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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刮骨刀(1)


    来人有二。


    除去肋骨寸断而奄奄一息的荷麟, 还有一位身坐轮椅,书生打扮,面色惨白如纸俑的青年。


    甘武问:“那男人是谁?”


    危晴道:“圣师手下的右护法, ‘无念’七苦。”


    七苦?


    这名姓倒是有几分熟悉。甘武思忖片刻, 忽然想起:“是否是瓦籍的师弟, 先前药石峰上的那个小弟子?”


    危晴道:“不错。先前也与宗主是旧友,只是后来背叛宗门……投身魔修去了。”


    甘武沉默片刻:“我记得拉图尔是‘无嗔’……那他们二人就是圣师的左右护法了?”


    “是。”危晴微微蹙眉, “这可是太奇怪了……右护法亲自到场,岂不是自投罗网?若是二人尽折, 圣师岂不是平白失去左膀右臂。”


    甘武也觉得奇怪, 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名为七苦的青年笑道:“真有意思,原以为天乩宗主再怎么傲慢, 也该亲自到场与小生对峙。想不到, 连一面也无缘得见了。”


    甘武秉剑上前:“少废话, 把解药交出来,要不然, 送你们下去见拉图尔。”


    七苦漠然道:“哼, 甘少爷,如今灵犀阁这条线毁了,你们再把小生杀掉,还怎么寻找圣师呢?”


    危晴道:“灵犀阁并非你们的据点, 对吧。”


    “当然不是了, 危门主。如今我已是魔修, 同你们不一样, 比起合作, 我们更喜欢各自为谋……设一个据点, 除了给你们一锅端的机会, 还有什么好处?”


    甘武仔细想起这一路的经历。斩杀拉图尔,拔出第二枚龙骨钉,得知灵犀阁之事……在这期间,圣师以及眼前这位护法都像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


    诱敌深入之计?


    ……他忽然觉得,宗苍给他那三十鞭子不亏。


    他太冒进了。


    不对。


    宗苍自己还不是认定了裴令在灵犀阁内?他也被迷惑了吧?


    等等……宗苍为什么会恰到好处地前去救下明幼镜?有人能给他通风报信吗?


    难道说……


    宗苍真正的目的,是以明幼镜为饵,引出灵犀阁内潜藏的什么人?


    那他成功了么?


    甘武心头很乱,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危晴便比他冷静得多:“我相信你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耀武扬威的。七苦,你应该知道这次来是要干什么的吧?”


    她的目光掠过这二人,平静道:“如今第三枚龙骨钉的下落我已得知,劝你们有功夫在这里闲扯,不如趁早交上解药,回去护好你们仅剩的钉子。”


    这女人果真麻烦……


    能在下界与魔修周旋这么多年,又是宗苍的心腹之一,说话果真是直抵命门。七苦眸光渐暗,向荷麟道:“拿出来给他们吧。”


    荷麟面露不甘,说一声是,从血迹斑斑的怀中掏出了一样物什。


    一枚黑色玉瓶,慢慢交到危晴手中。


    瓶塞落下刹那,一股药雾腾空窜出。危晴脸色陡变,拂袖去挡,却不敌这药雾瞬间扩散,周围的修士无不被刺鼻的腥气所围绕,肺腑中好似针扎剧痛。


    这药雾有毒!


    七苦趁机振袖一挥,将周边修士屏障而开。果不其然,这一出剧变传至楼上后,见那一袭黑衣自回廊后遁出。


    他即刻从轮椅之上腾跃而起,穿过浓郁药雾和挣扎不停的修士,以扇化剑,向宗苍刺去。


    直至到那男人面前,对上一双了无波澜的暗金眼瞳。


    宗苍未持半片兵刃,不知从何处揪下数片枯叶,携风刺出,钉在了七苦的四肢上。


    “你很大胆。”


    这位传说中的天乩宗主今日未戴面具,可那容颜却比鹰首鬼额的面具更加威严骇人。


    七苦如今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凶神恶煞的魔修……可即便是北海枯骨地的拜尔顿王上,其气度之阴森诡谲也远远比不上面前之人。


    面具只是禽兽用于遮掩自身的伪装罢了。


    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想不到……你还真的出现了。小生原以为你此刻正提枪上阵,亲自为你那小徒儿解毒呢。”


    “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还敢伤我门中弟子?”


    “不这样做……怎能引出天乩宗主大驾?”七苦咳出一口血来,“不过,你的定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身中媚蛊,又面对那位阴吸炉鼎,如此还能面不改色,天下除了天乩宗主,只怕没有第二个。”


    顿了顿,忽然又笑:“不对……似乎也没有那样面不改色。”


    宗苍攥着他的脖颈提起来,冷笑一声:“我看,论定力还是右护法高深一些,死到临头还这样气定神闲。”


    七苦颈上一片青紫,呼吸急剧起伏,断续道:“你便是……杀了小生……也拿不到解……药……”


    “是吗?”宗苍缓缓道,“当年你与老瓦修习,将一身藏药尽数存于丹田,如今你倾尽毕生研制出的杀相思之解药,想必也是存于丹田之中罢。”


    言毕,一掌击于七苦腹部,五指探入血肉,生生剖出内物。


    七苦腹腔陡然爆开鲜血大片。


    金光灼灼的丹药混着血肉模糊,落入宗苍掌中。地上的青年则似千疮百孔的血葫芦,血染一身青衫。


    “呵……”


    七苦仰天而叹。


    “宗苍……天底下还有比你……更无情之人么?”


    宗苍捏着剖出的那枚解药,全然不为所动。


    七苦自嘲般笑起来:“可惜!可惜!你对旁人无情,却抵不过你心藏邪欲。被那一枚小小媚蛊牵绊,一身修为困于蛊毒,连圣师都不能直接诛杀,只能如此拐弯抹角、深谋远虑……这可不像你!”


    他滞滞地望着自己剖开的肚腹:“如今我虽身死,却完成了圣师之所托……也算是……死得其所……”


    宗苍的目光这才从解药上落下,望了他一眼:“你想说在你牵制于我的这会儿工夫,那位圣师此刻已经潜伏进来,到了镜镜的房间中?”


    七苦的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你……你……”


    宗苍收起丹药,道:“一点小动作,还真以为能瞒过旁人的眼睛么。”


    楼下药雾已散去大半,三三两两有弟子上前,见到七苦这般惨烈情状,无不是汗毛倒竖。


    危晴也看见了,胸中心绪更为难言。当年的七苦也算是由宗苍看着长大,药石峰上悉心教化,殷切嘱托……为何如今却走到这般境地?


    怪不得宗苍笃定禹州城内定能找到杀相思的解药……原来是七苦的造物。


    可就算他如今背叛师门,这样处置,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宗苍道:“我去给镜镜送药,你安顿好门中弟子,待我随后归来。”


    七苦被抬走之前,游丝般的一句话又飘飘渺渺传来。


    “呵……小生此番,能同宗月一般下场,也无甚么遗憾了。”


    宗苍的眸光陡然暗了下去,脚步却没有停,继续往明幼镜的房间走去。


    ……


    明幼镜体内情毒未化,只是暂时缓解,不至于失去神智。


    他稍稍翻了个身,用手一摸,软枕上满是潮湿泪痕。


    方才景象仍旧历历在目,而只是想到自己趴在宗苍肩头,临了时说出的那些话,便觉得羞愤欲死,再没脸见人。


    那人怎么……如此熟练?


    反倒是自己,一身警惕防备都卸得干净,任凭对方引导蛊惑,说什么就是什么。


    宗苍的面具还放在床头。明幼镜拿过来,红着一张脸,欲盖弥彰地用帕子擦了擦。


    以后他要是还戴这东西……岂不是天天都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不对,这当然要怪他!干什么一年四季都戴着这个破面具?


    ……可是如果没戴的话,现在该擦的就是宗苍的脸了。


    明幼镜越想越难为情,粉红的指尖抖得愈发厉害,帕子都捉不稳,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他连忙弯腰去捡,然而房间内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帕子掉在了何处。


    方才他实在羞得厉害,逼着宗苍把灯烛都灭掉了。现在又绝无自己再点上的可能,只能眼睁睁趴在床沿,胡乱摸索。


    而就是这来回间,碰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而那东西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顺势而上,握住了他的手。


    那冰凉的手掌比他宽大一倍有余,轻而易举将他的五指包裹在内,冷硬的指尖在他柔软温暖的掌心掐弄,按压,又攥着他纤细的手腕细细摩挲。


    ……床榻底下有人?


    明幼镜瞬间脊背发寒,用尽气力挣开了那只手。


    过了好半天,才又极小心的,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伸出一只小手,碰了一下地面。


    那只手不见了。


    明幼镜松了口气。心想大约是出现了幻觉。


    而这一口气还没吐全的工夫,只觉□□陡然一凉。方才那只冰冷的手,亘在了他的腿缝间。


    明幼镜方才才被碰过一番,本就是最为难以承受的时候。而对方似乎看准了这一点,讨敌击弱,穷追不舍。


    这到底是……


    什么人能在宗苍眼皮子底下潜伏进来?


    明幼镜此刻过于脆弱,只能紧紧攀着床沿,不至于被对方捉着脚踝拖过去。可惜他这点反抗之力实在杯水车薪,不多时,背后浑浊的呼吸声便回荡在耳畔。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明幼镜如临大赦,带着哭腔道:“苍、苍哥……!”


    宗苍慢慢走过来:“怎么了?”


    明幼镜一惊,他看不到吗?他看不到现在……床上有其他人?


    宗苍捏着解药在他身边坐下:“解药拿来了,镜镜。”


    背后灼热的吐息声越来越近,明幼镜攥住宗苍的袖口,软软哭诉:“苍哥,有人……有人在这里……”


    宗苍似乎不甚相信地嗯了一声:“何人?”


    “就是、就是有……就在这里呀……”


    宗苍搭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心:“你做梦了。”


    “我没有!”


    宗苍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捏着他的下颌,低声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镜镜,你不想要解药了?”


    “我不是……我没有说谎……”


    明幼镜着急地啜泣起来。


    他怎么不相信?


    明明那人就在他身后……


    那只手正满怀恶意地,极度猥亵地,落在他的腿肉上。


    宗苍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游走而过。从狼藉的床榻,倾翻的烛台,镜镜薄红带泪的眼尾,一直到暗处低伏的,露齿流涎的男人。


    他揉着明幼镜的长发,冷冷道:“镜镜,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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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刮骨刀(2)


    仿佛也是为了印证他这笃定的一句话, 落在明幼镜腿间的那只手竟然真的悄悄退去了。


    连带着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声也渐渐远离,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那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就放在明幼镜唇边。


    明幼镜有些不情不愿,撅着唇瓣别扭了好一会儿, 才张开嘴吃了。


    解药下肚, 浑身燥热气息瞬间褪去大半。他鼓起的脸颊落在宗苍的掌心中, 有点脱力一样微弱地喘.息着。


    宗苍起身道:“你歇着吧。楼下乱得很,没别的事, 先不要出去了。”


    “可是,我害怕……”


    宗苍环顾四周, 看见一旁椅子上放着的那只毛毡狐狸。那还是刚进城时买给明幼镜的, 可惜这孩子喜新厌旧,抱着玩了两天, 便丢在角落里积灰了。


    于是捏一道诀除去其上尘灰, 塞到明幼镜怀里:“抱着吧, 睡着就不怕了。”


    明幼镜失语,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下巴垫着狐狸的脑袋, 弯起胳膊抱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摩天宗?”


    “把圣师捉来就回去。”


    明幼镜捏着他的手指,软软道:“那你快点把他捉住好不好。下界不好玩,我想回去了。我想和文婵姐姐,瓦伯伯, 还有佘师弟他们在一起……”


    宗苍失笑:“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明幼镜耳畔一热, 巴掌脸都埋到了毛毡狐狸后头:“……也想和宗主在一起。”


    这孩子气的话语明明别无他意, 落在宗苍的耳中, 却仿佛极赤.裸直白的挑.逗。只觉媚蛊在血气中流窜深扎, 牵制着一身精纯修为沸腾起来。


    宗苍捏着他的唇珠, 不留痕迹地落下一道封印。


    “就快了。”


    明幼镜见他要走, 忙把自己擦好的面具递到他手心:“这个……我擦过了。还给你。”


    宗苍接过,随意扣在了鼻梁上:“好,多谢。”


    言辞冷静,带了几分疏离。


    宗苍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宠他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幼镜百思不得其解,而男人已经推门而去,高大身影逐渐淡出视野。


    房间里也慢慢寂静下来。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久不见的白貂系统一跃而上,撞进他的怀里。


    “你说……总攻也会欲擒故纵么?”


    胖貂想了想,肯定道:“不会。”


    想来也是,原书当中,宗苍待那几个主角受无不是霸道蛮横、强取豪夺,哪有看上什么反倒三推四阻的道理?


    这样看来,大概他确实是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别沮丧嘛宿主,他毕竟亲了你,还帮你……了,应该不至于不喜欢。”


    明幼镜看得很分明:“他可能只是觉得我有几分姿色,尝一尝也不吃亏。”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陷入情绪的内耗之中,打起精神道:“算了,不想这些了,我要换战利品。”


    这次选中的商品是[甜蜜之吻]。


    商品介绍:让所有人都为之沉沦的亲吻。所有与你接吻过的人都会无法自拔,欲罢不能,无时无刻想要与你唇齿缠绵。在他们眼中,你的每一滴唾液都将变成蜜水般的珍酿。


    明幼镜想,我还没被人亲过呢。


    不过看描述感觉很厉害,于是换了。


    话说回来,方才床上的确是有人吧?为什么宗苍说看不见?难道真是他产生了幻觉?


    明幼镜犹豫了一下,悄悄往床榻后方挪了挪屁股。


    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真的是幻觉吧?


    明幼镜仔细确认一番,没有呼吸,没有鬼手。什么都没有。


    他紧绷的弦总算松弛下来,抱紧半人高的毛毡狐狸,拉起薄衾,准备埋头睡去。


    而就在躺下的一刹那,臀瓣沾到了什么东西。


    床榻角落中,方才那人待过的地方,潮湿而黏腻地贴上他的肌肤。


    尚且带着灼热的余温。


    ……


    从荷麟口中翘出的消息相当有限,唯独可以肯定的有两件事,一是他与谢家早有相识,不仅是谢家,下界二十八门,或多或少都在与魔修相勾结;二是是他与七苦此行是为了声东击西,牵制宗苍之时,圣师已经潜伏进这间酒楼暗处。


    而在七苦身上发现了一件物什,甘武拿给危晴看,对方肯定道:“是无根水镜。”


    又是无根水。


    “从前裴令裴申似乎也是偷盗了无根水。”


    危晴叹了口气:“是。无根水除了可用于溯灵之法外,还可以照映心魔,重现亡人……七苦堕入魔道多年,想必是要用这水镜来禁锢心魔吧。”


    “他当年……是为何要背叛师门的?”


    “与一名魔修相恋,色.念不解,为之生心魔。宗主得知后震怒,便将其逐下山去了。”


    甘武自觉这桩陈年往事与眼下的境况不相干,便把水镜撂到了一旁。


    他更关心的是,圣师果真潜伏进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结合自己先前的揣测,如果宗苍在明知道灵犀阁是空壳的情况下,让他和明幼镜前去,是为了引蛇出洞……


    那条蛇会不会就是这位“圣师”?


    但他此刻已在酒楼之中,宗苍还在等什么,怎么还不将其捉住?


    而且……那位圣师为何偏偏会被明幼镜所吸引?


    危晴却将水镜拿在手里,半天才抬起眼来看他:“你知道纯炽阳魂的事情么?”


    甘武一愣:“知道啊。不就是宗苍那至刚至纯的元阳么?”


    宗苍的修行与常人迥异,需要靠稳固元阳来筑牢根基。正因如此,才需要千百年如一日的禁欲,以免元阳外泄,扰乱修行。


    “自天乩宗主身中媚蛊之后……纯炽阳魂似乎很不稳定,他的修行也颇受影响。”


    甘武一开始还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难道他的元阳已经异常外泄了?


    怪不得总觉得宗苍之修为有些不如往昔……若是纯炽阳魂不稳,那么面对圣师,总归是要掣肘的。


    “他先前要我去寻刮骨刀,我猜测便是这般缘故。”危晴顿了一顿,“天乩宗主可有被什么人的色相所扰动,致使媚蛊难抑,元阳大泄?”


    她将七苦那面水镜交至甘武手中,“不如你将这水镜交给他,探一探心魔?在这个节骨眼上,如若宗主被欲念所困,可会给魔修极大的可乘之机。”


    甘武拿着那面镜子,深思片刻:“好。”


    ……


    炽热的阳魂在筋骨之中流转着。


    宗苍取下面具,放在掌间摩挲。他此刻坐在水座之上,衣袖浸泡在水中,原本寒凉刺骨的水被他的体温搅动,已经触之生温了。


    甘武送来的水镜像是在讥笑他的所作所为。宗苍将其悬于身前,镜中倒映出他极阴沉的一张脸。


    若是往常,他只会觉得心魔之语荒诞至极。


    然而此时此刻,却竟连直视这面水镜的底气都不足了。


    ……不。


    他一向对人间情爱看得通透,也对那缠绵的欲念嗤之以鼻。有甚么见不得人的?爱孽参商,都只是妄想。


    直到宗苍再度睁开眼。


    镜中少年长发低垂,一身水青绸衫褪得干净,此刻正背对着他,两条肉乎乎的雪白大腿夹紧那只毛毡狐狸。


    他抱着狐狸在哭,浮红的脸颊陷下去一小块,饱满唇瓣红得吓人。


    宗苍感觉他应该在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只知道镜中的自己很暴躁地把他怀里那只狐狸抽出来,扔到了少年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掰过他的下巴,把那妖精一样勾魂夺魄的唇瓣含入口中,吮得津津有味,下颌潮湿。


    镜中场景晃得厉害,和那少年抬起的小腿一样。宗苍看见自己衣冠齐整,面色阴森,暗金的瞳孔幽深得映出血来,抓着少年的脚踝低声命令。


    “给我乖一点。”用力按下脚踝,“坐过来。”


    ……这是他么?


    他怎么可能对镜镜这么凶?


    不对……


    为什么就默认那镜中少年是明幼镜了。


    水镜光晕幽幽,一时之间仿佛又是影像变换。最后又便做那乖巧可爱的白衣少年,抱着一柄长剑,笑意盈盈的,抬起头来,仿佛欲吻。


    “苍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宗苍的眉峰陡然压深,水座周围沸腾一片。袍袖挥落,将水镜景色打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浓郁漆黑。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流水潺潺,以及男人浑浊厚重的低. 喘。


    “咚咚咚”。


    听见了敲门声。


    宗苍警惕起来:“谁?”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了。赤足的少年穿着一身薄薄青衫,粉白的足尖小心掠过水座,扑到他的怀中。


    明幼镜抱着那只毛毡狐狸,眼圈红红的朝他哭诉:“苍哥,我房间里真的有脏东西!我、我这次摸到了,没骗你。”


    青衫卷起半截,半条腿没入水中,蹭着他的袖角踩来踩去。怀中狐狸抵上半个他那么高,颇稚气地抱着不放——和方才水镜中的景象如出一辙。


    宗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再度沸腾,声音极哑道:“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明幼镜不解:“我在睡觉,只能穿成这样呀。”


    “去换了去。”


    “可是我房间里有别人!我害怕嘛,我不要在那里待着了。”


    他见宗苍面色不善,心里也有一点惴惴不安,于是小心地用两只手笼住男人的大掌,示好般轻轻揉了揉。


    “你就让我跟你睡一晚嘛……我保证乖乖的,不会流口水,不会说梦话,不会抢你的地方,你看,我就这么一点点……”


    明幼镜捏起两个指头笔画了一下,好像他真的就只有那么一小只一样。


    摇一摇宗苍的袖子:“好不好嘛……”


    宗苍闭上眼,沉声道:“出去。”


    明幼镜微愣:“什么?”


    宗苍忽然用力一推,面前水镜哗然倒地,砸在了明幼镜裸. 露的小腿上。


    “我说让你滚出去!”


    镜片瞬间碎裂,尖锐的边缘在雪白的肤肉上划过,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血珠顺着小腿斑驳滚落,滴在衣角,浓浓晕开。


    宗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控了,胸中霎时涌上一股悔意:“镜镜……”


    明幼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红透的眼眶里骤然落下两行热泪,死死咬紧唇瓣,陡然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跑出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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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镜镜好痛哟TT都流血了


    ☆、第43章 刮骨刀(3)


    明幼镜一路跑回了房间中。


    镜片划破的伤口不深, 但是疼得要命。血珠不断地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淅淅沥沥落了一路。


    他顾不上疼, 只觉得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跌倒好几次, 手里那只毛毡狐狸都掉了好几回。等推开房门,便泄愤般把狐狸丢在了地上。


    混蛋混蛋混蛋!


    宗苍有什么可不耐烦的?他以为他自己算什么东西?如若不是为了那点劳什子指数, 他才不稀罕和这老东西有半点交集!


    偏偏是这种时候,白貂却不在。深夜里的酒楼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他自己孤单的啜泣声。


    ……如若放在往常, 宗苍大概会嫌弃地大皱其眉,但还是捏着袖子给他把脸上的泪珠拭去。


    可现在呢?


    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还让他滚出去!


    腿上的划伤疼痛鲜明, 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把足尖都沾红了。


    明幼镜无心去包扎,他倚着床榻, 愤愤地将床头柜里满箱的文玩字画都扯出来, 乱丢乱砸,抛掷在地。小金雀儿折了翅膀,瓷蝉儿摔作两截,千金之物浑似土块石砾般拿来泄气,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直到手边再无什么东西可砸, 明幼镜茫然地坐在角落里, 不知所错了。


    宗苍怎么还不过来哄他?


    虽说当时滚得干净利落, 可到底也担心得罪那不可一世的总攻, 从此前功尽弃了。


    如若宗苍及时上楼来说两句好话……他便不计前嫌地原谅则个, 倒也未尝不可。


    然而等啊等, 宗苍迟迟没有到来的迹象。


    只有那只断了翅膀的金雀儿掉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啁啾着。


    明幼镜有些于心不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雀儿的翅尖。刚把这东西捞到怀里,却听一阵窸窣声从背后传来。


    “……谁?”


    他脊背发麻,悻悻回眸,对上黑暗中一双猩红而灼灼的眼。


    对视刹那,一条强健有力的胳膊将他的腰禁锢起来,揽入怀中。


    明幼镜惊恐之中竟忘记了呼救,只觉发软的双腿使不上半点力气,看着自己足尖悬空离地,在半空中徒然扑腾着。


    手中金雀儿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


    待到再次睁开眼,只听淅淅沥沥的水声滴答,鼻翼间充斥着潮湿的苔藻气息。


    明幼镜神智昏昏,只觉有人把手臂伸到了他的膝弯下,自己的脸颊则紧贴着一处坚硬健硕胸膛。


    这姿势……


    公主抱?


    一地冰凉的水珠落下,滴在明幼镜的鼻尖上。


    他瞬时清醒大半,抬眸望去,看见一张略显熟悉的俊美面庞。


    抱着他的男人上身是件破烂的马甲,下面则胡乱套了条麻布马裤,暗红的长发被水沾湿,紧贴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看见他醒了,男人深红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孩提般的雀跃,脚下步子也加快了些。


    明幼镜看见他的锁骨和脖颈处都生了血红的鳞片,额角处也有隐隐约约的鼓包,不由得毛骨悚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男人眨了眨眼,有点不知所措一样,捏着他的软腰,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可惜明幼镜不想同他废话,奋力一跃,挣开他的怀抱。然而逃出两步,腿上伤疤开裂,痛得他直直跌倒在水潭边。


    好疼……


    身后男人竟比他还要着急,扑将上来,捏住了他那截流血的小腿,笨拙地用掌心捂住伤口。一面小心地揉,一面担忧地看着他的反应,像是在问:痛不痛?


    明幼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小声道:“你放开……”虽然对方已经很温柔了,但是他体质太敏感,还是觉得不舒服,“你的手好冰,放开我。”


    男人一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看着手中那段藕节儿似的娇嫩小腿,明明应该像美玉一样漂亮,可现在却多了一条扎眼的伤疤。


    他的胸口很堵,甚至有些愤怒,当然,最多的是心疼。


    不想让他痛……


    该怎么办才好?


    明幼镜努力使自己不要去看这人蛊惑般血红的眼睛,环顾四周,似乎是一座幽暗的洞窟。长长的隧洞不见天日,只有蜿蜒的溪涧贯穿其中,不时飘来阵阵腥气。


    这到底是哪儿啊?


    他怎么会被带来这里……


    忽觉有甚么潮湿黏腻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小腿,明幼镜一低头,看见男人俯下身来,伸出一条紫红色的、长如蛇信般的舌头,舔在了他的伤口上。


    “呜……!”


    明幼镜大惊,可脚踝却被牢牢捉着,不得逃脱。


    那条长舌灵巧而流涎,一路细细舔净血迹,绕至伤口处,极小心轻柔地慢慢舔舐。他的身体冰冷,舌尖却炽热,温热的涎液滴滴滑落,在明幼镜的腿肉上沾染水光一片。


    明幼镜原本觉得恶心至极,可出乎意料的,被那涎水沾过的地方都没那么疼了。


    连流血都逐渐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着。


    那男人见他呆呆看着这奇迹,有些得意般弯起唇角,很讨好地亲了一下结痂的伤疤。


    ……当然,临了还是不忘用舌尖舔了舔小美人的足尖,虽然留恋不舍,但像是怕他发怒,只是浅尝辄止,没有继续下去。


    明幼镜倒是没注意到,他只觉得挺神奇,软了语气道:“谢谢你哦。”


    男人笑起来,健壮的手臂一搂,又把他抱了起来。


    明幼镜有点不好意思:“你把我放下吧,我腿不疼了,能自己走。”


    男人执拗地摇了摇头,坚持用公主抱的姿势搂着他,一步一步往洞窟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倒有点豁然开朗的意味。洞顶开了一处天口,露出一些洞外光影,水波粼粼,透出一点天光云影的味道。


    ……水波?


    明幼镜望着那处,忽然意识到:这洞窟仿佛是在水下的。


    男人把他放在了一堆堆叠的华美绸缎上。


    这可是有点古怪,这人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仿佛乞丐,却在洞窟里堆着这样多的锦帛绫罗。


    明幼镜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他一番。这男人很高,快与宗苍差不多了,倒是不像宗苍的体格那样魁伟到有些恐怖,但也是肌肉虬结,高大健硕。生一张俊美邪异面孔,长发如野焰,双目似榴火。


    就是……那些鳞片太像妖物了。


    目光向下,对上他脖颈处一根熟悉的物件。


    铜狐狸吊坠。


    原本才稍微松下的心弦瞬间又紧绷起来,明幼镜手心渗出了冷汗,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那男人很茫然地眨了眨眼。


    完了,这家伙不会是个哑巴吧?


    “在酒楼时,躲在我的床下的,是你吧?”


    男人点点头。


    “我劝你哦,最好赶紧把我送回去,要不然,我的……”


    他本想说宗苍很厉害,如果知道他被抓走,一定不会放过面前这只妖物。


    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宗苍在自己这里,竟然连个合适的头衔都没有。


    师父?他还没有正式拜师,连授师印佩都没有,算不上宗苍的徒弟。


    大哥?他也就是大着胆子才叫一叫,事实上按他的辈分,再排几辈子也不够叫宗苍一声大哥。


    夫君?


    这更荒诞了。他虽说是宗苍的炉鼎,可是那家伙面对他的投怀送抱,只会冷着脸让他滚出去。


    ……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啊。


    怎么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明幼镜不知不觉就低落了下来,刘海落在眉眼间,头顶的一缕呆毛一晃一晃的。


    对面的男人见状,脸上那一点笑意又被焦躁给挤了下去。他捧来绸缎搭在明幼镜肩头,又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堆山果,擦干净喂给小美人吃。


    明幼镜不吃。他的睫毛低垂,无声无息地落下两颗眼泪。


    男人被这两滴清泪烧干了心脏,跪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


    明幼镜见状,撒气一样,把他给的果子都丢到了地上。


    “滚开,滚开,我不要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便见男人凑了过来。紫红色的长舌弯曲缠绕,舌尖碰上他的脸颊,将那几颗泪珠轻轻舔去了。


    明幼镜想要躲开,可是脊背被对方牢牢按着,只能任凭那条长舌舔过他的脸颊,眉心,鼻尖,直到唇瓣。


    他的呼吸一滞,猛地推开:“不行。”


    满脸厌恶地用手背揩了一下湿漉漉的脸颊:“不能亲。”


    男人停了下来,眼底的失望毫不遮掩。


    明幼镜假装看不见,就着他的袖子,把脸上的涎水擦干净。他尽量维持着友好的语气,慢慢道:“谢谢你帮我治伤,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这句话,他干脆直接站起身来,要往洞窟外走去。


    可是走了两步,他便觉脚步好似钉在了地上。


    看见洞窟外的水潭中心,矗立着一根两人高的,漆黑笔直的——龙骨钉。


    那所谓的第三枚龙骨钉。


    身后的男人忽然把他抱住。他那样高大的体格,抱着明幼镜,轻松地便把他纤瘦的肩膀整个拥在臂弯下。


    “不要走……”他用那沙哑蛊惑的声音说,“娘亲。”


    明幼镜大惊失色,一回头,脑海中忽然重现出那街头小傻儿的脸。


    终于想起面前这人的样貌为何给他一种熟悉感……


    他试探般呼唤道:“若其兀?”


    男人的眼睛一亮:“娘亲。”


    ……


    小傻儿一夜之间变成了傻大儿。不仅如此,还在他蜗居的洞窟之中,发现了第三枚龙骨钉。


    知道他是若其兀之后,明幼镜终于没那么害怕了,但他心里的疑惑未解,问了几句话,若其兀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楚。


    明幼镜烦了:“你这么大个男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蠢死算了。”


    若其兀跪在他脚边,一声不吭地挨骂,默默把那些山果塞给他吃。


    明幼镜其实也有点饿,见那果子圆润鲜红,很是可口的模样,便也赏脸吃了几个。谁知口感比想象的还好,便一个接一个,停不下地塞进嘴里,把腮帮子都撑鼓了。


    吃了半天,才看见若其兀那眼巴巴的模样,心软道:“你也吃啊。”


    “阿若不饿,娘亲吃。”


    他这话说的毫无信服力,明幼镜看他那眼神,觉得他明明都要馋的口水直流三千尺了。


    “真奇怪,之前在客栈里不是还要吃奶吃奶的,现在又不饿了……”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字踩中了若其兀的神经,男人一下子攥住明幼镜的手腕,眼里的红色浓得几乎要化不开。


    如若他长了尾巴,此刻想必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明幼镜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男人越贴越近,直到那截长舌摇摇晃晃地伸出来,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软薄的青衫,在娇小的软尖上,用力地,贪婪地,深深一舔。


    若其兀低低地咽了一下口水,“娘亲……阿若想吃这个……”


    明幼镜两靥通红,啐了一口道:“我是男生,没有这个。”


    若其兀执拗道:“娘亲刚才吃了奶果,会有的。”


    ……什么果?


    若其兀笑呵呵的:“奶果。娘亲吃完,过一会儿,就可以喂阿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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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馋小子(。)


    ☆、第44章 刮骨刀(4)


    亡骨者披着一身潮湿的水汽, 潜伏进这幽深的隧洞之中。


    他从江头来,看见连天的暴雨,知晓了那位被镇压的恶龙正在心潮澎湃。


    自他被那条龙点醒后, 他从未见过对方有甚么可以称得上情绪的东西。龙不知在此多少年, 期间仅有一些阴郁怪戾而自称护法的人偶尔会来看望他, 带着叫做婴灵的东西,供给他食用。


    殊不知那些都无法填满龙空虚的灵魂。最初的最初,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访者尊称他为圣师, 他接受了, 但并不认可。


    亡骨者蒙受他的恩泽,自愿为其鞍前马后。


    他替龙看守着他的宝物, 那是无数封古老的卷轴。


    洞窟内潮湿多水, 卷轴却始终干燥如新, 上面那位白衫轻剑的少年便屹立于一片澄蓝的龙胆花中,面具下的嘴角笑意如昨。


    有了卷轴的陪伴, 龙很平静, 始终如此。于是洞外风和日丽,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某一天,龙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第一处伤在脖颈,第二处伤在肋骨, 筋脉断裂, 血涌不止。


    龙说:有两枚钉子被拔出来了。


    仅剩的第三枚钉子是他的命脉, 倘若再被人拔出, 这片大江便无法保护他, 他会暴露在天地下, 引来斩龙的神君。


    龙不愿坐以待毙。他化作一名年幼童子, 逃离洞窟,前往江上。


    亡骨者等待着他大山四方、重振旗鼓的好消息,然而等待的结局,却是龙怀抱一位年幼的娇小美人,兴致勃勃地回到洞窟来。


    那条一向沉默平静的龙,唇齿流涎,卑微下跪,俯首埋在那位小美人的胸膛处。


    漂亮的少年两颊浮粉,柔软掌心推着龙的肩膀,眼窝里蓄起了两汪泪珠。


    龙将他按在丝绸绫罗上,鳞片刮过他的肌肤,留下淡淡的红痕。


    少年对他几乎是拳打脚踢,可惜无论是扇巴掌还是用力狠踹,对龙来说都像是被肉垫轻轻踩着挠一挠,毫无半点杀伤力。


    亡骨者看见那位传闻中英明而阴鸷的圣师,大江下封印数百年的恶龙,极其失望和不解地从小美人的衣襟间抬起头来,卷着舌头问:“怎么还是没有?”


    少年目光涣散,长发打湿一点披在肩头,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全身都在发抖。


    晶亮的涎水没入胸口浅浅的沟壑,布料之下,肿起了小小的山丘。柔软的弧度被轻松捏在掌心,龙低声道:“娘亲,是不是果子吃得还不够多?再吃几颗,也许就有了。”


    亡骨者终于看不下去,上前道:“圣师大人,奶果是给下界生产过的夫人催. 乳用的,他身为一介男儿,吃了也无用。”


    龙大惊,失望之余,仿佛又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那娘亲也生产一次,应该就好了吧。”


    亡骨者尊敬道:“小人记得源于北海的男子有孕之法还是您研究出来的,如果您肯尝试一下,或许可行。”


    龙思索,无奈道:“可阿若如今忘记了。”


    亡骨者长叹一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那坐在绫罗上的美人抬起头,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漂亮的瞳孔凝滞般收紧了。


    他难以置信一样呼唤:“……裴令?”


    亡骨者不解其意,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人名叫裴申。”


    ……


    明幼镜与“裴申”面面相对。


    错不了。他想,这家伙身上还带着象征摩天宗身份的木牌,上面明明刻着裴令二字。


    他为什么称自己是裴申?


    “我不记得你所说的那些事。我只知道是圣师大人点醒了我,现在我是‘亡骨者’。’”


    他看起来的确和在摩天宗时很不一样了。但比起这个,明幼镜更在意他所说的这句话:“圣师?若其兀么?”


    “裴申”点头。


    明幼镜的脑子很乱。宗苍等人一直在捉拿的圣师,那天出现在江边的小傻儿,禹州一带镇压数百年的恶龙……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看了眼身后松松抱着自己,满眼深情缱绻的俊美男人,说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注意到了“裴申”怀里堆叠的卷轴,上面那位风姿绰约的白衣少年如此醒目,叫他忍不住问:“这上面画的是谁?”


    “裴申”沉吟道:“我不认识,但是圣师给我讲过很多遍关于他的事情。”


    被点醒的这些日子里,龙几乎日日夜夜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同一段故事。


    那个关于宗月的陈年往事。


    卷轴上这位少年就是宗月。


    数百年前,这个名字在神州大地上几乎是传奇的存在。一柄丝绸软剑,一袭素白短衫,上天入地,碧落黄泉。


    他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也是修真界的皎月明珠。自然,也有人称他年少成名离不开其兄宗苍的助力,甚或称他与宗苍根本不是甚么狗屁大哥与幼弟的关系,其二人私下交颈而卧,秘密不可见人。


    直到宗月自立宗门,在云妨四海开山建派,筑起誓月宗之高楼,方才堵死质疑的悠悠众口。


    他立于云海,垂袖聆听众意,在修行上亦颇有独到建树,“化阴”之法与其兄宗苍的纯炽阳魂相辅相成,威震仙门,称得上距离登神只有一步之遥。


    而到了如斯境界,宗月却不肯和其兄一样闭关深修、以求飞升,而是走出山门,深入下界,为最平凡不过的黎民百姓斩妖除魔。


    “裴申”捉着一封卷轴,上面的少年将玉白的狐狸面具揭下一半,露出隐约的、秀美如云岫的鼻峰。


    “传闻宗月姿容绝世,貌若好女,是一位极能拿捏人心的绝色美人。可他并不喜欢旁人过度在意他的美色,故而时常佩戴面具,以手中之剑服众,叫人对他既怕且敬,最终又不得不五体投地。”


    明幼镜想,在这种绝顶的天赋和实力面前,美貌的确是不值一提的。


    “那他后来……怎么了?”


    “裴申”沉默片刻:“后来……他死在了一场天劫里。”


    那是摩天宗刚刚拔地而起的日子,九千级天阶漫长地铺满山路,凛冬临近尾声,眨眼便要迎来初春。


    宗月站在山下,不知是在看长阶角落未融的新雪,还是在看山弯处萌芽的春花。


    他在料峭的寒风中抬起头来,听见了第一声春雷。


    在那个立春之日,九转天雷轰轰烈烈地劈在了人间大地上,劈在了这位少年天才柔软如柳的腰间。


    天雷接连九日不断,宗月却似乎并没有躲避之意。他跪在最末一级的天阶上,沉默无声地接下了每一道雷劫。


    九日之后,人们只在摩天宗山脚下捡到一截断裂的软剑,还有一片烧焦带血的白衣。


    春雷过后,万物复苏。


    唯有宗月死在了初春的前夕里。


    “裴申”拿来一张卷轴,上面的图画与先前的几幅不同。大概是宗月立于大江之畔,伸手没入江水。一条赤红而纤细的游龙就绕在他的指尖,很亲密的样子。


    明幼镜失语:“这小蛇是若其兀?”


    “裴申”严肃道:“圣师大人是龙。”


    ……好吧。


    听到这里,明幼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名叫宗月的修士强大,善良,美丽,是典型的美强惨角色,几乎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但是在白貂传递的原书中,这些事情都是没有记载的。


    他算不算宗苍一位隐形的白月光呢?


    若其兀走了过来,拿起那封卷轴,而后极温和珍视般,抚摸了一下明幼镜的面庞。


    明幼镜道:“你是想说我同宗月长得很像?”


    若其兀有点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申”解释:“‘圣师’在洞窟中不见天日地独处了许多年岁,加之灵脉受损,已经不太明白怎么像人类一样表达自己了。”


    明幼镜便问:“你这样把我掳来,想做什么呢?”


    若其兀低下眼睑:“阿若想像从前一样,和娘亲永远在一起。”


    明幼镜叹了口气:“可我并非宗月,也完全不记得你。”


    若其兀执拗道:“不,你就是娘亲。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明幼镜别扭道:“可是……宗月是个天才,而我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我除了长得漂亮,就是个爱哭、胆小还爱发脾气的小孩子,不是你的娘亲。”


    若其兀想了挺久:“不。哪怕娘亲只有漂亮,也够了。阿若很强大,可以做娘亲的武器。”


    娘亲只需要像现在一样,漂漂亮亮地坐在绫罗绸缎里,每天开心快乐。


    得承认,明幼镜被他说得有一点动摇。


    ……如果没有看到那随溪水漂流而下的断骨的话。


    洞窟外仿佛日出拂晓,细碎的日光透过缝隙照映而下,映出洞内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光景。


    一簇簇被碾碎的骸骨粉末,牵连着血肉的腐烂残尸,断裂的肢体四分五裂地堆叠成小山。


    不知是江边百姓献祭的可怜人,还是跌落江中的倒霉蛋,又或者……是魔修掳来贡献给龙的食物。


    如非龙身上的苔藻气息太重,他本该更早一点嗅到这异常的血腥气息的。


    明幼镜咬了咬唇瓣。


    他还没忘记明隐庵的惨剧。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中的龙骨钉上,若其兀忽然凑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将背后的血腥景象全然遮挡起来。


    “留下好不好?”


    他握着明幼镜的手,真诚道:“娘亲忘记了,但是阿若的身体记得。阿若的嘴巴,手指,还有……都记得娘亲的味道。就算记忆是假的,娘亲立下的龙骨钉还在这里,阿若没骗人。”


    明幼镜听到他低声说的那两个字,全身都涌上一层红晕,低头生硬地别开话题:“我想先看看那根龙骨钉。”


    若其兀大方道:“好。”


    这一根龙骨钉和先前在明隐庵看见的全然不同。通体银白,流光溢彩,仿若美玉。


    “五百年前,娘亲用这根钉子把阿若封印在了这里。你说外面都是坏人,会把阿若杀掉的。只要阿若乖乖在洞里等,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明幼镜觉得这位宗月倒是有几分狡猾。骗了这条蠢龙,把他封印在大江下。


    ……宗苍说,捉住圣师的话,他们就回摩天宗去。


    他能把这钉子拔出来么?或者说,他……应该把这钉子拔出来么?


    若其兀忽然揽住他的肩头。


    “娘亲,不要担心。”


    明幼镜:“……?”


    “娘亲只要留在阿若身边,就可以活很久很久。至于现在没有……的事,也不用担心,阿若会努力让你怀上小宝宝的,到时候就有了。”


    这条蠢龙到底在说什么?


    若其兀低下头来,捧住明幼镜的脸颊。


    “裴申”知道是自己该退下的时候了。


    他假装看不见圣师大人肌肤上密密麻麻生出的鳞片,还有那条因为兴奋而上下拍打、紧紧缠绕住小美人小腿的龙尾。肥大的马裤都显得有点紧绷,更不必提健硕背肌上流淌的汗珠了。


    小美人的声音被堵得严实,那条属于龙的长舌深深地探入了他的口腔。


    舌尖直抵喉管,压着每一处口中软肉,肆意缠绕吮吻。


    那柔软粉红的唇瓣被咬紧,泛起胭脂一样的朱红。他似乎要被窒息感拉进晕眩的漩涡,膝弯半软着微微颤抖,又被龙扶着细腰,紧紧按入怀中。


    “裴申”转身离去,空荡荡的洞窟中,只余接吻时的潮湿水声。


    ……


    危晴急匆匆上楼,手里握着一条银白的犀带。


    “这是明师弟的东西吧?看来他果然是……”


    她话到一半生生滞住。


    房间黑得吓人,宗苍支着无极刀蹲下身去,在地上捡起那只四分五裂的金雀儿。


    然后是瓷蝉儿,一大堆零七八碎的首饰,书画,最后是那只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毛毡狐狸。


    狐狸毛上微微发湿,可能是被谁抱着哭了一通,泪水打湿了毛毡。


    地上血迹斑斑,如今已经干透了。


    三三两两在门外聚集的弟子都议论起来。


    “真想不到圣师居然潜伏进了此处。”


    “是啊!听说已经探出来那圣师的本体就是被镇压的恶龙,怪不得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


    “明幼镜被他掳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哼,我可是听说,那龙最是淫.性,从前有女修被它们拐去,耗尽一身修为,为它们产下一窝龙蛋。”


    “明幼镜不会也被它强迫生蛋吧?”


    危晴鼓起勇气上前:“宗主,我去救明师弟罢!”


    宗苍捡起那只毛毡狐狸。


    “不必。”


    他用袖口揩去其上潮湿的泪痕,平静道:“他会回来的。”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宗苍道,“召集弟子,分散禹州城各处,护好下界人家,告诉他们,江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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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把宗月的事安排出来惹……


    ☆、第45章 刮骨刀(5)


    一场春雷, 满城暴雨。


    街头挂起了雨帘,江船牢牢拴在岸边。江畔卖鱼的少年一手提着破掉的鱼篓,一手紧紧压着斗笠, 然而倾盆而下的雨幕如芒针穿透斗笠, 将他的眼前蒙上化不开的水雾。


    他本想钻进船中避雨, 然而方才攀至船头,便看见浓密的海藻长发铺在甲板上。


    少年吓了一大跳, 以为遇见水鬼。


    然而持根树杈拨开那小水鬼的头发,却是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


    他睁开迷蒙的眼, 撑着身体爬起来。少年这才发现他那条裤子被撕扯得几乎不能看, 也不知是叫谁暴力扯断,条撕缕拆地勉强遮着两条腿。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却又被雨水滑倒, 摔在了地上。


    膝盖和双足全是淤青和擦破的血痕。


    卖鱼少年遥遥地喊了一声:“喂, 你要去哪儿——”


    那小水鬼全似听不到一般,继续撑着身体爬起来, 跳下船去, 爬到岸边。


    少年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一根极长的、纯白的骨头,那骨头尖锐无匹,将他的胳膊都划出了不少血迹。


    少年忍不住有些忧虑, 站在颠簸的甲板上, 忽听头顶一道惊雷, 照开阴云不散的大江。


    ……仿佛有一条游龙在江中穿梭, 尾翻波涛, 啸声阵阵。


    他使劲揉一揉眼睛, 游龙消失不见, 心血江上只余大雨滂沱。


    ……


    手中这柄朱砂般鲜红的刀即名为刮骨刀。


    常言道,色为刮骨钢刀。故而此刀之用,在于剔除孽欲,摒弃邪念。


    人间真情本是至美至善之物,虽然宗苍并不理解,但也清楚困扰自己此刻的心魔绝非真情。


    无根水镜碎裂,散落的镜片中,每一面的景色都是同一个人。


    是媚蛊的效用罢。


    既然如此,剔除便是。


    ……危晴站在帘幕后,听见一声尖刀刺入血肉的闷响。


    刮骨刀虽是悬日宗法器,可剔除附于骨血的媚蛊,但是使用之法却极其残忍痛苦。


    需要使用者将刀尖插. 入肋骨,自己一寸寸刮下媚蛊之毒。


    宗苍的意念之坚韧远胜常人,可是像这样的剔骨之殇,他真的能忍得下么?


    她不敢去看,可那血肉撕裂、筋骨寸断的声音还是透过帘幕传来,隐约掺杂着男人压低到极致的浑浊吐息。


    水座下暗红一片,流成一条血河。刮骨刀锋燃起滚滚黑焰,从宗苍的胸膛滑落,仿佛点燃他的心脏一般。


    他坚毅的唇瓣紧闭,摘掉面具后露出的额心布满薄汗,双眼微睁一线,暗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愈发诡谲。


    “刺啦”一声,危晴仿佛听到了剖开皮肉的声音。


    她忍不住想冲出帘幕,将刮骨刀夺回来。何至于此?就算媚蛊对他的修行有影响,也并非不可克服的!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危晴不愿再听,离开帘幕下楼去,而刚刚下楼,便见满身雨水和伤疤的少年抱着一根洁白龙骨,踉跄着跑了进来。


    明幼镜一路跑到内室,撞开了大门。


    看到宗苍身下的鲜血和他胸口短刀的刹那,他几乎是一瞬间便跌进水座里,小手慌张地捂住宗苍胸前伤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苍哥,苍哥……你还好吗?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宗苍冷冷地抬起手,落在他的肩头,轻轻一推。


    “我自己弄的。”


    明幼镜没有听懂。


    “什么叫……自己弄的……”


    “这刀叫刮骨刀,可以通过剔骨,剔除你给我下的媚蛊之毒。听明白了吗?”


    明幼镜茫然道:“为什么要剔除?你不是压制得很好吗?我以后会想办法帮你解的,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将刮骨刀从肋骨下拔出,丢在了明幼镜脚边。


    他披上那件漆黑大氅,语气简直降到了冰点:“你来干什么的?”


    听到他这种冷漠的语气,明幼镜便觉得鼻尖酸透了。他捡起龙骨钉,看到手上划伤血迹的一刹那,一道白光骤然在脑中划过。


    ——宗苍真的看不见若其兀么?


    在江下洞窟里,若其兀吻了他。在那之后,他的全身开始燃起青黑色的火焰。


    明幼镜摸了摸唇瓣,想起就在自己吃下杀相思解药之时,宗苍曾在他的唇珠上轻轻一碾。


    原来在那时候就下过火焰的封印了。


    黑焰将若其兀烧出了龙的原形,巨龙痛苦地蜷曲悲啸,明幼镜的心头是有过不忍的。


    若其兀在哀嚎,他在乞求他不要拔出那枚钉子,他叼着那些卷轴、绫罗,堆到他的脚边,求他只要留下最后的龙骨钉,他会一直乖乖待在洞窟中。


    但……


    明幼镜还是走向了那枚龙骨钉。


    自江心凫水而上,逃到江岸,逃回宗苍身边。


    这一路他不知跌倒了多少次,遍体鳞伤,筋疲力竭,手心被那截龙骨扎得血流不止,但还是回到了宗苍身边。


    而直到现在才迟钝地想到,宗苍或许在一开始,就已经明知若其兀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他捉住那位圣师,那条龙。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现在才想到要把媚蛊剔除。之前的日子里如果没有这蛊毒引诱,只怕他早就对自己厌恶之极,根本做不出花言巧语、哄他百依百顺充当诱饵的事情吧。


    而现在大计已成,恼人的媚蛊自然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原来……如此。”


    明幼镜苍白一笑。


    “其实,你身为摩天宗主,我一个小弟子,就是你不用低声下气地哄着我,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的。”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刮骨刀,笑得双手都在发抖。


    “干嘛要做那些让自己不耻的事?抱我,亲我,给我做那种事……宗主,您其实心里是不是恶心坏了?”


    宗苍的心头突然剧烈一颤。


    仿佛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自己的嗓音也不复往昔沉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我想说什么,您难道会不明白么!您是宗师,神君,师父!我那点心思,瞒得过您的眼睛?为了除掉我下过的东西,你都不惜捅自己一刀!”


    他将手中龙骨狠狠向地上一扔,“你不就是想让我拔. 出这玩意儿吗?我给你弄回来了,你满意了吧!”


    宗苍骤然站起,魁伟身躯仿佛一座巍峨崇山。他胸口的刀伤尚未愈合,此刻还在汩汩流出暗红的血,填满腹肌的纹路沟壑。


    他捏住明幼镜的下巴,眼底都是几乎压不住的怒火。


    “满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肿着一张嘴巴,被谁亲过了,嗯?为了这枚钉子,和若其兀亲了几回?还有你身上这些印子——”


    他粗暴地把明幼镜湿透的外衫撕开大半,露出柔软红肿的胸膛。


    红紫的痕迹遍布,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齿痕和指印。


    宗苍捏住他胸前软肉,用力一掐,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危险万分:“把自己都喂给那条龙了,你还真是让我满意得很!”


    明明是这家伙把自己送到若其兀手里的,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明幼镜喊道:“你既然觉得我下作,就别利用我啊!现在好了,我帮你解决了圣师,你反而要怪我做得不够体面漂亮!是,您最体面啦!不费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谁比您更体面?”


    宗苍胸口剧痛,指骨收紧,捏得咯咯响。


    “……我看你他妈是要气死我。”


    想到这一路上的颠簸委屈,明幼镜真是说不出的愤怒伤心,嗓子都被塞住一样,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气你……我带着这个龙骨钉跑了一路,冒着大雨逃回来……你之前说,捉到圣师,我们就回摩天宗……我……”


    太丢脸了,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沾满鲜血的刮骨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明幼镜掩面而泣,抽噎不止。


    宗苍听到这番话,却仿佛叫窗外春雷劈中,额角剧烈抽痛起来。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心头翻涌着:他或许是真心想要和自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


    “我不是你的好徒弟……我什么也不会,只有一张脸,没法让你满意。”


    明幼镜忽然用力一扯,将什么东西向他用力抛过来,直直砸在了宗苍的鼻梁上。


    宗苍接下来一看,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钢戒。


    他心中顿感大事不妙,喊道:“镜镜!”


    然而明幼镜已经愤然离去,一袭单薄飘摇身影像一只奋力挣脱束缚的白鸟,眨眼便消失在了窗外雨幕间。


    ……


    明幼镜也不知自己要逃去何处,他一路逆着人流逃跑,不知不觉已至心血江畔。


    阴云滚滚,雷声不绝。云层几乎压在头顶上,暴雨如注汇入大江。掀翻的车马与船架堆叠成凌乱的小山,艄公的蓑衣上流淌着汹涌的水河。


    在船中躲雨的船娘看见了他,拍岸的江涛打在他的小腿上,几度就要将这少年吞没一样。


    她连忙在雨中大喊:“小兄弟,到这儿来——!”


    艄公干脆一弯胳膊,把他抱上了船。


    明幼镜浑身湿透,唇瓣冻得发乌。船娘扯了一身自己的衣裳裹在他身上,刚把这孩子的小脸擦干,便见他又站起来走到船舱外。


    “喂!小兄弟,外面危险!”


    她刚刚走出去,便见一道惊雷落下,映出明幼镜一双望天的瞳孔,澄净得怕人。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阴云背后,仿佛见到一条龙在盘旋,其啸声被雷声淹没,空空如同悲泣。


    龙……?


    狂风猛然掀起江潮,船身剧烈颠簸起来,船娘跌入舱中,面前的门帘不断翻卷,几乎遮挡她的视线。


    只能隐约看见那少年定定地向船头走去,衣袂翻飞,黑发飘扬。他穿了自己的衣裳,背影便也似一位小小的船娘一般,仰望长天,与那条龙相对。


    船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心血江那个古老的传说。


    只是,天底下真的会有讨龙的神君么?神君真的会聆听到一位弱小船娘的祈愿么?还是说江洪万里,连龙的啸声也会淹没,苍天的神君又怎会听到他的愿望?


    船娘想叫他回来,可雨声太大,她做不到。


    ——偏在此时,见一道金光横空劈落,照亮长天,震起江水如山。


    在那几乎穿云裂石的巨响中,黑衣的神君手持长刀,缓缓落在船头。


    明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雨水在他的面具上滑落,落在他滚烫的肌肤上,蒸起白色的薄雾。


    宗苍俯视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翅膀硬了,会飞了,嗯?”


    明幼镜胸中怒气未平,泪水几乎是一下子涌了出来:“对!就是会飞了,你爱捅自己几刀捅自己几刀,我要离你远远的,我自己回去,再也不见你了……”


    宗苍喝道:“你他妈什么也不懂!”


    “我是没有你懂。反正你和谁都行的,你喜欢谁,看得上谁,自去找谁便是……”


    宗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明幼镜哭得断断续续:“我说……”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人堵住了。


    铺天盖地而如野兽般猛烈的吻,长驱直入地压了下来。同那一夜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几乎是撕咬般强势的吻,齿尖咬着他的唇瓣,掌心扣紧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侵略起最柔软的唇舌。


    明幼镜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抱中,胸膛与他紧紧相贴。宗苍身上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凌乱,铁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肢,不时吞咽一次,将他口中的津液尽数含入齿间。


    雨声那么大,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唇齿交融时的激烈水声。仿佛几欲窒息,被那冰冷的雨水和炽热的体温夹在中间,连呜咽也被封死,变成了缠绵浓烈的交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宗苍才迟迟地松开他的腰。


    一线水丝摇摇欲坠地牵连在唇瓣间,明幼镜脑中还没有全然反应过来,而两颊已经快要红透了。


    宗苍扶着他颤抖的双肩,沉声道:“现在,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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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人啃老婆啃的好带劲哦,嘻嘻


    ☆、第46章 出天山(1)


    很久很久的一阵死寂, 只能听见江涛拍岸之声。


    明幼镜眼尾红透,发丝纷乱,纤细的身体在风雨中不住发抖。


    “你……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用手背狠狠揩了一下唇瓣, “想让我滚就让我滚, 想追出来就追出来……你当我是什么……”


    宗苍喉间一梗, 看着他被吮吻到红肿的唇瓣,还有咬破后愈发艳丽的舌尖,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失控,做了这件不好的事。而对方还是心智不齐的小孩子, 不仅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或许真的是在欺负他也说不一定。


    宗苍上前一步,明幼镜便惶然后退。小美人深深低着头掉眼泪, 像是怕他再控制不住, 继续含着他的唇瓣发疯深吻。


    宗苍只能松开明幼镜, 背对着他,雨水顺着无极刀锋滚落, 刀尖腾起青黑色的烟。


    许久才道:“我的心意已经向你坦白了, 接受与否,都遵从你的意愿。”


    尾音落定,宗苍提起无极刀,穿入密布的浓云之中。


    明幼镜自己站在甲板上, 过了好半天, 用手背一蹭脸颊, 才发现自己从耳廓到脖颈都是滚烫的。


    残留在舌尖的酥麻触感愈发鲜明, 和……和那时同若其兀接吻的感觉好不一样。


    主角攻……怎么会对他做这种事。


    是想耍他吗?


    恍恍惚惚的, 仿佛一切都变得都很不真实。


    江船在岸边靠稳, 船娘终于得以拨开面前飞舞不停的门帘。而方才从天而降的神君不知去向, 只有那位少年来到她面前,说声姐姐我走了。


    船娘问他:“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


    却见岸上三三两两走来几名衣着不凡的青年,将那落汤鸡一样的少年接去了。


    ……甘武很纳闷地看着明幼镜,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事,跟他说两句话就走神。明明平常最是娇气,可现在小腿上都是划伤,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柔软舌尖一下一下舔着艳红的唇。


    有点像小动物舔舐伤口似的。


    伤口在嘴巴上吗?


    危晴问他:“明师弟,你见到宗主没有?”


    明幼镜慢吞吞道:“见到了,他在心血江上。”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绷起小脸问:“圣师捉住了吗?”


    危晴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多亏你拔出了那枚钉子,如今封印已除,此刻那条龙就在江头,剩下的,交给宗主就好。”


    明幼镜好半天才道:“其实,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甘武不屑道:“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圣师手下死伤者不计其数,其人心思最是阴狠歹毒,若非如此,我们也不用这样大费干戈捉拿他。”


    甘武还是觉得很古怪,说了这么半天,明幼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上那枚戒指不见了。


    明幼镜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瞧,欲盖弥彰地拿袖子遮了一下:“干什么呀。”


    甘武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把逢君丢了?”


    原来那戒指叫逢君?


    明幼镜气鼓鼓的:“丢了就丢了,反正是我的东西。”


    “我劝你别这么想,走,跟我去把它找回来,要不然宗苍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再听见宗苍的名字,明幼镜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涟漪。


    他紧紧咬着唇瓣,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痛,舌尖都被对方吮得发麻。想到那场吻便觉得难为情极了,掰着手指道:“才不要,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甘武脚步一顿,对上小美人微翘而泛红的漂亮桃花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在他心头化开。


    ……不会吧?


    头顶忽然炸开一声惊雷巨响,众人连忙抬头。


    只见云层之后电闪雷鸣,刀光与雷光交缠轰击,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巨大的龙尾摇曳冲撞着,接下了那一击万钧之刀——


    ……


    刀锋划过龙鳞,斑驳脱落的鳞片上满是血色。


    宗苍避开龙尾的扫荡,横立无极刀,声音在狂风中依旧分外清晰。


    “若其兀,当年你正值巅峰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元气大伤,却愈发自不量力了。”


    若其兀早已陷入癫狂,啸声如嘶吼般歇斯底里。


    “宗苍,你诛我兄长,戕我同族,如今还要夺我至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宗苍振刀一旋,劈开云层,将那一道惊雷还在了他的身上。龙角焦裂而断,无数鲜血从若其兀口中涌出,将天边的云染成暗红色。


    “你的至爱?呵……阿月生前可有正眼看过你么?你不过是他随手捡来消遣的宠物,也是肖想上主人了。”


    若其兀之恨意几乎要澎湃而出。江头潮水仿佛也随他的情绪所动,不断拍击两岸,将船只尽数掀翻。


    他不甘心!


    宗月是他的一切,他的点睛人。


    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眼前这个家伙……


    可无论他如何愤怒,面对的都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可笑他们一族贵为天龙,竟沦为这区区修士手中的武器,如今故族的龙焰烧灼他的鳞片与龙肉,而他也被对方追剿捕猎着。


    凭什么?


    即便他恶贯满盈,也好过宗苍人面兽心!


    该死的明明是他!


    如果不是他,宗月就不会——


    愤怒化作龙焰喷吐而出,血红的焰火冲向宗苍,将他完全吞没。


    若其兀穿梭在云雾中,胸中涌上快意。


    这火就是杀不了他,也足够这家伙元神受损,好生折磨一阵儿……


    而便在此刻,面前浓云被飞光震开,宗苍的大氅被龙焰烧得斑驳零落,裸. 露的胸膛渴饮着火焰,裂出金色的光纹。


    他端起无极,面具下的唇瓣勾出一点疯狂的笑意。


    “倒是许久没有用龙焰炼过纯炽阳魂了……若其兀,还得谢谢你。”


    若其兀在看到他身上的光纹时便知道一切都晚了。在洞窟的岁月使他忘记了太多事,误以为面前这人只是一个所谓实力强劲的修士。


    忘记了当年万仞峰上铺天盖地被斩首的彩凤,他是如何踩着无数前人的尸骨飞升。


    没有了悟顿开,没有功德圆满……


    千万年来,以肉身之力毁灭了天劫的,唯一一人。


    仿若万鬼夜哭之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包裹着烈焰的刀锋横越长天阴云,顷刻之间,贯穿了若其兀的肺腑。


    满身龙骨几乎霎时被击碎,腾云之力失去掌控,全身都直直下坠。


    浩荡的心血江猛然震开波涛万顷,根骨尽毁的天龙坠入江心,鲜血染透洪浪。


    如练的大江上,胭脂碧血翻涌。


    宗苍隔空御刀,剖开龙脊,在那震碎耳骨的龙吟之中,抽出一条光滑莹白、柔软如丝的龙筋。


    随后袖中飞出无数条金色缚仙索,将奄奄一息的若其兀缠绕收紧,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封龙铁印,落入掌心。


    江岸阴雨如注,铁印震颤不休,如拼死挣扎,却只能被禁锢在无情斩龙之人的五指间。


    ……捉龙容易,镇龙却难。譬如这连天暴雨,怕不是已在禹州城内掀起洪涝之灾。他对天命看得通透,知道这一灾无可避免,幸而已有弟子布阵救民,或可将损失按到最低。


    宗苍握着那枚铁印,低声道:“既是放不下你心中至爱,倒也不妨叫你见一见,免得你再存着什么不现实的心思。”


    若其兀的嘶吼声断续传来:“你……怎么……敢……”


    “不敢什么?怕你再拐走他么?”宗苍冷笑,“若我不放,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隔空召出一把墨黑纸伞,声音里明明没有半分起伏,却如森森高山,不可越之。


    将铁印收于袖中,掐个诀修复身上大氅,迎着一场未尽之雨,走进人潮纷乱的巷末。


    ……明幼镜被龙吟所惊,趁乱跑了出来,想到心血江头看看。然而城中抗洪人群熙熙攘攘,不多时便把他和危晴等人冲散了。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条街,终于成功地把自己搞迷路了。莹白小脸上满是雨水,手里油纸伞被风一刮,掉进了水沟里。


    “我的伞……”


    好倒霉呀。


    雨滴顺着发丝淌进脖颈,冰冰凉凉的。明幼镜打了个喷嚏,刚想抬起手来避雨,却忽觉头顶雨水消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在了他的头顶。


    抬起眼来,对上那双熟悉的暗金瞳孔。


    明幼镜傻了:“你……”


    宗苍撑着那把黑伞,垂眸道:“是去找我么?”


    明幼镜耳尖发红,否认道:“不是!我在……我在找我的伞。”


    “嗯。”宗苍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低笑道,“伞在水沟里,去找吧。”


    明幼镜最恨他这么笑,恨不得撒腿就跑。然而不等他迈开步子,宗苍便强横地一弯胳膊,把他抱在了肩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明幼镜失措地喊道:“喂……!把我放下来!宗苍!我、我咬你了!”


    他慌不择路,真的在宗苍的背上咬了一小口。可惜对方浑不在意,反倒硌得他自己牙疼。


    一路过街,直抵客栈。方才被放到榻上,明幼镜便不管不顾地叫起来:“你说要遵从我的意愿的……!你出尔反尔!”


    宗苍收了伞,坐到他身边,定定望着他。


    明幼镜原本还有些嚣张气焰,经他这样深深一望,不由得矮了一些。


    只能把自己缩在貂衾之中,垂下长睫,很别扭地不去看他。


    宗苍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还生我的气?”


    明幼镜闷闷道:“没有。”


    宗苍捏捏他的耳垂,声音有些发哑:“撒谎精。”


    他取来一条毛巾,将明幼镜眼角和脸蛋上的雨水都擦干净,为他理好鬓边碎发。


    “生气我亲了你?还是生气我之前对你发火?”


    明幼镜粉白的指尖掐着身下的床单,一声不吭。


    “镜镜,你知道么?你生气的时候,耳朵尖会发红。害羞的时候也会。所以我亲你的时候,都不知道你是生气,还是害羞。”


    明幼镜的耳尖又不知不觉地泛红了。他扯过毛巾把自己的脑袋一裹,破罐子破摔一样,把这不中用的两只耳朵遮起来了。


    宗苍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幼镜更加生气,恨不得给他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说真的,镜镜,你这么聪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眸子:“你是喜欢我吗?”


    那眸子太干净,宗苍竟一时有些发愣:“……嗯。”


    “是……我想的那种喜欢?”


    “嗯。”


    明幼镜有些茫然地咬了一下舌尖:“你喜欢我,还眼睁睁看我被若其兀抓走?”


    宗苍的神色肃然下来,从袖中掏出那只封龙铁印。


    明幼镜看到着只铁印便怔住了。


    他把指尖放在铁印上,轻轻摩挲。


    触感和那条蠢龙的鳞片一模一样,湿冷,锋利,在他的手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若其兀……死了吗?


    宗苍道:“你拔出了那枚龙骨钉,是很了不起的功绩。回到摩天宗后,便可以顺利升入星坛,成为坐坛弟子。”


    他握住明幼镜的手,低声道:“我当然可以一直保护你,可倘使如此,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展翅高飞?摩天宗有万仞之高,如果你的小翅膀不够健壮,几时才能飞越绝顶?镜镜,我不担心你被抓走,因为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我为你感到骄傲。”


    明幼镜垂眸不语。


    晶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手中铁印上。


    宗苍本是想让他理解自己的苦心,可镜镜好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


    看着他为那条龙哭泣,胸口实在堵的厉害。


    他将铁印抽回来,明幼镜下意识地去护,对上对方染了几分危险的瞳孔,身体一颤,不得不撒手。


    宗苍伸手为他拭泪,然而还没碰到他的脸颊,明幼镜便敏感地睫羽轻抖,躲开了他的指尖。


    曾经受伤了要抱,难过了要哄,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的小弟子,现在开始躲他了。


    明幼镜下巴抵着膝盖,小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睡觉。”


    宗苍口舌干燥道:“苍哥陪你睡?”


    “不要!”


    明幼镜即刻道,“你出去。”


    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你只会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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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出天山(2)


    宗苍见状, 耐着性子同他解释:“镜镜,我几时欺负你了?你自己想一想,下山以来, 我何时不是爱你护你, 你想要的东西, 我从未拒绝过罢?”


    这话是实话,但是明幼镜不想承认。


    他心里乱得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我,而不是因为媚蛊。”


    宗苍笑道:“傻孩子, 媚蛊已经剔除了。”


    明幼镜有点不理解地望着他。


    半晌, 宗苍长长叹了口气:“我以为用了刮骨刀就可以不在意你了。”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炽热的胸膛, “但好像, 没什么用。”


    明幼镜小小地哦了一声, 眉眼都染上红色:“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不是因为蛊毒。”


    “嗯。”


    明幼镜眯起眼睛悄悄偷看他,别扭道:“你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吗?”


    “是, 刚刚发现。”


    “哦……”明幼镜绞着袖口道, “那你好迟钝哦。”


    宗苍眼神有些复杂,俯下身来与他平视,吻了一下他的额心:“苍哥没对谁动过心,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即使意识到, 也……不敢肯定。后知后觉, 情不自禁, 让你受委屈了。”


    明幼镜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画着圈圈:“那, 那天在水镜前, 你推开我,是因为什么啊?”


    宗苍反握住他的指尖:“你想知道吗?”


    明幼镜很单纯的:“想。”


    他回答的这样快,宗苍反倒有些难以启齿了:“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


    明幼镜立马把手抽了回来:“那你怎么不等我长大一些,再喜欢我?”


    他抱着双膝,墨黑长发铺满床头,眼睛天真而媚气。因为哭过,显得更加艳丽勾人。


    语气却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你是老牛吃嫩草,好变态哦。”


    宗苍听见他这娇气甜美的嗓子,一身雨水都要被身上的烫意蒸干了,炽热的阳魂一路灼烧到腿间。


    “镜镜,别跟苍哥这么说话。”顿了顿,“你也知道,人的年纪大了,往往没什么意志力。”


    明幼镜哼了一声。


    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循循善诱般摸了摸明幼镜的发丝:“真不和我一起睡么?像从前一样,只是搂着你,不会做什么。镜镜不是最喜欢被抱着睡觉了?”


    明幼镜将貂衾一笼,不管不顾地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缩成一团的背影。


    “不要!”


    他的下巴抵着软枕,愤愤道,“根本不是我喜欢,是你自己喜欢吧!”


    他才不会上当呢!


    ……


    白貂再次见到明幼镜,已经是禹州城内暴雨渐息,众人即将回程的时候了。


    他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半天才告诉它:“主角攻跟我表白啦。”


    白貂如遭五雷轰顶,再三确认,方才确定自家宿主没有喝醉了说胡话。


    但……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很小心的,没有答应他。”明幼镜忧心忡忡,“原书里他的表白都是胡扯,说的再好听,不也是为了骗人上床,干完就翻脸无情了!哼,我可是记得的。”


    白貂认可了他这种警惕心,同时也好心提醒道:“但是宿主你可别忘了,就算他被拒绝,最后也会用强的。”


    ……对哦。


    明幼镜立刻像霜打的茄子:“所以我同意不同意都没用了?”


    “不太好说……但是如果是要做一名优秀的备胎,契合你的倒贴人设的话,现在确实应该先答应他。”


    明幼镜托腮想了半天。先答应,然后日后再被他玩腻了抛弃……自己的未来还真是肉眼可见的黑暗啊。


    他只能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也许他过两天就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我,然后就放弃了。”


    明幼镜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就和他那个一次,宗苍发现和自己亲热其实索然无味以后,就不会喜欢他了吧。


    他把这话告诉了白貂,白貂半天才说:“……说不定,他会爽死。”


    明幼镜天真地摆摆手,笃定道不可能不可能。


    幸而宗苍近些时日忙于下界收尾之事,看上去相当焦头烂额,没再缠着他说那些让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怪话。


    一日日过去,明幼镜到底还是孩子心性,那点警惕也被削磨了不少,不再躲着宗苍走了。


    是夜正要就寝,看见宗苍房间里还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心里不由得想:他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他么?


    便悄悄潜入隔间,偷听他在做些什么。


    为首的家伙却是个生面孔,瓜皮帽,粉白面,瞧着像是个有钱而贪多油水的富少爷。


    他不认识房闲,不知道房闲此刻算是愁出一肚子苦水。他平日里逍遥闲散惯了,哪能搞得清楚三宗修士那些花花肠子?若非其父赶鸭子上架,他委实不愿意过来。


    可房室吟话说的好:就是虎口里夺食,也得从宗苍口里扒出油水来。甚么法器宝典,一件也好,得给我拿到!誓月宗不做亏本买卖,既是入了他的股,现在也该分红了!


    而房闲方才进到屋子里,看见宗苍撑着额角揩拭着那把大刀。前些日子听见心血江上雷霆震发,也算是旁观了他持刀斩龙的行径。


    龙都说杀就杀的人,劈他不跟劈瓜似的?这哪是虎口夺食,简直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老虎嘴里……


    于是还不等开口,便觉股间战战,额角渗出冷汗来。


    宗苍望他一眼:“闲儿?坐。”


    房闲不敢坐,嗫嚅道:“苍、苍叔,我爹让我来……”


    宗苍将无极收入鞘中,“房宗主此次助我良多,于情于理,我也该回馈他。闲儿,你不必紧张。”


    房闲心里重石落地,哆嗦着拿帕子揩了一下脑门子:“这个……我是说,是苍叔这出借刀杀人使得好看,我和我爹,倒也……”


    “也不尽然。魔修阴诡自利,如非有尔等襄助,除去何家,也没有那样容易。”


    宗苍知道了何家与灵犀阁的关系,想必是不会放过的。这一点,明幼镜很清楚。


    但说除去何家……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房闲垂手称是,心中惧意却分毫不减。


    他虽胆小懦弱,却并不算愚笨。他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他还是能明白的。


    ……三宗规矩,通敌叛门者,都要押解至獬豸柱下公而审之。


    何家勾结灵犀阁这等死罪,如若真押上三宗,必然是剔骨剥脉、损灭元神的下场。司宛境那等正人君子当然不会为他们辩驳,房室吟有心而无力,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宗苍。


    是日见宗苍与房闲相谈甚欢,又经房室吟暗示,何家便料想这位亦正亦邪的天乩宗主或能仰仗一二,便倾其所能,将所知晓的、有关灵犀阁之事尽数坦诚相告。


    岂知呈上灵犀阁拜帖的第二日,灵犀阁内魔修便闯入何府大门,鬼尸破开镇宅封印,将他门中上下啃噬一空!


    是夜血肉横飞,哀嚎不绝,可叹他氐土貉一门矗立这许多年,竟是一朝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都是宗苍故意为之。


    如若何家数口并未自乱阵脚,其实仔细想想便能得知。房闲在下界闲游多年,宗苍怎么会忽然赴其邀约?不过是故意做戏给他们何家看。


    他不过是看中了何家人走投无路,因而做这一出大戏,让他们误以为宗苍可以倚仗。


    殊不知,宗苍想要的,只是他们手中关于灵犀阁的内幕而已。


    消息到手,拜帖入囊,“氐土貉”一门便可以废了。


    再反手将魔修放入,诛尽何家满门,其人坐收渔利,好不快活!


    宗苍……宗苍……!


    都说魔修歹毒险恶,可若论心狠手黑,谁又比得上这位名满天下的天乩宗主?


    彼日房闲向灵犀阁通风报信之时,声音都是抖的。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爹到底是为了拿到宗苍手上秘宝,还是干脆壮士断腕,放弃多年栽培的氐土貉一家,以保自身安稳。


    即使何寻逸与他多年好友,他也……他也没有办法。


    他怎么敢告诉何寻逸,你们家靠不住宗苍这棵大树!快逃!逃的越远越好!


    不要信他!


    “……你信我么?”


    猛然从冷汗之中惊醒。房闲抬头,宗苍暗金色的瞳孔像点在他额头的燃烛,不动声色的烫。


    “闲儿,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不过是一言九鼎。说会给的东西,我一定会给。”


    房闲脸色发灰了:“是……苍叔。”


    宗苍又道:“我记得房宗主一直想要那枚逢君罢。”


    “啊……对。”


    宗苍笑:“好说。”


    转头向屏风后道:“镜镜,过来见过你房师兄。”


    明幼镜腿一软: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此处的?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推开屏风走出去。


    房闲诧异抬头,见一名纤细白皙少年缓缓挪着步子从内侧的隔间里出来。他的长发散落及腰,一身雪白寝衣勾出细软腰肢,极动人的桃花眼里湿润蒙雾,整个人漂亮得好似刚从画儿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是口气冲得很:“不要,我不见。”


    宗苍无奈地敲了敲桌子:“不想见还偷听?来,有话同你说。”


    小美人好像思忖了一番,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


    房闲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错不了,这就是他那日看见与宗苍同行的美少年。只是当日里撒娇痴缠、得意洋洋的,而今天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望着宗苍的眼睛里都是戒备。


    但是这软乎乎的戒备很显然没什么用,还是被一把抱到了膝头,爱不释手般轻轻捏着膝盖。


    明幼镜非常难为情:“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这边碎碎念着,那边就被宗苍握住了手,玉一样白嫩的小手让男人深麦色的大掌紧扣着,那一枚漆黑古朴的逢君,就这么慢慢推到了他的手指上。


    “戴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明幼镜垂着睫毛不说话。


    “砸我那一下,差点砸到眼睛里,把你的苍哥砸成老瞎子了。”


    明幼镜有点想笑,绷紧唇线压了下来。


    宗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苍哥喜欢你,才送你戒指。你如若瞧不上,不如现在摘下来,交给你房师兄。”


    明幼镜抬眸,房闲被他看了这么一眼,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爹觊觎错了东西,咽了口唾沫,不知所措地捻起袖子。


    宗苍搂着明幼镜的腰:“别怕,你不喜欢这戒指的话,就送别人。苍哥以后给你更好的。”


    房闲汗颜道:“既然是小师弟的戒指,那……”


    明幼镜过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开口,小声道:“……没有不喜欢。”


    听到这话,宗苍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亮。


    俯下身来贴近他,磁厚沙哑的低音贴着小美人的耳旁,循循发问:“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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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人又在套小朋友的话…… 昨天说的红包发了一批,还没发完,慢慢来,别急~


    ☆、第48章 出天山(3)


    明幼镜本还有些不明所以, 对上宗苍含笑的眼睛,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这老东西诓他的话!


    明幼镜索性不看他,一下一下搓着指骨上的逢君。


    宗苍见状笑道:“闲儿, 抱歉了。逢君我已早早送与镜镜, 他既然喜欢, 我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也不必灰心,回去摩天宗, 万仞峰下的法器丹药随你去选,看上哪个, 自己拿走便是。”


    房闲知道此番自己一败涂地, 但事已至此,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仿佛回程后老爹的臭骂、誓月宗上的讥笑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甚至觉得, 如若当真让他取走了逢君, 反倒会更加后脊发凉一些。


    不论如何, 至少他还保下了好友的性命……宗苍没有提到何寻逸的事,想必, 是不愿意追究了。


    这种如释重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推开自家府苑大门之时,便看见慌成一片的家丁,还有身着青黑色道袍的摩天宗弟子。


    房闲大惊失色:“你、你们把遄闲如何了……”


    “遄闲?”那弟子轻笑,收起沾满血迹的剑, “房少爷, 你记错了罢。何家众人已经全部殒命于魔修之手, 何寻逸自也不例外。”


    他掏出一枚玉牌, 送到房闲手中:“这是宗主允诺给少爷的, 万仞峰下, 千珍万宝, 随你去挑。房少爷,恭喜你啊。”


    他拍了拍房闲的肩膀,就此离去。


    房闲面如死灰地跑进后院,只见到死不瞑目的好友尸骨,干瘪在温暖而阴寒的春风中。


    ……


    邪龙已除,禹州魔修业已作鸟兽散,再难成气候。城中洪涝大抵不日便可安治下来,危晴便组织着安排一些弟子安抚下界之人。


    “‘角木蛟’谢家与荷麟勾结,如今已是获罪之身。而‘氐土貉’何家自被发现与灵犀阁有交流以来,一直无声无息的……下界总归是缺乏人手。”


    危晴道:“这不妨事,我‘危月燕’一门尚可摆平。”


    说着看了一眼甘武。


    甘武适时开口:“‘箕水豹’也可以。”


    有人打趣:“甘师兄,你不是说处理好圣师就立马打道回三宗,免得天天见你那漂亮小妈么?”


    甘武抽出半截披襟剑,阴恻恻威胁:“管好你的嘴,老子哪会在意甚么小妈。”


    这狠话刚一撂下,那边便有弟子喊道:“嘿,这不是明幼镜吗,你怎么来了!”


    甘武听见这名字便脚底一麻,努力不去看他,却不想那股清新甜香根本无处可躲,一阵阵叫他心神大乱。


    明幼镜快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小师弟,你来做什么的?”


    因着他从若其兀的洞窟中逃出,还拔出了那枚龙骨钉,一众弟子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对这小师弟也是爱护友善得多了。


    明幼镜笑道:“快回摩天宗了,想来和大家道个别。当然啦,如果你们不嫌弃,喝一杯酒也是可以的!”


    危晴本来就喜欢他,听见这话更是喜上眉梢。于是排桌布酒,准备了几桌宴席,让他们几个小弟子自行宴聚。


    甘武这酒却喝得不大痛快,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个十足端着的酷哥模样,可像是从头至尾不声不响的倒是头一回。不仅不言语,还要像和自己过不去一样不停灌酒,不多时已经喝得微醺,狼眼在烛光下变得相当暗沉。


    明幼镜自己夹菜吃,他原本是个很挑剔的胃,但是在旁人面前却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什么菜都说好吃。


    甘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老东西让你喝酒么?”


    明幼镜眨了眨眼:“我偷偷喝,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酒杯比他红润的唇瓣宽了一圈儿,瓷白的杯沿抵着柔软的唇珠,倒映着一水儿的淡红色。小美人伸出一小截粉艳的舌,小猫一样舔着杯中酒,像是在试这酒会不会太辛辣似的。


    甘武胸口热气蒸腾,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明幼镜炸了毛:“喂,你干什么——”


    只见那飘着水光的酒杯就这么被他含入口中,犬齿咬着杯沿,一杯残酒全然下肚。末了,还要用舌尖放肆地在杯子里舔了一圈儿。


    “酒味都尝不出来了。”他恶劣地笑起来,“全是你的骚. 味儿。”


    明幼镜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甘武将杯子放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我没有。”


    明幼镜不明所以:“你今天好奇怪。”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你怎么不吃啊?”


    鱼肉鲜嫩无刺,甘武却觉得如鲠在喉:“……那日暴雨巷末,我看见你了。”


    “还有宗苍。他给你撑了伞。”


    “抱你回了客栈。”


    “你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他才出来。”


    “房闲跟我说,宗苍亲口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你。他说本以为你是宗苍的小徒弟,直到亲眼见到你,才知道——”


    甘武口中灼热的酒气一股股喷在明幼镜的脸颊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说话又娇又软,往怀里一抱就羞的不行……跟宗苍的小妾一样。”


    他的确有些醉了,抽出披襟剑,剑锋挑着明幼镜腰上的犀带,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挑断这条带子,让他身上这件轻飘飘的外衫脱落在地。


    “你看看你自己,嗯?攀附上宗苍,用尽心思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剑尖抵着他的胸口,带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你也想当我小妈么?我要不然现在就改口?师娘?小妈?”


    他没有用力,但对明幼镜来说已经很痛了。


    一旁几个师兄弟也喝得半醉,本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知道被那明晃晃的剑光一照才发觉不对,连忙起身要拉开甘武。


    而明幼镜已经将剑尖轻轻一推:“没什么。甘武师兄见我没有佩剑,便把自己的剑借我瞧瞧,仅此而已,大家别担心。”


    他默默卷起袍袖,将腰间犀带拉紧了一些。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愈发不盈一握,手上一枚扎眼的逢君,像是被谁刻意打上的印记。


    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吗?


    酒残宴终,醉醺醺的诸弟子散的差不多了。甘武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深深一带。


    就让他这样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甘武分开双腿,醉意朦胧地舔了舔齿尖,脸颊贴上明幼镜柔软的腰肢,沉沉道:“不回摩天宗好么?留在下界,和我一起……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的确醉得不轻,浑身都是热的。锁甲下的胸膛起起伏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什么都给你。幼镜,我会比宗苍待你更好。”


    明幼镜沉默半晌。


    他跨坐在甘武的大腿上,细腰轻轻抬起,忽然低下头,手指勾住了甘武的衣襟。


    “我送你的灵药,你给扔了吧。”


    “先前在万仞峰,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端起刚刚被他舔过的酒杯,斟上一杯冷酒,在指尖拈着轻轻摇晃,“还有刚刚……你说谁骚?”


    屈起膝盖,用力下压,碾在他紧绷发硬的小腹下方。


    甘武闷哼一声。


    明幼镜眯起眼睛逼问他:“谁骚?”


    妈的……


    他怎么突然……


    甘武的五指紧紧扣着椅背,喉结不断颤抖,眼底暗红一片。酒兴加重了感官,面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切欲. 望都无处遁形。


    他听见自己压低着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我骚。”


    明幼镜挑起眼尾,笑得很快活:“你知道就好。”


    他攥住甘武的发尾,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只只会对着主人发. 骚的公狗,别痴心妄想了,好吗?”


    明幼镜爱怜般抚摸了一下他英俊邪戾的面庞,温柔到甘武误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吻上来。


    而他只是直起身来,将手中的那杯酒,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他的面颊上。


    ……冰冷的酒水从面颊上淋漓滴落,甘武紧握剑柄,重重地低喘一声。


    这酒并没能使他清醒,反倒烧透了他的肺腑。


    他想他此刻一定是狼狈至极,而即使是在这种狼狈中,还是极其可耻地,像狗一样舔净了唇畔酒渍。


    明幼镜的背影早已远去,只剩他一人粗喘不止,胀得发疼。


    ……


    临行前日,宗苍约明幼镜到心血江畔一见。


    江洪已去,江上恢复了风平浪静。遥遥地看见宗苍站在渡口处与艄公谈笑风生,原是当日暴雨天龙已在短短数日间编出了一段新的奇闻异事,那艄公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宗苍听完,淡淡笑道:“是么?这样说来,那神君食人供奉,好歹也是尚存几分良知。”


    明幼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那艄公已先瞧见了他:“官爷,那是你家小孩么?”


    宗苍回眸,向明幼镜招了招手:“是啊。镜镜,过来罢。”


    艄公摇橹而去,明幼镜走到离他八丈远的时候就不走了,局促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离这么远,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宗苍故意加重了几分语气,“再不过来,这剑我送别人了。”


    明幼镜闻言眼前一亮,还是按耐不住跑了过去。


    只见他摊开掌心,其上流光溢彩,化出两柄长约三尺的剑。一柄玉骨嶙峋,宛如仙脊,一柄柔软如绸,透银锋利。双剑合一之时,软剑可插. 入骨剑之中,便自成剑鞘;分剑之时,刚柔并济,进可以骨剑穿敌腹背,退可以软剑束敌咽喉,当真是灵巧美丽,锐气之极。


    明幼镜高兴得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给我的吗?”


    见宗苍含笑点头,更是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幸而已学会矜持,故作沉稳道:“这柄骨剑是用那枚龙骨钉做的?那这柄软剑是……”


    软剑的剑身是若其兀剥下的龙筋所制,但这事实多少残忍,宗苍便道:“是一只大妖怪的筋。”


    明幼镜哦了一声,在空中刷刷挥了几下,劈风呼啸,简直神气极了!


    “它们有名字么?”


    “还没有,你给起一个?”


    明幼镜冥思苦想,可惜他实在不是甚么文雅之士,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便缠着宗苍起个好听的。


    宗苍思忖片刻,道:“下界有诗秦风,当中论比兴回环之语,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二句。不如这骨剑即名同袍,软剑名同泽,二者合之,唤曰无衣双剑,如何?”


    “同袍……同泽……好听!我喜欢!”


    宗苍眸中笑意更深:“既然喜欢,说两句我爱听的?”


    明幼镜立刻警惕起来,抱着剑大步退缩了几尺。


    “小白眼狼,收了礼物,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明幼镜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是你自己要献殷勤的嘛。


    被他深深望了好久,终于良心过意不去,很小声很小声道:“……谢谢。”


    男人低笑:“嗯?”


    明幼镜的脸立刻烫起来:“我都说谢谢了,你还想怎样。”


    “镜镜,口头的感谢太容易了,可没什么诚意啊。”


    明幼镜如临大敌:“我还没答应你,你身为一介宗师,不能逼我的……”


    宗苍看他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好了,想什么呢。送你几件东西而已,不要求你回报。苍哥还缺你那一点好处不成?”


    明幼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以后……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现在是,嗯,是借用。”


    宗苍点了点头:“嗯,借用。”


    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身上扫过,“戒指和剑,还有这身衣裳,暂且按下不表。至于亵裤……不如现在便还给我,放心,不嫌你脏。”


    明幼镜的耳根“腾”的一下红透了。


    糟了,忘记自己连亵裤都是这家伙买的了。


    “我……不行。”


    他羞得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知道你要拿我的亵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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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人献殷勤中……


    ☆、第49章 出天山(4)


    这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意识到脑子里想的事情有多丢人。但又不好在宗苍面前露怯,凶巴巴地给自己找补:“哼,连我脱的亵裤也要, 你真小气!”


    宗苍很好笑地看着他:“是谁自己说都会还给我的?”


    “我……我说的是以后啦。我现在还没有钱嘛。”


    宗苍挑挑眉峰:“我记得月俸没有少你的来着。”


    宗苍算是三宗之上最为慷慨的师父了, 收徒虽少, 但对徒弟相当大方。莫说月俸给的痛快,平日里秘籍法宝、丹鼎灵药更是转手相赠, 传闻万仞峰下三百洞窟,其中倚叠如山的全都是他的珍藏, 随便拿出哪件都是稀世珍宝。


    明幼镜自跟随他这些时日以来, 吃穿用度都比寻常弟子奢靡了不止一点半点,一般的好东西都瞧不太上了。可惜开源虽易, 却不懂节流, 一路铺张浪费下来, 荷包里也没存上多少。


    宗苍又道:“路上给你买的东西,都给砸坏了罢。”


    明幼镜讶然地望着他。


    “去你屋里的时候, 看见那些金银文玩都摔了一地。”


    明幼镜心里有点酸酸的:“……你去找我啦。”


    “嗯。看见你哭了, 心里也不好受。”


    江风吹得眼眶有些发涩,明幼镜听见自己闷闷道:“我当时以为,你不要我了。”


    宗苍声音有些发哑:“是我脾气不好,没有不要你。”


    明幼镜对这一点很赞同。抱着他送自己的宝剑, 也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只是想到一气之下砸坏的金贵器物, 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可惜。


    毕竟都是钱呢……可以同老男人过不去, 但是不能同钱过不去啊。


    宗苍看透了他的心思, 道:“过来让苍哥抱一下, 再给你多发半年的月俸, 如何?”


    明幼镜一下子就心动了, 努力压制才使自己表现得没那么见钱眼开,稍微思想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抱着几分侥幸心理,踱着小步子向他靠近。


    离得还很有一段距离,便被宗苍伸手一拥,牢牢按入怀中。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听见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宛如一道道沉重的擂鼓。


    宗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哑,带上一点压抑的情动:“你每次像这般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都想……”


    到底还是噤声。手指深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像是情不自禁的迷恋把玩。


    明幼镜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软声提醒他:“你说过不逼我的。”


    长久的沉默,埋在他颈后的大掌用力地揉了一下他的头顶,像是同时把自己的躁动也深深按下去:“不逼你,等你答应。”


    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啊?


    明幼镜愤愤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而这潮湿而羞恼的眼神也不知是触动了宗苍哪根失控的弦,落在他后颈处的掌心猛然一颤,眼看着对方便要俯下身来。


    灼热的吐息烧在明幼镜的鼻尖,他看见宗苍的喉结滚了一滚,坚毅唇瓣微启,又是那副进食前磨牙的情状。


    ……这家伙又想亲他!


    幸而有了上一次被强吻的经验,明幼镜即刻将剑身一反,戳在了他健硕坚硬的胸肌上,强行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颊红得滴血,一连骂了好几句变态混蛋,一溜烟地转身跑掉了。


    只剩下宗苍留在原地,抚着被狠戳了一剑的胸膛,又是无奈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胸口还有刮骨刀留下的伤疤……这小东西还真是会挑他的痛处。


    但是比起隐隐作痛的伤口,更遗憾于这一吻未能得逞。


    那日与他接吻的美妙滋味仿佛依旧残留在唇齿间。丝毫不懂得反抗的小美人,软绵绵的舌尖被他肆意撕咬侵犯,狭窄的口腔湿热异常,汩汩泌出的津液更是甜得让人发疯。


    尤其是他被强吻后睁开的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羞耻,茫然,委屈,一颗颗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晃。


    还有嘴角挂着的水丝,声音也被吻得软到不行,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的气音。


    宗苍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吻上他流泪的眼睛,湿润的嘴角……一直到亲吻遍布他的全身。


    镜镜是那么小的一个小美人,就算全都吃下去,也是很容易的。


    想到那满地四分五裂的奇珍异宝,一时竟觉得自己也做了一遭暴虐的夏桀,甘愿撕裂绢帛、泛舟酒池,只为哄一哄那貌美的妺喜。


    他忍不住有些自嘲,轻轻一抹干燥的唇瓣,在风中长长叹了口气。


    ……


    来时从榴花渡口来,去时也从榴花渡口去。明幼镜这一回穿了名贵的绢缎,便老实地没有下江捉鱼,只坐在茶摊当头听故事。


    讲故事的老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捉了根烟杆,在半空中遥遥一划。


    “……那荒山乃宁苏勒一族的陵墓所在,百年干旱,寸草不生。无数魔修视此地为神山,在魔海之中朝圣千万年,只为登临绝顶,寻得天下至宝。”


    “这一次的登山者,可以说是魔修之中的至强之辈了。妖龙、偃师、鬼尊、毒郎……众人趟过火海,紧随苍鹰,穿越鬼脉内连天的大雾,费尽千辛万苦,折损无数精兵良将,终于来到了深山之上。”


    老头压低了声音,佝偻着腰肢,故作神秘一般:“然而山巅处,却同他们所想的……大不相同。”


    “山顶上,是镇守的鬼兵么?”


    “是三头六臂的邪兽么?”


    “是堆砌遍地的秘宝么?”


    众人焦急地催促起来:“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呀!”


    老头捋一捋胡须,却打定主意要卖关头:“……都不是。山上,只有白茫茫的大雪。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魔海冰封的大漠。”


    “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每个人心中都这样想。原来甚么神山陵墓,千年无人涉足之地,只是空无一物的荒芜。”


    “思及这半生的执迷不悟,一路上的艰难辛苦,众人发疯一样狂笑起来。毁掉自己手中的法器,扯断御寒的衣裳,在茫茫大雪中奔走、挖掘——”


    “哪怕只有半卷残页也好!只有一点音讯也好!”


    “神山……神山……”


    他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宛如鬼神低泣,枯枝一样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将听书的众人都引入那苍茫绝境之中。


    这一声神山不知反反复复念了多少遍,像是扯不完的丝线,只叫人昏昏欲睡。


    “砰!”


    忽然一声惊堂木,那被他握在手中的烟杆倏地竖起,像一柄立起的剑锋,直直指向天穹。


    “偏在此时……只见大雪之后,一名雪衣少年御剑而来。”


    “他的足尖踩着银光流彩的轻剑,抬起的小臂上,那只凶恶异常的苍鹰宛如一只最温顺不过的云雀儿,正在那少年的掌心之下曳羽乞怜。”


    “少年的身影与风雪融为一体,衣袂飘飞,姿容绝世……登山者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灵动的人儿,在这样的干净之下,一时竟生出无地自容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少年的目光掠过众人,似好奇,似疑惑,也似怜悯。”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他这样问道。’”


    “众人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那少年听完,忽然在雪花中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是来找宝贝的!’他的笑声明明悦耳,可在这番场景下,却与讥讽无异。直到众人几乎要恼羞成怒,方才停下大笑,极其轻快地眨了眨眼,指一下自己,道——”


    “‘我就是这里的宝贝呀!’”


    烟杆内的烟膏几乎燃尽,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却不知这少年究竟是如何身份,神山至宝到底是无稽之谈,还是却有其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


    众人一片哗然,将那“下回分解”四字都盖了过去。


    很显然这没头没尾的志怪故事并不怎么受下界小民的喜欢,远不如香艳缱绻的坊间秘史来的受欢迎。只是这故事中出现的的“宁苏勒”让明幼镜很感兴趣,他还记得荷麟说过,他也是姓宁苏勒的。


    当然,下界说书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没准只是机缘巧合听见了宁苏勒的大名,便揉进这编纂的话本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杯中之茶不甚合口,此时已然凉透。


    明幼镜想唤小二来换一壶,却见杯中水波荡漾,缓缓映出一位熟悉身影。


    白衣盖雪,长发泻墨,脖颈上的铜狐狸吊坠闪闪发亮。


    仿佛是从卷轴中亭亭走出之人,玉白色的狐狸面具下,漂亮的薄唇轻轻勾起。


    “这茶太涩,换那壶天青云雾罢!”


    明幼镜全身发麻,声音都在发抖:“你……”


    来人悄然一笑,招呼小二为他上了所说的天青云雾。茶摊上的客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一时之间衣影不断,几乎要将他那一身白衣全然遮盖过去。


    “小公子,您的茶。”


    明幼镜如梦方醒,“腾”得一下站起,踉踉跄跄地向那抹白衣消失的地方跑去。


    ……然而大街之上熙来攘往,人潮纷纷,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明幼镜神思飘忽,等再度回到茶摊前,那壶天青云雾仍在桌上好端端地摆着。


    他犹豫片刻,斟上一杯,小口啜饮。


    滋味甘甜难以言表,天下之间,竟有这样合他口味的清茶。


    只是点茶之人来去无踪,仿佛宴上一场大梦,醒来只剩残羹。


    ……


    拜尔敦手中握着一截断臂,鬼气化刀,熟稔点刻,直到光洁的小臂上慢慢化出骨骼与筋络的模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荷麟那家伙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搭上自己倒没甚么,只可惜了我那些孩子们。早知他如此废物,就不该大发慈悲地让孩子们去帮他。”


    他如此愤愤不平地念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引起一旁美人的半点怜惜。


    “阿月,你怎么就不心疼?那也是你的孩子!”


    宗月撂下茶盏,淡淡道:“我可没有管你的造物叫孩子的习惯。”


    拜尔敦叹了口气:“我们阿月真是全天下最冷漠的母亲。”


    断臂已经雕好,他长袖一挥,这手臂便牢牢长在了面前无臂少年的身上。


    这一次的牺牲过大,拜尔敦要为数不清的造物更换身上零件,着实叫他头疼。而宗月又馋那一口天青云雾,私自跑到茶摊,快把拜尔敦的心脏吓出来。


    “我说你啊……干嘛去见那个小鬼。”


    宗月不解道:“你不喜欢他吗?若其兀他们很喜欢他,我以为你们都是这样。”


    拜尔敦放下手中刻刀,直起身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明幼镜……他胆小,娇气,废物。他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他轻轻抚摸着宗月清艳的眉眼,喃喃道:“若其兀他们是□□控制大脑的蠢货。我拜尔敦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阿月。只能是你。任何替代品、残次品都叫我恶心。”


    宗月的眸光一片澄澈:“可是,逝者已逝,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了。”


    拜尔敦深深地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怒气松开了他的下巴。


    “阿月,不许再说这话。”


    他说话依然带着宗苍的痕迹。抹不掉的痕迹。恶心。


    拜尔敦转身,漠然道:“……如果再让我听见,我就毁了你。”


    宗月轻笑一声。


    “嗯。也许这一次是我错了。”


    明幼镜与他,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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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其兀挨骂的一生…… 写了点剧情,再不推剧情本文就太水了(汗)


    ☆、第50章 出天山(5)


    “阿齐赞, 到这儿来!”


    那苍鹰相当之高傲,听见危晴唤它,只是淡淡地转了一下金色的瞳孔, 连翅尖也没有扇动一下。


    明幼镜这才知道它的名字:“原来它叫阿齐赞么!”


    “是啊, 它是摩天宗的守山人。在摩天三峰上, 它的资历可以和宗主媲美呢。”


    危晴遥遥地指了一下阿齐赞所在的那棵老松树:“你瞧,那棵松树就叫鹰松, 是它的家。”


    明幼镜点点头:“嗯,我知道。之前在山门外, 阿齐赞帮过我。”


    危晴很稀奇地望着他:“这可是很难得了。除了宗主的命令, 阿齐赞谁也不听的。”


    明幼镜忽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向那苍鹰抬了一下手臂, 呼哨道:“阿齐赞!”


    鹰松微微摇晃, 苍鹰振起双翅, 向天长啸一声,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危晴大为惊异, 见阿齐赞尖利的喙轻轻啄着明幼镜指上的逢君, 不时用尾羽扫一扫他的手心。虽说还是那副瞧人不上的傲慢模样,可比起对待旁人,已算是天壤之别。


    明幼镜盯着阿齐赞的眼睛。暗金色,仿佛陨落的夕阳。


    好熟悉的眼睛哦……像谁的呢?


    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


    苍鹰的眼睛深沉地注视着他, 仿佛要将明幼镜心中的想法看穿似的。


    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趁危晴不注意, 小声问阿齐赞:“……你是宗苍变的吗?”


    也不知它听没听懂, 只是抖着翅膀叫了两声。


    “这么看, 你和他还真是挺像的。都是金色眼睛, 都这么大只, 都很威风,都……”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你是公的吧?”


    为了确认,干脆悄悄拨开它的羽毛,想要看一看。


    结果还没等动手,便听低哑男声从背后传来:“要拔我家守山人的羽毛么?”


    明幼镜吓了一跳,阿齐赞也张开翅膀,飞回鹰松之上了。


    宗苍走过来,饶有兴致地仰头看向苍鹰:“它挺喜欢你的。”


    明幼镜很是得意:“大家都喜欢我。”


    “哦,现在不是说师兄弟都看不起你的时候了。”


    明幼镜呸呸呸啐了几声:“那是以前了!”


    宗苍轻笑:“没那样容易。你现在回到摩天宗来,修行课业还得同其他弟子一样。半年后星坛论道,几斤几两,一试便知。”


    明幼镜不服气:“你不会偏袒我吗?”


    “想得倒挺美!”阴阴威胁,“我给你请了位厉害的先生。不听先生的话,照样罚你。”


    明幼镜瞬间泄了气,不多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凑了过来,扬起白嫩嫩的脸儿冲他很可爱地笑:“那我再让你抱一下,给我放点水好不?”


    宗苍喉结一动,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揽住他,危险地引诱:“……好啊,给老子亲一口,就答应你。”


    “你还怎么坐地起价啊?”


    “当然是因为老子手里有好东西。”迫他更近,眸光愈发深了,“或者跟我睡一觉,让你当宗主……嗯?镜镜,考虑考虑?”


    明幼镜退避三舍,狡黠地眯起漂亮眸子:“你看着还挺正经的,原来这么流氓。”


    这就流氓了?宗苍心想,老子快被你整疯了,更流氓的事都还没做。


    为了不让他得意忘形,这句话还是按了下去。推一推鼻梁上面具,端着平日里的沉稳姿态喝道:“别傻站着了,走,上山去了。”


    就此拜别危晴等人,携明幼镜穿梭山路,走到天阶下。青灰石阶曲折蜿蜒,深深没入夹道两侧青绿葱茏。当日艰辛攀爬之景仍旧历历在目,明幼镜踩上去,足尖都有些发抖。


    宗苍向他伸出手:“带你一程?”


    明幼镜想了想:“不啦!”


    他从腰间抽出同泽,结印施咒,召风御剑。灵剑与他同脉同心,不多时便乘风而起,剑尖刺破层云,冲向万仞绝顶而去。


    ……


    山上旭日融融,已入初夏。


    花镜堂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弟子,沸腾的议论声几乎要把房檐掀了去。


    “已经到元婴期了?这样快!我记得佘师弟不是才刚刚结丹吗?”


    “果真是稀世之天才,非常人可及啊!”


    “是啊,本以为谢阑大师兄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看来果真是天外有天……”


    佘荫叶突破元婴期了?


    明幼镜抱着剑,在镜花堂外偷听。听到这消息,说不羡慕是假的。


    需知摩天宗这地方受宗苍那一套物竞天择的理论熏陶,极端崇尚强者,对天才更是推崇备至。佘荫叶修行突破之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根本无人在意明幼镜归山之事。


    他本想悄悄踱过人群,却不想刚刚转身,便被佘荫叶叫住了:“幼镜。”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团树影之后,半遮半掩一小段白嫩脖颈。听见有人叫他,少年犹豫着将面前花枝拨开,露出半张极清美娇艳面孔。


    佘荫叶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站起身来,仿佛有几句话想说,又通通咽了下去。


    他变得好漂亮。


    之前也很漂亮,现在……好看得有点过分了。那张脸把身边的鲜花都衬得黯然失色,淡金色的日光勾勒出挺翘粉嫩的鼻尖,宛如一只精致的小瓷偶。


    明幼镜从花丛后走出,正在思忖自己说点什么好,有眼尖的弟子抢先道:“你这把剑看着真是了不得,从哪儿来的?”


    明幼镜很大方的,把同泽与同袍摆到桌上,任他们尽情观赏。


    这可是太稀奇了,原本废物又花痴的小炉鼎,此次下山历练归来,居然得了这样稀世罕见的两把宝剑。这是什么神兽的骨头?手搭上去便觉得灵气四溢……这软剑也是削铁之利,却可像丝绸一样绕在指间……


    自然有人酸溜溜道:“果真是傍在宗主身边儿的好处,此等神兵也是说送就送了。佘师弟,你也得努把力了,你好歹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怎么也该让他老人家送你一件更好的。”


    又有人嘁了一声:“那有什么?佘师弟这样天才,就是用区区一把木剑也是涤荡千军。若是无甚真才实学,稀世神兵也不过是块废铁。”


    “就是,说不定宗主送出去就后悔了。”


    明幼镜当然听得出他们在对自己明嘲暗讽,不由得也有些不服气:“我怎么没有真才实学?用来制作同袍的这段骨头就是我找来的。”


    其人眼珠一转,不客气道:“也是,你在山下历练许久,想必收获颇丰。”他也提起自己的佩剑,“不如我们今日便在堂下试上一番,公平论剑,一决高下,如何?”


    这群人一贯喜欢欺负他,明幼镜也不想认怂:“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你呀。”


    佘荫叶忙将他拉到一旁:“幼镜,你别冲动。这些人好勇斗狠,你会吃亏。”


    明幼镜不满地跺了跺脚,“我还不一定输呢,你看他们那个样子,嘴里含了青杏,妒得脸都出酸汁儿了!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通!”


    “不是,你听我说……”


    “听说听说,我是你师兄,你听我的!”


    佘荫叶一愣,面颊变得有些红。


    明幼镜没注意到,他正忙着换身利落衣裳,不满意地催促:“叫我师兄啊,都没听你叫过哎。”


    原本的水青色外衫被脱下,露出贴身的素白里衣。长发顺到胸前,日光透过轻薄衣料,勾勒出玉脂似的一段脊背。


    他的指尖捏着两条护膝,正笨手笨脚地往自己的腿上绑,可惜反面的系带怎么也系不好,护膝穿上又滑落下来。


    佘荫叶忽然来到他的背后,五指扣在了他的膝弯处。


    “我来帮你吧。”声音压低了些,唇瓣几乎要吻上他圆润的耳垂,“……小师兄。”


    明幼镜好像没察觉到他贴得过于近了,点点头道:“把带子系紧一点哦。”


    他个子不高,骨架也很纤细。为了方便佘荫叶为他穿好护膝,将双腿分开了些。


    佘荫叶捏着他的膝盖,虎口抵住小师兄的大腿,柔软的腿肉便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秾纤合度的两条腿,几乎没有半点男生的肌肉,反倒像女孩子一样,比果肉都娇嫩。


    尤其是离这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臀瓣之间深深的一条凹陷。


    佘荫叶有些魂不守舍,护膝收紧之时,看见边缘处勒出的、鼓鼓的腿肉,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明幼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腿敏感一颤,膝盖不自主地并拢了。


    像是阻止着谁继续深入探索,把那些引人遐想的风景都遮挡了起来。


    佘荫叶很可惜的,默默叹了口气。


    ……他换好衣服,持剑走出。出去以后才发现等着和他一较高下的居然不止一人,花间空地上已排了七八个弟子。


    这算什么?组团来欺负他?


    明幼镜的心中咚咚敲起了小鼓,不满道:“你们说要公平较量的,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为首的弟子笑道:“别紧张,我们一个一个来。怎么,你怕了?”


    明幼镜嘴硬否认:“我才没有。”


    于是将同泽抽出,持剑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了。


    那弟子也拔出剑来。


    “请吧。”


    ……


    宗苍行于山间小径,不知不觉已至花镜堂外。一旁的苏蕴之端着拂尘,神情肃然道:“……老夫虽说久未出山,但天乩宗主的邀请,自然也不会拒绝。只是老夫课徒之严,宗主也应当知晓,你那小弟子如若不够乖觉,可是要受罚的。”


    宗苍道:“他乖得很,胆子也小,也就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些,想必会很听您的话。”


    毕竟纸老虎都算不上,纸糊的小野猫还差不多。


    苏蕴之点点头:“也好,谢阑已经出师,老夫也该培养一位新的苗子了。”


    宗苍道:“只希望您不要嫌他天资平平,我也无甚期望,只要他精韧不怠罢了。”


    苏蕴之哂道:“月儿之后,哪还有甚么天才庸才之分?但求为人规矩正派,业已足矣。”


    说话间已至堂外不远处,遥遥听见一阵嬉笑叫好声,似是众弟子在比武切磋。


    走近一瞧,一名高大些的弟子正将剑横过,拦在那名纤细小弟子身后,顺势挑起剑身,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那小弟子出空一剑,踉跄半步,整个人跌进了那高大弟子的怀中。


    胸前的发丝被捏在手心,撩至鼻尖深深一嗅。也不知说了什么话,漂亮的小弟子气得耳颈涨红,剑锋乱戳一气,似要把那登徒子戳成筛子。


    又是三招两式之间,那小弟子终于抓住契机,渐占上风。眼看着手中软剑便要将对面弟子的长剑击落,只这电光火石一刹,也不知是受了甚么惊吓,手腕一抖,双腿俨然软了半截。


    这便叫高大弟子得到空隙,趁势便要乘胜追击。谁知那小弟子也不是枚软柿子,屈膝重重踢过,双剑合璧而出,便将对方撂倒在地。


    于是乎,夹道后的两位前辈便看那小弟子跨骑到师兄身上,愤愤攥住师兄的衣领,脆生生地骂:“你再摸我屁股?你再摸一次试试?”


    那高大弟子头晕眼花,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在那挺翘圆润上重重捏了一把。


    “你!”小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揍死你,混蛋……”


    ……苏蕴之手里的拂尘僵住,目光掠过众人,哑然开口。


    “宗主,您说的弟子是他么?”


    宗苍看他所指的佘荫叶:“……不是。”


    “是那个挨打的了?”


    “……不。”


    “哦……”苏蕴之若有所思,“那应该也不是那个打人的罢。”


    看着呲着小白牙骂骂咧咧而又把身下师兄当狗骑的明幼镜,宗苍觉得额角一阵阵抽痛。


    语气遂变得非常之阴沉危险,厉声喝道:“镜镜,住手。”


    明幼镜听见这声音,肉眼可见地竖起了尾巴,吓得瞳孔都收紧了。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作,明明背对着宗苍,却仿佛对上了对方深不见底的暗金瞳孔。


    听见他一字一顿道:“本事大了,会骑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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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看见镜镜骑人前)我们镜镜乖得很。 苍:(看见以后)……乖得很。(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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