何况,明幼镜身上的是炉鼎咒枷,而非仙奴咒枷。


    那混蛋会不会看透这一点,故意说看不见,唆使着明幼镜继续脱?


    那小子听话得不行,修为也低,定然是不敢反抗的。


    光是想一想,甘武便觉得自己要发疯。


    ……漆黑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人偶少年目光冰冷,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断掉了和帘后之人的通音。


    衣物窸窣摩挲,也不知过了多久,垂帘被风吹起一角,那件水青色的薄衫似蛇蜕一般落地。


    一只雪白而纤瘦的脚,摇晃不稳地踩在了衣角上。


    甘武浑身血气倒流,五指瞬间握上了腰间剑柄——


    ……


    垂帘之后没有点上烛火,化不开的黑色中,回荡着饶有兴致的对话声。


    “……你说就是他抢走了宗苍?”


    说话者捡起地上的衣物,握在手中一捻,清香盈满指尖。


    另一人冷笑:“劝你注意一下用词。不是抢走,是勾引,下贱的一条狗,扒着宗主的裤脚摇尾流涎……无耻的勾引。”


    持着衣物的男人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话。好歹也是世家小公子,平日里都是端雅温和的。


    只是自打上次从万仞峰下来以后,便似性情大变,整日阴暗诅咒。


    “呵,也是。毕竟以小真这般容貌,宗苍尚且无动于衷。像他这样的丑鄙贱物,自然是只能靠勾引跪舔的。”


    男人抬手抚过青年下颌,谢真微微蹙眉,却并没有躲开。


    “你就这样肯定?连烛火也不点一根,看不见他的模样,就笃定他容颜丑鄙?”


    男人笑道:“小真厌恶的人,自然是丑鄙的。”


    谢真心情愉悦了些,却道:“哼,巧言令色。”


    指使道,“去给我把蜡烛都点上,我要亲眼看着这条贱狗在我面前□□地下跪求饶,看他还能怎样嚣张!”


    ????????


    作者留言:


    其实真正当狗的另有其人(目移) 老苍亲了一口镜镜以后这冷静期应该也过得差不多了,速速归来……速速归来……


    ☆、第39章 通灵犀(4)


    挥袖之刻, 四面烛台齐齐点亮起来。


    虽然亮起烛光,但是很显然,包间的主人并不喜欢过于明亮的光线。烛台稀疏排布, 烛火葳蕤摇曳, 是个昏暗缱绻的氛围。


    “万奴之主”——或者说荷麟, 持着一盏烛台,缓缓靠近那位年轻修士。


    他脱去了外衫, 只着一件雪白的里衣与衬裤。荷麟看见垂落腰间的黑发,柔软光亮, 像黑色的绸缎。


    这个小修士白得发光, 露出的半截脚踝极纤细精美,宛如瓷瓶细颈。


    烛台上移, 火光一荡, 少年被光线刺目, 蹙着眉心别了一下眸光。


    荷麟握着烛台的手却陡然顿住了。


    那少年上翘的眼尾仿佛一弯弦月。


    荷麟听见自己不受控地出声唤道:“……宗月?”


    烛光融融,面前小修士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很漂亮的一张脸, 但……


    不是宗月。


    可就算很清楚的知道不是, 那种隐隐约约的,难以言说的相似感还是让荷麟心头大乱。


    彼日里创设誓月宗,拔起万仞高峰,与宗苍齐名的绝顶天才……即使早已身死数百年, 残留的阴翳也仿佛江中月影, 叫人胆寒心悸。


    ……可也叫人分外兴奋, 全身的筋骨都激动得震颤起来。


    魔修喜欢俘虏强大的修士作为仙奴, 宗月曾是无数魔修做梦都想征服的对象。


    眼前的少年是否也一样呢?


    他会不会反抗, 挣扎, 拔剑相向, 而到了最后褪去满身傲骨,化作臣服的卑微柔情?


    荷麟盯着他,许久才道:“你很大胆。你知道我是谁么?”


    明幼镜道:“你是万奴之主。”


    “那是我的诨号……我的名字是荷麟,姓氏是宁苏勒。我来自北方的魔海,数百年前,随着宁苏勒的流亡者讨伐仙门百派,在我们那个时代,修士就是地上的蚂蚁。直到后来,那个人出现……”


    明幼镜茫然道:“你想说什么?”


    “你长了一张对魔修而言很危险的脸,这会为你招来祸事。”荷麟舔舐了一下唇角,“魔修们或许对你恨之入骨。”


    “真的吗?”明幼镜神色如常,“我看,对我恨之入骨的,不只是魔修吧。”


    他笑起来:“谢小公子,你还躲在暗处作甚?”


    谢真起身,依旧是那顶琉璃冠与一身华美白衣。当日万仞宫前下跪的屈辱好像没有削减他的傲慢,竟然还存了几分自得之色。


    “明幼镜,你知道我在这里,还敢单刀赴会?”


    荷麟倒是有几分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幼镜道:“先前宗主传信来,烧得是冠红蜡,我猜他应与谢家有联系。而今日我们刚来灵犀阁,这位‘万奴之主’便恰好在此,未免太巧了些。从前甘武诛杀拉图尔,魔修不可能不注意到他的身份,岂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混入灵犀阁这样重要的据点?思来想去,大约,是谁设下的请君入瓮之局。”


    他垂下长睫思索片刻:“谢真,你是不是知道裴令的下落?”


    以宗苍之城府,旁人想要欺瞒他,无疑是登天之难。最大的可能,大概是宗苍寻找裴令的消息被谢真得知了去,而谢真又不知什么时候与这位万奴之主相识,顺着这条线,摸到了裴令的踪迹。


    由此观之,裴令此刻在灵犀阁内的消息,极有可能就是谢真透露出来的。


    以宗苍的身份,当然不会亲自出现在灵犀阁……最有可能被派来的,便是初出茅庐而又不为魔修所忌惮的明幼镜了。


    谢真咬着后槽牙笑起来:“哼……我就知道。你在宗主面前做出那等娇纵笨拙的姿态,都是装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双明镜般的眼瞳,字字诛心之语。这贱人什么都明白,也藏得比谁都深。


    谢真上前一步,手中剑柄上挑,剑锋一转,将他的外衫豁开一条裂口。


    荷麟便看见那衣衫下露出的粉白肌肤,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水嫩。


    淡红的炉鼎咒枷末端烙在小臂上,颜色极浅,彰示着这具身体的青涩。


    谢真攥住明幼镜的发尾狠狠一扯,“……可惜纵然你伪装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处?三宗之上,本就是唯强者论。你这样的废物,结丹都不可能的蠢材,连我的一剑也受不住。”


    他抬起明幼镜的下颌,“倒不如把你这身衣裳剐烂,和那群仙奴一样,送到贵客手中好好享用一番……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明幼镜那身水青连波缎子,谢真从前见过。


    似乎是房室吟的珍藏,在宗苍生辰之时奉上的。传闻是蛟龙的化形之蜕,千金已不足价。


    宗苍凭什么把它送给这贱人!


    谢真看向荷麟:“你还在等什么?他可是阴吸炉鼎,在你们这儿,不是要被疯抢的么?”


    阴吸……?


    若说方才荷麟只是存了几分玩味去观赏着明幼镜,听到这两个字,面上神色却是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谢真笑道:“我便知道你属意。”生痕剑掠过之处,衣物层层撕裂。裂帛之声如此鲜明,叫谢真胸中涌上快意。


    而明幼镜却始终不语,直至剑锋横至鼻尖,忽然笑了出来:“……是吗?”


    他唇瓣轻启,一字一顿道:“可惜你忘了,我还带了条狗来。”


    尾音落定刹那,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刺破垂帘,直直逼向谢真面门!


    那剑在空中分作十余柄,似疾雨般坠落而下。谢真忙持剑去挡,可惜来人修为高出他一大截,灵气锋利如狼齿,瞬间将柔软的生痕剑劈开。


    几次交手之间,谢真已大大不敌,对方戾气过胜,简直要将他往死里碎尸万段。


    甘武将面具摘下,掷到一处:“妈的……谢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真被他灵气所击,口中吐出一口淤血,再向帘外望去,那人偶少年也被劈做两截,倒在门外处。


    “你……”


    他那样厌恶明幼镜,怎么在这种时候为他出头?


    明明、明明他都把明幼镜当作仙奴一样拿来交换了!


    谢真想不通,口中淤血横流,被他狠狠踩在了地板上。


    毕竟现在不能杀了他,甘武只拿缚仙索将他捆起,收剑前去解救明幼镜。


    ……而内室中空空如也,哪里见到明幼镜半片衣影?


    ……


    “呜……”


    玉瓶抵住唇瓣,将其中的东西一点点灌进去。明幼镜被按在榻上,挣扎之间,原本破裂的衣衫便被撕扯得更加不成样子。


    荷麟安抚着他:“别急,这只是一点催化你阴吸体质的好东西。”


    阴吸炉鼎,双修的至宝。只可惜没被人开发过,抗拒得太厉害。


    所以用了这个药,帮助他认清自己。


    谢真自大而愚蠢,却倒是真的走了狗屎运,给他翘来这么个宝贝。如今谢真死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着和阴吸炉鼎双修的机会一飞冲天了。


    传说中一滴便能引得贞洁烈女变作荡.妇的东西……


    不知会在他身上起到什么作用。


    小修士衣发散乱,原本莹白的脸颊上浮起绯红大片。那红色像是打翻了胭脂,在他的眼尾与耳根处肆意点染,连裸.露在外的膝盖和脚踝也不例外。


    荷麟碰了一下他的腰,明幼镜即刻抖得不成样子。


    ……这么敏感?


    他还什么也没做,这小修士便攥紧衣角,控制不住地掉起眼泪。全身上下更是无一处不红,呼出的气息都是发颤而滚烫的。


    荷麟这才发觉,那一只玉瓶,竟然灌了小半瓶下去。


    糟了,给他喂太多了。


    一名新的人偶少年上前道:“主人,是否需要转移?”


    荷麟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


    灵犀阁内虽说人多眼杂,可眼下这小美人只怕是等不及了。


    荷麟摸到他的衣襟,喉结微动,轻轻掀开。


    明幼镜的脸颊躲着他的掌心,似乎在呼唤谁。


    荷麟笑:“别想了,谁也找不到这儿,不会来救你的。”


    是啊。


    不会有人来救他吧。


    甘武找不到这里,至于宗苍……


    呵,他那样的心计,难道会不知道谢真做局害他?


    那人只怕……只怕根本无所谓他面临怎样的处境……


    只这一刹那,却听轰然巨响,倾山排海之力重重压下,不知何处窜出的刀锋飞旋,将整座屋顶都劈翻了去。


    黑金色的飞光倏地将地板震碎,几排人偶断颅折肢,切断的藕节一般倒落下来。


    荷麟被一道飞光击中,拼出一身修为去挡,还是听见咔嚓数声,仿佛肋骨尽断。


    什么人……!


    仓皇抬头,见一袭融入夜色的黑袍自半空中落下,横亘的长刀被他一只手提起来,铁臂挥震,鼓楼倾塌。


    这、这是——


    无极刀?


    宗苍?!


    不对。圣师那里不是说得好好的么?宗苍不是被他们牵制住了么?


    怎么会……


    内丹几乎被震碎。一片血影模糊之间,看见那人缓缓落地,走到小修士身前,仿佛迟疑了一下,将他揽入怀中。


    ……


    “荷麟给他灌的是魔海的杀相思。”


    “可有解法?”


    “大约得找魔修来解……”


    “可是眼下明师弟这样子,怎么撑得到找来解药啊?”


    “要不然干脆找一位侠士同他双修好了,事已至此,总得先把命保住吧!说起来,他不是宗主的炉鼎么?既如此,由宗主来……岂不合宜?”


    “吱呀”一声,所谓合宜之人推门而入。


    宗苍看起来倒是相当镇静,甚至有几分与己不相干的漠然:“他怎么样了?”


    危晴担忧道:“明师弟浑身发烫,神智也不清楚……感觉不太好。”顿了顿,“他只让您进去瞧,别人都不让碰,一碰就要哭。”


    宗苍烦躁道:“我去了也帮不上他甚么。”向一位弟子问,“叫你探听的事,有消息了么?”


    “那群人就在附近……能不能借药,还是两说。”


    宗苍道:“价格随他们去开,给我把解药拿过来,胆敢不交,便去心血江里找自己的脑袋罢!”


    言毕散去诸人,自己在门外坐下,暗金瞳孔浮动,百般情绪按压不发。


    一扇门遮挡了浮光声浪,看不见也听不见甚么。虽说如此,宗苍眼前浮现的场景却分外清晰。


    抱他回来的时候,见那撕裂的衬裤紧裹双腿……粉白的腿肉便从缝隙中溢出来,被勒出深深的印痕。


    少年埋在他的胸前,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宗苍搭手抚上他的脊背,明幼镜便似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低低呜咽着攀住他的肩头。


    他像小动物一样抬起头,唇瓣在宗苍的脖颈上轻蹭,指甲揪着他的袖口,像是在说……


    抱抱我。


    摸摸我。


    那杀相思就这样厉害?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照顾明幼镜的侍女红了一张脸,怀中抱着一张薄毯。


    宗苍问:“怎么了?”


    侍女结巴道:“小公子的毯子……脏了……拿、拿去换……”


    宗苍不解。


    脏了?


    “拿来给我吧。”


    侍女犹豫了一下,把毯子交给他,又转身进入屋内。


    宗苍抖开薄毯,却是愣在原地。


    ……都湿了。


    ????????


    作者留言:


    老苍隐忍克制隐忍克制隐忍克制中…… 镜镜难受哭哭TT


    ☆、第40章 通灵犀(5)


    薄毯上潮湿一片, 透着淡淡的,属于镜镜的清香。


    宗苍捏着毯子的一角,心绪十分复杂。


    片刻, 他揣着这张薄毯, 推开了明幼镜的房门。


    几位侍女都已经被遣散, 屋内安安静静,唯有垂下的床幔微微飘动着。那股清香变得分外浓郁, 甜腻而勾人,像是往半空中堆了满室的香花一样。


    宗苍修为太高, 倒不至于被这香气扰动, 只是略皱了一下眉头。


    他还是喜欢镜镜身上那种清新的水雾气息……这么甜的话,反倒不适应了。


    床上之人腰上盖着一条新的薄毯, 粉白的肩头露在外面, 几缕潮湿的发丝紧贴着颈后的肌肤。他蜷缩着趴在软枕上, 发红的鼻尖陷进枕头,泪珠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滚下来。


    明幼镜双目紧闭, 胸口失控地起伏着, 薄粉指甲将床单拧出了几朵小花。


    他热极了,五脏六腑像是有火在烧。身上不能碰到半点布料,要不然就浑身发痒。


    明明心里焦躁得想摔东西,可是手脚都是软的, 连掀开身上的薄毯都做不到。


    侍女给他喂了水, 替他擦了身子。可是明幼镜很清楚, 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的是……


    床前阴影一晃,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幼镜心头狂跳, 可是不敢睁开眼睛。想到自己在他怀里又蹭又亲的模样, 他便觉得从耳根烧到了脚趾, 再没脸见这男人。


    于是像小动物缩回洞里一样,把自己缩进薄毯里。


    可惜他忘了,就算自己再小一只,想完全缩在毯子里不被人看见,也是做不到的。


    床沿陷下一角,宗苍伸手,在他毛绒绒的头顶抚摸了一下。


    明幼镜低低地呜了一声,脸蛋躲在枕头后面,不让他看。


    “镜镜。”宗苍低声道,“我已让人去取解药,大概还要辛苦你忍耐一会儿。”


    明幼镜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宗苍那磁性喑哑的低音不断在他耳畔回绕,他的腿根都在不停颤抖。


    “我知、知道了……”


    明幼镜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怎么软成这样了?


    宗苍搭手在他的颈侧,原以为他会躲开,而明幼镜却很听话,露出一小截脖颈让他捏着。


    宗苍便顺势为他理了理背后凌乱的长发,摸到他腰上那条新的毯子,蹙眉道:“这东西盖着不热么?”


    明幼镜伏在他的膝头,委屈地嘀咕说,热。


    这一抬眸,又对上宗苍手上那条毯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宗苍觉得好笑:“自己用过的东西,还嫌弃上了。”


    明幼镜不理他,两只爪子去拽那毯子的边缘,要把它从宗苍手里夺过来。


    “好了!”宗苍按住他的手腕,“老子都没嫌脏,你嫌什么?”


    明幼镜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然而他这眼神实在吓不到谁,宗苍看着,只觉得可爱。就这么不自主地笑了一笑,明幼镜羞愤不已,咬着他的手指哭了。


    指节上留下小小的,潮湿的牙印,宗苍费半天劲才得以抽出来。


    小东西咬人还挺疼。


    他念着明幼镜此刻身体不适,也没有多说什么。见他嘴上虽然咬人,却还是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便干脆托着他那纤细柔软的腰,抱到了膝盖上。


    明幼镜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他身上只有一条毯子裹着,这样贴过来,宗苍几乎是抬抬手便能摸到他发烫的柔软肌肤。


    一时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还是很难受?”


    明幼镜蹭了蹭他的肩头:“嗯。”


    “是我的错,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明幼镜也没否认,好像在说:本来就是你的错嘛。


    宗苍想起他身上的那些剑伤和勒痕,眸色变得暗沉难辨:“不知是否因我出山,北方魔修头领频繁出现。如今禹州形势错综复杂,若想清扫,也非一日之功……待到第三枚龙骨钉拔出,苍哥将那群家伙的皮都剥了,给你做风筝。”


    明幼镜瞬间鼻头一酸。


    宗苍无奈:“怎么又哭了?”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宗苍揉了揉他的长发,暗金色的瞳孔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没有讨厌。”


    明幼镜终于放下心来,片刻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你那天晚上……”


    “嗯?”


    “就是,那天晚上……”


    为什么要亲他。


    宗苍沉吟,心里门清他想问什么,嘴上却道:“那天晚上怎么了?”


    明幼镜气死了,羞得满身浮粉,眼尾红得不像话,软绵绵推着他的胸膛,要挣开他的怀抱。宗苍欺负得够本,搂着他的腰,低下头来,在他的额心亲了一口。


    明幼镜瞬间被抽去所有气力,双腿软成了水。


    “你看看你,出来的时候要抱,抱了一会儿又要跑……自己说,是不是坏孩子?”


    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小美人的唇瓣红得像樱桃,被舌尖舔出了淡淡的水光。


    宗苍即刻涌上一个念头:再亲一次又如何?


    明幼镜握着他的手腕,含混地吐出一截粉舌:“你要罚我么?”


    宗苍有些头皮发麻。他这又是跟谁学的?


    明幼镜乖乖坐在他的大腿上,绵绵道:“你以后再罚我好不好?我现在……好难受。”


    宗苍声音一阵发紧:“哪儿难受?”


    明幼镜抬起眼,不明白似的望着他。


    宗苍将他的一缕长发顺到耳后,“告诉苍哥,你哪里难受。我帮你。”


    明幼镜愣了一下,忽然回过味儿来。


    他的胸口也似钟磬鼓动,良久之后,才在宗苍耳畔,极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


    甘武匆匆赶回据点,手里攥着缚仙索。谢真狼狈不已,跪在长街之前,满身都是泥污。


    虽说心里觉得谢真此人是自食其果,可见他如此落魄情状,也不免有些唏嘘。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当年星坛论道榜上有名,光明坦途不走,偏与魔修同流合污。”


    谢真双目猩红,只觉可笑:“哼……你懂什么?你也叫佛月公主折过手么?”


    “既是他折了你的手,你不更应该将魔修碎尸万段,为何还要勾结荷麟?”


    谢真垂眸不语。


    没人能够一直光鲜,但他的少年意气,却偏偏死在了最美的年华里。


    如若只是天妒英才,他也认了。可是同样的天才陨落,有的人能够几百年被人铭记入骨,而有的人……零落成泥也只不过会引来几脚更无情的践踏。


    天才也分三六九等。如若说那最耀眼、最可惜的天才殒没是明月不再来,那他便只是萤火落于荒野,甚至无人为他哀歌。


    到了最后,谢真竟也分辨不清,到底是折断他双手的魔修更可恨,还是对他的陨落漠然以待的同僚更可恨些。


    但比起这些,他最大的不甘,还是宗苍。


    宗苍的认可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


    那座最巍峨的万仞高峰……曾经他也有比肩山峰的可能,而如今,只是跌落山下,再也不必想着攀爬其上了。


    危晴从门后走出,看见甘武,大致为他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什么?明幼镜被下了杀相思?”


    那药甘武听说过。药性强的吓人,后劲也极厉害。若是老不死的那种道心坚定的倒是还好,明幼镜这种年轻气盛的,该怎么扛过去?


    甘武立即道:“那可不妙。可找到人帮他了?”


    危晴不知他为何会联想到此处:“何必找人帮忙?宗主派人到魔修处拿解药了。”


    “宗苍?老……宗主来了?”


    甘武心里瞬间凉成一片。


    漂亮娇弱又意识不清的小美人,身中杀相思,满脸红晕地软软钻进怀里……甘武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气哗然一热。


    到手的美餐,宗苍难道会不吃吗?


    这还装模做样要个屁的解药,他自己亲自上阵,采阴补阳,畅快双修,把那小美人的药性全然逼出,不就好了?


    危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武,你别多想。宗主正直怜幼,断不会做那趁人之危之事。”


    不会趁人之危……不会趁人之危……狗才相信!


    甘武道:“晴姐,你替我看着谢真,我去找宗主一趟。”


    危晴阻拦无用,只能随他去了。


    甘武滚着一身沸腾血气爬至二楼,刚穿过回廊,便见宗苍推门而出,面具竟然摘了下来,连带着那件漆黑的大氅也脱掉,挂在了臂弯。


    他看起来衣着倒还齐整,神色也颇为冷静自持。看见甘武,墨黑的眉峰重重一拧:“干什么?”


    这态度倒是像给了甘武迎头一棒。他原本欲斥责此人为老不尊、恃强凌弱,可这样一副坐怀不乱的稳重形象,倒是让甘武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明幼镜呢?”


    “在里面。”宗苍顿了顿,“他睡着了。”


    “他的杀相思解了?”


    “尚未。略有缓和而已。”


    “你给他渡了阳气?”


    “你的化气内经学到狗肚子里了?此番情状,渡气有甚么用处。”宗苍不耐烦道,“邪欲蕴积难泻,我助他排解了一番罢了。”


    甘武本来还没觉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跨步上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瞬间屋内光景。


    其实没有看见太多。只能看见两条雪白柔嫩的长腿搭在床沿,夹着一条绒毯,似痉挛般颤抖着。


    他心里骤然跳得厉害,而还没等回过神儿来,那扇门便被宗苍重重关上了。


    摘去面具的男人,面上的冷峻敌意毫不遮掩,仿佛山之将倾,压迫感叫人脊椎发麻。


    像极了一头恶狼,因为被人窥视了最喜欢的崽子,徘徊在领地周边,想要咬断一切入侵者的喉咙。


    “你真的没对他做什么?”


    宗苍不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血气方刚,不知收敛。”睨了他一眼,“楼下圣师的人来了,你去接应。让他们把解药给我原封不动地呈上来,要不然,就让拜尔敦自坠心血江罢。”


    甘武不得其解,他怎么不自己去?


    但是没办法,只能憋屈地应了声,折身下楼。


    而在下楼前的一瞬间,似有感应一般,又回过头去看。


    只见宗苍掏出一方锦帕,拭去了手上的什么东西。


    他那件漆黑的大氅上,泅透的水渍斑斑驳驳,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波纹。


    甘武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契机,反倒分外清晰地看到了宗苍颈侧暴起的青筋。老不死的倚在栏杆处,手指紧紧扣着横栏,面上神色虽说依旧波澜不惊,可眼底已透出几分失控的红。


    只有宗苍知道,他为何不自己亲自去见楼下的那群魔修。


    说出去简直奇耻大辱。一代宗师,摩天宗主,屹立仙门万川的顶尖强者——在敌人兵临城下之时,却在和自己的小徒弟耳鬓厮磨。


    不止如此……


    他现在心中脑中,仍然只有方才明幼镜在自己怀里的艳丽景色。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去对峙拜尔敦的爪牙?


    ……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对方便看出他那藏也藏不住的反应了。


    更何况,面具也脏了。


    镜镜还真是……


    天赋异禀。


    ????????


    作者留言:


    宗·正直怜幼·冷静自持·苍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强者是怎样炼成的[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异人观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