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思无邪(1)
苏蕴之手里的拂尘坠地, 白眉下的一双眼很缓慢地在明幼镜身上睃巡着。
却才考了他几个问题,虽不能说对答如流,但也有些自己稀奇古怪的见解。一身嚣张气焰在宗苍面前倒是收敛了不少, 看着总算有些所谓乖巧胆小的痕迹了。
“你方才说, 多大岁数?”
明幼镜敛目道:“十九岁。”
“你是炉鼎阴吸之体?”
“是的, 先生。”
苏蕴之的眉心深深拧了起来,看向宗苍:“宗主, 老夫不知道你如今也会像房室吟一样豢养炉鼎。”
宗苍道:“您闭关太久,不了解此事。他虽是炉鼎之体, 可从未与谁双修。特地请您出山, 也是觉得您在阴吸之法上别有建树,或许能帮到这孩子, 助他摆脱炉鼎体质。”
苏蕴之缄默良久, 缓缓道:“老夫钻研阴吸之法数百年, 可真正称得上建树的,也唯有培养出了月儿。然而他所成就来自于天资颖悟, 与老夫委实无甚关系。”
宗苍笑道:“您谦虚了。”
明幼镜听他二人一来一回, 虽然不能全然听懂,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宗月也是阴吸之体。
苏蕴之轻捋拂尘思忖一番,忽然道:“……这逆转体内阴阳,化阴而为己用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只是对那修行者之心志要求极其苛刻, 若无一气道心, 是很难成就的。”
明幼镜试探着问:“一气道心……是什么?怎么练呀?会很苦吗?”
苏蕴之道:“卯起子歇, 夏不避暑, 冬不避寒, 辟谷而食素, 浴雪而被火,秉却心魔杂欲,方成一气道心。”
明幼镜飞快地翻译了一下,这意思是说要早上五六点起床,晚上零点后睡觉,春夏秋冬不停歇地修炼,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了,什么好玩的也不能想,才能练成那一气道心。
……简直是修仙界高考啊,不练行吗。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退缩,苏蕴之一甩拂尘,又道:“或者,还有一办法。”
明幼镜的眼睛刚刚亮了亮,便听他道:“你可找上一位修习纯阳之法的修士结作道侣,双修并进,阴阳调和,也可演习化阴之术。”
苏蕴之清清嗓子:“譬如我那二徒弟谢阑,年轻正派,又是纯阳灵脉,你二人年岁相仿,或许也可以相识一番。”
……谢阑。
不要啊。
明幼镜拨浪鼓一样不停摇头:“先生,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呀?”
“除却我那二徒弟,摩天宗内好像几无纯阳灵脉之人了……”
宗苍本在一旁饮茶,闻言似乎抬了一下眸子,轻轻咳了一声。
苏蕴之尚未反应过来,明幼镜却一下子就意识到这老男人在想什么。
这人好奸诈,好无耻!人家老先生挑谢阑还挑了一条年纪相仿为人正派,宗苍呢?年纪那么大,为人更是毫不正派,他还好意思咳咳咳上了,丢不丢人呀!
宗苍看见他朝自己瞪过来,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神色:“不妨事,我尚且知道另一位纯阳灵脉的修士。那人也算同镜镜两情相悦,如若双修,想必他心中也乐意。”
明幼镜耳颈红透,恨不得当场扒下这人的面具,看看他胡说八道会不会脸红。
宗苍垂下手来,揉了揉明幼镜毛绒绒的头顶:“镜镜,你说呢?愿意么?”
顿了顿,轻笑道,“我想那修士心中定然是愿意得很的。”
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探过明幼镜肩头长发,粗糙大掌贴着他细嫩的脖颈,用了几分气力摩挲,不多时,已在雪白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明幼镜一下子跳了起来,攥住被他扯开半截的衣襟,愤愤道:“甚么两情相悦,我不愿意!”
转向苏蕴之,扑通一声跪在拂尘下,细米齿尖咬得死紧,豁出去一样朗声道:“弟子自愿修习一气道心,不成功,便成仁!”
……送别苏老先生之后,宗苍很遗憾地吹着茶上的浮沫:“镜镜,你可要想好了。一气道心的修行艰苦异常,非常人可忍受。”
明幼镜硬着头皮道:“别人练得,我怎么练不得?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苍哥那样喜欢你,你若是受了苦,我心中又怎会好受?”
他将茶盏撂下,指尖轻轻一动,明幼镜便觉背后一阵瞧不见的推力,迫使他跌入此人怀中。
宗苍深邃湛然的暗金色眼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掌心覆在他的腰后,低叹道:“我们镜镜娇嫩稚气,还是养在万仞宫内,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比较合适。”
明幼镜心说哪里无忧无虑了?被你这人渣总攻囚在宫墙下,每天醒来睡前都要看着你的脸,烦都烦死了。
宗苍抚着他刺了炉鼎咒枷的小臂,心下颇为感慨:“从前你见了我,又害羞,又热情,那模样当真是叫人怀念极了。镜镜,说真的,如若岁时可溯,我定在你给我下上媚蛊的第一日,便把该做的都做了。”
他那把低沉有力的嗓音浑厚入耳,揉进几分笑意,便是求爱之时也透着尽在掌控的意味。
明幼镜心弦大乱,深知自己道行太浅,留在魔爪之下早晚会被啃噬干净。于是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飞快地整理好身上被扯乱的衣裳,一溜烟地跑出了花镜堂。
……
远处传来一声低闷的长啸。
明幼镜原本在读着手中的一本残卷,那是苏蕴之交给他的今日课业,名为《心魔无经》的古籍。满是文言古语的古籍相当艰深,啃上半日,也只将将弄懂了三四页。
他兀自在堂上抓耳挠腮,而不务正业的师兄弟也不知都跑去看甚么热闹,花镜堂中空无一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几人归来,摇头晃脑地议论着。
“还说是什么邪龙呢,瞧着满身是血,骨头也断了,凄惨成这幅德行,也真是……”
邪龙?
明幼镜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说的是谁?”
那几名弟子吓了一跳:“不是你和宗主在下界捉来的吗?你还不知道?”
若其兀……
他没有死?
明幼镜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被关在哪儿?”
“万仞峰下留方坑,由司掌印看守着。”
明幼镜飞速说声谢过,手中古卷扔在案头,马不停蹄地往留方坑赶去。
……方至天坑之外,溪涧潺潺,原本碧波荡漾的山溪,此刻已经漂上一层暗红的鲜血。
他自己待过水牢,知道那地方昏暗不见天日,只是黑暗逼仄便足够叫人压抑至死。
远远隔着玄铁牢栏,看见那串白玉藏金的佛珠,末端坠一只碧青莲花,莲心红蕊一点,离近了方才看清是溅上的鲜血。
如纶音般的声音缥缈低冷:“龙的骨头果真是硬,护心鳞片都拔了,还是撬不开你的嘴。”
明幼镜心头发颤,看见司宛境冷白的指尖慢慢将玉莲花上的血痕拭去,掌心隔空一动,两道飞钉顺势而出。
一阵血肉爆裂的声响,汩汩涌出的溪涧更红了些。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司宛境即刻听到了:“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见腥红的血河之间,亭亭站着那位一身水青春衫的小美人。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他。桃花眼,细瓷颈,长发柔柔地披在腰间,一派天真单纯的柔软美色。
此前司宛境听过不少传闻,说他处处仿照自己的穿着打扮东施效颦,又说他对自己心怀妒忌……
知道传闻大多不实,可能够如此离谱怪诞到叫他发笑的,也委实不多。
司宛境在血色的溪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尘不染的白衣,矜贵慈悲的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端雅冷漠的佛子面孔之下,藏的是甚么残忍蛇心。
明幼镜怎么可能同他相似,又怎么可能妒忌他什么。
就好似现在,面对这条被他折磨到几无完形的龙,小美人的膝盖已经在不断打颤了。
亲手抓回来的,也会心疼么?
若是他知道这条龙被剥下护心龙鳞前都在嘶喊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
司宛境开口,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你来干什么的?”
明幼镜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想见见……若其兀。”
“他此刻是三宗要犯,你如果想看,在牢外看看便罢了。想要见他,需要天乩手谕。”
明幼镜攥紧指尖:“可他是我捉回来的!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该让我来问他,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由你们随意折磨。
司宛境手中的佛珠被捻出轻响:“……你来问?”
他低笑一声,“你问什么?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不是……我有别的可以问……”明幼镜硬着头皮道,“我也想知道他和魔修的事……”
“原来不是惦记他,是我误会了。”
司宛境将玉莲花一甩,满座监牢的血水都滚滚涌动起来,“听见了吗,若其兀?你的小月亮,小镜子,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是利用你而已。”
血水分开,明幼镜看到了那条血肉模糊的龙尾。
在洞窟里见过那条尾巴,暗红色的鳞片像石榴一样,非常华美的。
可现在那些鳞片几乎全部被剥落下来,断裂的尾骨刺破皮肉,上面肉眼可见地打上了无数镇妖钉。
他几乎难以呼吸,上前按住司宛境的手:“你让我单独和他说会儿话!”
司宛境露出一个极其怜悯的笑,却反握住他渗出薄汗的手。明幼镜感觉他的掌心冰冷异常,佛珠蹭着他的手背,宛如千年寒冰。
“明幼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
明幼镜只觉一股阴寒慢慢爬上脊,冷静了些许,软声道,“……我请求您,司掌印。”
司宛境漠然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另一只手忽然扼住明幼镜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水牢暗处。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见,让你看一眼也无妨。”
牢门敞开些许,明幼镜终于看见了若其兀的脸。
邪异英俊的面孔苍白如纸,低垂的眸子里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黑。他的琵琶骨上也串了镇妖钉,鲜血在胸口斑驳滑落,暴起的青筋透过皮肤,蜿蜒如蛇。
“若其兀……”
他一时竟忘记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只见若其兀的身躯一震,嗫嚅着唇瓣,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过来……”
明幼镜呼吸发紧,他被司宛境钳制着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司宛境俯下身来,在他耳畔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洞窟内同他做了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没有偷窥下界之事的习惯。只是他嘴巴太严,不肯透露拜尔敦的事,我就只能打听了些别的。”
“我剖开他的灵识,原以为能发现什么情报,结果……”
司宛境的指腹在明幼镜白皙的下巴上蹭了蹭。
“里面只有你。”
“你那衣襟大敞、卸下防备的模样,你艳红而飘着水光的唇瓣,你被他的龙尾缠出青紫痕迹的大腿。”
“当然还有他恶心的臆想。臆想你在那个洞窟内怀上龙裔,一颗接着一颗地为他产下龙卵。”
司宛境缠着佛珠的指尖慢慢在明幼镜的小腹上滑过。
“你说我如若不惩治这条龙,这些臆想会不会变成现实?还是说……”
他用珠串打了一下那柔软的小腹。
“你希望那些事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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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的修炼主线已开启—— 让我们祝镜镜高考加油()
☆、第52章 思无邪(2)
软绵绵的小肚子上几乎没有半点赘肉, 覆着一层薄薄的浅青绸缎,陷下两条弧度绝美的腰线。
被佛珠打上去的时候,细腰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
小美人粉白的指尖并紧着, 司宛境莫名觉得, 倘使不是自己此刻就在跟前, 他可能会十足委屈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揉一揉。
轻轻打一下就抖成这样。
要是被若其兀得手,又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司宛境看看他娇小的身体, 窄窄的腰。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就能盖住大半小腹,倘使被若其兀……
听说龙之器物魁伟异常, 也亏得那家伙敢在灵识内大肆畅想。
司宛境将他松开, 抬手一挥,将牢门紧紧关合起来。
“见也见了, 没别的事, 就赶紧回去罢。”
他的声音本就缥缈冰冷, 如此阖目低语之时,尤似莲座上作壁上观的神佛, 每个字都能将世间罪恶钉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明幼镜还是不甘道:“你身为悬日宗掌印, 又是名门正派,怎么能动用私刑?”
佛珠滚动之间,听见司宛境的冷笑:“你也说了,我是掌印。我若想审谁, 私也是公, 不是么?”
不对。
他不是最秉公正义的主角受吗?在原文当中, 他还无数次呵斥过宗苍杀生太过, 不似正派之风。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明幼镜不忍道:“纵然若其兀有错, 你们也不该这样残忍地对他。”
“残忍么?我只知道魔修之残忍, 尤胜我此番千倍百倍。灵犀阁内, 明隐庵中……你不是都见过吗?”
司宛境似乎叹了口气,“……天乩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提到宗苍,明幼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这样做,宗主同意吗?”
司宛境终于淡淡地抬了一下眸子。血水映着他清冷的瞳孔,凉薄之感几乎呼之欲出。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勾唇道:“你说天乩么?”
隐隐约约的,明幼镜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这一刹那他才发觉,自己的潜意识内,竟然觉得宗苍是心怀慈悲的。
翻遍记忆深处,想到的都是他如何爱护教导自己,待人接物之时端肃有礼的谈吐,在他面前耐心温和、百般纵容。
总认为宗苍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威震四方、行正立直,断不会使那些阴诡血腥手段。
而看到司宛境唇瓣笑意,才发觉足底发冷,听他叹口气道:“若是天乩前来,你根本不会知道若其兀经历过什么。只会在十天半月后听到全歼魔修的消息,而一直以为那条龙,早就死在了心血江中。”
司宛境抬手,遥遥指了一下他腰间双剑。
“你瞧,你如今不是高高兴兴地将若其兀的筋骨所做佩剑,挂在了腰上么?”
看着小美人陡然苍白的脸色,好像经历了一桩乐事,继续笑道:“明明是自己拔出的龙骨钉,何必装出甚么假惺惺的良善来?”
佛珠垂在膝头,像是无声讥讽,“你若真的觉得残忍,当初不要逃出洞窟便是。”
……直至明幼镜回到花镜堂中许久,水牢之内的暗潮汹涌仿佛仍旧在他眼前回溯着。
掌中的同袍与同泽泛着白玉般温润的光辉,宗苍大约也有考虑到他的体型,将两柄剑都铸造得轻盈纤细,时刻挂在腰间也不会觉得沉重。挥舞之时,月华流涌,银光倾泻。
他真的很喜欢这两把剑。
可是司宛境却告诉他……这些都是若其兀的筋骨所做。
明幼镜将下巴抵在膝盖处,五指紧紧攥着剑柄,明明心中胆寒厌恶,可却始终做不到将这宝剑利落丢弃。
或许司宛境说得对,他真的是在假惺惺地故作良善吧。
“镜儿,你在此处作甚?”
苏蕴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明幼镜浑身一凛,忙将同泽与同袍收好,起身行礼道:“先生。”
“方才见你往万仞峰去了。”
明幼镜知道瞒不过这老头,实话实说道:“是,我去了一趟留方坑水牢。”
苏蕴之一瞧,那本《心魔无经》还在案头摆着,看样子是没有看上几页,语气不由得严肃下来:“交与你的任务,看来你是没有好好完成。”
明幼镜有些泄气:“我……我心里乱得很。先生,我能明日再看么?”
“一气道心之关键便在于善始善终、一气呵成,你才刚刚开始,此刻中断,往后也不必练了。”
明幼镜为难道:“可我都看不懂,怎么办?”
苏蕴之将拂尘一甩,喝令道:“去抄上十遍,日落之前交与为师。”
如此方知宗苍是怎样难得的师父,那般耐心透彻,见他不懂便以喻为引,以身相教。就是进度落后些许,也不会斥责过重,反而见他进步之时便不吝奖赏。
明幼镜有些欲哭无泪,从前的日子果真是过得太好了。
经书不算厚,但是他用不惯毛笔,一遍遍地抄写下来,细嫩的手指便要磨出茧子。花镜堂内的诸位弟子早早放课,三三两两结伴用膳去了,室内昏昏透进夕阳的光辉,只听得见翻书时的沙沙声。
“欲生心魔,执念无咎,尚知身为形役,犹若心处樊笼……”
先不要管什么意思了,他只想赶紧抄完,快快去吃饭。
越是饥饿的时候,嗅觉便越发灵敏。羊帜峰下仿佛飘来饭香气味,那味道简直是直往鼻腔里扑,明幼镜实在忍不住,悄悄起身推开了窗子。
迎面见到几个弟子用膳归来,口中喃喃着:“今日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听说是天乩宗主从禹州城请来的名厨,也叫咱们尝一尝他此番下山试过的好菜色。”
“是啊,连饭后的茶水都是天青云雾,宗主他老人家果真是大手笔。”
明幼镜几乎要被钓成了小馋鬼,扒着窗户可怜巴巴地问:“在哪里啊?我也想吃。”
“就在羊帜峰下啊,还没结束呢,你现在去呗。”
一旁的弟子捅了捅他的腰,使个眼色道:“宗主说了,只有完成课业的弟子才能前去,如若被他发现有谁翘课偷懒,还要罚月俸呢。
明幼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老男人,根本就是故意针对他的吧!
为了让自己放弃修炼一气道心,乖乖同他双修,还有空整出这些花活。亏他方才还觉得这人是个好师父呢!根本就是厚颜无耻!
他愤愤关上窗户坐回原位,凭着这一口恶气,刷刷刷地把剩下的经书抄了个干净。
哼,你不想让我修炼,我偏不如你的意。等着瞧好啦!不和你这老东西双修,我也能变得很厉害……你自己抱着大厨吃去吧,最好吃成个大胖子……
满脑子都是这些恶毒的碎碎念,居然忘记手上茧子疼痛,也忘记腹中饥饿了。
等到抄完十遍,夕阳已经沉落,一轮皎月挂上枝头。明幼镜推开门,小肚子里咕叽一声,饥饿感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直叫他有些头晕眼花。
就这样走到羊帜峰下,看见饭堂前人影零落,估计好吃的都已经被人享用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怀了一点期望,望眼欲穿地走进去。很惊喜地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莲花酥,鲜兔肉,还有那道“龙藏心”,都是当日在心血江船宴上吃过的佳肴。
明幼镜心下总算快慰了些,喜滋滋地坐到桌前,拿起了筷子。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便见对面一个小师妹红着脸走过来,结结巴巴道:“小师兄……这里,这里是……”
明幼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师妹的脸蛋更烫了:“这里是宗主的位子啦……他等一下要来用膳的,这些菜也是他点来要吃的。”
明幼镜:“……”
没记错的话你们万仞宫自己有后厨吧。
而且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特地跑到羊帜峰用膳的意义是?
“啪”得一声搁了筷子。本来想要拂袖而去,又看到桌角斟上的那杯天青云雾。
饭我不吃了,茶我喝一口,总没关系吧?
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的甘甜滋味,犹豫片刻,将茶杯端起来,唇瓣轻轻一抿。
小师妹见状,攥着裙角磕磕巴巴道:“那、那杯茶,宗主方才……喝、喝过了……”
明幼镜还没咽下去的茶瞬间吐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狠狠揩了一把唇瓣,把粉嫩的唇都揉出了艳红色。
小师妹见他一转身便跑出了饭堂,心中有些深深的不解。
宗主特意离开的这一会儿……是故意的吗?
……
夜深露重,饥肠辘辘,明幼镜坐在山阶上,委屈得眼角有些发涩。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又嗅到了一缕香甜气息。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再一抬头,佘荫叶拿着两只食盒,坐到了他的身边。
“幼镜,听说你今日被苏先生罚抄了,我想你一定还没来得及吃饭,便给你带了一些。”
明幼镜感动得想哭,抱着食盒小心打开,发现是纸包鸡和清炒莲白。本来口水都快要滴到那只鸡上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修炼一气道心需要荤戒,又狠下心来把盖子盖上,只尝了尝那盘莲白。
因为他实在太饿,所以这清淡小菜也吃得滋滋有味,很幸福地向佘荫叶笑道:“太谢谢你啦!要不是有你在,我今晚都要活不成了。”
佘荫叶腼腆道:“你从前也有给我带过吃的,不必道谢。”
见他狼吞虎咽着,又担忧道:“我听说你在和苏先生修习一气道心,那可是很艰难的。”
“唔……话是这么说啦。不过……”
比起被宗苍强行锁在万仞宫中双修,那还是好太多了。
佘荫叶沉默片刻:“其实,我还是想像从前一样,和你在号舍里同起同住。”
更多的内情他没有说出口。
那日临行前,明幼镜握着他的手,舌尖舔在他的虎口上……那般湿热柔软触感,他至今都还记得。
以至于他低垂羽睫、粉舌微吐,细细抿舔着唇畔津液的模样,反复地在佘荫叶的梦中出现。
那方偷偷藏起的巾帕,更是藏在枕边日夜陪伴,已经记不得曾在丝帕上偷吻过百遍还是千遍。
原本他只想把这些心意藏于心底,可是明幼镜太漂亮,太惹眼,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关于在下界时与那条龙的传闻,佘荫叶也捕风捉影地听到了很多。
幼镜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让他厌烦。
他多么希望,幼镜能够像以前一样每天在自己身边,最好,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
明幼镜吃得嘴角粘了饭粒,自己刚刚察觉,便感觉佘荫叶的指尖在自己的唇畔轻轻一擦。
“啊,谢……”
一声道谢尚未出口,清俊挺拔的师弟忽然俯下身来,唇瓣贴上了他的嘴角。
将剩下的话语全部含进了唇齿间。
……
宗苍自山路拾级而下,心情十分畅快。
料知此时一切尽在掌控,只等明幼镜又累又饿地放弃修行,乖乖扑进自己怀抱来。
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那小东西挑剔且娇气,若无旁人哄着夸赞,哪里能够坚持下去?
又见他果真嗅着香味找到饭堂,知道计划相当顺利,只等自己前去,把那偷吃的小狐狸抓入掌心。
……然而山路走到一半,却提前抓到了。
只是这个偷吃,却并不如他所愿。
明幼镜正坐在石阶上,叫人整个拥入怀中。双手攀着那人的肩头,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遮挡完全,只能看见细嫩粉白的指尖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透过山风,隐约听见了接吻时断续的气音。镜镜软绵绵的喘声柔软而甜腻,被那人搂着腰,含着唇瓣强势地亲吻。
他那上翘的眼尾处,一点缱绻的红色在夜色中浓浓化开,带着天真懵懂的艳丽感。
……活脱脱一只偷腥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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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谁叫你故意饿着我的,哼。
☆、第53章 思无邪(3)
羊帜峰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硝烟气息。
宗苍坐在桌边, 手中端着那只青釉瓷茶杯。斟上的天青云雾已经冷了,可与他此刻的心寒相较,仿佛也不算什么。
明幼镜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 唇瓣被烛光映得格外艳红。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 小心地倒好一杯新茶, 奉至宗苍手边。
然而宗苍只是持着那杯残茶,不声不响地放在唇畔轻抿。
明幼镜见状, 小声提醒道:“宗主,那杯茶……我喝了一口。”
宗苍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还吐、吐了一口在里面。”
里面有我的口水哦。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 面不改色地将残茶饮尽了。
“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拂袖一挥, 将面前木椅拉开:“坐。”
又看向敛目伫立一侧的佘荫叶,沉声道:“你也坐。”
明幼镜莫名心虚, 不怎么敢坐。然而佘荫叶却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摆坐下, 温和地拉过他的手, 让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明幼镜的掌心搭在他的膝盖处,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好吓人。
宗苍还不如直接大发雷霆……也比这样不声不响的要好得多。
佘荫叶的手忽然从桌下伸过来, 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与他十指相扣。
“师尊,该看见的您也都看见了。弟子是真心喜欢幼镜,还望师尊成全。”
宗苍眸子都没抬,“我看见甚么了?”持箸为明幼镜夹了一块兔肉, “镜镜, 你来说。你方才在作甚?”
明幼镜心中叫苦不迭, 低着头小声道:“我抄完经书, 就、就想着来用膳, 半路遇见了佘师弟, 他给我带了些吃的, 我因为肚子饿,所以……”
“嗯。”宗苍点了点头,“我看我们镜镜确实是饿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幼镜面前盘中的兔肉上,暗金的瞳孔仿佛要将那块肉烧焦:“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喜欢吃这些菜么?”
明幼镜的右手被佘荫叶牵着,想挣开而不能,只能颤悠悠地用左手持起玉箸。刚刚夹起来,忽然想到:“苏先生命我戒荤……”
宗苍低笑一声:“方才那食盒里,不是还有纸包鸡?”
他倾身向前,青黑面具下的瞳孔暗得化不开:“镜镜只戒我这里的荤么?”
佘荫叶忽然开口:“师尊,那只鸡幼镜也没有吃,您误会了。”
宗苍撑着额角:“是吗?或许他是偷吃了,只是你不知道。”
佘荫叶半眯起眸子:“师尊,我了解幼镜。他不会撒谎,也不懂骗人,如若真的喜欢什么,定然不会拒绝的。”
说着,向明幼镜浅浅一笑:“是不是?”
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宗苍多少次的明幼镜:“……”
好可怕。
他能不能先逃走……
宗苍哦了一声:“荫叶,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同他结为道侣了。”
摩天宗虽然不像悬日宗那样规矩死板,但也远不如誓月宗之奔放。弟子之间结作道侣的情形有但不多,各峰各堂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甚么丑闻来,便全当看不见。
不过这舞到宗主面前拉着小手亲小嘴儿的,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更何况翘的还是宗主的炉鼎。
更更何况宗主自己还是老光棍一条。
明幼镜在心里拼命高呼,千万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啊!
……佘荫叶坚定道:“是。”
明幼镜眼前一黑,可佘荫叶却似分毫没意识到自己行走在刀尖上,执拗道:“弟子相信师尊深明大义,绝非那等冥顽迂腐之辈,故而向您坦诚相告。希望师尊能够好好考虑一番,弟子绝不会亏待幼镜。”
怎么有种见家长嫁女儿的既视感。
可惜宗苍并非他的父亲,佘荫叶此番不是来当女婿,而是来抢老婆。
宗苍很深明大义地抬起眸子:“你方才突破元婴期,就想弃修行于不顾,困囿于儿女情长?”
佘荫叶道:“弟子认为修行大道与儿女情长并不冲突。”
“你天资颖悟,自可妥善平衡。可镜镜却与你不同,他年纪太小,刚刚走上正轨,一气道心又最是要求六根清净,如若今日情形频繁发生,你觉得他能够抵住诱惑么?”
佘荫叶不解道:“我二人只是相伴修行,绝不会发生出格之事。”
还不出格?
宗苍在心中冷笑。
你都快把镜镜按在石阶上亲得拉丝儿了。
眸光落在明幼镜身上,淡淡道:“镜镜,你说呢?我记得你立过誓言,要潜心修行,日后也好辅助于我。”
明幼镜为了蹭指数说过太多腻乎的瞎话,现在早就忘光了,茫然地啊了一声。
佘荫叶见状,将袖中珍藏的丝帕取出,捏在掌心:“师尊,这是幼镜赠我的锦帕,以示定情之用。我二人已心意相通,还望您理解。”
明幼镜大惊,这帕子什么时候就成定情信物了?
宗苍沉默良久,取过他呈上的那方锦帕,大掌揉捏捻动,指腹摩挲着一角的“镜”字。
望向明幼镜,小美人战战兢兢地眨着桃花眼,几乎能看见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狐狸尾巴尖。
……不用问了,就是他的东西。
宗苍勾唇,转手将那方帕子丢在了桌上。
“你去吧。此事日后再谈。”
明幼镜悄悄站起身来,便被宗苍喝住:“你留下。”
佘荫叶牵着他的手:“幼镜不走,我也不走。”
宗苍冷漠开口:“荫叶,这就是你同师尊讲话的态度么?”
他平日里虽说威严冷峻,可并非那等时刻端出师尊权威、摆出长辈架子的人。此刻也不知为何,仿佛一块素来难以撼动的山石被人撬开裂缝,崩裂的碎石被看不见的力量摇撼着,隐隐透出压不住的失控感。
佘荫叶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纵使有百般不甘,还是硬生生咽入腹中:“……弟子告退。”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那扇门便在身后紧紧关上了。
夜风寂寂,只能听见自己起伏不稳的呼吸声。
……
青黑色的雾气仿佛实体,缠在明幼镜纤瘦雪白的手腕上,深深烙下印痕。宗苍坐在阴影里,远远操纵着黑雾,摩挲他手指上的那枚逢君。
还戴着他送的戒指,却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牵手。
宗苍的声音依旧平静:“镜镜,荫叶并非纯阳之体,你同他双修,对修行毫无益处。”
明幼镜原本是有些心虚的,但听见他还好意思提这一桩,不由得愤愤开口:“我没有要同他双修!我就是,就是……就是不小心被他亲了一下……”
“不小心?”
宗苍笑起来:“哦,不小心张开嘴巴,不小心坐进他怀里,不小心抱着接了吻?”
他那双暗金眸子在夜色里显得相当阴谲,“连帕子,也是不小心送的?”
诚然帕子确实是不小心落下被佘荫叶捡去的,但是前面几桩,明幼镜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低着头不吭声了。
殊不知这番默认也似的态度更是在宗苍的胸口添了一把火,他直起身来,指尖一握,那黑雾便拖着明幼镜往自己的方向带过来。
“镜镜,你若是心系旁人,大可一早便同我说!我早已承诺过,绝不会逼迫你,只要你心甘情愿的。但你不能……”
他深深一顿,似乎并不想把这话说出口,但在腹中反复下沉不成,还是极沉重地哑声道:“你总不能既不肯叫我死心,还要同时与他人暧昧纠葛。”
明幼镜皱起秀丽眉宇,尝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宗苍冷笑:“没有么?你去留方坑水牢探望若其兀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镜镜,你就这样放不下那条龙?”
他不提尚好,提起之后,水牢里的血腥残酷之景便再度浮现眼前。明幼镜何其痛心,手握腰间剑柄,都觉得阴寒刺骨。
“那是因为你对他太残忍了!我、我都看到了。他身上有好多好多钉子,流了那么多血,龙鳞都掉光了。我还听说……同泽是用他的龙筋做的。”
想到那条傻乎乎用舌尖给自己舔舐伤口的蠢龙,明幼镜便觉得鼻尖酸楚难言,几乎要落泪了。
“如若我一早知道你会这样对他,我就不该拔出龙骨钉,也不该从洞窟里回来。”
宗苍倏地站起身来。青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他周身,原本隐而不发的愠怒终于浮出表面,掌心收紧,明幼镜被身上雾气的力道所迫,被他俯身压在了椅子上。
少年的胸口抵着椅背,纤薄脊背则叫身强力壮的魁伟男人紧紧按着,膝盖跪在椅子上,水青色的绸缎顺着两条柔软大腿倾斜而下,铺满了椅身。
“镜镜,你现在说这话,晚了。”
宗苍的手指很爱怜地捏着他的耳垂,看着他在自己的指尖不停发抖:“你已经回到我身边来了。如果你决意不肯接受我,苍哥也不强迫你,但你要敢喜欢那条龙……”
宗苍低下头来,带着温柔笑意,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我不介意再掏一回他的心脏,重做一把无极刀。”
“我都说了没有喜欢他!”
明幼镜拼命挣扎,可惜他的力气和体格都无法和身后之人相比,对方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肌肉健硕的身躯将他完全笼下,根本没有逃脱的空隙。
他的脊背贴着宗苍坚硬的胸膛,感受到热意透过衣料传来。起初只是温热,而后逐渐变得滚烫,属于主角攻的体热包裹着他,落在他耳边的吐息也变得灼人。
“是啊,镜镜不喜欢他。镜镜谁也不喜欢,就那么漂亮地笑一笑,别人就愿意为了你倾家荡产。”
他握住明幼镜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轻吻:“镜镜,你说说看,天底下,你有甚么喜欢的?你只管开口,就是天上的月亮,苍哥也给你摘下来。”
从前他只觉得身边之人靠近自己总有图谋,也无所谓于这种图谋。各取所需而已,不过是熙熙为利来,有什么高贵轻贱与否?
可明幼镜……他从一开始,就在倾慕痴恋他,小小一个人黏着他、依赖着他,天真无邪地把他当成全部。
镜镜也有所图谋罢?
他图的是什么?
宗苍想解开这个问题,但他始终也得不到答案。直到某天发现,镜镜所图的,仿佛就是他自己。
而如今他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奉上,镜镜却说,宁愿不曾从洞窟归来。
看见明幼镜瑟瑟发抖着缩在他的臂弯下,宗苍只觉得讽刺。
他轻吻小美人的长发:“你从前说,不要做我的炉鼎,要像一般的弟子那样拜师修习。我先前想,镜镜想做的事,我有什么阻拦的理由?可是现在……”
他将明幼镜翻过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面具上,慢慢将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英挺面孔冷毅森严,失去遮挡之后,眉峰间满是锋芒毕露的侵略性。
明幼镜见过他真实样貌的次数太少,那是属于禽兽总攻的真颜,带着让人筋骨具软的可怕压迫感,每次见到,心中都要叫嚣着逃离。
看见他的大掌扣在了腰带上,蛮横一扯,肩头漆黑的大氅随之滑落至臂弯间。
宽阔野性的上半身展露无遗,宗苍的指腹粗暴地碾着明幼镜柔软的唇瓣,缓缓开口。
“我改主意了。镜镜,我要你做我最漂亮、最可爱的炉鼎,每天在小肚子里养着我的元阳,日日夜夜同我双修,好不好?”
????????
作者留言:
被舞到脸上抢老婆的叔叔确实有点绷不住惹^^ 苍:镜镜都没有给老子送过东西……
☆、第54章 思无邪(4)
水青的薄衫被扯落在地, 腰间的犀带也叫人用手指一勾,掷在了房间角落。
明幼镜坐在椅子上,几乎是被宗苍捏着下巴强吻上来。佘荫叶或是若其兀的吻在这野兽般的吮咬面前都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能感受到宗苍灼热的吐息灌进自己的口腔, 逼着他流着泪软了舌根, 全身发抖地与他唇齿交融。
这一次比起那日暴雨中要更加贪婪,他不知道宗苍对这个吻渴望了多久, 只知道被他抱紧全身、手臂绕上他坚实而发热的脖颈时,自己眼前已经晕得不像话。
他的身体实在太敏感了, 宗苍把掌心贴在他的后腰处, 明幼镜湿透的羽睫不住颤抖,很小声地呜咽起来。
殊不知此刻的每一颗泪都是火上浇油, 宗苍低垂眼帘, 将身下小美人此刻的风景尽收眼底。
镜镜是很漂亮的, 平常活泼可爱、满身稚气,是一只刚刚长好绒毛的小狐狸, 依偎在他的膝头, 需要他遮风挡雨。
但是小狐狸终究还是要化形成人的,直到他长大,曾经憨态可爱的尾巴慢慢夹进两条雪白美腿之间,幼圆的眼睛变成妩媚的桃花, 长成让宗苍心神大乱的狐狸美人。
不知不觉间, 除去想要保护他, 胸中揉进了更多的欲念……
凌. 虐欲, 占有欲, 想要亲手催熟他的稚嫩, 不断蹂躏他最为柔软的一面。
镜镜, 苍哥很可怕,对不对?
刮骨刀似乎没能刮去情. 欲,反而刮掉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名为保护欲的伪装。
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罢。
宗苍捉着明幼镜的小腿,小美人纤细莹润的脚踝在他的掌心抽动着,几下便被扯去了短靴,露出两段雪藕腿肉,还有娇小的双足。
好小。镜镜身上哪里都是小小的,又软得不像话,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捉在手心。
唇瓣不知不觉间已经下移,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咬上凹陷的精致锁骨。
明幼镜的肌肤被他高挺的鼻梁磨得发红,啜泣着推拒,然而挣扎扑腾的脚踝已经被死死按住。
他的嗓音也被吻得绵绵发哑,并拢两只泛红的膝盖,断续道:“别……苍哥……”
宗苍很短促地抬起眸子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令明幼镜想到捕猎的野兽。
他的腰几乎一下子就软了,眼前一片水雾朦胧,泪珠顺着鼻尖滑落:“我不想……你、你说过不逼我……我没有答应……”
宗苍的齿间还残留着他的甜美味道,早就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那就今天答应,好吗,镜镜?”
嘴上的言语虽然仍旧温柔,可解开腰带后展露的身躯却布满薄汗,一副亟待大快朵颐的进攻姿态:“那日身中杀相思时,镜镜不是喜欢得很吗?”
他慢慢并拢两根修长粗砺的手指,微微弯曲起来,顺着明幼镜的小腹,一路滑向大腿。
明幼镜理解了这要命的意思,眼眶瞬时红透了。
但是……
不可以。
如果被他得手,他就再也不会珍惜了。
他不想像原书那些主角受一样,成为被沧海淹没的一粟,永远只能凝望高山的背影。
他不想……失去宗苍。
明幼镜伏在他的肩头,闷声低咽起来:“你让我……再想想。”
“我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和别人……”
“我以后会乖乖的,听你的话,听苏先生的话。”
“这一次,不要,好不好?”
“求你了……苍哥。”
言及末尾,已然泣不成声。
宗苍一直沉默着。直到那颗热泪滚落指尖,方才扶着额角,极其焦躁地骂了一声。
“别哭了。”
你越是哭,我就越……
眼看着小美人裹着短袜的足尖垂落,踩在自己漆黑的靴面上,柔软的足心凹陷出浅浅的弧度,难以自持的欲念便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发疯。
明幼镜抱着松松垮垮的衣裳,用乞求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他到底是在求他放过,还是在引诱他继续?
宗苍的指骨几乎要被捏断,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嘶哑开口:“……真的乖乖的?”
明幼镜紧抿唇瓣,点了点头。
“好。”
宗苍俯下身来,轻轻抬起他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把袜子脱了。”
明幼镜懵懂地不知所措。
宗苍的喉咙更加干燥,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脱了。”
……
漆黑夜幕之下,窗幔随风摇曳。
明幼镜面红耳赤地坐在宗苍膝头,看着对方将揩过他双足与小腿的帕子丢到一旁,为他缓缓拉上棉袜。
宗苍的上半身赤膊,下身的筒裤已经重新穿好。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的胸口大片的青黑色刺青,一路蔓延到块垒分明的腹肌与腰线处。
他只用单手搂着明幼镜,见那一对漂亮粉足已经重新穿好靴子,低声道:“好了。”
明幼镜还臊得不行,耳根都是红的。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备胎理所应当要做的,可是想起宗苍撑着额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笨拙尝试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他平日里那些温和爱护,似乎到了这种时候便荡然无存,口中虽然还唤着镜镜,按着他的脚踝并拢下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回去以后,再用热水好好泡一泡。免得明天穿靴子疼。”
明幼镜小声说知道了。
宗苍凝眸看他片刻:“今日的事,是我太唐突了,没有尊重你。镜镜,谅解苍哥这一回,好么?”
明幼镜能说什么?除了说好,也没有别的办法。
宗苍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给你请了先生,本来也是希望你好好修炼,往后能走得更远。当然,同我双修是一条捷径,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纯炽阳魂与化阴之法相辅相成,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明幼镜知道他没说谎,在洞窟里他已经了解这件事了:“可是……我没喜欢过别人,不懂这个。反正、反正我现在还……接受不了。”
宗苍叹了口气。
“你都愿意帮我……还和我接吻,真的接受不了吗?”
他那暗金色的眼睛里藏进深深的柔情,明幼镜不敢直视:“我,我再想一想。”
宗苍笑:“嗯,等你想通。”
言毕,按着他的后颈,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明幼镜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从他怀中跳脱出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男人的手掌心。
……回到号舍后夜已深了,可白日间种种依旧挥之不去,明幼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神思恍惚间,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许久不见的白貂跳到他的枕边,很唏嘘地告诉他,指数再一次飞涨了。
明幼镜想到自己的忍辱含羞侍君之举,只觉得这都是他的辛苦费,因此只是随意嗯了一声。
“宿主,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他把脸颊埋在枕间,眉眼间染上薄薄的愁色,“我想问,如果我真的和宗苍在一起了,我还算备胎吗?”
“算啊,上位的备胎也是备胎嘛。”
明幼镜敛下长睫:“我现在有点迷茫。所有受方都会爱上宗苍,这是书里的设定吧?”
白貂肯定道:“是的呀。”
那他此刻的心情……也是被这本书的设定影响了吗?
宗苍吻他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脸红心跳?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心虚?
不,不对。一定是因为,这老男人太会拿捏人心了。
他的两只脚丫还疼呢。怎么会喜欢那个家伙,他只会欺负人。
明幼镜索性将被子一扯,把自己的脑袋和泛红的面颊都遮得严严实实。
白貂见状,自作主张道:“那宿主,我先帮你换了那个[柔软翘臀]?”
明幼镜烦得不行,敷衍道:“随便你啦!”
……
此后的一段时日内,明幼镜都在羊帜峰上随苏蕴之修行,再也没有见过宗苍。
起初还会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被接连不断布置下来的任务分散了精力。摩天宗已入初夏,每日晴空万里无云,顶着这日头练剑打坐,无一日胆敢怠惰,鸣锣放课后,每夜都是沾枕头便睡死过去,哪里有闲心胡思乱想。
也不知是他勤勉之功,还是终于开窍,一气道心的修炼总归是入了门。是日苏蕴之没有再命他抄书打坐,而是交给了他一枚铜镜。
“此乃无根水镜,可鉴心魔。具体效用,《心魔无经》内已尽数释明,想来你已知晓。”
抄了那么多遍,早就倒背如流了。只是将镜子拿来一瞧,却有些发愣。
这镜子和他从前在何寻逸身上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苏蕴之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异样,捋着胡须道:“凡所修士,都要经过心魔这一关。心魔不除,道心便难以坚稳。这水镜可以助你辨识心魔,从而对症下药,以根除之。”
就明幼镜了解的情况,心魔的种类繁多,但大抵逃不开贪嗔痴妄色。
只是他从未觉得自己被心魔所困,这镜子当真照得出来么?
“可是,先生,我的道行还不够,如果镜中景色扰乱我的心神,岂不是更不利于修行吗?”
苏蕴之点头:“此事为师也有考虑,故而请了一位道心至坚的前辈,可助你护法,以免心魔作祟。”
……等到明幼镜持着铜镜走到万仞峰下,方才知道苏蕴之口中的护法之人是谁。
飞瀑之下,玉莲飘动,泼墨长发迎着水丝,映出一张冷情无欲的俊美面孔,恍若水畔谪仙不可亵渎。
“司掌印?!”
司宛境回眸,眉峰不动声色地压了压:“你来了。”
当日水牢内那身阴寒血气此刻倒是全然收敛了下来,仍是初见那日的清冷神色,半点不似会用佛珠打在他小肚子上的模样。
“苏老先生说你正值除心魔的关键时期,托我来助你护法。”
见明幼镜颇为惊讶的模样,又冷声道:“怎么了?我悬日宗乃屏除七情六欲之大宗,在此事上早已钻研了数百年。”
明幼镜忙道:“我不是说您不够格的意思……就是,我没想到您会愿意帮忙。”
司宛境不语,眸光却向飞瀑之后的那抹漆黑身影瞥视了一瞬。
……就那么想知道他心中惦记的到底是谁人吗?
倘若他谁也不爱,两眼空空,水镜上一无所有,你当如何?
倘若他所爱为旁人,水镜中尽是与那人缠绵悱恻,你又当如何?
司宛境只觉得可笑。饶是这位冷血一生的摩天宗主,也会为这小儿女的情意所牵绊,甚至不惜藏于飞瀑之后,以求一探究竟。
再看那年轻懵懂的小美人,紧张兮兮地捧着铜镜坐到水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司宛境掀起衣摆,坐到了他对面的岩石上。
“准备好了,就坐到那边的溪流里罢。”
明幼镜一瞧,他所指的方向是飞瀑之下的山溪。那溪水蛮深,能够没过膝盖,如果坐进去,可能要没过腰了。
那他身上的衣服岂不是全都会被打湿吗?
司宛境看出了他的犹豫,只淡淡抬了一下眼皮。
“如若不想出来以后一件干爽衣物也无,建议你最好脱掉几件。”
见小美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为情,司宛境的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当着宗苍的面,让他心爱的小美人脱衣服,这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或者不脱也可以……你就穿着一身又湿又透的衣裳,从师兄弟们面前走回去,我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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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虽然但是叔叔还是没吃到^^ 但是真的快了!5章以内!我发四!
☆、第55章 思无邪(5)
他都这样说了, 明幼镜不想脱也得脱了。
时值入夏,他又是个畏热的体质,本就穿的不多, 将外衫与中衣褪下, 便只剩一层贴身的里衣。下身原本只穿了一条单裤, 明幼镜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半天, 不敢脱。
“怎么了?”
明幼镜很小声道:“我只有这一条裤子。”
司宛境阖目:“里面不是还穿着一条吗?”
亵裤能叫裤子吗?
明幼镜坚决不肯,司宛境便微皱眉峰, 拂袖道:“那你把裤腿挽起来罢。”
裤脚顺着两条白净小腿挽上去, 在膝弯处松松地堆着。膝盖飘着淡粉色,纯白的棉袜则护着脚踝, 被手指勾着一点点褪下, 露出柔软可爱的双足。
他就这样提着衣角慢慢走进溪水, 刚把足尖没入水中,便听司宛境喝道:“你的脚上怎么了?”
明幼镜心尖一跳, 低头看去, 脚背和足踝处还隐隐残留着昨日磨肿的痕迹。
他心里暗道,都怪宗苍,如果不是他那玩意儿太……怎么至于这样?
于是只能扯谎:“爬山路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司宛境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倒是没多问。见他在溪中岩石上坐好, 将水镜架入半空, 并指默念心诀, 催动起照映心魔之法。
……比他想的要聪明些。术法用得还不错, 对水镜的操纵也很得心应手。
司宛境站到明幼镜身后, 等待着水镜内的影像浮现。
会出现什么呢?虽然并不想承认, 但他其实和宗苍一样好奇。
所谓心魔,往往与执念相关。其往往来源于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隐藏着最见不得人的欲念。
摩天宗上,无人不知明幼镜的渴望是什么。从他七八岁时上山以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宗苍。
司宛境第一次同明幼镜相见,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守在万仞峰下,冒着烈日等待宗苍闭关而出,想做他出关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傻,傻透了。摩天宗的酷暑能够晒掉人一层皮,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大家都像看笑话一样看他。
司宛境从这少年身前走过,引走旁人所有的目光,没有一个人关心明幼镜累不累,疼不疼。他们只把他和明幼镜相比较,赞美他姿容绝世、修为精纯,贬低明幼镜是可笑不自量。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明幼镜是否也会恨他呢?
水流潺潺,佛珠在指尖轻轻捻动。看见溪水从明幼镜的双腿分过,荡着那两弯精巧的膝盖,把衣角打湿。
那么细的腰,感觉稍稍用力便能折断。里衣都已经被水浸透,黏在腰臀连接处的曲线上,透出粉白的肌肤。
他就那样并膝坐着,腰窝凹陷下去,凸显出下方极其柔软圆润的弧度。
饱满熟透的小桃子,滚着水珠,叫人口齿生津。
连那件单裤都显得有些不合身,仿佛……过于束缚了。
飞瀑下的一颗水珠滴在司宛境的鼻峰,将他从这绮思中拽出来。
原本应该盯着水镜,可是不知不觉间……目光却飘移到了其他的地方。等到回过神来,无根水镜上已经荡出景色了。
司宛境呼吸一滞,强行整饬心神,向镜中看去。
镜子里非常干净。云雾散去,留下一条曲折的山路。浅浅的白雪堆在山路两侧,一切都显得相当静谧安详。
明幼镜——确切来说是水镜中的他——左手拿着一卷古籍,右手则攥着一只毛笔。石桌上厚厚地压着好几沓宣纸,看样子,都是刚刚抄好的。
他坐在石桌旁,低着头翻开宣纸,背诵一番,然后再放好。紧接着,拿出一张新的,开始重新默写。
也不知是遇到了甚么艰难阻碍,好像默写半路卡壳,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正想把这张默错了的纸扔掉,却见一只拂尘落下,打在了他的肩头。
“呜!”
水镜中的明幼镜低低啜泣起来,“苏先生……别打了,我、我再也不偷懒了……”
……镜中景象便是如此。
司宛境缄默着。
他的心魔……是完不成课业?
明幼镜自己也不由得十分脸红。这太没出息了,怎么自己的心魔如此上不了台面?就没有一点可怕的东西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水镜上一番变幻,山路消失不见,俨然已是身处洞窟之中。
景象中的明幼镜站在洞窟内,怀里抱着许许多多鲜红的果子。他弯腰朝隧洞深处看了看,随后蹲下身来,把果子都放在了隧洞前。
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有纯白的龙骨钉还好端端地立在洞窟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水镜至此便暗了下去,景象都烟消云散了。
明幼镜看完所有,非常疑惑不解。这算什么心魔?贪嗔痴妄色,哪个沾边了?
他回头去看司宛境,司宛境的面容被树荫投下的阴翳所隐,目光却缓缓从他身上移到了飞瀑之后。
在明幼镜看不见的地方,飞瀑后的黑衣男人袖下的双手慢慢攥紧。
呵……
镜镜的内心深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努力研习一气道心,好再也不依赖他,从他的身边飞走;第二件是后悔离开若其兀的洞窟,恨不得从未回来过。
他就这么想逃走,想远离他?
即使与他有过肌肤相亲,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连这水镜景象的一帧都分不到吗?
都说镜镜爱他爱得痴情疯魔,可事实呢?
无根水镜绝不会说谎。会说谎的,只有镜镜。
仿佛就是这一瞬间便悉数看透,可心头钝钝的疼痛依然如此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宗苍缓缓起身,面具下的眸光变得格外冰冷深沉。
司宛境太熟悉他这种目光了。宗苍一生中几乎没有被感情裹挟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在察觉异样的时候立刻抽身而出,露出这种站回制高点睥睨一切的目光。
怎么,看明白对方不爱,所以不允许自己卑微了?
呵……也是。
这才是宗苍。
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弯腰低头?宠爱娇纵、设下陷阱等对方跳进来是一回事,卑微求爱就是另一回事了。
佛珠一下一下敲着膝头,司宛境看向那溪水间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美人,竟也有些莫名的期待。
理智冷血而又骄傲的宗主决意抽身,真的就能抽得干净吗?
等到明幼镜收好水镜走出溪涧,宗苍已经消失在了飞瀑之后。他抬起头来望向湍急的瀑布,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
瓦籍喝得半醉,倚着滑落堆叠在地上的狼皮,嘴角不断地滴下残酒。万仞宫已经许多时日没有喝得这样畅快了,宗苍明明有许多藏酒,但平日里极少开封,他也只能眼巴巴地把口水咽回肚子里。
“宗主,我说你啊!你这些年,可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往日你我在北海之时,那酒不是随便喝,女人不是随便睡?你、自你立了摩天宗来,就像块石头,变得好生无趣……”
宗苍端着热酒,语气却冷得不行:“睡女人的是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瓦籍嘿嘿笑起来,长舒一口酒气:“都、都一样!那些漂亮姑娘,还不都是因为睡不到你,才、才和老瓦我凑合?托你的福,老瓦也是风流年少了……”
蟾香酒太烈,把瓦籍的神智都烧得不剩什么。细细点数一番这些年来宗苍身后的狂蜂浪蝶,或是遗憾,或是扼腕,到最后又变为那个不变的话题:“宗主,你到底甚么时候成亲?趁老瓦还能活几年,必得喝过你的喜酒,抱过你的娃娃,才能合眼。”
宗苍面无表情道:“那也得有人愿意。”
瓦籍嘿哟一声,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底下谁家姑娘不乐意?你把面具一摘,山里城里但凡没把儿的,哪个不想嫁你做婆娘。”
他越说越是唾沫横飞:“不过嘛,要我说,也得找个好看的,将来生的娃娃也好看。”
提到美人,便又想到誓月宗和房室吟。前些日子房室吟还派人来过万仞峰一趟,说是要取什么宝贝,这也罢了,瓦籍远远隔着一瞧,他派来取东西的竟然也是个绝色美人。遥遥望着肌肤赛雪、身段婀娜,把万仞峰上一众男弟子看得眼珠子都掉了。
瓦籍把这桩事同宗苍说过一回,宗苍全然当他放屁。今日又旧事重提,听着听着,手中的酒杯却缓缓撂下,捻在指间,不知在思索甚么。
“房室吟哪年不是如此。派些个手底下有姿色的修士上摩天宗,到我跟前晃悠。”
说到底,房室吟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往他身边塞人。哪怕有一个入了他的眼呢,这条线也就算是搭上了。
……明幼镜也是如此。何寻逸作为房室吟手下的得力干将,把明幼镜送到他身边,目的也就是试图在他身上撬开一个漏洞。
瓦籍对此当然不了解,但也知道房室吟这美人计不怀好意,摇头晃脑地叹息着:“可怜了!我看那美人的年纪也不大,那样的好相貌,却被房室吟盯上了,也不知他日后在誓月宗的日子如何……”
宗苍闻言,抬眸道:“既然如此,便把你说的那美人接来万仞宫罢。”
瓦籍一惊,浑身的酒仿佛一下子全醒了。
宗苍抿一口酒,很好笑似的:“怎么了?既然想喝喜酒,现在还不赶紧的。”
瓦籍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后,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老瓦这就去接他!”
……老天爷,自家宗主这是终于要开荤了吗?
这可等不得,他必须现在就去!
????????
作者留言:
叔叔的阴谋诡计进行中……
☆、第56章 行无羁(1)
房室吟派来的修士名为商珏, 年纪很轻,十七八岁的样子。
瓦籍看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你从前是跟在谁身边的?”
商珏点点头, 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像节甜美的甘蔗:“我从前是房闲哥哥的小侍。”
誓月宗的修士大多阴阳不忌, 男女通吃,也不是什么稀罕传闻。只是瓦籍惊异于他年纪轻轻便已经换了两任主子, 房家父子也忒不当人了。
商珏瞧着一脸稚气,走进万仞宫中, 却并没露怯。规规矩矩地跪到宗苍面前, 俯身拜道:“阿珏见过天乩宗主。”
宗苍随口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
商珏仰起脖颈,烛光之下, 映出一张秀美动人面庞。他生了双透亮的水杏眼, 眸光婉转, 顾盼生辉,身上着一件藕粉春衫, 整个人像朵萌苞的杏花似的。
宗苍原以为房室吟这回派来的美人还像从前那样, 是细腰丰胸长腿的艳丽妖姬,谁知道这次居然送了个口味这样清淡的,也确实是有些意外。
于是随便问了几句,商珏一一答来, 无有磕绊, 看着很是机灵。
“房宗主让你取的东西, 取了吗?”
商珏想了想, 摇头道:“不曾取到。”
“万仞峰下三百洞窟, 都没有找到?”
他那日应允房闲, 自己的藏物, 凡是他和他爹中意的,都可以遣人来随意取之。商珏奉房室吟之命来取宝物,此刻却说没有取到……
莫非还是惦记着逢君?
商珏看见他手边的酒盅,膝行上前,抬腕倾酒。他倒酒的动作相当娴熟,雪白一截皓腕在烛光下愈发惹眼,酒水荡在杯间,分毫不差地卡在釉花处,花影酒香,仿若美景。
宗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酒杯,胸中涌上的却是另一番念头:他倒是熟练机灵得很,哪像我们家那个小混蛋、小作精,喝个酒能把杯子醉倒一桌。
商珏双手奉酒,弯起水杏眼道:“宗主喝了阿珏的酒,阿珏的宝物才算取到了。”
宗苍深深望他一眼,接过他指尖酒杯。
“你应该知道,我与房宗主不同。一旦修行闭关便是十年二十年,你若在我身边,大多数时候,都顾及不到你。”
商珏乖巧道:“十年二十年后,天乩宗主也未必依旧记得阿珏。只要宗主得成大业,阿珏能得到宗主的几分荫蔽,心里已是甘醇如饮美酒。”
瓦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啧啧感叹。这誓月宗调养出来的美人果真是非同凡响,字字都跟泡了蜜糖似的,专往人心坎儿上说。
只是他左看右瞧,总觉得商珏有点太聪明了。年纪轻轻的,这么通人情世故,总归失了点可爱的味道。
可爱的味道……
嗯,就像他们家小狐狸,蹦蹦跳跳生机活泼的,虽然有点笨,但是多可爱啊。
只可惜自家宗主不喜欢小狐狸,瓦籍只能扼腕叹息,但也不好强人所难。
管他呢,大不了日后给小狐狸另觅一位俊俏儿郎,再让宗主这个长辈将他风风光光嫁出去,也蛮好的。
思绪不知不觉便飘远了,只听宗苍持着酒杯,嗤笑一声:“天下之大,我为什么非要挑你不可呢?”
商珏抿唇浅笑,缓缓抬起身来,似乎向瓦籍的方向看了一眼。
宗苍便道:“老瓦,你且先出去罢。”
瓦籍满头雾水,只能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将门扉掩上了。
商珏听见关门声,手指勾着腰带一点点扯落。那件藕粉色的外衫滑落到臂弯处,轻薄的下裳慢慢卷到膝盖以上,烛光便从双腿之间薄薄地照了进来。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一条毛绒绒的,金黄色的猫尾绕着大腿根,就这样浮现在宗苍眼前。
“您可以试一试。”商珏道,“一次就好,阿珏保证,会让您毕生难忘。”
宗苍眸光略暗,未发一语,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了。
……
明幼镜此番虽然在水镜中看到了心魔,但若论如何除去,还是摸不着头脑。课业好说,勤勤恳恳做完就是了,可是若其兀的那个洞窟……他自己也瞧不明白。
或许真的对若其兀有所愧疚,但这愧疚又实在无法弥补。他去问苏蕴之,苏蕴之道:“既是心中有愧而难以弥补,倒不如坦诚承认错误,祈求对方原谅。”
明幼镜幡然醒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这次不敢偷偷去瞧若其兀了,思来想去,决定向宗苍告知一声。
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他与若其兀清清白白,这次前去只是与他解开心结,规劝他摆脱魔身、重归正道,绝对不会再和这条龙产生纠葛。
这说法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处,若是宗苍还是小气巴巴疑神疑鬼的呢,他就把身段放软一些,乖一点求求他。
大不了……再给他亲一次,也不是不行啦。
想到那个吻便觉得心脏都变得湿漉漉的,难为情极了,好像有好多只小精灵挥舞翅膀,在心田里撒下好多蜜来。
明幼镜就这样乐不滋滋地一路跑上万仞峰。沿路的龙胆花开得格外招摇艳丽,又想到那日被宗苍带着试过的无极刀,想到他给自己采花的样子,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其实……宗苍也没那么讨厌啦。
仔细想想,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师父也请了,剑也赠了,还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他对别人都没有这样过吧?
明幼镜自己也有点动摇,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对宗苍是什么心情,毕竟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直到万仞宫前,看见瓦籍,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瓦伯伯!”
瓦籍看见他,又惊又喜:“小狐狸!你怎么来了?”
明幼镜眼珠一转,含糊了一下说辞:“我在心魔方面有些不懂的地方,想找宗主问问。”
瓦籍捏着胡须,面色却有些古怪。明幼镜很不解道:“怎么了吗?宗主先前说,我如果有需要可以到万仞宫来找他的。”
瓦籍似乎反复犹豫了许久,方才心一横道:“宗主此刻在招待客人,小狐狸,你先回去罢!”
“哦……”明幼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泄气,“那我明日再来吧。”
瓦籍见状,叹口气道:“明日,估计也……总之,你这些日子先不要过来了,听瓦伯伯的,啊!”
明幼镜更加疑惑,嘴上说好,可实际上却是悄悄躲进山路里,待到瓦籍一走便跳了出来,往万仞宫方向去。
哼,越是不让他看才越是要看呢。万一宗苍又在和司宛境密谋什么计划,要把若其兀置于死地,那他怎么可以不知晓?
于是一路潜进宫门前,打算一探究竟。
刚到门口,便听几声酥媚到骨子里的巧笑盈盈传来。明幼镜的脚步倏地一顿,额角也随之突突地跳起来。
只见门后隐隐约约透出一位秀美少年的身影,裹着一件漆黑大氅,赤裸的足尖点在狼皮地毯上。他托着腮伏在桌案前,手伸到桌上的一只红木匣子中,慢慢挑出几件珠宝玉器,摊在掌心里把玩着。
明幼镜看见那大氅下伸出一条毛茸茸的蜷曲猫尾,灵巧的尾巴尖轻扫摇晃,搭在另一人的膝头上,不时卷起绕动,仿佛无声挑逗。
宗苍坐在他身旁饮酒,虽未有动作,却已经隐隐显出无声的纵容。
那少年也不知是挑了什么宝贝,到宗苍面前晃了晃。他眼睛都没抬,随口道:“喜欢就拿走。”
明幼镜看见那少年身上的大氅,脊骨倏地一麻,一下子意识到被自己撞破了甚么场面,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还没挪步子,先被宗苍瞧见,远远喝了一声:“你来了,有什么事么?”
明幼镜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捏得发白,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宗苍见状,向商珏道:“那枚逢君,我先前送给他了。趁现在,你不妨去问问,他如果愿意给你,我没意见。”
商珏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明幼镜指上的逢君,粲然一笑,把脸儿搁在了宗苍的膝盖上:“宗主,阿珏要逢君作甚?有宗主在此处放着不要,反而去求别的宝贝,岂不是买椟还珠吗?”
明幼镜看着这少年的脸,觉得十分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了把戒指一把扯下来砸到宗苍脸上的勇气。
……因为他或许真的会转手就把逢君送出去了。
他只能把逢君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把手掌烙出深深的印痕。
钻心的疼。
宗苍此刻也与从前不同,他嘴角含着轻笑,很无奈一样向明幼镜道:“好罢,看来逢君也算不上甚么好物件。你瞧不上,旁人也是说扔就扔。你说是不是,镜镜?”
见明幼镜一言不发,宗苍索性站起身来,拉开了身后的屏风。
“也罢,你自己在这儿挑吧。除了珍奇异宝,我也有些别的稀罕物件儿。”
商珏饶有兴致地上前去瞧,一眼便望见了一件显眼的东西:“这是什么?”
明幼镜看见他捡起来的东西,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
那是宗苍买给他的毛毡小狐狸。
他之前每晚都要抱着睡觉的!
宗苍笑道:“不值钱的玩具罢了。以前有人睡个觉也要搂着,不过现在人家每天忙着好好学习,这玩具在我这儿都积灰了。”
瞥了明幼镜一眼,“……大概,也是不要了吧。”
明幼镜难受极了,眼眶都泛起红意,鼻尖一阵酸楚。
他才没有不要!他就是担心自己修炼的时候软弱,不想每天都抱着小狐狸哭鼻子,才把它狠心留在宗苍这里的。
宗苍怎么能把它送给别人?!
商珏笑起来:“宗主,我喜欢这个。”
这下明幼镜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走上前去,将毛毡狐狸夺了回来。
他把狐狸用力抱在怀里,狠狠瞪着宗苍,愤怒道:“不行!这是我的东西,不许你送给别人!”
宗苍哦了一声,从屏风旁走过来,俯视着他。
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玩味。
“是不能送给别人……还是单单不能送给商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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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
☆、第57章 行无羁(2)
明幼镜此刻气昏了头, 根本听不出来他这句话中另外的意思,炸着毛大喊大叫:“谁也不行!不许送!我这就拿走了!你想送别人,做梦!”
宗苍拦在他面前, 不许他一走了之:“不行, 这小狐狸是我花钱买的, 你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明幼镜气得直掉眼泪:“这是我的东西,你说送我了!你……你之前买给我的……”
他啜泣不止, 脸蛋埋在毛毡狐狸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你买给我的小金雀, 蝉儿, 还有那些瓷器、玉饼……都没有了,现在就只有这一只小狐狸了……我谁也不给。这就是我的。”
想起二人在禹州城内的和谐情状, 当真是难受极了。那时候多么好呢!宗苍保护他, 宠爱他, 什么都依着他的心愿。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宗苍听他哭成这样,眸中难得透出几分不忍, 口中却依旧道:“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摔的吧?”
明幼镜早就不管不顾了:“总之就是没有了!你、你还说要尊重我, 到现在一点也没做到!你是混蛋,畜生,你、你早晚遭报应!”
万仞宫内还有不少洒扫弟子,被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骂, 宗苍脸上也多少有些挂不住, 肃声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不送就不送了, 口无遮拦大呼小叫, 像什么样子!”
见明幼镜实在有点失控, 便沉着脸握住他的手腕, 往隔间内走去。
“咣”得一声, 把门也关上了。
明幼镜小小一个人被他抵在隔间内,眼角泪痕未干,逃也逃不掉,挣也挣不开。
他只知道自己伤心极了,看见宗苍脱下的大氅,想到商珏把尾巴绕在他的膝头……心尖就像被铁杵狠狠凿了几遭。
宗苍以后都会给别人送礼物了。他也会做剑赠给别人,抱着别人睡觉,把面具下的那张脸给别人看……
光是想一想,明幼镜就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了。
宗苍却似毫不察觉一般,问他:“好端端的,跑到万仞峰来发这么大的火,你自己说,像话吗?”
明幼镜抽噎道:“你之前说……我想来找你,就、就可以来……”
“没有不让你来。你现在说,找我做什么?”
明幼镜好半天才止住啜泣,小声道:“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去见见若其兀,我……”
宗苍的瞳孔立刻冷了下去:“你从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说过要好好修炼,不跟别人纠缠了?”
明幼镜反驳道:“我就是去看看他!”
“你以为是去看看,你知道他怎么想你吗?”宗苍的手背也绷起青筋,“你到底知不知道圣师是什么身份?若其兀比你想的危险的多!”
明幼镜死死咬着唇瓣,口气依旧很冲:“反正和你没关系了!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用不着你操心!”
宗苍点了点头,竟然笑起来:“好,镜镜,你现在从这扇门出去,以后我不管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明幼镜全身发紧,没想过他居然真的来了这样一句,一时之间双脚仿佛黏在地上,无法向前半步。
宗苍在他身后道:“镜镜,你想好了。出了这扇门,后悔就晚了。”
明幼镜抬眸,眼尾藏着红色,齿尖也咬得发抖。
商珏在门外很媚地喊了一声:“宗主,你若再不出来,阿珏烧热的酒都要凉了。”
宗苍尚未回话,明幼镜一下子挣开他的手,狠狠撞开他的肩膀,带着两颗还没掉下的眼泪,一口气跑出万仞宫去了。
……宗苍从隔间内走出,脸色变得相当阴沉。他在鹰铁座上坐下,脖颈上露出一截的刺青随着虬结的青筋绷紧,胸口压抑着汹涌难止的怒气。
商珏端着小案上前,杯中已经斟上新酒。宗苍瞥了一眼,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放那儿吧。”
商珏顺从地把酒放下:“我去为您点一支安神香罢。”
宗苍不语,由他去了。
腹中之酒意逐渐上泛,烧得眼前一阵阵发晕。炉内的安神香飘飘渺渺,是陌生的味道。
商珏坐在他的腿边,沉默良久,忽然道:“宗主果然是骄傲得很。”
宗苍捏着额心:“……嗯?”
“阿珏从前,也总是同一人置气。只是我那时性格太拗,总也不愿意低头,明明将人家喜欢到了骨子里,可是遇见事情了,总不愿低头,也不愿认错。”
宗苍怎会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意味,冷笑一声。
商珏低着头,微微一笑,却有些凄凉:“直到他死后许久,那一句我错了,也只能日日夜夜在心中徘徊,说给坟茔听……此间遗憾,也无人可以知晓了。”
宗苍眸光略沉,举起案上酒杯饮尽。
“你来我这里,应当不是为了说这些缠绵缱绻的故事罢?”
他落在椅背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商珏会意,向前靠近了几步。
宗苍扼住了他的下巴。
“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吧。”
……
苏蕴之数着星历一看,发觉自明幼镜修炼一气道心起,到今天以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所谓教习也要讲究一张一弛,他这一月来无有松懈怠惰,如今期满,也该对他做些适当的奖赏了。
于是今日特地没有与他布置功课,又找厨子来给他做了些好吃的。方才备好,往山下一瞧,看见那一抹水青色噔噔噔爬上连绵石阶,一口气攀上了山顶。
明幼镜满脸愠色,远远叫了一声苏先生,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像是哭过。
苏蕴之十分纳闷,心想有宗苍的庇护,这摩天宗上,谁还能委屈了他去?
见他要把自己锁到房间里,便站在外面,唤道:“镜儿。”
明幼镜把脸埋在软枕中,只能听见闷闷的啜泣声。
“……如今眼看便要过了你我约定的晚膳时刻,这柱香烧尽,你如若还不出来,今日便不可用晚膳了。”
明幼镜不声不响,像没听见似的。
苏蕴之又道:“那今晚的古卷研习也推了罢,明日再说。”
话音刚落,那扇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明幼镜抽抽鼻子:“不要。今日事今日毕,您只管布置,我一定完成。”
苏蕴之一甩拂尘,一向严肃古板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丝笑意。
“罢了!今日是七夕,无论如何,也该给你放一天假才是。”
……七夕?
明幼镜此刻才想起来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在山上数月如一日,他几乎都忘记了月份,更不记得甚么节日。
七夕,多么缠绵情致的时节,就算明幼镜从未真正意义上和旁人共度七夕过,但他也能意识到,今晚是很特殊的。
和别人过七夕是什么感觉?
逛街,吃酒,接吻,然后同床共枕?
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也做过这些事。
和宗苍做过。
只是现如今自己已经一走了之,今夜七夕,宗苍自然是和别人在一起的。
他倒是快活了,自己只能孤零零地留在山上……如今一气之下就跑了回来,往后和他,只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神思恍惚间,看见苏蕴之已经在石桌边坐下。他也缓缓踱步过去,杯中酒恍惚映出自己哭肿的双眸,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当即涌上心头。
“先生,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此话怎讲?”
“我也不知道……”明幼镜很痛苦地攥着发尾,难过不已,“我和宗主吵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以前,都是很爱护我的……”
苏蕴之若有所思:“天乩宗主一贯是如此的。其人身处高位已久,难免居高自傲,不喜爱旁人逃离自己的掌控,更不习惯低头。”
顿一顿,又叹口气,“不过,他虽说城府过于深沉了些,却并非奸诈刁滑、口蜜腹剑之辈。更何况身为长者,长兄如父,心里到底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明幼镜听着,心中却只是苦笑。旁人眼中,宗苍是他的慈父良兄,而他二人今日争吵之故,却是沾了不少拈酸吃醋的意味——
等等,不对。
他怎么会往吃醋那方面想?
心跳和呼吸一起乱了,似乎隐隐察觉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偏在其时,只见一个弟子急匆匆地爬上山来,面上带着极其焦灼慌乱神色。
“苏长老,不好了,宗主中毒了!”
……
直到明幼镜站到万仞宫前,都几乎无法接受宗苍也会中毒的事实。
万仞峰上乱成了一锅粥,瓦籍和一众药石峰弟子焦头烂额,人言纷纷之间,一股不祥的氛围已经悄悄蔓延开来。
明幼镜整个人都几乎冻在夜风里,看见商珏被捆了缚仙索镇在山阶前,由谢阑看守。他盯着商珏的脸看了许久,忽然在脑中一道雷鸣劈过,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禹州城内,何寻逸的马车上,曾经见过那几位姣童少年……商珏似乎便是其中之一。
谢阑看见了明幼镜:“你见过这人?”
明幼镜机械般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查清了,此人本是何寻逸身边的情儿,在何寻逸死后回到了誓月宗。也不知是与宗主有甚么深仇大恨,居然给宗主下了北海至毒思无邪。”
明幼镜只喃喃道:“宗主怎么样了?”
“不好说,情况不容乐观。”
恰逢瓦籍从门后走出,不停地用袖子揩着脑门上的汗。明幼镜慌忙上前:“瓦伯伯,宗主的毒要紧吗?”
瓦籍的脸色已不是差可以形容:“小狐狸,你和宗主亲近,我就不瞒你了。这思无邪是北海宁苏勒一族的至毒,出自毒郎之手,普天之下,神佛难救!老瓦本以为……思无邪早在几百年前就该绝迹了的……”
他后面又说了甚么,明幼镜已经全然听不清了。他只是踉踉跄跄地跑进万仞宫内,看见一众人守在屏风外,每个人面上都蒙着沉重的阴云。
苏文婵安抚他道:“幼镜,你也不要太焦心了。宗主之躯强健远非常人可比,就算是思无邪,也未必能将其置于死地。”
明幼镜颤声道:“……能找到解药吗?”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太失态,“我在禹州城时,曾与荷麟交手。他自称为宁苏勒一族……能通过他来找到解药吗?”
四周遍布死寂之声,竟无一人回应他,仿佛无声默认了他这说法的荒诞。
明幼镜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推开屏风,闯进了堆满狼皮兽革的内室。
……室内浮动着极重的腥气,银灰色的狼皮铺卷在地,被男人脖颈上淌下的汗打湿了。
宗苍的面具被取了下来,浓墨眉峰紧紧拧出深沟。坚毅的唇瓣褪尽血色,英挺的面孔上仿佛罩着一层灰黑的死气。
他只穿了一层黑色单衣,胸口的刺青大半暴露在外,与青黑色的血脉纠缠着,看上去狰狞可怖至极。
明幼镜极慢地走过去。他从未见过宗苍此刻的样子,仿佛一头被重伤的巨兽,已经踩在了命悬一线的边缘。
这个人明明不久前还和他吵架,伤他的心,要和他一断了之。
而现在就要死了吗?
明幼镜忽然被一股极大的恐惧所笼罩,他跪到宗苍的榻边,缓缓抬起手来,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宗苍的睫毛颤了颤。唇瓣微微张合,极沙哑而模糊的,吐出两个字。
“镜镜……”
话音方落,一口浓稠的黑血便从他的唇齿间喷涌而出,溅满枕间床褥。
宗苍的脸颊落到明幼镜的掌心,浅探鼻息,竟已微弱近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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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叔叔一定要叫完镜镜的名字才吐血,好心机
☆、第58章 行无羁(3)
明幼镜好半天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找人来把沾了血污的床褥换掉,拿出一块帕子,为宗苍揩了揩唇角。
手指搭在他的脸颊处, 发觉他身上烫得吓人。
宗苍会死……?
不可能吧。他可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神君啊。
明幼镜伏在他身边, 小声呼唤:“苍哥。”
宗苍不应。
“你是在吓我对吧。你怎么会中毒?你那么聪明, 法力那么高深。你就是故意在吓我……”
他碎碎地在宗苍枕边念着,越说声音越低, 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
瓦伯伯的医术那样高明,他都担忧得冷汗直流, 宗苍的处境能好到哪儿去……又或是他二人合起伙来做戏给自己瞧?不, 就算能收买瓦伯伯,文婵姐姐必然不会同意和宗苍一起骗他……
更何况, 宗苍何必用甚么苦肉计来骗他?这想法未免过于自作多情。一定就是他自己色胆包天, 才会被商珏趁机下毒。
都是这老家伙活该。
心里虽然这样念着, 小手却还是不自主地握紧了宗苍的大掌。他的手心也是烫的,摸着像块灼热的岩石。
触上脉搏, 搏动感沉而缓慢, 能看见指甲上已然乌紫一片。
就算明幼镜不通药理,也能意识到宗苍的生命正在逐渐流失。
他的处境已经是相当危险了。
外面有些闹腾的动静,明幼镜烦得不行,隔着屏风喝了一声:“吵什么?”
原是药石峰弟子煎好了可以缓解毒性的汤药, 只是苦恼于该怎么给宗苍灌下去。毕竟他昏迷成这番模样,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给他强行灌药?
明幼镜站起身来, 接过滚烫药碗:“给我吧, 我来。”
瓦籍忍不住暗暗欣慰。平日里见他稚嫩又娇气, 到这种事情上了, 倒是相当冷静持重, 并未自乱阵脚。
甚至……隐隐已生出几分自家宗主的风范了。
明幼镜持着汤药走进内室,宗苍仍是昏迷不醒。
他将药匙放到宗苍的唇畔,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喂进药去。宗苍的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眉心拧得更深,额角发丝几乎要被冷汗湿透。
明幼镜无计可施,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也愈发焦急。
怎么办?解药找不到,缓解的汤药又灌不进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
虽然和这家伙生出嫌隙,可是从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他死。
宗苍如若死了,往后还有谁会为他遮风挡雨,满眼柔情地叫他镜镜?
光是想一想,明幼镜的眼眶就湿了。
模模糊糊的,仿佛见他唇瓣微启,似乎是要说什么。
明幼镜连忙凑过去听,只听宗苍极沙哑地唤着:“镜镜。”
他醒了吗?
明幼镜趁着他略微清醒的这一段时间,捧起药碗道:“宗主,药煎好了,你先吃了吧。”
宗苍的暗金色眼瞳只睁开了一线,极缓慢地望向他,自嘲一笑。
“我们镜镜……这是要给苍哥下毒了。”
明幼镜一愣,又是气愤又是好笑,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瞬间便滚落下来。然而尚不等他开口,宗苍便微微侧过头来,将他手中汤药慢慢咽了下去。
看见他雪白脸颊上的泪珠,又艰难抬起手来,为他轻轻拭去。
“已经吃了。镜镜……可以放心了。”
似乎是浑浊长叹一声:“怎么总是让你哭……”
他摸着身畔的狼皮,掀开一角,推出一只极其精美的红木匣子,用眼神示意明幼镜打开。
铜扣解开,匣中一片华美耀眼的精瓷玉饰。明幼镜看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这里面珍藏起来的,俨然是他在禹州城时缠着宗苍买下、而后又自顾自摔坏的奇珍异宝。
如今都已经修好了。
连那只已经四分五裂的金雀儿,也已然修复如初。将翅膀轻轻一捻,又变作那小巧玲珑的侍女,连脸上的笑都是一模一样的。
“本想再买新的,可你的眼睛太毒……挑的大多是孤品。便命人寻来能工巧匠,费尽心思,修缮如初……如今物归原主,镜镜,莫要再生气了。”
指尖在他的额心碰了碰,似是想要安抚,但未能做到,
那一声叹息长而沉重,随着长叹落定,手指便顺着他的鼻峰一路滑落下去。
明幼镜捧着药碗,看他的手臂脱力般垂落一侧,那点强装出来的冷静瞬间分崩离析。
来到这个世界这样久,就算不想承认,宗苍也早已是他最亲近的人。起初看他不过是个刷指数的工具,是书里冷冰冰的角色,可往后……却渐渐不同了。
明幼镜独自行走于那样多的世界,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什么任务都能处理好,所有人都为他倾倒。可是偶尔停留下来,也会觉得,要是不用把什么都做好、做完美就好啦!要是哪怕自己不聪明,不是第一名,也会有人慢慢等着他往前走,握着他的手一起懒洋洋地吃茶、逛街,该有多好呢?
他一开始好讨厌这个平平无奇又懦弱娇气的身份,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可以不用去想怎么做到尽善尽美。更让他在心里暗暗高兴的是,宗苍始终会在这里等着他,因为他一点小小的成就便夸奖他,始终包容他的脾气和毛病。
他承认自己是想偷懒了,也承认是宗苍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现在宗苍要死去时,明幼镜有一种心脏被掏空的感觉。
他的胸口不住起伏,终于难以自抑地大哭起来:“我才不是可怜这些东西,我是……我是……还想你像从前一样,爱护我、纵容我。”
握住宗苍的手,泪珠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我也不是真心要和你一刀两断的,但是看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难过。”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手指攥着宗苍的袖口,雪白的下巴尖磨蹭在他的臂弯处,仿佛只要这样,宗苍就不会死去。
“我不要这些东西了……苍哥,你别死……”
明幼镜面颊前垂落的发丝慢慢被眼泪打湿,眼前一片雾气朦胧,话都要说不清了。
此时此刻仿佛忘却了一切,只想把他留在这世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偏在其时,感觉一枚深重而滚烫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心。
他过了许久才滞滞地抬起头来,看见宗苍那张未着面具而显得分外深邃英朗的面孔。
那双鎏金般灼热的眼睛,正在烛光下深深地望着他。
“苍……”
他刚刚开口,便被宗苍揽腰搂住,一把抱上了那条银灰色的狼皮。
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像抱着一只软软的布娃娃,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只见宗苍半裸的胸膛上慢慢流淌出金色的脉络,那些宛如熔金一样的光晕蔓延进原本青紫的血管中,逐渐将那些骇人的乌气扫荡一空。
明幼镜眼睁睁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孔慢慢恢复往昔模样,抱着他的胳臂重新变得强健有力,大掌笼着他因为哭泣而头发凌乱的头顶,安抚般揉了揉。
“嗯,镜镜。”
宗苍勾唇一笑,“答应你,不死了。”
一阵冗长的沉默。
因为刚刚哭得太狠,明幼镜现在说话还在一抽一抽的:“你、你……你怎么没事……”
宗苍笑意更深:“是镜镜给的那碗药太有用,苍哥一吃,毒就解了。”
明幼镜很久很久才缓缓道:“你骗人。”
猛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骗我!”
宗苍捏住他那打人也半点不疼的小手,放在唇畔亲了亲:“哪里骗你了?”
明幼镜咬着唇瓣怒斥:“你没中毒!”
“怎么没中?”宗苍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那杯子里还有残留的思无邪。老瓦验过的,我喝了。”
明幼镜脑子里全都乱了:“你全都知道……你故意……”
宗苍叹了口气:“确实是故意喝的。那商珏心怀叵测,是受人指使要暗害于我。思无邪绝非他一介小小修士能拿到的东西,为了引蛇出洞,不妨将计就计。”
他握着明幼镜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放,“……不过好在,他们棋差一招。须知这天下万毒之中,唯独宁苏勒家的毒于我毫无用处。思无邪下在我身上,只要运起纯炽阳魂,便可驱散一空了。”
明幼镜感受到那炽热的阳魂流淌过指尖,喃喃道:“所以商珏也是被你利用了,目的就是为了……为了……”
宗苍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是啊,就是利用而已。苍哥怎么会去找别人?有镜镜就够了。”
捧着他哭成小花猫的脸颊,此时再看,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只恨方才那药喝得太利索,早知道该哄着他用嘴喂给自己,也不枉喝下这一遭思无邪了。
“镜镜,方才你在我榻边说的那些话,我没有会错意罢?”
明幼镜抹了一把眼眶。现在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但又没办法强迫自己点头,只能紧紧揪着衣角不吭声。
宗苍又是叹气:“你说,我还能拿你怎么办?见我和别人在一起又不乐意,我死了你又要难过。想讨你一句真心话,却是比登天还难。”
话虽是这样说,望向明幼镜的眸子里却无半点嗔怪之意,按着他的手背,无奈又宠溺地握紧。
“不肯接受,又不愿意拒绝……镜镜,老男人的心都快被你捏碎了。”
明幼镜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抱过那只红木匣子,把小金雀儿放在掌心,慢慢玩儿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宗苍一直都放在狼皮底下藏着,没叫任何人动过。
仔细瞧瞧,不知不觉间,他的房间里也多了很多古怪的东西。
譬如柜子里藏的茶,不知何时也换成了天青云雾。
而宗苍是一向不喜欢甜口的茶叶的。
明幼镜忽然攥紧了指尖。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将红木匣子放到一旁,按住了宗苍的肩膀,缓缓地低下头来。
“嗯?镜镜……”
只见他屏住呼吸,在男人的脸颊上,轻轻地,软软地,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飘飘的吻。
真的就像小动物蹭一蹭鼻子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可言说的依恋感。有点笨拙的郑重其事,而又青涩得不像话。
明幼镜自己的心跳都乱得难以分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耳尖红得滴血,亲完就想逃之夭夭,然而方才呼吸散乱地直起腰,便被宗苍一把按在了榻上。
“镜镜。”
这一句的呼唤已经沙哑温柔得不成样子。
明幼镜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前,不想看他。只能听见宗苍浑浊的呼吸声在耳畔起起伏伏,落在他腰后的大掌传来隐隐的热意,榻间回荡着两个人咚咚的心跳声。
……而只有宗苍自己知道,他已经因为这个柔软得好像梦境的吻,下. 身胀得几近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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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段位是真高啊(啧啧感叹)
☆、第59章 行无羁(4)
仿佛也隐约意识到宗苍的意图, 明幼镜将脸颊抵着他的手心,小声抗拒道:“你想干什么……”
宗苍揉着他发艳的眼尾:“镜镜果真是长大了,会主动亲人了。”
明幼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惜床榻就那么点地方, 他就是蜷曲起来, 也在宗苍的视线内无处遁形:“没、没亲你,我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噢, 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镜镜不知道什么是亲别人。”
宗苍俯身,微微抬起他的腰, “苍哥教你, 好不好?”
说完,便按住他的后颈, 将他的唇瓣含入口中。
这个吻与前两次的都不一样了, 宗苍很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他。舌尖顶开牙关, 探入他湿软到不成样子的口腔,感受那发热的、颤抖的小小粉舌被他压着吮吸, 甜蜜的津液浸泡着唇齿, 整个人都像是被那柔软的花香包围起来。
他像一朵娇嫩的、刚刚绽放的花,方才青涩地产出一些蜜,便被宗苍尽数采撷走了。
明幼镜能感受到宗苍真的在教他,他张弛有度地持续着这个吻, 口中还有尚未散尽的药香。原本还发紧僵硬的身体, 在被宗苍深深吮吻几次之后便软得不成样子, 弯起来顶着对方手臂的膝盖慢慢塌了下去, 足尖则在床单上不停地发起抖来。
宗苍稍微松开他一些, 明幼镜湿漉漉的桃花眼几乎睁不开, 小小的美人像是融化在了他怀中, 脸颊上也浮满了滚烫薄红。
镜镜真的很敏感。耳朵,嘴巴,脖子,稍微有一点亲密的触碰,就可以让他溃不成军。
“学会了吗,镜镜?”
明幼镜伏在他的肩头,舌尖吐出红润的一小截,一点晶莹摇晃的水珠慢慢顺着舌尖滑落。他的眼底湿湿的,望向宗苍的瞳孔缠绵蒙雾,目光涣散地点了点头。
宗苍道:“学会了,等一下就这么亲苍哥。”
伸手隔空一划,面前屏风瞬间紧闭。
明幼镜感受到腰间犀带松了,心跳陡然又慢了一拍:“你别……现在……”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文婵姐姐他们,还有瓦伯伯,都在万仞宫内焦急地等着。万一有人来敲屏风怎么办?
宗苍探指轻触他粉湿的鼻尖,在他耳畔低声道:“所以如果等下有人来,还要麻烦镜镜告诉他一声,不要来打扰了。”
明幼镜的耳根发麻,呼吸也急促起来:“你真是疯子,死变态,老流氓……!我要走了……”
……哪里走得脱。
手腕和腰肢都被禁锢,宗苍生了粗茧的手缓缓从他后腰微敞的衣摆探入,在小美人分开的柔嫩大腿上深深一掐。明幼镜捂着唇瓣溢出泪来,一下子并紧了双腿,却又被宗苍强硬地握住脚踝分开。
眼睁睁看着那条雪白的底裤被扯落,玉脂似的两条长腿颤颤地落在狼皮上,银灰的狼毛从足趾的缝隙中探出,将不带半分瘢痕的肌肤磨出艳丽的红色。
宗苍背对着烛光单手解衣,腾出的一只手则抬起他的下颌,俯身落下铺天盖地的吻。
他宽阔的双肩几乎将烛光遮得严严实实,漆黑的里衣顺着臂膀落下去,狰狞遍布在胸膛和背脊上的刺青一览无余。
古铜色的肌肤上滚落汗珠,又逐渐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没入坚硬的腰线。
他有多高?一米九?不止吧……
明幼镜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脑子里浮浮沉沉的全都是不相干的念头。
说不相干也不完全,回忆的全都是原书的情节。对宗苍的那些形容,总攻,悍器,野兽……而真正直面的时候才知道,书里写得还是太保守了。
“啪嗒”一声,腰带解落,堆在榻上。
宗苍扶着他的肩头,指腹轻轻捻着那桃粉的唇珠。
“别怕。镜镜很勇敢的。”
明幼镜眼睁睁看着他落在自己颈侧的唇瓣逐渐下移,轻薄的水青绸缎被他用牙齿叼着,一点点掀开。
他怎么跟若其兀一样……!
宗苍一抬手,将烛光尽数熄灭,只留床头的那一盏烛火。
大掌扶着他的纤细腰肢,随着烛光熄落的一刹那,低沉的嗓音里也带上几分森严,仿佛终于切断了那根紧紧压抑的弦。
暗金色的瞳孔成了目之所及唯一的光源,宛如审视万物的巨兽。
“镜镜,腿张开。”
……
宗苍身中思无邪之事很快也传上了悬日宗。司宛境御剑而来,行至万仞宫前,看见一众神色慌乱的摩天宗弟子,口中絮絮都是议论着宗苍此刻境况之危急。
他走到瓦籍身旁,问道:“天乩当真中了思无邪?”
瓦籍长叹:“是啊,司掌印。若是其他的毒也便罢了,这北海魔修的毒,咱们也属实是不了解。若无解药,只怕是……”
司宛境默默听着,心中却慢慢腾起疑云。
旁人只知道瓦籍跟随宗苍已久,却不知他二人相识之时,宗苍已是仙门百家之中异军突起得佼佼者。而在宗苍崭露头角之前,在北海潜伏的那一段光阴,瓦籍并未参与,也不曾知晓。
司宛境对那些久远的往事也称不上了解,但比瓦籍知道得多些。
宁苏勒与宗苍之间的关系之深……或许远远超乎今人知晓的程度。
宁苏勒的遗物,天下至毒思无邪,真的对宗苍有用么?
再者,宗苍那等千年沉淀出来的深沉城府、堪称火眼金睛的洞察力,倘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投了毒,这三宗之巅也算是白让他坐了。
至于甚么为色所迷……更是无稽之谈。
毕竟,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
这老山石如今千年开花,正迫不及待地朝着人家娇滴滴的小少年开屏,每日茶饭不思、夙兴夜寐,就像看守猎物一样紧盯着对方,眼里哪儿还容得下其他花花草草。
再说,若论皮相……
三宗之上,又有几人可与那少年相较?
思及此处,他愈发疑虑,扫视四周,却没有看见那袭水青色的纤细身影。
“明幼镜呢?”
瓦籍有点惊讶于他会询问明幼镜,愣了愣才道:“小狐狸在里面给宗主喂药。”
“他又不是天乩的奴仆,这种事怎么也要他来做。”
司宛境上前道,“我去瞧瞧。”
……那小美人瞧着笨手笨脚的,胆子又跟个小兔子一样,见到宗苍中毒后的那副死相,不吓得把碗摔了才怪。
随之深入万仞宫内,方才踏入,便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司宛境循着那气息走过去,看见角落里还在燃着的一支香。凑近细细查看一番,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誓月宗的情.香。
他即刻将这香掐灭,召一道风符驱散残留香气。
待到香气尽数消散,那被遮住的另一股气味才得以缓缓浮现出来。
兽类的气息。皮毛的味道,夹杂着隐约的腥膻气。
司宛境眯起眸子,向着铁座之后的屏风走去。
很奇怪的,那里只点了一豆烛火,其余的都被熄灭了。离得不近,隐约能听见一些异响,可惜四周太暗,什么也瞧不见。
方才想继续上前,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绊住了。
几声清脆的铃音在耳畔响起。
……屏铃阵。
是宗苍擅长的阵法,用以阻隔外敌,灵气化铃,如有外人闯入,便以铃音警示之。
司宛境听见这铃声,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宗苍只怕根本没有身处甚么险境。他甚至还有功夫布下了这道屏铃阵,用以阻拦闯入之人。
当然,闯入者也不全都被阻拦了。
这阵法只阻拦了外人……
却没阻拦内人。
铃音落定,那扇黑银屏风从内缓缓推开。为数不多的一点烛光映在那美人的脸颊上,却仿佛被他两靥的浓红盖了过去。
明幼镜潮湿的发丝贴着额角,柔媚上挑的桃花眼里汪着潋滟水光,掌心扶着屏风一侧,抬眼向他看来。
“司……掌印。”
嗓子沙沙甜甜,声音有些发抖。
司宛境凝眸:“天乩怎么样了?”
“啊……宗主他……尚好。”
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敞开的领口处。明幼镜的肩膀似乎在战栗着,半天才又断断续续道:“有我在此处陪着宗主……就好,司掌印……不必担心。”
司宛境看着自己足下的阵法痕迹,心中冷笑。
“思无邪的毒,我有办法解。你且出来,我要见天乩一面。”
明幼镜咬紧红唇,肩头发丝滑落,烛光映着莹润肩颈,若隐若现大片红紫痕迹。
他似乎注意到司宛境的目光,连忙手足无措地去遮掩,然而实在是笨拙得不像话,方才抬手,掩在胸口的布料又解落大半。
虽然只是透过屏风的一道缝隙,可是该看见的,司宛境还是都看见了。
肌肤粉粉软软,像女孩子。
除此之外,那截雪白纤细的柔软腰肢上,还亘着一条手臂。
古铜色而肌肉贲张的手臂,钳在他的腰间,蛮横用力地搂着,将明幼镜深深地拥在怀中。
“哗”得一声,面前屏风敞开大半,连同足下牵绊脚步的屏铃阵也暂时解开了。
明幼镜只觉一件漆黑氅衣罩下,将他从头裹到了脚,连粉白的小脚丫都被遮了起来。
他的耳颈一阵红热,面颊贴着宗苍炽热的胸膛,羞得恨不得钻进身下的狼皮之中。
司宛境便见那千年不化的老山石倚着背枕,面上带着一种难言的餍足感,捏着自己被咬破的唇瓣,缓缓开口:“益清,辛苦你走这一遭。不过思无邪之事属实是我有难言之隐,还望你出去之后,能在老瓦他们面前保守这桩秘辛。”
“哦?”司宛境简直要笑,“你是指哪件事?是你此刻并未命悬一线,还是……正在榻上温香软玉,怀抱美妻?”
宗苍顺着明幼镜的长发,笑了一声:“美妻?你可是抬举我了,镜镜可未必愿意。”
“宗苍,你别告诉我你自食思无邪,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这档子事。”
宗苍那暗金色的眸子垂落,瞳孔中俨然只剩怀中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小美人,闻言随口道:“有何不可?”
他可是满意得很。
司宛境只觉血气上涌,喉间一阵发堵,眼睛却似黏在明幼镜身上,始终也移不开。
平日里天真活泼的小美人,原来私下里……也有这样一番模样。
也不知是被宗苍怎么折腾过,看起来全身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透着一股糜甜气息。两条柔软雪白手臂搭在男人的脖颈上,尖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司宛境不断捻着佛珠,脚下却是上前走了一步。
“呵,我竟不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脚步刚刚抬起来,便见宗苍按着明幼镜的脖颈,将他往怀中又搂紧了一些。
深邃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怎么?司掌印方才还说镜镜是我的妻子,现在却还赖在此处不肯离去,难不成……”
眯了眯眼睛,“司掌印是有窥伺旁人妻子的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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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慢慢进生怀流的剧情了……哦呵呵摩拳擦掌。
☆、第60章 行无羁(5)
司宛境似被他勘破甚么隐秘私情一般, 嘴角带上笑意,眉眼却依旧是冷的:“他年纪这么小,我可不至于禽兽如此, 在心里惦记上。”
他的目光在房间角落的香炉上掠过:“……只是那支香, 你可记得要收拾好了。毕竟这样来路不明之物出现在万仞峰上, 总归是不合规矩的。”
宗苍只是嗤笑一声,未与置评。
司宛境别有深意般看了他怀里的小美人一眼, 佛珠藏入袖中,转身而去。
宗苍在他背后提醒:“烦请告诉老瓦他们一声, 叫他们莫要担心, 只管在万仞宫外静候佳音便是。”
司宛境阴阴冷笑,背影已经消失在屏风之后了。
待他离去后, 明幼镜迷迷糊糊的, 从那大氅的领口里探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儿:“什么香?”
宗苍也没打算瞒他:“商珏点的, 誓月宗那边喜欢用的一种脏东西。”
“你都知道,还让他点上啊?”
“权当助个兴, 有何不可?”宗苍爱不释手般捏了捏他的脸蛋, “虽然我是用不到,不过镜镜这么害羞,稍微帮你一下,免得你太紧张。”
明幼镜小声否认:“我才没害羞呢。”
“嗯, 是不怎么害羞。我们镜镜平日里看着跟个小公主似的, 又娇纵, 又爱发脾气, 但是真到了床上……倒是也挺会求人。”
宗苍的目光也热了几分, “说真的, 镜镜, 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明幼镜好歹也游走过那么多世界线,以前也是个风光无限的小渣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当然,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说什么来让宗苍高兴,完全是不知不觉就……
情至浓时尚不觉察,等到清醒下来,终究是很难为情的,只能硬着头皮扯谎:“什么话,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宗苍一笑,低头贴着他的耳畔道:“那好,帮你回忆回忆。”
“是谁把枕头咬湿一大片,翘着小屁股蹭我?”
“是谁一直叫苍哥,到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是谁在那里求个不停,让我再——”
明幼镜啊啊乱叫一通,小手把他的嘴巴全给捂住,手动让宗苍住口了。
只可惜他本就已然没什么气力,这手上也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宗苍握着他的手腕扯下来,暗金色的瞳孔像是融化的蜜:“好了,不逗你了。”
看他身上软得像块水豆腐,探手摸了一摸,也没像平日里那样炸毛反抗,很顺从地让他摸了,大概是真的累得不行。
这还是修行过一气道心的境界,若是放在从前,只怕早就晕得睁不开眼了。
宗苍倒是颇为神清气爽,将他好好放在狼皮上,裹好衾被,自己则从榻上走了下来。
他此刻只披了件换过的白色单衣,明幼镜就着烛火看到那健硕魁伟身躯,立马又脸红了。宗苍觉得他很好笑:“不都看了个遍,还脸红甚么。”
“你、你怎么不知道害臊的。”
宗苍不以为意:“老子身上有哪点可害臊的。”
他走到不知什么地方,片刻过后,抱了一床崭新的狐皮回来。狐皮中裹着个东西,定睛一瞧,正是那只毛毡狐狸。
“那日来我这儿闹了那么久,结果最后也没带回去,也不知你是图什么。”
宗苍蹲下来,捏着那只小狐狸的后颈,把它握在手心。明幼镜明明觉得这小狐狸挺大的,自己抱着都有点费劲,可是在他手里却成了个袖珍的小玩意儿,真怕他稍微一用力便弄坏了。
此刻提起往事,明幼镜既不好意思,又十分不服:“谁要你故意气我。再说……你当时就是要把他送给别人嘛。我平常很懂事的,要不是你……我才不会乱发脾气。”
宗苍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这只毛毡狐狸一番,对比了一下榻上眨着漆黑潮湿眼珠的漂亮少年:“倒是越看越像你了。镜镜,你莫不真是狐狸变的?”
明幼镜抿了抿嘴唇,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宗苍轻笑,顺了他这一勾,“嗯?”
“其实,你猜对了。我还有条毛茸茸软绵绵的蓬松大尾巴,你想看不?我给你瞧瞧。”
宗苍装模作样地挑起眉峰:“这么厉害?”
明幼镜很邪恶地笑起来,露出一排细米小尖牙,让他凑近一些。
宗苍很清楚这小东西憋着坏心眼儿,但挺乐意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于是俯下身来,看他很做作地把盖在两条腿上的软衾慢慢拉下半截,露出并紧叠起的玉白小腿,另一只手则撑着雪腮,挑起上翘的红润眼尾,招摇着透出一点幼稚的魅惑。
宗苍忍不住笑:“镜镜,你这是在模仿甚么妖妃吗?”
明幼镜羞恼道:“你到底看不看了?”
宗苍忙说看看看,蹲在榻边,等着他把腿上的软衾全都扯下。然而方才见那绸缎滑落最后一角,忽觉眼前一黑,原是明幼镜将软衾全然罩在了他的头顶,一阵天旋地转间,把他扑倒在榻上。
待到他四仰八叉地趴到宗苍胸前,得意忘形地抱着他的脖颈蹂躏一通,便将最后一点残留的力气也浪费得干干净净,只能伏在床榻边,吐着小粉舌阴阴嘲笑起来。
宗苍将头上的绸缎扯下:“好啊,胆子不小,敢暗算老子了。”
话是这么说,眼底浓浓化不开的却满是宠溺。大掌落在他的小屁股上用力一捏,怪道:“尾巴呢?”
软软的臀瓣像颗小桃子,但无论怎样去搜摸,尾巴都是没有的。宗苍捏着捏着便入了神,没多久就把明幼镜给捏烦了,呲着尖尖小牙恐吓:“尾巴被你摸没啦!”
宗苍在他的臀尖上扇了一巴掌,“敢骗老子?”
明幼镜娇娇地哎哟了一声,抱着他的肩头,很暧昧地用唇瓣蹭蹭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就算骗了,那又怎么样呢?”
宗苍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危险,眼见着便又要低头吻上来,明幼镜却像只鱼儿一样从他的臂弯里滑了出去,伸手在他身后堆成一团的大氅里掏了掏。
“方才仿佛在你这衣裳里摸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不多时,拿出来了。
是一只金铜笺筒,打开以后,掉出了一张卷起的纸签。
宗苍皱皱眉头,片刻想起来了:“当初在明隐庵时,那位妙姑让我求了一枚吉签。这个应该是解签,只是自那时拿了以后便一直放着,不曾看过。”
明幼镜奇道:“你就不好奇解签的内容么?”
宗苍不屑地挥挥手:“老子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不信自己,反信这个?”
明幼镜想了想,这倒也有道理。但他还是好奇,便在烛火下抖开,细细看去。
……宗苍见他盯着那解签看了半天,神思颇有些凝重的模样,也凑过来瞧:“怎么了?”
只见解签上短短排下几行字,竟是一阙从未在哪本诗簿词册中见过的采桑子。
言道:
“长阶短烙旧人雪,
风也羁行,雨也羁行,
遍野哀鸿作松声。
此身独上万仞处,
梦也长生,欲也长生,
一江心血绕孤城。”
明幼镜缠着他问:“这什么意思呀?怎么感觉像是给你写的似的。”
宗苍沉默良久,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将解签扔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左不过是首韵律不齐的酸诗罢了,不管它。”
抬一抬下颌,示意他坐起来。
明幼镜不解:“干嘛?”
“给你把这床狼皮换了,用那条狐皮。”
狐毛雪白华美,不染纤尘,和这满屋的铜墙铁壁半点不搭,活似老将军脸上涂胭脂。明幼镜忍着笑意看宗苍把这床狐皮铺好,头一个坐享其成,在软乎乎的皮毛上打了几个滚。
“喜欢?”
明幼镜点点头。
宗苍也坐上来,“喜欢就好。以后多到这儿来,来一次换一条。”
明幼镜没明白:“换它做什么?”
宗苍低头,呼吸带了几分烫意:“弄脏了不换?”
这下明幼镜彻底懂了,咬着舌尖骂了他几句,又被他捞进怀里,抬起下颌绵绵交吻。
明幼镜折过身来,搭在他肩头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下巴被津液濡湿,睫毛一扇一扇,宛如轻薄的鸦翅。
听见宗苍在他耳边低声道:“镜镜,收你做我的坐坛弟子,往后来万仞宫住着吧。”
“这算是……和你双修的奖励?”
明幼镜觉得自己真是不择手段抱上了高枝,平白无故一飞冲天,真像个妖妃了。
宗苍笑了起来,用滚烫的吻封住了他的唇瓣。
“你应得的。”
……
佘荫叶提剑走上山巅之时,万仞宫前的人群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
只道是宗苍身中思无邪,而又凭借纯炽阳魂镇压了下去,性命暂时无虞,但是需要修养,因此旁人一概不见,只允许明幼镜留下来服侍。
甘武不在,万仞宫前设了门禁。佘荫叶站在萧瑟夜风之中,从袖子里摸出了门禁令。
这还是此前宗苍交与他的。给他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有今天。
禁制破除,行至檐下。
……透过窗棂,看见交叠人影。隐隐透过的月光下,美人长发倾落,半遮赤. 裸粉白双肩,
他那两条雪白的藕臂正被人按在狐皮上,十指交扣,吻得密不透风。
“镜镜,荫叶亲你的时候,你没有这样的反应罢?”
美人嗓音软腻,断断续续地低吟着:“没、没有……”
“往后想想,给苍哥送个甚么定情信物。”
透红的指尖在洁白狐皮上狠狠一攥,仿佛极力忍耐哭声。
“……都给你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佘荫叶方才慢慢低头。
那一条被珍藏许久、日日摩挲的锦帕,此刻显得分外可笑。如讥嘲,如戏耍,丑态毕露,一文不值。
仿佛血淋淋的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
作者留言:
佘师弟黑化中^^ 我有爹妹瘾…… 谁偷了镜镜的尾巴,站出来(盯)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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