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种影响(中)
“祂是我们的造物主,执掌梦境与虚无的权柄。”CPU恭敬地说道。
封鸢思索了一下,道:“既然你活了这么久……那你见过祂吗?”
CPU又惊得差点掉进了鱼缸里,好容易才稳住身体,战战兢兢地道:“这,这我当然没有,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织梦者,自我诞生之日起就一直沉寂在意识海深处,很少离开,更别说,别说见到无上的神祇……我也不敢见啊,我能见到您也是因为您的允许……”
“那你是怎么知道虚空之王的存在的?”
“这些认知是我与生俱来的,”CPU道,“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晓。”
封鸢喃喃道:“知识遗传……”
CPU没有听懂,但是它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问为好。
封鸢沉思半晌,道:“你还知道什么?除了虚空之王,你还听说过其他的‘王’吗?”
这一次CPU真的掉进鱼缸里了。
封鸢无奈道:“你是不是眼睛太大了身体不协调?怎么总把自己掉进去。”
CPU挥舞着触手缓缓爬上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将两条触手伸长,吸盘牢牢地盘踞在鱼缸的玻璃壁上……要不是眼前这位总是说一些让它惊恐无比的话语,它不至于被吓得站都站不住。
“所以到底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没有没有,”CPU骇然道,“真的没有,您放过我吧,这不是我能涉及的层次。”
“真没有?”封鸢低下头,挑了挑眉。
CPU沉默不语。
封鸢:“吃了你应该能长生不老——”
“我说我说我说,您何必这样吓唬我……”CPU小声道,“您本来就是长生种,吃不吃我都不会对您的存在造成任何影响。”
“你先说。”封鸢道。
“我听说过【永恒之王】,祂又被尊称为【审判之主】,但我只是知晓祂的尊名,仅此而已。”
“永恒之王……”封鸢沉思道,“这和你刚才所说的永恒纪元有没有什么联系?”
“人类种族中有永恒之王的信徒……在众神时代,人们要依靠众神赐福力量来保证城邦不被暗面所侵染,我就是那时候注视过城邦,人类种族相关的很多知识和了解都是那时候知晓的。”
封鸢缓缓地点了点头,半晌忽然道:“你被虚空之王的梦境创造,迄今为止已经存在了几万年……那你应该不是无限游戏节点衍生造物。”
CPU小心翼翼地询问:“无限游戏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一种玩的东西……”
“那我那天在副本里钓鱼,你为什么会被我钓上来?”封鸢疑惑道,“你不是在意识海——等等,意识海又是什么东西?”
“呃……”CPU愈发如履薄冰,“您是在我问,意识海,是什么吗?”
封鸢抱起手臂:“不然呢。”
“意识海是意识层的最深处,那里往往存在着无数凶险的意识造物,而在深处而去就是暗面了……”
封鸢听了个一知半解。
他虽然能够与这条鱼交流,但鱼却不能很好的解释某些名词的具体含义,如果真的如它所说,他获取这些东西的途径是信息遗传,那它根本就不需要有理解过程,也就无法向别人阐释其原理,因为在它的认知里,这些认知就是它的本能。
封鸢放弃了向他的鱼打听情报,转而去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CPU不是无限游戏节点衍生造物,它是一个“生物”,一个这个世界独有的,实际存在、拥有生命的生物……那么它为什么会被自己钓鱼钓上来?
无限游戏的副本都是有边界的,但是《沉睡乡》似乎没有,而且那片灰色的海洋,似乎与“意识海”是连通的。
天知道“意识海”究竟是什么东西。
封鸢决定放弃思考,结果一回头,看到系统这只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只爪子交叠置于身前,猫猫头搁上去,脸上也是一副思索神色。
封鸢:“你想什么呢?”
猫深沉地道:“我在想永恒之王。”
封鸢:“……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系统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想,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封鸢:“你不是刚才听你二弟说的吗。”
“当然不是!”系统大声道,“宿主,你不要打岔,我在很认真地想。”
“好好好,那你慢慢想,我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起来,系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封鸢专门过去把它叫醒,系统睡眼朦胧之中听见封鸢恶魔低语:“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系统:“……”
它垮起个小猫批脸:“没有。”
“早说让你别想了。”封鸢漫不经心道,“你上次还说觉得言不栩脸熟呢……行了,我上班去了,你继续睡吧。”
走到门口,脑海中又传来CPU的声音,它似乎犹豫了很久,支支吾吾道:“老板,我能不能,回去看看?”
“随你。”封鸢道,“想回去就回去呗,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游戏副本的衍生造物,既然不是的话,你要不想在这呆就回去呗。”
“啊?”系统忽然惊醒,“小C要回去了吗,可是它回去我就没有鱼了……”
“抽空去花鸟市场再给你买一条。”
“可是花鸟市场买的鱼又不会说话,”系统低下头,“也不能陪我玩。”
“你这要求有点离谱了,而且鱼本来就不会说话,CPU也不是鱼。”
而CPU的眼睛(只有一只)瞪了非常大,大到封鸢觉得那颗混沌的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它震惊道:“您真的愿意……让我回归意识海?”
“不然呢,”封鸢耸了耸肩,“你又不能吃。”
“……”
“想回就回去吧,记得和你大哥好好道别……我先上班去了。”
封鸢想走路上班的想法被坏天气否决,只好去坐地铁。他住的地方到公司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如果要坐地铁就得转线绕一下,总的来说虽然时间上要比走路快,但却很心累,尤其是到公司时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梁总熟练发动阴阳怪气技能:“原来你能早上班啊,我还以为你们那不踩点犯法呢。”
“踩点显示了我对上班的尊重。”
封鸢说着,一抬头看到顾苏白的桌子没有变化。他昨天没回来,而现在这个时间就是他平时上班的时间,他也没有来,封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是没回。
“顾苏白是去集团开会了还是去坐牢了?”他嘀咕道,“消息也不回了。”
梁总随口道:“等他回来你好好谴责一下他,你可是他的衣食父母,没有你这几天产研的活谁干?”
“就是。”封鸢一边答应着,心中划过去一点疑问……这家伙,不会又进游戏了吧?
也不至于啊,上周日他们才刚从副本里出来,间隔期可以有五天,现在还不到他再进去的时候……正在疑惑之际,顾苏白来了。
“这不就来了,”梁总招呼道,“封鸢刚才还问你怎么没来,关心你呢。”
顾苏白对封鸢十分了解,张口道:“他那是关心我吗,肯定是我不在没人干活。”
封鸢语气平和:“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
“对了,”他看向顾苏白,“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
“你发消息了?”顾苏白疑惑。
“我问你下午茶要不要给你留,你没回我我就放冰箱了。”
“我怎么没看到……”顾苏白一遍翻找手机一边道,“我不就去了一天,就算没回消息你也——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去集团开会去了几天?”封鸢问。
“一天啊。”
封鸢转头叫梁总:“苏白去集团开会几天?”
梁总头也不抬道:“这都要问,不就是大前天——不对,昨天还是前天去的?”
梁总放下鼠标,满脸困惑神情:“是哪一天来着,我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封鸢忽然心中一跳。
他起身大步走到梁总桌前,低声道:“老板,会开完集团有抄送你会议记录吗?”
“啊?”梁总看向他,“应该有吧,但我没注意。”
“能不能给我看看。”
梁总打开信箱,将信件拉了一圈,道:“没发,估计还要等段时间,集团的效率一向不高。”
随意看别人的电脑屏幕不太礼貌,但封鸢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乘梁总不在意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信箱的最近的收件记录停留在大半个月前。
他又问:“那集团会邀是什么时候发的?”
“上个月就发了。”梁总道,“这种大会议一般都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来的。”
果然。
不等封鸢回答,梁总又笑哈哈地补充:“我本来还想让你去,结果一想上次你和小诗去集团的路上就出车祸了,吓得我怕你和小诗对去集团开会有心理阴影,所以才让苏白去的。”
是的,封鸢和小诗去集团那次半路出了意外……但那真的是意外吗?
而顾苏白,他真的去集团开会了吗?
封鸢回到了座位上,顾苏白戳了他一下:“你怎么了,忧心忡忡的。”
“没什么,”封鸢状若随意地道,“你们开会都说了些什么内容?”
“能说什么,不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诶梁总,怎么又见这个投资人,上次不是见过了吗?说他看好西城区那个矿洞改造项目,但我们不是黄了……”
“又有点死灰复燃了,”梁总答道,“老板还在等政策那边的回复。”
“行吧。”顾苏白从桌子上的书架里抽出一个文件夹,见梁总接电话匆匆忙忙地走了,偏过头小声对封鸢和小诗道,“我看那个矿洞的项目成不了,老板都专门派了一个勘测组过去实地考察了数据,设计方案给了三套,结果到现在合同还没签,肯定不成。”
“说起来,”小诗端着水杯子回忆道,“我忽然想起,这个项目要改造的矿洞,不会就是西城独明桥那个吧?”
顾苏白点头:“是啊。”
“真是!”小诗似乎大惊失色,“那个矿洞不是发生过大爆炸,那会我还上中学,整个平水都有震感,后来还有流言说……”
她压低声音:“说这是异教徒搞出来的,当时传的沸沸扬扬,还实行过一段时间的宵禁,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顾苏白“啊”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爆炸,你记错了吧?宵禁令我倒是记得,那段时间不用上晚修,又不能出去玩,在家天天被我妈揍,印象深刻。”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记得?”小诗觉得不可思议,转头看向封鸢:“你记得吗?”
封鸢:“……我也不——”
有一说一,他刚来这个世界二十几天,小诗上中学的时候那少说也十年前了,对他来说有点过于遥远了。
“你也不记得?”小诗先是疑惑,而后斩钉截铁地道,“肯定是你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正好梁总回来了,她又去问了梁总和另外一个同事,结果得出的结论与前相同,梁总笑道:“你说的是宵禁那会你们还小,但我已经上大学了,肯定不会记错,没有你说的那回事儿……别听什么传言,哪来那么多异教徒?”
封鸢心想那还是挺多的,光我就遇上两回了。
但当所有人的观点全都与自己相左时,人就会或多或少产生自我怀疑,小诗摸了摸头,似乎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很是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封鸢在网上搜索他们所说“宵禁”、“爆炸”,自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神秘学,异常事件多发,所以网上的信息流通监管貌似很严格,刚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封鸢也在网上搜过“无限游戏”、“主神”等词条,结果一无所获。
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除了封鸢之外,他们好像谁也不记得去集团开会这回事。
但这反而让封鸢愈发陷入疑惑。按照之前言不栩的说法,如果出车祸那天司机和小诗遗忘当时的记忆是因为他的介入,更改了事件的原定轨迹才导致出现的结果……那顾苏白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封鸢自己可绝对不会拦住顾苏白去集团开会。
而且如若往前回溯,类似的情况并不止这一次。他和小诗也是要去集团开会,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了车祸;小诗前一天说要去她妈妈家,结果不仅没有去,第二天反而全然忘记了这件事;还有他和小诗在警察局时,交警一开始说要给他们检查身体,最后又说不用了……
这个世界的警察需要具备基础的神秘学知识,那天出车祸后在事故原因不明、当事人又全部丧失记忆的情况下,警察是有理由怀疑可能存在神秘因素介入,这样他们大概率会咨询或者通传神秘事务局,那么当时警察所说的“检查身体”,应该就是要等神秘事务局的人来做相关检查,可这项重要流程最后却竟然不了了之了?
如果只是单个事件还有可能说巧合,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在影响他们与外界联系……
封鸢掏出手机想要试试打电话,然后发现自己除了这几个同事和家里的猫和鱼之外,竟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言不栩倒是勉强能算一个,可是言不栩——
封鸢忽然意识到,言不栩似乎……他极有可能,是一个“外来者”。
他“噌”地站了起来。
顾苏白被他吓了一跳,抱着鼠标往后一躲,警惕道:“你干嘛?”
“我去一趟三楼。”
封鸢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顾苏白疑惑:“他去三楼干什么,三楼不是产研吗?”
小诗想了想,道:“产研新来了一个架构工程师,好像之前和鸢总认识。”
“认识?”顾苏白愈发疑惑,“他不是说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吗……”
……
封鸢走出电梯,到了三楼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言不栩的工位在哪,于是掏出手机给言不栩打电话,结果这家伙说他没来上班。
封鸢:“……如果我没记错,你入职才第三天,就请假?”
言不栩含笑地声音传来:“我出外勤。你有事找我?”
“对。”
“不着急的话我等你下班?”
封鸢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鼠标光标在电脑桌面上乱晃,他沉寂半晌,在脑子里叫系统:“你对现实维度,有多少了解?”
系统懵逼:“没有了解,在宿主你出来之前,我根本没来过现实维度。”
封鸢倒是见过“现实世界”,但却不是这里,而是他记忆中的地球。
他是个“外乡人”。
晚上去见言不栩时封鸢依旧皱着眉,言不栩一看见他就道:“你怎么了?”
封鸢暼他一眼:“我怎么了。”
“你看上去特别生人勿近,”言不栩说着叹了一声,“还好我们是熟人。”
封鸢:“……”
“难得你主动找我,”言不栩饶有兴致地问,“要说什么?”
封鸢开门见山:“顾苏白昨天去集团开会,我们总集团在……塔林大区,他实际上去了三天,但他自己却只记得一天,而且我每次问起开会内容,他就会忽然转移话题,然后完全忘记我们说过集团开会的事,其他人也是这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像他们。”
他将其他的疑点也一一道出,言不栩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眼底浮现出冰冷而捉摸不透的微光,这是封鸢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类似神情,犹如海面上漂浮的、藏去棱角的冰。
他道:“你也发现了?”
封鸢问:“发现什么。”
“帷幕,”言不栩道,他抬手指了指远方,“有一道无形的‘帷幕’,阻断了这片区域和外界的联系。”
“这里说的阻断是各种意义上的,”他看着封鸢,继续道,“现实层面、意识层面,甚至是因果层面……”
封鸢忽然问:“你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不是,”言不栩却摇头,“我是来追白夜信徒的行迹的,发现这件事算是偶然。”
“那你——”
封鸢没有说完,言不栩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声音还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轮到我提问了。”
见封鸢皱眉看他,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为了公平起见。”
封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言不栩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范围内所有人意识、行为和认知都受到影响,你是怎么发现‘帷幕’存在的?”
封鸢沉默了一瞬,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你这样很不好。”言不栩似笑非笑地揶揄,“我告诉了你很多事情,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封鸢竖起手掌:“你先说。”
言不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那种冰刺一般的光直直注视过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在此刻却压迫感极重。
封鸢不为所动,但他道:“你说了我肯定说,我用我的猫发誓。”
言不栩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再次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道:“我做了一个梦。”
封鸢:“……啊?”
“我梦到了‘梦境之灾’,似乎有未知的存在在注视这件事,”言不栩耸了耸肩,“我猜是祂的注视消除了‘帷幕’的影响。”
封鸢:“……”
好家伙,原来原因在他自己这。
什么未知存在,你的未知存在就站在你面前看着你呢。
第27章 两种影响(下)
封鸢看着言不栩,言不栩也看着封鸢。
封鸢在第一届封鸢与言不栩对视大赛中惜败言不栩。
他有点尴尬的错开了目光。因为他本来的打算是听到言不栩的答案后根据这个答案瞎编一个类似的,现在这个计划落空了。他万万没想到,言不栩和他能够发现端倪的主要原因竟是他自己。但他不能实话实话,也不能凭空胡编乱造,于是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令人头秃。
“我也不知道那位存在是什么意思,”言不栩摊手,“但祂为我指引了白夜信徒的行踪,我从那帮异教徒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线索,倒是对我有不少帮助……我觉得祂可能和苍白之夜有仇。”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封鸢在心中否认三连,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得顺着言不栩的话僵硬点头:“有可能。”
他好奇道:“既然有帷幕存在,你是怎么进来的?”
言不栩似乎颇为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缓慢道:“我好像没有提起过,我是从别的区来的。”
“哦,”封鸢道,“你是来调查的,我下意识就觉得你之前应该不在这边。”
言不栩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坦然道:“我猜测我在来平水大区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帷幕’的存在,但我失去了这段记忆……我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来了,但很好猜,无非就是从别的维度穿透过来,重点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记忆却是从遇到你那时候——”
他说着倏然停顿住,眉梢一挑,倏而不再言语。
他蓦地想起他来到平水的第一天晚上,除了遇到白夜信徒和封鸢之外,还有“遇到”了另外一位存在。
一位哪怕他只是匆匆一瞥、未窥全貌,也差点心智坠落的存在。
祂出现在白夜信徒出现的地方,祂离开后白夜信徒也不见踪迹……而几天后,言不栩的在梦境里见到那巨大的虚影,依照祂的召示,所前往之地又与白夜信徒有关。
这两次奇诡的遭遇所指向的,是否本就是同一个?
倘若真的是同一位存在……
言不栩骤然心中一凛。
或许正是祂在初始的那天夜里因为自己匆匆的窥视而注意到了自己,才会有后来的梦境和对“帷幕”影响的干预,言不栩才得以拥有“真实视角”,能够察觉“帷幕”存在的真相。
而祂的每次出现都和白夜信徒有关,那么祂引导自己看到丢失的记忆……发觉现实被隔离……再到“帷幕”的存在——难道,“帷幕”也和白夜信徒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至于那位存在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知道呢,言不栩想,他一个人类,怎么知道暗面阴影是怎么想的,搞不好祂真的和苍白之夜有仇。
封鸢看着他的神情几经变化,虽然这种变化都非常细微,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虽然不知道此时的言不栩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但他却看得出言不栩必然是想到了什么,而正如他所预料的,言不栩接上刚才的话,慢吞吞道:“我觉得,影响我认知到‘帷幕’,在梦境里引导我前去找白夜信徒的那位神秘存在,可能也在暗示我,‘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
封鸢:“……啊?”
不是,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封鸢瞳孔地震,一时间抬头四顾心茫然,谁?谁在暗示你“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在说谁?
他震惊地看向言不栩,心道你说的这位神秘存在他今天下午才知道“世界隔绝”这个事,怎么能在昨天去暗示你,而且你怎么就推断出“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了?!
过程呢,依据呢,逻辑呢,这推断从何而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自己不想干活找个合适的人外包出去而已!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不得不说言不栩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思路,“帷幕”到底是否和白夜信徒有关,这不重要,反正言不栩也只是猜测,是猜测就有可能出错,出错了也情有可原再换一个调查方向就行……这个或许错误的方向只是一个方向,但是——
能拯救此时进退两难的封鸢。
他低声道:“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言不栩看向他:“嗯?”
封鸢在外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天在那几个异教徒身上抢来的罗盘——他这几天一直把这玩意带在身上,以防备下一次与异教徒的偶遇,但是偶遇了好几天没有偶遇到,却不想在这派上了用场,他就说,见义勇为是会得到回报的。
言不栩的眼眸微微一动:“这是……”
“我不知道。”封鸢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我送顾苏白回去的那天晚上在他家附近捡到的,而在我捡到它之前,我看见了报死鸟,后来你告诉我,报死鸟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
“在我捡到它的这几天里,我慢慢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尤其是今天早上顾苏白来之后,我觉得他们的记忆是不是都出了问题,再联想之前的一些细节,所以才来找你问的。”
一开始封鸢确实没有意识到。
因为他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对这里的一切知之甚少,而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似乎也能造成这种效果,这在某些时候迷惑了他的认知。但那天在游戏大厅和言不栩交谈之后,他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力量对喜现实所产生的影响是基于他本人的意志而产生的。
比如顾苏白进入游戏那天夜里,他下意识地想让司机脱离危险,所以司机脱离危险后完全忘却了这件事。车祸也同样如此,只是车祸当时司机和小诗二人之一还触发了无限游戏,在他的力量影响范围内,连《公约》的规则力量都被扭曲,司机和小诗脱险,他却被误认成了游戏玩家。
但是,再说一遍,他绝对,绝对不可能阻止顾苏白去集团开会。
也不会阻止小诗去她妈妈家,车祸那天他更是根本不知道神秘事务局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去阻止神秘事务局工作人员的到来。
这来自另外一种,不属于他的、未知源头的影响。
至于这种影响是不是来自白夜信徒他也不知道,但是暂时就当是吧……大不了他去调查,调查出了再给言不栩托个梦把这个误会解除了,再让他继续调查:]
让封鸢自己干活?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能找个跑腿的外包出去这样子,哪怕差点捅出篓子他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更不会,因为无法回答言不栩的质问而从此避之不及,冷眼看着那么小的孩子成为异端邪教的祭品。
没让他遇上也就算了,遇上了就都通通进监狱,监狱要是关不住?呵呵,他家挺大的,塔楼尖顶挺多的,正好缺几个挂件。
言不栩忽然笑了一声,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罗盘,道:“这就是,我问了你五六七八遍的结果?”
封鸢极坦荡地道:“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警察相信你,我哪里知道你是不是和警察同流合污?”
言不栩都要被他气笑了,语气微嘲:“你知不知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有多危险?”
封鸢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言不栩首先考虑的竟然是他的安全问题……难道他那天晚上非得要送他回去,真是因为怕他再遭遇危险?或者至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
啧。
而言不栩还没有停止嘲讽:“随便捡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就敢带在身上,你是真觉得自己胆子大还是命太长?你的小学老师难道没教过你不要在夜晚乱捡东西吗?”
封鸢心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小学老师没教过……但他此时决然不会和言不栩抬杠,只能干巴巴开口道:“好吧,我错了,下次再捡了一定上交。”
“你以为报死鸟的眼睛是地上的石头,你想捡到就捡到?还下次——”
封鸢只得打补丁:“那就没有下次。”
而言不栩却仿佛才意识到什么,忽然偏头看着封鸢,足足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才道:“你刚才对我认错了?”
“对啊,”封鸢平和地道,“错了就认错,有什么问题吗。”
言不栩笑了起来,之前凝滞在眼底冷光烟消云散,笑意如云霞般漫上来,映照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他随口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固执的人,从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封鸢道:“没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
言不栩点头:“嗯,很好说话。”
也不知道他从现实维度追到无限游戏也没有问出几句真话是谁。
也不知道……刚才的对白里,又藏着几句真假莫辨。
封鸢微微皱眉指着罗盘:“你刚说这是报死鸟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那群异教徒也说过类似的话。
“白夜信徒——我说的是真正的,苍白之夜的门徒,他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发出声音,因为他们认为世界是无声的。”言不栩将罗盘拿起来,指着上其上镶嵌的一枚像是石头的珠子,道,“报死鸟是他们用以传递讯息、沟通的渠道,他们将随身携带报死鸟的羽毛,将它的眼珠放置在罗盘中央,引导他们前行。”
封鸢忍不住吐槽:“报死鸟这个名字也太不吉利了,还引导他们前行……去哪?墓地啊。”
言不栩却“嗯”了一声,点头道:“他们认为,世界本就已经死亡。”
第28章 情报中转站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种谬论从哪里来的,按照他们这么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曹地府?”
言不栩:“……什么地府?”
封鸢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幽冥?轮回?反正就是鬼怪幽灵,或者人死后灵魂所归去的地方。”
言不栩“哦”了一声,兴致勃勃道:“那不就是灵界,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种说法。”
“我乱说的。”封鸢摆了摆手。
言不栩道:“但不完全一样,灵界是灵界,白夜信徒却认为,现实维度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万物终将寂灭于长夜,光、声音、色彩……存在的一切都无意义,他们所信奉的主,苍白之夜就是世界唯一的结局。”
“原来是一群虚无主义者。”封鸢道,“怪不得是异教徒,整天净搞一些歪门邪说。”
“是啊。”言不栩赞同道,“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捕之不尽。”
封鸢看向言不栩:“你很讨厌他们?”
“谈不上,”言不栩语气平淡,“几只老鼠而已,还不足以让我烦恼。”
很好。
封鸢心道,这下看起来是找对人了。
“那你要怎么办?”他好奇地问。
言不栩有点心不在焉:“什么怎么办。”
“这个‘帷幕’,你能出去给神秘事务局通风报信吗?”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封鸢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言不栩略一思索,微微摇头:“我只是知道‘帷幕’存在,但对于帷幕在哪、它所限制的范围如何、它出现的时间等等什么都不知道。且不说我能不能出去,就算我能出去,也很难保证会不会再次被‘帷幕’的力量所影响,更难保证那位注视的神秘存在会不会降下第二次引导。”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掉马,封鸢此时此刻就想个言不栩来个天降指引。
“你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出去?”封鸢疑惑道,“那你进来的时候——”
“我是从暗面穿透进来的,”言不栩道,“出去也只能走这一条路,但如果标记点消隐,我很有可能就会在暗面迷失……迷失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就进不来了。”
如果此时有个懂行的在这,必定已经因为言不栩刚才的话大惊失色,这个人把暗面当便捷通道也就算了,连在未知空间迷失这种可怕的事情都不放在眼里……要知道,在未知空间迷失——尤其是暗面迷失有时候比死亡还可怕,因为你有可能会异变成某种无理智的怪物,或者陷入疯狂,堕入虚化状态,神志与意识成为各种造物的腹中食,这种情况下你甚至还没有真正的死亡。
简明扼要的说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封鸢不知者无畏,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道:“那得想个办法传信出去,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够用。”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你吗?”
封鸢心安理得地道:“我是废物,帮不上什么忙的。”
言不栩没忍住笑了一声,懒洋洋道:“谁说你是废物?你都能自己发现‘帷幕’的异常,不是挺厉害的。”
封鸢干巴巴道:“那不是因为这个罗盘。”
“这个罗盘……”言不栩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知道封鸢大概率是在骗他,诚如他刚才所说,报死鸟的眼睛又不是地上的石头随便就能捡到,虽然不知道他是从途径得到罗盘,但肯定他们初遇见那天夜里出现的白夜信徒有关,而封鸢也绝非看上去这么简单,之前他们在游戏里交谈时他提起顾苏白……
到底是给予他线索,还是转移他的视线?
他停顿片刻,道:“这个罗盘能不能先借我,或许会有大作用。”
封鸢摆手:“送你都行。”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竟然会是一个报死鸟的眼睛。”
封鸢:“……”
封鸢:“你不说话真的没人会觉得你是哑巴。”
言不栩假装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继续道:“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封鸢目光一凝,蓦然道:“无限游戏?”
==
蔚司蔻抬起指甲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发出轻微“邦邦”的声音,她因为贸然阅读未经过测量的物品而而导致的虚弱状态已经基本恢复,但她总觉得自己在意识海深处自由泳了一回,好像把半个脑子丢在那儿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灵感稳如老狗,一点提示和狱警都没有。她的灵感虽然比不上言不栩,但绝对不低,甚至在入侵事件和异常上格外敏锐,不然她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是司长职位。
可现在,她不得不思考,难道意识差点坠出意识层真的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什么不可逆伤害?以及,她这隐约的“忘记了某件事”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她忘记的,又是什么事?
“你是没有办公室吗,赖在我这干什么?”
陈副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蔚司蔻不耐烦地叹了一声,慢腾腾道:“发呆。”
“不去开会就在这发呆?”
蔚司蔻抬起头:“那个破会有什么好开的?059-1的过渡期已经过去了,危机解除,还需要在做什么吗?”
“需要你参加会议。”陈副局淡淡道,他似乎是忖了一下,皱眉,“虽然过渡期过去了,危机也暂时解除了,但是我们至今仍未知道那来自梦境之灾的零点二秒注视意味着什么……又是一个结果未知事件。”
“未知事件还少吗?”蔚司蔻毫不在意地道,“十三年前那场动乱,那么大的事,两拨异教徒参与其中,全中心城宵禁七天,最后不也是未知事件?”
陈副局语气停顿了一下,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蔚司蔻向后一仰靠在椅子靠背上,双目无神地的盯着透明光影倒垂的天花板,声音发闷:“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别胡思乱想,”陈副局道,“白夜信徒已经十三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愿如此吧……”
陈副局泡了杯茶,抬起头似乎不经意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你忘一个给我看看?”蔚司蔻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颜色浅淡,长相也偏清冷凌厉,但凡那眼中泛起一丝冷笑,便会显出几分攻击性。
陈副局并未生气,缓缓道:“司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蔚司蔻尖锐地道,“怎么,我来给你们当狗还不够,还想让阿蕴也和我爸妈一样,变成那场爆炸里的灰烬?”
“我只是想让你从那件事里走出来。”陈副局叹道,“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不可能的。”
蔚司蔻坐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陈副局,尽管她的视线里还泛着薄纱一般的红,陈副局略显苍老的脸颊好镀上了一层血色。
其实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剩下地动山摇,巨响如猛兽的哀鸣,而遥远处燃烧起连绵如浪潮的火,漫天灰烬漂浮,仿佛降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她的父母就在那些灰烬中,破碎、死亡、消失。
为了拯救别的孩子和家庭,可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呢,都像那场灰烬的雪一样,碎成无数片,没有一片能告诉年幼的蔚司蔻和妹妹,如果一个小孩子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没有了父母,他要怎么活?
“我不可能忘记。”
蔚司蔻简短地说了一句,起身就要走,却在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副局,道:“白夜信徒……”
“怎么?”陈副局不动声色道,“我刚说了,他们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我知道。”蔚司蔻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又烦躁地道,“算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陈副局奇怪道:“你来我办公室真是为了来发呆?”
“其实不是,”蔚司蔻随意地道,“但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是来做什么的了,可能是来提醒你女儿的生日快到了吧。”
“不用你提醒。”陈副局道,“我记着呢。”
“那我也不用你提醒,让我忘记那场爆炸。”蔚司蔻靠在门框上,单薄的身形好像陷入墙壁里去,“也不用你告诉我要我怎么活。”
“我爸妈已经死了。”她语气很重地重复,“死了十三年了,没人记得他们,但我记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而陈副局盯着桌上升腾起袅袅热气的茶杯半晌,低声道:“我记得。”
……
蔚司蔻走出局长办公室也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楼道里抽烟。
结果她刚点燃一支还没抽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蔚司蔻眯着眼睛拿出来一看,立刻将烟掐灭扔在一边,随即才想起这只是个电话而已,打电话的人并不在她面前。
她捻了一下手指上的烟灰,按下接听键,语气如常道:“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沈蕴冷淡的声音:“我要见你一面。”
蔚司蔻盯着地面上被她掐坏的烟头,眼睛微微缩了一下,转瞬却又恢复了正常,她沉声问:“什么时候?”
“就现在。”
……
两个小时前。
说两个小时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无限游戏中的时间概念很诡异,无法精确计算。
而在封鸢道出言不栩的打算的传递消息的途径时,言不栩摸了摸下巴,道:“我就说我们还是有点默契——”
后面的话因为封鸢的冷漠注视而消音。
他假装无事发生,换上了一副正经模样,道:“没错,就是将游戏作为‘中转点’来传递消息。”
不等封鸢开口,他就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也会有点问题,比如我们在游戏里传递的消息,接收人回到现实维度之后是否还会被‘帷幕’的力量所影响……但我决定试一试。”
他指了指手中的罗盘,看着封鸢道:“我打算把它给接收人,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报死鸟的眼睛才没有被影响的话,接收信息回到现实维度的人肯定也不会被影响,如果还是被影响了,就说明你的猜测有问题。”
封鸢:“……”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挖个坑给自己跳。
封鸢企图思考,沉思半晌,放弃思考,认命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然后让系统跟着言不栩找的信息接收人一路提醒,确保他一定把消息送到神秘事务局!
言不栩点头:“好啊。”
等进了游戏他才知道言不栩要找的人就是沈蕴,言不栩解释道:“只有她会高强度在游戏里出现,这个游戏好像是她家,她甚至在星环镇有房。”
封鸢刚想说这游戏还能这么玩,沈蕴阴恻恻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出现:“你又在编排我什么?”
言不栩丝毫不怵,转头对封鸢道:“我说的对吧。”
“你们俩怎么又进来了?”沈蕴疑惑道,“我记得你刚出去没多久。”
她今天换了一个亮橙色的头发,活像一个行走的荧光棒,言不栩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日常更换外观的癖好,而封鸢默默站得离她远了点,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被晃到了。
“专门来找你的。”言不栩道。
“啊?”沈蕴挑眉,“说吧,又要找谁,不过我这次要涨价了,你积分多,不怕付不起。”
言不栩丝毫不在意她坐地起价,道:“不找人,帮我带个消息。”
“行,”沈蕴问也不问就答应了,“怎么带,带给谁?”
“带给蔚司蔻。”
沈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她马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仿佛一张可以揭下来的面具。
“你自己不能去找她吗?”她漫不经心道,“非得要我去。”
言不栩摇头:“不能。”
沈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言不栩斟酌了一下,道:“你记不记得我上次来游戏里找你的时候,提起过白夜信徒?”
沈蕴的笑意逐渐褪去,她警觉地道:“你提起过吗?”
“我肯定说过,但是你忘记了。”言不栩道,“前几天我接到蔚司蔻的电话……”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需要蔚司蔻带的消息都告诉了她,沈蕴神情凝重,道:“可如果那种力量真的影响这么大,我一回到现实维度,恐怕就要失去相关记忆。”
“带上这个试试。”言不栩将罗盘掏出来给她。
沈蕴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给我这个做什么?”
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道:“它或许能让你免受那种力量的影响。”
“真的?”沈蕴狐疑地接过。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封鸢的口袋轻微动了一下,而后一片黑色的虚影飘了出去,轻轻落在了沈蕴手中的罗盘上。
“好,我这就去。”沈蕴将罗盘收好,“如果我短时间没有回来,就说明我还是受到影响了,你们下个周期再来找我。”
言不栩和封鸢同时点头,沈蕴的身影消失。
半晌,言不栩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封鸢耸肩:“我觉得有,但我觉得有什么用,得看最终结果,而且你应该思考的不是有用怎么办,而是如果没用,又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来传递这个消息。”
“那就只能我自己‘出去’一趟了,虽然我也不能保证——”
他话音未落,沈蕴就回来了,她身旁还有一个黑衣服的年轻女人,那女人一偏头就被沈蕴灯泡一般的头发亮得往旁边豁了豁,忍不住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沈蕴瞥了她一眼:“要你管。”
言不栩对封鸢道:“介绍一下,这是蔚司蔻,她是神秘事务局的司长,而她在游戏里有一个挺有名的代号……‘外交官’。”
封鸢一时没有回答言不栩,因为他觉得蔚司蔻有点眼熟……不,是非常眼熟。不是上次在游戏故障时在游戏大厅匆匆一瞥的眼熟,而是他对蔚司蔻的“感觉”,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对蔚司蔻的灵感非常熟悉。
熟悉到就仿佛他们面对面交谈过。可是封鸢的记忆又没有出问题,如果他真的和蔚司蔻说过话,他肯定不会忘记。
他看着蔚司蔻半晌,忽然回忆起他和小诗车祸那天,两人在医院里等待检查时,他莫名觉得仿佛有人在极遥远的远空看了自己一眼,而他告诉那人不要看。
那个人,好像,就是蔚司蔻。
不过她竟然是神秘事务局的人……好好好,既然如此,外包人员又加一位。
作者有话说:
鸢总:好好好,都来给我打黑工(不是
第29章 报死鸟之眼
封鸢暗戳戳地在心里想,既然“外交官”本来就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那她来调查这件事岂不是专业对口,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自己也算是协助她工作了。
他点了点头,道:“你好。”
蔚司蔻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沈蕴明灯般的头发,才回应道:“你好,你是……”
“是我朋友,”言不栩开口,“他也遇到了白夜信徒,所以我叫他一起过来了。”
蔚司蔻看向封鸢,眉头一皱,立刻职业病犯了:“有没有做过基础净化?”
“没有。”言不栩替他回答,“你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来告诉你……”
随着言不栩的解释,蔚司蔻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不等言不栩说完她就“刷”地站起身,道:“我需要向局里汇报。”
“我知道你很急,”封鸢插话,“但你先别急,你这样贸然出去很有可能还是会受到‘帷幕’力量的影响,这样我们专门来找你不就徒劳无功了?”
言不栩点头:“他说的对。”
蔚司蔻目光颇为奇异地看了言不栩一眼,又转过来面对封鸢,戴着手套的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很好奇,她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她微微偏了一下下巴朝向沈蕴,目光却保持注视封鸢不动。
“因为这个。”
沈蕴从口袋里掏出罗盘,放在了桌面中央。
蔚司蔻看到罗盘的反应和沈蕴差不多,就是极端厌恶,并且毫不掩饰,她皱眉:“报死鸟之眼?”
“对。”沈蕴看向言不栩和封鸢,“是他们给我的,在我回到现实维度后的一个小时内,我的记忆确实没有被影响,但不能保证这种‘真实视角’会不会随着时间消退。”
“不对,”蔚司蔻微微眯起眼睛,“报死鸟之眼只是白夜信徒用来传递讯息的工具,而你们所说的‘帷幕’是更高层次、更强大的超凡力量,而且强大很多——就好比神话生物和蟑螂之间的差距……报死鸟之眼能够打破这种高层次力量的影响,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那如果,我再加一个前提条件呢?”言不栩道。
“什么?”
言不栩哂笑:“‘帷幕’很有可能,是白夜信徒的‘杰作’。”
蔚司蔻细长的眉倏然一皱:“你说真的?”
“猜测。”言不栩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我还没来得及去找更多的依据。”
蔚司蔻坐了回去,神情深思。
沉默须臾,她开口:“这个罗盘借我做一下测试。”
“可以。”
蔚司蔻将罗盘拿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随口道:“你们从哪得到这个东西的?”
言不栩指向封鸢:“他捡的。”
蔚司蔻:“……我不是傻子,而且这是报死鸟之眼,又不是地里的白菜。”
言不栩懒散道:“地里的白菜也不好捡吧。”
其他人:“……”
封鸢只得道:“我捡到罗盘的那天夜里,附近出现过白夜信徒。”
“这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她的眉去却皱得愈发深,喃喃自语道,“我就说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但就是想不起来,原来是被安排了……”
封鸢好奇:“你会察觉到自己忽略了某件事或者失去了记忆吗?”
蔚司蔻摇了摇头,解释道:“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在对现实纬度发生干扰时可能会导致许多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记录的关联情况,比如一连串的巧合事件,或者像这次一样,大规模篡改记忆和因果,而且如果置身于这种影响之中,一般来说灵感是不会预警的,只能依靠神秘学经验或者奢望你的灵感偶尔超常发挥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灵感越高的人,发生后者的情况概率会更大一些。”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想了另外一件事。这么看来蔚司蔻的灵感应该不低,可就算是这样,她到底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虽然疑惑,但却不能多问,他只能基于自己贫瘠的神秘学知识胡乱猜测一番,就像蔚司蔻刚才所说,如果在超凡领域,一切发生的事件都是有关联的,那么必然有什么原因让蔚司蔻注意到了自己……这么想着,他不自觉看了蔚司蔻一眼。
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他看到……蔚司蔻的身体仿佛数道重叠的虚影,伴随她的动作,身体在空中留下一道一道凝滞的残影,然后又消散而去。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蔚司蔻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系统,”封鸢在脑海中叫,“你看一下蔚司蔻,她的身体状态正常吗?”
系统道:“正常啊,就是一个活人的样子,两个眼睛一张嘴。”
“那我刚才怎么看到她好像重影儿了……”
正在疑惑之际,沈蕴忽然开口问蔚司蔻:“你的眼睛怎么了?”
蔚司蔻即刻答:“没怎么啊。”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沈蕴冷笑一声,“你看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直视,但刚才和他们俩说话却一直都盯着别处。”
蔚司蔻只得道:“受了点伤——”
言不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她阅读了一个未经测量的物品。”
沈蕴皱眉:“她阅读的未经测量的物品还少吗?”
言不栩立刻补充:“那个物品是我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
沈蕴不可置信地看向蔚司蔻:“你疯了?!”
“没,”蔚司蔻淡然道,“只是一个未经测量的物品——”
“差点意识坠落出意识层,”言不栩继续补刀,“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捞回来……意识海好玩吗?”
沈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而蔚司蔻咬牙切齿:“言!不!栩!”
言不栩左顾右盼假装没有听到,而沈蕴“啪”地一拍桌子,变成了一个气得冒烟的灯泡:“蔚司蔻!”
蔚司蔻被她这一下震得立刻闭了嘴。天杀的,她妹从小就厉害得不行,三岁半就敢当一家之主,连她爸妈都要避其锋芒,邻居谁见了不说一句此子恐怖如斯。后来父母走了,她也依旧是“一家之主”,尽管这个家里只剩下两个人,她也一定要东管西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蔚司蔻从真理与智慧学院毕业,决定要入职神秘事务局的时候。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沈蕴嘲讽道,“是啊,你多厉害啊,你是这个纬度最厉害的阅读者,就算死了也有人镌刻丰碑是吧?”
她不停歇地骂了一堆,语速极快,主题围绕“蔚司蔻胆大妄为不要命死了算了”进行,一开始蔚司蔻沉默不语,然后开始辩驳一二,然后再被沈蕴镇压,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封鸢在一旁默默听着,言不栩戳了戳他,委婉道:“我们俩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封鸢点头:“确实。”
但人却没有动。
言不栩:“……”
而几分钟内蔚司蔻和沈蕴已经起承转合吵结束了,两人不欢而散,沈蕴直接传送出了游戏,蔚司蔻朝着言不栩和封鸢微微点头示意:“我先回去处理这件事,一个周期后在游戏里见面。”
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封鸢感觉自己肩膀上一沉,言不栩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没想到你这么爱看热闹?”
封鸢一回头发现他离得极近,自己甚至能看清楚他眼睛里倒映的碎光和黑而浓密的眼睫,封鸢往后躲了躲,道:“我只是好奇她阅读……阅读是什么意思——阅读了什么东西才受伤的。”
他刚才看到的那种“重影”的状态,是不是和受伤有关。
“那你问我啊,”言不栩向后一靠,浑身没骨头般软在椅子靠背上,“阅读就是追溯物品的根源,神秘学上有一种学说叫做‘物灵理论’,就是说超凡物品和人一样具备‘灵’或者‘灵感’,而阅读者就可以与‘物灵’沟通,从物品里获知需要的信息和知识。”
“至于她,”言不栩看了眼蔚司蔻,“她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阅读者。”
封鸢讶然道:“那她还受伤,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刚说是你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
“嗯。”言不栩点头,沉默一瞬,道,“就是无限游戏故障那天,屏障之外监测到了神话生物的异动,我去了之后才发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一个鱼钩。”
封鸢:“……”
言不栩还在继续说着:“至少是一个看起来像鱼钩的东西,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屏障之外……蔚司长试图去阅读它,差点意识坠落。”
封鸢:“…………”
屏障之外为什么会有鱼钩?因为钓鱼佬永不空军!
而且黑屋吊影的鱼竿质量也太差了,就这么留下了证据,以后再也不借他的鱼竿用了,吸取教训。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现在他就坐在蔚司蔻面前,她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通过“阅读”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形态。
封鸢的神情逐渐严肃,看来不仅仅是他自己改变形态的时候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哪怕只是一个鱼钩,在高灵感者的视野里也有可能“看到”……这种影响和联系未免太可怕了点。
而且……CPU说它生存在意识海深处,鱼钩却遗落在了屏障之外。所以《沉睡乡》所呈现出的那片灰色海洋,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封鸢微微吸了一口气,问系统:“CPU回去了吗?”
系统有些沮丧地道:“回去了啊。”
封鸢道:“把它给我叫回来。”
第30章 第二道“帷幕”
“啊?”系统疑惑道,“可是它已经回去了啊,宿主你找它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
封鸢开始考虑怎么能把回去的CPU再弄回来这件事……不能再钓鱼了,听言不栩说他上次钓鱼搞出来的动静挺大,也不知道是黑屋吊影的鱼竿问题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反正以后得谨慎行事。可是不能钓鱼难道要他自己跳进海里去捞吗?
他其实更想自己去一趟意识海,言不栩都能去没道理他去不了,可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去……
封鸢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系统道:“那我去把它找回来吧。”
它的声音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
封鸢:“……就你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你别没找到CPU,自己先迷路了。”
“不会啊,”系统道,“我记得CPU的灵感——是这么说的吧?我能找到它。”
“不行。”封鸢断然拒绝,“你一只猫去意识海太危险了,万一遇到吃猫的怪物,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系统本来胆子就小,被封鸢这么一吓唬瞬间怂了,期期艾艾道:“那,那怎么办啊?宿主你不是找CPU有事吗,而且我也很想让它回来,它不在我一只猫在家很无聊。”
“没关系。”封鸢和颜悦色地道,“我和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对哦。”系统顿时又高兴了起来,“你带我去,我记得小C的灵感,我知道怎么找到它……我们什么时候去?”
“这件事不着急,你先去现实维度找蔚司蔻,观察一下如果你没有即时跟随,她会不会忘记‘帷幕’和白夜信徒的事情。”
封鸢想借此测试一下他的力量的影响范围和程度。
“好耶。”系统答应道,它离开的时候封鸢能感觉到脑海中有某种联系似乎被削弱了,并不是完全断连,他依旧可以感知到系统的存在,但中间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阻隔……那应该就是平水大区和外界之间的“帷幕”。
而此时,远在意识海的CPU此时还不知道,它的老板和大哥决定去它老家探望它,顺便把它绑架……啊不是,返聘回去。
言不栩见封鸢似乎在走神,也就没有打扰他,等到封鸢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他才道:“你刚才在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
“我准备把我的鱼找回来。”封鸢语气轻松。
言不栩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的陈述方式,虽然好像听起来有那么点奇怪,但他知道封鸢经常说一下怪话,这句话也勉强能够理解,于是道:“……我记得你不是养了只猫,如果再养鱼,不怕猫吃鱼吗?”
“不会,”封鸢道,“它们关系挺好的。”
何止是关系好,都称兄道弟了,封鸢怀疑如果再来一个它们仨估计能整一出桃园三结义来。
“我们也回去吧。”言不栩道。
封鸢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回到了现实维度。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现实维度的时间过去了大约十分钟,言不栩见他看表,主动解释道:“时空度规……也就是现实纬度和无限游戏的时间流速配比并不是恒定的,在限定范围内都是正常现象。”
“但是像顾苏白那种误差十几个小时就属于异常?”封鸢若有所思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
两人原本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很安静的餐厅,后来因为要进无限游戏,避人耳目又转去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漆黑无人,唯有堆积在墙角生锈腐臭的垃圾桶和顽强生长的杂草。一只野猫翘着细长的尾巴潜伏在巷子的矮墙上,竖起的金色猫瞳见证了那两个凭空出现的人。
空气中无形的波如同涟漪般晃荡而开,猫似乎是察觉了危险,耳朵竖立,脊背拱起,警惕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封鸢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系统的小鱼干,怎么说呢,系统虽然不是个真猫,但却很敬业地在当一只猫,为此甚至很好奇现实维度的生物——猫这个品种到底吃些什么东西,于是封鸢就买了点猫粮和冻干零食回来满足它的好奇心,结果系统只吃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吃了,因为它觉得猫吃的食物没有人的好吃。
但是零食买都买了又不能扔掉,封鸢就每天往口袋里装点……当然也不是他自己吃的,是为了投喂沿路的流浪猫。
他将小鱼干拆开放在矮墙之上,可是野猫却依旧十分警惕不敢靠近。
封鸢将包装袋扔在了垃圾桶里转身离开,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野猫才试探着凑过去,嗅了嗅面前的小鱼干。
结果一回头,见言不栩正看着自己,于是挑眉道:“怎么,你也想吃?”
言不栩:“……”
“我倒也不至于和猫抢东西吃。”他道。
封鸢忍不住接了一句:“你会自己捡垃圾吃?”
言不栩:“……什么?我也不吃垃圾,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是个正常人。”
封鸢“哦”了一声:“那就好。”
言不栩随之好奇:“你好像很喜欢猫?”
封鸢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那‘帷幕’的事情就算结束了吗——我是说,应该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吧。”
言不栩想了想,道:“暂时应该不用了,如果蔚司蔻那边有进展,我会——”
“不用告诉我。”封鸢干巴巴地打断了他,“你们忙就行,我相信你们,加油。”
言不栩笑了笑,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迷蒙夜幕之中,转身折回了小巷,边走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推,折叠变换的镜面倏忽出现,他步入其中。
寂静巷子里只剩下蹲在矮墙上的野猫,尾巴一卷,轻盈地跳上旁边屋檐,身形如夜幕之上的剪影。
==
蔚司蔻回到现实维度后神秘事务局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她直接去了监测室。
打开主机浏览记录找了半晌,果然看到一条几天前的关于白夜信徒的资料调取,用的卡号是监测室调查员小余的,时间和言不栩所说的自己工告诉他白夜信徒的情报时间对得上,但是自己却全然记不起来这件事了。
因为身世的关系,白夜信徒相关事件她一般不会参与处理,但消息……大概率是从陈副局那里知道的,因此她才会将其告知言不栩。
她关闭主机,起身去往陈副局的办公室。
陈副局果然还没有下班,见到她颇为诧异道:“你没回去?”
蔚司蔻开门见山地道:“陈老师,你的权限借我用一下。”
陈副局放下手中的工作,皱眉:“我们两个人的职级就相差了两级,我能看的东西你大部分都可以看,怎么忽然要用我的权限?”
“白夜信徒。”蔚司蔻走到他跟前,“和白夜信徒有关。”
陈副局皱了皱眉:“司蔻,我为我傍晚说的话道歉——”
“和这个没关系,”蔚司蔻不耐烦地道,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副局,“上星期天,你是不是收到了白夜信徒相关的情报,有没有采取行动?”
陈副局看着她的目光疑惑万分,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蔚司蔻道:“我要你的权限就是为了看这个,有没有看一下就知道了。”
陈副局在她的催促之下只得打开了主机,未经处理的光屏亮起,陈副局的目光落在任务列表的第一行,而后神情骤变。
“果然。”
蔚司蔻轻微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微沉:“上星期天平水大区出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但你们的行动却被‘阻碍’了。不仅仅是任务行动,连其余人的记忆、事件所出现的逻辑和因果全部受到了影响,言不栩告诉我,平水大区出现了一道类似于【领域】的帷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关联……”
她的话没有说完陈副局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抬起手臂对着手腕上的“手表”道:“紧急事件部署会议,十分钟后召开。”
蔚司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镜像回廊之中,才转身去了楼梯间,慢慢地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
封鸢回到家,咋咋呼呼的系统不在家里就静悄悄的。封鸢简单收拾了卫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系统:“怎么样了?”
“我正要回来呢。”系统道,“他们在开会了,感觉阵仗很大的样子。”
“那就行,你回来吧。”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可是我好像回不来了。”
“啊?”
“我没办法传送,”系统焦急地道,“我明明能感知到宿主你在哪,但好像就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封鸢若有所思道:“应该是平水大区的‘帷幕’……这样,我先回副本里,然后你再试试。”
他们俩同时出现在了《沉睡乡》。
这里凝结着仿佛亿万年不会改变的霾云,流光残影穿梭在其中,黑色星辰倒垂,视觉上的压迫感极重。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系统疑惑道。
封鸢沉思:“你还记得,上个星期天晚上我顾苏白回去,我们遇到半夜信徒那次,你传送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你在哪儿。”
系统老老实实地道:“在家。”
“这么说的话,我们当时应该都在‘帷幕’之内,但是你的传送依旧被阻挡。”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试了一下就过去了。”
当时周围的环境——或者说周围空间的情况明显出了问题,那似乎也是一层“帷幕”,但是其所具备的力量却比笼罩平水大区的“帷幕”弱小很多,而且似乎是短期的、可以打破的。而打破那层“帷幕”的契机……封鸢想起自己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系统就传送过来了,而后他们在追白夜信徒的途中遇到了言不栩。
所以那道“帷幕”的破碎很有可能和言不栩有关……而这两道“帷幕”之间,会存在什么关联吗?
系统蹲在封鸢肩膀上,良久才问:“宿主,你想到什么了吗?”
封鸢道:“没有,我决定不想了。”
但他又突发奇想:“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找CPU吧。”
系统欢呼雀跃:“好啊!”
……
意识海深处,没有形态的海水缓缓蠕动,与其下的混沌相互交融又相互分离,呈现出奇诡无比的状态。
而混沌之中,卷掠着巨大如风暴的嘶鸣,尖利的声音——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那是诅咒一般的残响,和粉碎、撕裂的意义象征。
混沌阴影背后,CPU活动了一下它数不清的粗壮触腕,喃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同类与它交流道:“你又不是先知,难道你的灵感可以预示未来吗?”
“它喜欢去外面,但外面甚至让它丢失了一部分肢体!”
“那可是未知空间的阴影,它能活着逃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它不是说得到了那位阴影的允许吗?”
同类故意高声道:“你一定是逃出来的吧!”
CPU触腕上眼睛密密麻麻地睁大:“你怎么这样凭空污蔑我……”
“什么污蔑……未知空间的阴影怎么可能如此友善。”
CPU的触腕延伸而开,在混沌里胡乱拍打,搅起一阵漩涡风暴,它争辩道:“信不信由你……”
接着便是什么“老板仁慈”、“我工作努力”之类不解其意的话,引得其他织梦者都哄笑起来,意识海深处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就在此时,虚空中倏然传来一道询问:“是这吗?”
另外一道声音答:“是吧,我感觉它在这。”
CPU:“……”
第31章 织梦师的馈赠
CPU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一定都是因为它的同类,非得讨论什么未知空间大佬不会放它回来,它们千万年都交流很少,它不过是去了一趟现实维度,这帮同类就跟忽然活过来了一样,逼逼叨个不停……说实话,虽然大佬很可怕,它连大佬的猫都打不过,但至少这只猫——不对,它大哥是真的对它有几分情意在的,撇开大佬不谈,这趟现实维度之行还是颇有可取之处。
但它为什么会忽然感知到老板的声音……意识海深处是什么蛮荒之地,老板怎么可能亲自涉足,必定是因为它的感知——
“那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应不。”
“好吧……C——P——U!”
CPU的感知层面忽然开始震动,犹如山崩海啸般,巨大的冲刷席卷而来,它的灵感都差点从身体里坠落出去。
CPU被这一声喊懵了。
封鸢的大脑皮层也跟着抖了抖,因为系统是蹲在他肩膀上喊的……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猫的嗓门竟然这么大!
不对,它并没有实际发出声音,这一声是通过意识层面传递的,封鸢自己都受不了,他真的很担心CPU会不会被这一声直接送走。
CPU确实差点被送走,但它也确定了自己不是灵感出了问题——虽然被它大哥一声吼的马上就要出问题了——而是它的老板,真的来到了它的家门口。
……
封鸢还维持着人的形态。
他通过人类的视角看到眼前的景象,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凝结的海水“漂浮”在他的头顶,犹如一个巨大无垠的水晶模块,边缘不断虚化成幽灵般的黑影,与更深处的浑噩混沌融合,又分散。
而漆黑的混沌阴影之中,潜藏着无数未知的不可名状之物。
阴影里传来细碎的呢喃,但这声音尖锐、恐惧、混乱,似乎是一种语言,却又完全不具备语法的秩序,听着让人很烦。
封鸢干脆屏蔽了听觉,径自往混沌处走去。而当他走到完全看不见海水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机器人。
“……”
他有想过在这样诡谲的黑暗混沌之地可能出现一些长相很对不起人类审美的怪物,或者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一定不应该出现一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有着正方形的“身体”,朝下的一面还有四个“钩爪”,透明外壳映照着周遭环境的阴影变化,甚至可以窥见其内部极其精密复杂的人造结构和晶体板,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巨大的、眼睛一般的光学镜。
封鸢震惊道:“这什么东西?”
系统还没来得及接话,那方块机器人的光学镜一闪,忽然轻微“扑”一声崩溃成无数齑粉,消散在虚空之中。
系统“啊”了一声,疑惑道:“怎么没了?”
“谁知道……”
封鸢一肚子迷惑,继续往前走去,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响起CPU颤颤巍巍的难听声音:“老老老老老板,您怎么来了……还有大哥?”
“好好说话,我没有那么老。”封鸢说着,迈步走入了弥漫的黑暗混沌里。
然后望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一瞬,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阴暗无光的浑噩之中,无数巨大可怖的肢体寂静盘踞,它们犹如匍匐的山岳,却比现实维度的任何高山都要庞大无数倍,那些伸长的、舒展的古老触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恐惧的眼睛,无数道不可名状目光注视而下,犹如诅咒凝结而成的黑暗之网,一瞬间就能夺走人的精神。
封鸢行走在那些粗细不一,犹如古老旧日城市阴影所滋生出的、树干一般缠绕的触手网络之下,他的身影如此渺小,甚至不抵那触腕之上睁开的眼睛。
系统被吓得缩进了他的口袋里,吱哇乱叫:“啊啊啊这是什么地方,好可怕!”
距离封鸢不远处的的一团触腕忽然动了,它巨大的身体匍匐于封鸢身前,睁开的巨大眼珠犹如一颗彗星。
“还需要我介绍吗,这是你二弟。”封鸢抬手将系统从口袋里提了出来。
系统:“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你再这样我打人了——”
封鸢只好将这只丢人的猫放了回去。
然后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了CPU一眼,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确实不能吃啊……”
CPU:“……”
“我来找你问点事。”封鸢语气平和。
CPU战战兢兢:“您您您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不劳您亲自来。”
“我主要也是想来意识海看看,”封鸢随口道,“上次钓鱼好像闹得动静有点大,以后不能再钓鱼了。”
他的语气有点遗憾,而CPU吓得趴在虚空中一动不敢动。不是,钓鱼动静太大,所以您老亲自来了?
“您……”CPU刚要开口,不知道怎么地又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毕恭毕敬地道,“老板,我的同类询问,能否与您交流两句。”
封鸢点头:“可以,怎么称呼啊?”
“我们没有名字,”CPU道,“按照人类的标准,这位同类应该是我爷爷的爷爷。”
封鸢:“懂了,你祖宗。”
这位织梦师老祖宗庞大无垠的身体自虚空深处而来,它仿佛有实体,又仿佛没有,一瞬间内状态转变了无数次,封鸢主动道:“你好,恕我冒昧,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古老如迷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彻:“您太客气了,看来那孩子没有说谎,您果真仁慈。”
“过奖了哈哈哈。”
“我的状态确实不好,”古老的织梦师道,“我已经存在了太久,或许某一天就会消逝在意识海中。”
“你找我有事?”
“我想请您带走它。”
封鸢:“啊?”
一条或虚或实的触腕伸出来指向CPU,CPU刚要抬起巨大的眼睛,那条触腕“啪”一下抽在它眼皮上,它只得又老实趴下去了。
封鸢:“……你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来问点事。”
“我相信您,如果您想要毁灭,我便没有资格与您在此交谈。”古老的织梦师停顿了一下,道,“我只是希望它能为您提供微薄的帮助。”
封鸢看向CPU,心道,小子,你爷爷的爷爷不要你了。
“原因呢?”封鸢好奇,“它已经在这生存了千万年。”
古老的织梦师似乎思考了一下,挥舞着巨大的触腕:“我看它不顺眼。”
封鸢:“……”
行吧。
原来CPU这么招嫌。
他看向CPU:“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和我回现实维度去?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CPU哪敢不从,它爷爷的爷爷都发话了,它只有听话的份儿。
“您刚才说,”古老的织梦师收了触手,卷成一团缩着,“您是来询问某些事情?”
“哦,刚好也可以问问你,你有没有听过……‘沉睡乡’?”
织梦者的叹息如同风暴般不可平复,它道:“传说中,那是诸王长眠之地。”
……
“‘诸王长眠之地’又是什么意思,”封鸢一边往鱼缸里接水一边道,“你爷爷的爷爷怎么也是个谜语人。”
“哦,既然你不是鱼,那是不是就不用生活在鱼缸里了?”
CPU此时吊在厨房的灯板上,它又变小了,这让见过它真实大小的封鸢和系统都很不习惯,尤其是系统,它说它有巨物恐惧症和密集恐惧症,现在一看到CPU就晕。
“不用,”CPU谦卑地道,“但我还是在鱼缸里边吧,不用放水,浪费水。”
还是在鱼缸里比较有安全感。
“它老人家存在的时间太久了,”CPU道,“之前经常说一些我们都不明白的胡话。”
“那它今天也是神志不清才把你卖给我——不是,送给我——也不是,说得好像我是什么鱼贩子。”
但是CPU却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卑微地道:“可能……是真的看我不顺眼吧。”
“行吧。”
封鸢把鱼缸洗了一下又擦干,CPU重新回到了它的缸里,系统一开始还嚷嚷着自己晕,过了一会就又抱着平板和CPU看电视剧去了,封鸢专门去审查了一下它们有没有看这个不利于小朋友身心健康的东西,并思考要不要把平板调成青少年模式,系统为此大声抗议:“宿主!CPU都几万岁了!我也存在了很久了,不是小朋友!”
“那你说说你几岁。”封鸢抱起手臂,他断定这只猫说不出来,因为这家伙迷糊得很,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记得年龄。
“我诞生于破碎时代前夜。”猫说道。
封鸢一怔,皱眉道:“你刚说什么?”
猫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破碎时代】是什么意思?”封鸢忙问。
理所当然地,没有问出来。
CPU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封鸢习惯性的上网去搜,照旧什么都没有搜到。
猫丝毫不纠结地继续看电视剧去了,留下封鸢一个人继续疑惑。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回忆起CPU的爷爷的爷爷所说的话,长眠之地……怎么听都不吉利啊,好像墓地似的。
可是他不敢说探查过整个副本,至少也是到处看过,看着也不像个墓地啊……既没有墓碑也没有棺室。
他在胡思乱想中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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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司蔻生平第一次参与了处理白夜信徒相关事件的会议。
因为消息是她带回来的,而只有她不受“帷幕”力量的影响。
会议进行到一半,监测总室忽然接收到一个讯息,位于意识海的某个“监测之眼”
忽然完全失去了联络。
蔚司蔻接过坐标分析报告看了一眼,道:“我早说,这些东西在已知空间飘了这么多年,出点故障很正常……有没有入侵信号回传?”
监测室的工程师道笃定地道:“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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