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收藏家
“完全没有是什么意思?”
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开口:“就是一切都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但是子系统忽然崩溃,然后就再也没有无法捕捉到这颗‘监测之眼’的讯号了。”
“这算怎么回事?”蔚司蔻看向监测总室的负责人。
负责人方司长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道:“故障正在排除,目前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内置晶体片老化,毕竟这颗‘监测之眼’的位置已经无限靠近暗面,暗面的侵蚀对晶体片的损耗很大,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他说骤然一停顿,转向蔚司蔻:“蔚司长有不同的见解?”
方司长是技术人员出身,虽然也是觉醒者,但在神秘学与超凡力量研究上完全比不上蔚司蔻,所以才有这样的也疑问。
蔚司蔻缓缓地摇了一下头,道:“没有。”
“那我们会议继续?”机动司司长收回目光,面朝光屏,“目前的方案是紧急派出探测小队去测量‘帷幕’的位置和范围,在探测小队之前会设置先遣小队来测试‘帷幕’力量的影响条件,这是测算工程师和因果推理工程师给出的影响条件预估。”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光屏随之变化:“没有什么快捷方法,只能由先遣小队挨个进行测试……”
“不行。”蔚司蔻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靠背上,“太慢了,等你测试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各位同僚大概都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机动司司长只是轻微皱了皱眉,道:“可是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案。”
“我们当然有。”蔚司蔻将会议开始时打印的文件扔在桌子上,偏过头对陈副局道,“让我去,我申请使用序列-0079。”
序列-0079,即“全知视角”,一个不知其来源的入侵物品,记录档案中关于它的描述是“一颗灰色的晶体球,疑似某种未知生物的眼珠”,因为保密,其余信息未记录在公开档案之中。
陈副局的眉头惯常紧锁着,干脆地道:“不批。”
蔚司蔻像是早已料到了结果,只是对着机动司司长耸了耸肩,好像在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机动司司长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方案。
“蔚司长,得麻烦你帮我们进行关联性测试,”测量司司长道,“来证明‘帷幕’力量的影响会不会间隔——”
“会。”
测量司司长愣了一下,蔚司蔻看着他道:“大概一个或者几个小时之后影响效果就会体现出来,所以我建议不要再做关联影响测试,而是直接使用有‘阻断’作用的物品,看看哪件能隔离‘帷幕’力量的影响,我很乐意配合你进行后者测试,前面的那个,就算了吧。”
“可是您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受到影响——”
“我不能保证,”蔚司蔻不耐烦地道,“所以我才让你们动作快点,不要再做无用功。再等我进游戏找一次找一次言不栩,他再告诉我平水出问题了我再来告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
其余司长面面相觑,最后依旧是机动司司长开口,“我认为蔚司长是对的,我们现在不知道‘帷幕’出现的时间,已经失了先机,如果‘帷幕’真的和白夜信徒有关,他们可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们慢慢排查处理……”
陈副局忽然开口:“按照她说的来。”
测量司司长点了点头:“我马上联系【收藏室】。”
“收藏室”即神秘事务局对特殊物品和超凡物品的保存地,这是一个单独的平行机构,不隶属神秘事务局,而是属于“第三方”。
会议在半个小时后结束,蔚司蔻跟着测量司司长前往接收收藏室送过来有“阻隔”、“切断”作用的超凡物品,夜里下起了雨,两人撑着伞去了神秘事务局大楼楼顶的停机坪,夜空笼罩在半透明的雨幕之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犹如切入空濛雨雾中的利刃,将这雾气搅和得一团糟糕,远望去只余下蓝的紫的红的模糊光晕,如梦似幻。
直到轻微的轰鸣声出现,雨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冰冷明亮的点,那小点快速扩大,嗡鸣声逐渐清晰,一架梭形的飞行器出现在蔚司蔻的视野之中。它犹如一颗炮弹般冲破了雨幕,所携带的气流将她手中的雨伞刮得东倒西歪,她干脆将雨伞扔给在一边,冒着雨向飞行器走去。
飞行器很快在停机坪泊位上落稳,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位白头发的老者,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人。
这便是来自收藏室的管理者,他们被称为“收藏家”。
年迈的【收藏家】亦不在乎漫天雨雾,和蔚司蔻简单打了声招呼,边走边道:“我收到韩司长的电话就立刻开始准备了,应该没有耽误你们的时间吧?”
“没有,”蔚司蔻的微皱起的眉宇犹如山岭,雨水溪流徜徉而过,她跑过去拿起刚才扔下的伞撑在收藏家头顶,嘀咕道,“您也不怕生病……”
收藏家爽朗一笑:“我经常忘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总是还在学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做派。”
测量司的韩司长也跟了上来,挥手让他带来的工作人员去协调接收超凡物品,颇为尊敬地道:“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我和老陈通过电话了,”收藏家道,“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年轻人毕竟不如我熟悉那些小家伙。”
蔚司蔻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测量司的调查员正在收藏家们将飞行器里的黑色箱子搬下来,有的箱子沉重巨大,有的却只有普通保险箱那么大,看上去很是平平无奇。
那些箱子里装的,正是收藏家口中的“小家伙”……或危险或诡异的超凡物品。
一行人通过升降梯回到了神秘事务局的中央走廊,蔚司蔻甩了一下伞面上的水,旁边变换的镜面里传来一声惊呼:“怎么回事,屋顶漏水了?!”
测量司司长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捂住嘴巴,左顾右盼,而蔚司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默默收起了手里的伞。
陈副局长就等待在走廊尽头,见他们出现大步走了过来,讶然看着收藏家:“你还真自己过来了?”
“你陈副局长都发话了,我还有不来的道理?”收藏家过去大力拍了一下陈副局长的肩膀,他力气不小,竟然将外勤调查员出身的陈副局拍得身形一滞,随后笑道,“老陈,退居二线后就不行了啊,我们当年可都是飞檐走壁的好手,不能老了就堕了名头。”
“还真有你这么夸自己的,既然老了就得服老……”
蔚司蔻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早先就准备好的检测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沉默忙碌着,接收的物品正在做准备,为了防止其他超凡物品的负面作用漫延,其他人都站在外面等。蔚司蔻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又回想起韩司长说过她暂时不能离开,要随时等召唤,于是又将手拿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候,测量司刚才接收物品的一个调查员送完最后一批物品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蔚司蔻惊讶道:“蔚司长,您在这干什么?”
蔚司蔻随口道:“我在等他们叫我进去。”
“进去干什么?”调查员疑惑道,“我们是在加班呀,您怎么还不下班?”
蔚司蔻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加班内容?”
调查员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收藏室送过来一批需要重新测量规划的物品,比较着急,所以要连夜进行——”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蔚司蔻打断:“你是不是觉醒者?”
调查员摇头:“我不是。”
蔚司蔻转身冲进了实验室,韩司长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
蔚司蔻直接问:“你记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韩司长愣了一下,道:“不是在测试能阻隔‘帷幕’力量影响的物品——”
“灵感……”于是就呢喃了一句,随即快速道:“‘帷幕’扭曲的影响已经开始了,灵感低于三级觉醒的全部出去。”
韩司长瞪大了眼睛:“姑奶奶,我这都是技术人员,别说三级觉醒,一级觉醒的都没几个!我自己才二点五呢。”
“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蔚司蔻骂道,“去机动司借。”
“机动司的外勤调查员他也不懂技术啊!”
争论声引来了陈副局长和收藏家,陈副局长皱眉道:“怎么了?”
“已经有一个技术工程师的认知被影响了,这种影响大概率和灵感有关,”蔚司蔻低声道,“灵感越低受到影响的可能性越大,在这样下去没找到能用的物品又回到原点了。”
陈副局立刻对身侧的秘书道:“去整理全局灵感高于四级——先三级,三级觉醒的人员,全部召集,紧急汇合。”
收藏家插话道:“我也去找几个灵感比较高的来支援。”
陈副局点了点头,蔚司蔻低声道:“让我用序列-0079,趁你的认知还没有被影响。”
她的提议被陈副局断然拒绝:“不可能,你别想了。”
蔚司蔻转身就走。
她穿越了镜像回廊,几秒钟后再次出在那间古朴陈旧的阅读室中。
她只是象征性的犹豫了一下,就走到那颗灰蒙蒙的、犹如充斥着雾气一般的晶体球前,褪下手套,将手指放在了晶体球之上。
熟悉的感觉袭来,她的意识进入某个狭窄的空间之中,挤压重塑之后,形成一种极其特殊的视角。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眼睛,进而看到自己的灵魂。
“她”看到一片凶猛的大火!
流窜的火蛇汇集,凝聚,融合为一头浩荡而来的猛兽,它咆哮着,嘶吼着,而后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气浪横冲,漫天落下了猩红火雨,燃烧的天空犹如撕裂开了疮疤,那火焰是它横流的鲜血。而火雨照亮的夜空之下,大地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破碎的拼图板,一块一块掉了进去,坑洞周围的钻机和黝黑的轨道瞬间被高温焚烧成扭曲的铁块,融化成流淌的沥青。
有那么一瞬间,蔚司蔻感觉到了极致的疼痛。
但意识是没有感官的,这种感觉只能是来自于她的记忆,她的潜意识深处。
她曾三次见过这样的烈火爆炸。
一次是在她的父母遇难那天晚上,她亲眼目睹了灾难的发生;第二次是在梦里,那梦境中虚幻的火海之上,飘过巨大压迫的虚影,后来在真理与智慧学院读书时,她了解到那或许是一种名为“梦境之灾”的神话生物,于是上一次“监测之眼”捕捉到“梦境之灾”的入侵信号时,她一度打算使用“全知视角”,但后来被言不栩打断。
第三次是现在。
她明明想要“看”的是出现在平水大区的“帷幕”,可通过“全知视角”所观察到的为什么会是十三年前那场浩劫?!
她在巨大的惊愕与不可置信中,有一瞬间意识不稳,脱离身体向下坠落而去,但她很快稳定住心神,而就在她的意识要回归身体时,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她头上猛猛拍了一巴掌,一下把她拍得意识摇晃,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身的空间轰然破碎坍塌,而她猝不及防,跌入了空间的漩涡里。
等她再落地,已然不是身处古朴的阅读室中,而是站在一条冷清的街头,凌晨时分,唯有孤寂路灯与她作伴,夜幕飘摇,远处的楼宇窗户黑如洞,无一亮灯。
她满头问号的往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周围环境安全,而她除了使用“全知视角”灵感虚弱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后遗症之后,抬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看到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黄杨路”,蔚司蔻掏出手机一查,这条路位于……平水大区。
“啊?怎么忽然到平水了,”蔚司蔻自言自语,“难道‘全知视角’还有一个空间传送功能?”
……
十分钟前。
封鸢原本正蹲在自己家里给系统和CPU切西瓜,为了公平分配他甚至拿出了食物秤,结果瓜还没切好,系统忽然道:“宿主,我感觉那个神秘事务局的蔚司长好像不太对劲。”
封鸢回过头:“你怎么还能感知到她?”
“不是你让我注意着点的吗?”系统道,“说要是她被‘帷幕’影响了要提醒她。”
封鸢“哦”了一声,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卧槽,宿主她好像要掉到意识海了——你要不拉她一下!CPU不是说人类的意识不能去意识海吗?”
封鸢走过去到它身边,皱眉道:“我怎么拉?”
“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封鸢顺着系统灵感的标记去追溯,竟然真的感知到了蔚司蔻,她的意识仿佛一团轻飘飘的火,正在脱离身体,沉沉下坠,封鸢立刻伸手把她的意识拍回了身体里,然后再一拽——
……
封鸢收回了手,沉默了一会,有些尴尬对系统道:“用力过猛了……”
系统震惊:“不会吧宿主,你不会把她拍死了吧!”
封鸢:“……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想把她从意识海捞回来,结果出了点偏差,连她在现实纬度的位置也改变了。”
系统想了想,问:“那你把她弄到了哪儿了啊?”
封鸢:“咱家楼下。”
系统:“……”
系统也沉默了,半晌,它道:“宿主,你连这都能出差错,那你分的瓜,真的公平吗?”
封鸢:“……”
第33章 清晨
封鸢无语道:“重点是瓜吗?”
系统这个憨批竟然还反问:“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蔚司蔻!”封鸢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平和下去,“算了,她也不是重点,问题不大。反正她也在处理‘帷幕’的事情,既然进来了‘帷幕’里那就好好工作,现在正是她工作的好时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我还是切瓜吧。”
最终封鸢用食物秤证明了自己的分瓜水准,他们仨都得到了几乎相同的瓜,一人一猫一鱼抱着瓜啃了半天,系统道:“不过我说宿主(嚼嚼嚼),你刚把蔚司长拉到了我们家楼下(嚼嚼嚼),这样不是就暴露你在的位置了吗(嚼嚼嚼)?”
封鸢:“……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只是离得近而已,没有真的在家楼下。我一开始好像把她拉到副本里了,觉得不对想把她送回去,结果又一个失手,嗐。”
他放下挖瓜瓤的勺子,若有所思:“不过言不栩说她上次因为‘阅读’鱼钩时看到了我的真实形态差点意识坠落,这才过去多久她怎么又差点意识坠落……她是不是有什么作死的毛病?”
系统老气横秋地道:“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毛病。”
封鸢:“……”
他已经懒得纠结系统和CPU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是从哪学的了。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蔚司蔻进到了“帷幕”里,那“帷幕”之外就没有人不受“帷幕”力量的影响了,那谁来提醒他们保持警惕呢?沈蕴虽然可以,但她不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
封鸢以拳击掌:“失策了。”
他想了想,目光转向正在吃瓜的系统,语气温柔:“小猫咪……”
五分钟后,小猫咪吞下最后一口瓜,忿忿然将瓜皮一扔,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直到次日天亮,封鸢才接到系统反馈:“宿主,他们好像找到能延缓那种影响的办法了,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回来吧。”
今天封鸢醒来得早,他难得的在家给自己做了个早饭。顺便给系统也做了,系统蹲在一旁的冰箱顶上作威作福:“我要加两个蛋!”
说实话封鸢的做饭水平不怎么样,一个蛋被他煎得稀碎,好在系统不嫌弃,封鸢将掉在灶台上的蛋壳扔了,问系统:“你这次标记了谁?”
系统揣着手手趴在盘子旁边,正经严肃道:“蔚司蔻的领导!我不信这次还要返工!”
封鸢心想,这世道真是没救了,连小猫咪都变成打工猫的形状了,悲乎哀哉。
吃过饭系统去睡觉了,CPU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封鸢不抽烟,这烟灰缸是他在超市抽奖抽的,现在成了CPU的躺椅。而CPU面前摆着封鸢的平板,八只触手挥舞着在平板上按来按去。
封鸢:“少上点网吧,多学点有用的东西。别跟你大哥似的,文盲一个。”
CPU连连点头……哦不对,它没有头,连连答应:“好的老板。”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答应是答应了。
封鸢打着呵欠出门上班去了。
清晨的公司照旧忙忙碌碌,死气沉沉,一切如常运转,谁也没有发现自己被困在隔绝的囹圄之中,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一天天延续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封鸢又在公司遇上了言不栩。他还以为察觉“帷幕”存在的言不栩会离开公司去干点“正事”,不想这家伙却依旧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上班,而顾苏白看到言不栩时的反应倒是为封鸢平平无奇的生活增加了一些趣味性。
封鸢是那种即使遇上世界末日他也能面无表情牛逼淡定的人,但顾苏白不同,他的情绪反应比较明显,所以一看到言不栩时先是不可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瞪大眼睛,戳了戳封鸢小声道:“这谁啊,你知道不?”
“新来的架构工程师。”封鸢如是回答。
顾苏白恍然大悟:“小诗之前说新来的长得很帅的那个?”
封鸢点头。
顾苏白看着言不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犹豫半晌,才委婉地对封鸢道:“你平时,记得离他远点。”
封鸢知道大概是上次在游戏大厅言不栩给他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但他还是故意问:“为什么?”
顾苏白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看他面相不好,会……会挡着你发财。对,挡你财路。”
封鸢当场就信了,拉着顾苏白转身走开。
而刚刚看到封鸢抬手要打招呼的言不栩手停在空中,睁眼看着封鸢急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专门去餐厅找到封鸢,问:“你早上干嘛一看到我就走?”
封鸢道:“没什么,只是我俩八字不合,相克。”
言不栩:“……什么东西?”
“那你干嘛,”封鸢反问,“找我有事?”
言不栩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封鸢面无表情:“以后还是漂流瓶联系吧,大家都挺忙的。”
言不栩将盘子放在收残台的传送带上,等他回过头时封鸢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刚才有一瞬间是想告诉封鸢他早上见到了蔚司蔻,一来是想试探试探他的反应,二来嘛,他就是纯粹想跟封鸢搭话,没有别的理由。
早上六点他还没有睡醒时忽然接到了蔚司蔻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刹那他以为神秘事务局一夜之间清理的笼罩在平水大区之上的“帷幕”,而电话接听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饶是如此,蔚司蔻在电话里所说的内容依旧让他惊讶不已。
“你说,你用‘全知视角’去观察帷幕的时候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场大爆炸?”
“对,你没听错。不仅如此,我还穿过了‘帷幕’来了平水,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蔚司蔻停顿了一下,喃喃:“难道‘全职视角’还有跨空间传送功能?”
“你现在在哪?”言不栩从床上爬起来,“我们见面说。”
蔚司蔻发过来一个定位,言不栩瞥了一眼就将手机扔在一边,洗漱换衣服后直接出门,等他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蔚司蔻发的定位……赫然是一家游戏吧。
清晨的游戏吧混合着烟味、各种速食食品辛辣的调料味和劣质空气清醒剂的味道,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两声梦呓穿插其中。言不栩在窗户边的一个座位找到了蔚司蔻,只见蔚司长楼下乘凉大爷一般翘着二郎腿,眼神轻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哐哐作响,而旁边倒在椅子扶手上睡觉的兄弟仿佛磕了蒙汗药,毫无反应。
蔚司蔻的眼睛没有离开显示屏,却开口道:“等我打完这一局。”
游戏吧闷热无比,空气也不怎么流通,言不栩转身出去了,他一直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蔚司长终于出来了。
言不栩随口道:“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蔚司蔻按了按太阳穴,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我是说灵感和精神……‘全知视角’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了。”
言不栩“啧”了一声:“我现在如果说一句活该,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了。”
“你落井下石的时候也不少这一次。”蔚司蔻不在意道,“我打算去西城看看。”
“矿洞旧址?”言不栩挑眉。
蔚司蔻低声道:“‘帷幕’和十年前那场大爆炸有关……和白夜信徒有关。”
言不栩语气奇异:“还真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言不栩摇头,“这不一样,那只是推测。而‘全知视角’……它有可能被其他力量所影响吗?”
蔚司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得多高层次的超凡力量,这可是序列-0079,排名前一百的入侵物品。”
“我随便一说,走吧。”
“你也去?”蔚司蔻挑眉。
言不栩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四周无人,蔚司蔻抬手推开了镜像回廊,貌似不经意道:“为什么?”
言不栩笑道:“因为我善良热情,乐于助人。”
蔚司蔻:“……当我没问。”
两人出现在西城区的一条街道上。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白蒙蒙的晨雾悄然游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显得冷漠凄清。
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街区显出一派破败凋敝景象,不论是路边只余半截身体的枯树,还是车胎干瘪陷进泥土里,明显已经被人遗弃的车辆,还有满大街随地乱走的垃圾,仿佛都昭示了,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围安静如死,只有轻微凛冽的风。
天色逐渐亮起,薄雾褪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断裂的缺口,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爆炸巨坑的边缘,犹如一道月形的伤疤,周围堆积着经年未清理的废墟。
“十三年过去了,这里怎么还是原样?”蔚司蔻皱眉道,“西城的管理局难道没有想过修缮一下吗?”
“当然有过,”言不栩语气微嘲,“只是被‘阻止’了。”
他迈步往塌陷的矿坑走去,天空完全亮了起来,白色的云涟层层叠起,边缘镶嵌着明媚亮光,而光照辉映之下,那崩塌的残景则完全显露出来,边缘还留着支撑隔离带的钉子,但隔离带却早已不知所踪,到处都是漆黑的焦土,破碎砖石和被高温融化又凝固的金属残片,多年之后它们仍旧保留着狰狞的模样,而这狰狞的表皮之上,生出灰扑扑的杂草,也沐浴着晨光。
“这地方有什么——”
言不栩的话音倏然一顿,远处一截未倒塌的矮墙之下,忽然蹿出来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34章 一瞬间的夜晚
那人影一开始没有发现远处的言不栩和蔚司蔻,猫着腰往前走,走了一段忽然脚步一顿,转身拔腿就跑。但没跑几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领子被拽住了,他猝不及防往前一跌,衣服领卡住脖子,呼吸一窒,差点被勒死。
言不栩揪着那人衣服领子将之提起来,笑道:“跑什么。”
这人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浑身的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拎着一个半大蛇皮袋子,沉沉往下坠去,似乎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物。
“你,你刚才离我那么远……”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你是谁,放开我!”
“我还想问你呢,”言不栩道,“你在这干什么。”
正说着,蔚司蔻跟了上来,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我,没什么,我就是路过。”
“那你看到我们跑什么?”言不栩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蔚司蔻会意,微微点头。
“我没——”
他话音未落,手里紧紧攥着蛇皮袋忽然“刺啦”一声长响,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只见那原本结实的蛇皮袋子不知何故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的东西“叮里哐啷”落了一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蔚司蔻看着地上的铁丝和铁片,挑眉:“你在矿坑里捡的?”
中年男人紧张道:“我……我就捡点破烂卖钱,你们能不能,别罚我款?”
“你经常来这捡东西?”
“没,没有,”中年男人语气带上了哀求:“我女儿下周要交手工材料费,我没钱给她,才想着来这捡点东西去卖。”
“没有怎么知道我们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蔚司蔻道,“以前肯定遇到过吧。”
中年男人哽了了一下,垂头丧气地,不再说话。
蔚司蔻抱起手臂:“我们是上面来的,来检查一下情况,不是你们这当地的管理局,放心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话倒是没毛病,因为神秘事务局独立的特殊事务部门,从级别上来说当然凌驾于大区管理局之上,更何况蔚司蔻还是司长。
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那我能走吗……东西我我我不要了,让我走就行。”
“别急,问你几个问题。”
言不栩放开了他的衣服领子,却依旧挡在他面前,中年男人偷偷看了言不栩一眼,衡量了一下从眼前这个比他高很多的人面前逃走的可能性,又想起刚才他们离了这么远却还是被抓住了,只能放弃乘其不备逃跑的想法,犹豫着,点了下头:“但我,我就是个普通公民,我知道的不多的……”
“这附近为什么没人?”言不栩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是说附近的街区,一直都这么冷清吗?”
“差不多,”中年人回答道,“前些年矿洞爆炸把这片地方炸没了,死了很多人,后来有钱的,走得动的都搬走了,剩下些没钱搬走的和老人……因为他们说爆炸后的什么化学物质会有辐射,一开始政府还会定期派人来清理净化,后来就再没有见过,只是明令禁止不让靠近,抓住了就要罚款。”
他停顿了一下,见言不栩和蔚司蔻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便小声地继续道:“就这样,附近街区的就越来越冷清了。”
蔚司蔻道:“难道当地政府和管理局从来没有想过重建这块地吗?这也算是中心城的老城区了,地价不便宜。”
“以前矿场还在的时候这一片可热闹了,我就是在这长大的。”
中年人的语气有些唏嘘,大概是蔚司蔻态度温和,加上谈论的是他熟悉的环境,因此倒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边,除了矿山矿洞和工厂之外,还有一条街道,街道上什么都有,饭店、旅馆、杂货商店,还有专门的公交站,附近街区的人没事都来逛,繁华得很。
“后来就忽然爆炸了,人也越来越少……您问政府有没有管过,管过的,每隔个一年半载就会有人扛着仪器来勘探检测什么的,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全都没有后续。”
中年人看了眼蔚司蔻的脸颊,压低声音:“有流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言,反正就是说当年那场爆炸是异教徒搞出来的,这片土地也被他们诅咒了,永远都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蔚司蔻不置可否:“政府不让靠近,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的过来?”
“我是头一次来——”在蔚司蔻审视的目光中,中年人嘴唇动了两下,呐呐道:“穷,我们这边铁挺贵的,能卖点钱……”
言不栩挑眉:“这里都爆炸十几年了,还能捡到能用铁片?”
“能,”中年人说完又改口道,“有时候能,得看运气,有时候能捡到挺新的,有时候就只能捡到生锈的,生锈严重的应该没人要,我想拿去试试。”
言不栩蹲下身将那些扭曲的铁片和铁丝一件一件捡起来端详,片刻后,他忽然叫蔚司蔻:“看这个。”
蔚司蔻依眼弯腰去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半边被砸扁的滑轮,那个滑轮上沾染了些许乌黑,但依旧能看得出它本身的红漆外壳,言不栩试着扭了一下固定销,它甚至都可以转动。
“这是不是……太新了?”言不栩抬起头,“说它刚从机器上换下来我都信。”
“确实。”蔚司蔻问中年人,“你是从哪里捡到这个的?你捡到这个滑轮的时候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没有,”中年人摇头,“就在那边,那个墙过去一点。”
言不栩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中年人有些踟躇,却并未拒绝,带着言不栩和蔚司蔻走到了矮墙背后,他捡到滑轮的地方。
矮墙坍塌了一半,堆砌的焦黑砖头缝隙里野草断裂,有翻找过的痕迹,应该是中年男人捡废铁时留下的,言不栩弯腰去扒开了那几块砖头,中年男人道:“这底下已经没东西了,我找过。”
“我去附近看看。”蔚司蔻说着继续往前走去。
爆炸所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边缘坡度平缓,但是越往里走坑洞就越深,大概是因为矿洞塌陷,地面也变得嶙峋起来,有的地方仿佛深不见底,有的却突兀起凌厉山丘。
而就在蔚司蔻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她面前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黑暗瞬间袭来,一同卷掠而来的还有滔天的火焰和冲击的气浪,硝烟与灰云在火焰气浪中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然后消失了。
天空依旧明亮,日光照耀残破不堪的矿坑,刚才那一瞬间的黑夜仿佛是幻觉,或者梦境。
蔚司蔻瞪大了眼睛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言不栩喊她的名字,她才怔忪地转过身去,朝着矮墙走了过去。
“你刚在那干什么?”言不栩问。
蔚司蔻低声道:“一会再说。”
“没找到别的东西,”蔚司蔻看向中年人,“你那个滑轮我们可能要带走。”
“好吧。”中年人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言不栩忽然问:“你去卖废铁,那个滑轮大概能卖多少钱?”
“啊?”中年人愣了一下,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
言不栩挑眉:“你不是一直过来这边减废铁,为什么会不知道价格?”
中年人露出些许迷茫的神情,挠了挠头道:“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言不栩在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中年人:“就当卖给我了。”
“诶,这,这不太好吧?”中年人下意识摆手,“我本来就,就不该来这捡废铁。”
“拿着吧。”
中年人犹豫着伸手接过那几枚硬币:“谢……谢谢。”
“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捡东西,这地方不安全,”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你女儿怎么办。”
中年人攥紧硬币,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来了。那,我能走了吗?”
“走吧。”
“好,好,谢谢你们。”
中年男人说完匆匆地走了,连坑边散落剩下的废铁都没有再捡,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言不栩的视野之内。
他和蔚司蔻回到矿坑边,将掉落的废铁勉强塞回了蛇皮袋子里兜着,蔚司蔻好奇道:“你哪来的硬币?”
“在游戏吧门口等你的时候无聊,换来打街机。”
“我都没注意到那还有街机……”
蔚司蔻忽然道:“我刚才好像,又看到了十三年前爆炸的场景。”
言不栩挑眉:“在矿坑?”
“对。”蔚司蔻的语气有些烦躁,“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全知视角’的后遗症。对了,那个报死鸟之眼过几天还你,我需要阅读它。”
“随你,反正封鸢把它送我了。”言不栩道。
蔚司蔻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你们俩真是够了,拿报死鸟之眼当礼物,这是一种什么神秘学新时尚吗?”
言不栩:“你在说什么,不就是调查白夜信徒的时候——”
“行了行了,阿蕴都告诉我了,”蔚司蔻一脸“我都懂”的神情,“你追着人家从现实维度追到了无限游戏,还跟踪,噫……”
言不栩:“……她都在跟你乱说什么?我遇到封鸢那天晚上也遇到了白夜信徒,所以才接近他的。”
“你是说,”蔚司蔻微微皱眉,“他送你那个报死鸟之眼,不是他捡的?”
“有这种可能,”言不栩道,“但概率不大。”
“他和白夜信徒有关?”
“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但他也发现了‘帷幕’的存在,而且把罗盘——现成的线索送到了我手里。如果他真的和白夜信徒同一立场,”言不栩说着,低低笑了一声,“大可以编一个更靠谱的理由,而不是说什么地上捡的,这个理由真是敷衍的很。”
“好吧。”蔚司蔻随口问,“你一会干什么去?”
言不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上班。”
蔚司蔻:“……什么?”
言不栩道:“我现在跟封鸢一个公司,他有一个同部门——”
蔚司蔻再次打断他的话:“懂了。”
第35章 扭曲(上)
“不是,”言不栩颇为牙疼,“你又懂什么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蔚司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但是表情上却俨然一副看乐子的架势,言不栩一口气道:“封鸢有一个同事叫顾苏白,他遇到白夜信徒那天晚上就是和顾苏白在一块,我有理由怀疑白夜信徒的出现和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有关。而且顾苏白的天赋和时间操纵有关,他周围环境的时空度规会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我怀疑他是个灵感觉醒者,你有空带他去你们局里测试一下。”
“时间操纵的灵感能力……不常见。”蔚司蔻点头,“等我出去了我会联系他的。”
她说完,抱起手臂,再次露出揶揄的笑容:“但这也不能解释你——”
言不栩抬起手按在另一手腕的手表上,似笑非笑:“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没必要哈,”蔚司蔻干巴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真没必要。”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知道。”
蔚司蔻咳嗽了两声,光速转移话题:“这么说你觉得封鸢可疑——不是,我们不说这个,可是我之前查过,他是最近才进入无限游戏的……啊说了不说他。”
两次转移话题失败,蔚司蔻见言不栩的手指已经从手表上挪开了,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道:“那你盯着点顾苏白,要是他的能力出现失控情况就通知我……算了,你自己也处理的了,等我回去给你申请一笔补贴。”
“不用,”言不栩漫不经心,“说好了帮忙就帮到底,不用另外付钱。”
蔚司蔻大度摆手:“没事,反正不是我的钱。”
言不栩:“……”
“不过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蔚司蔻忧心忡忡地道,“我忽然失踪了,不知道老陈还记不记得‘帷幕’这回事,等我们下一约定周期去游戏里,要是阿蕴不肯帮忙怎么办?”
“你还真是和封鸢一样,”言不栩无语道,“三句话不离你的工作。”
蔚司蔻沉默了一秒钟,还是没忍住,冒着生命危险开口:“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封——那个谁。”
言不栩:“你是不会读这个名字的发音吗?”
“那倒也不是,”蔚司蔻耿直地看着他,“但我更怕你恼羞成怒杀我灭口。”
“……”
“好好好,这次真的不开玩笑了,说正事。”蔚司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下落,“这袋废铁怎么办?”
她想了想,道:“先暂时留着吧,本来应该送回局里去检查,但现在……”
蔚司长发出了今天第三次叹息:“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
“不会一直困死在这里的,”言不栩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蔚司蔻,“你在被‘传送’到这里之前,除了在使用‘全知视角’,还有其他情况吗?”
“其他情况……没有。”蔚司蔻沉吟道,“但当时,我因为看到了十三年前的大爆炸而有些意识动摇,然后就感觉到,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她看向言不栩,让自己尽量看起来靠谱:“我感觉有人拍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即将要坠落的意识就回来了,然后我面前的空间就破碎了。”
言不栩果然露出了颇为无语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感官失常,这个笑话仅次于我上次猜测有人在意识海钓鱼。”
蔚司蔻唏嘘:“原来你知道自己在说笑话啊……有人在意识海钓鱼,哈哈哈,这是什么暗面笑话。”
“哦对了,”她接着刚才的话补充,“我在传送中途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只有一瞬间,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我好像看到了一片灰色的……海?”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微哂:“果然是幻觉,海洋只存在于收藏室的历史资料之中,这世上哪来真正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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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下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封鸢就开始东摸西摸,适逢顾苏白开会回来,摊在椅子上好像一具尸体,而小诗虽然盯着电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电脑上打开的那个审批页面,已经足足停留了五分钟,而她的眼神看似聚精会神实则早已呆滞地盯着同一行字,那一行字估计都快被她盯社恐了。
梁总路过时看到自己手底的三员大将,忍不住痛骂:“鱼都被你们摸死了!”
封鸢最先开口:“不能吧。”
小诗回过神来,鼠标动了动,纡尊降贵给等待多时的审批点了“通过”,而顾苏白保持着尸体的姿势,翻着三白眼从头顶去看身后的梁总:“老板,下班去喝一杯吗?”
梁总继续痛骂:“上班时间引诱领导出去喝酒,扣绩效,统统扣绩效!”
顾苏白有恃无恐:“您是不是忘了,俺们没绩效,俺们是拿死工资的嘞。”
“你不说我都忘了,还以为是在集团战投中心那会……”
眼见着梁总又要回忆峥嵘岁月,封鸢打断施法,沉声道:“大人,时代变了。”
梁总:“……”
“我去我去,”小诗好像慢了一拍的机器人,然后对顾苏白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我不和你喝,你酒量太差了,还不如我。”
顾苏白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挑战,发誓今天不把陈诗骤喝倒他就不姓顾。
封鸢面无表情:“那我不去了。”
众所周知顾苏白的酒量可能还不如CPU,而上次顾苏白喝醉之后封鸢在送他回去的路上折腾了大半宿,从现实维度折腾到游戏副本,从白夜信徒折腾到“梦境之灾”,可太费劲了……他可不想再搞这一次,别说人了,副本BOSS也遭不住这么造啊。
“不行,”小诗滑着办公椅平移到封鸢的身边,“鸢总必须去,你要是不去难道我还真的和顾苏白喝吗?给他杯子底下淋几滴就行。”
顾苏白拍案而起:“陈诗骤!”
小诗慢吞吞抬起眼皮:“你喝醉了我们俩都不送你回家。”
顾苏白又坐回去了。
梁总在一旁煽风点火:“没事,让他自己在旁边点果汁喝。”
顾苏白再次跳起来:“梁同!”
梁总轻描淡写:“扣年终,敢直呼领导大名,我还治不了你了。”
顾苏白再次坐了回去。
小诗回过头看向梁总:“老板去不?”
“不去不去,”梁总摆手,“回家带孩子,你们年轻人玩就行……别喝太多啊,明天还上班呢。”
“明天周六啦。”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下班时间如期而至,三人直奔酒吧,他们经常去的是一个乐队酒吧,装修成那种破破烂烂的旧工业风,但桌椅却又都是透明塑料材质,冰蓝荧红的灯带如梦似幻,透出几分未来科技的锐利,这两种矛盾的风格融于同一空间,时常会让封鸢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置身于某个未来时空的城市之中,头顶是被霓虹投影遮没的夜空,身前却是阴暗破旧的贫民城区。
大概是因为临近周末,他们去的时候酒吧里竟然也座无虚席,但因为和老板相熟,小诗提前打电话预留了座位。
顾苏白担心小诗和封鸢真是不送自己回去,就只喝了一杯啤酒,余下时间都在喝饮料,倒是小诗和封鸢喝了好几杯,顾苏白在一旁看的很羡慕。酒过三巡,桌上小食拼盘吃的也差不多了,小诗开始琢磨去哪吃夜宵,封鸢有些困倦地想打个呵欠,但打了半天没打出来,而就在这时候,脑花中忽然响起系统的询问:“宿主,你怎么还不回来?”
封鸢道:“在外面和同事喝酒,你饿了?要给你带什么吃的不。”
“不饿,我和CPU吃过了。”系统道,“就是觉得无聊……宿主,酒好喝吗?”
封鸢:“……还行。”
系统顿时开始嚷嚷:“那我也要喝!”
“不行,”封鸢拒绝,“小朋友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朋友!我就要喝,我想尝尝!”
它吵吵的封鸢脑子疼,只得道:“好好好,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瓶菠萝啤。”
“我不!”系统大声道,“我要喝你喝的——宿主,你在什么地方?”
“在酒吧,我劝你——”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口袋一沉,低下头暗自拉开口袋,一猫一鱼三只眼睛正看着自己。
“你来就算了,”封鸢无语,“为什么还要带上CPU,你被人看见了我还能说是猫,CPU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么大一个独眼章鱼,现实维度有这个物种吗?
CPU瓮声瓮气道:“我是意识生物,普通人看不到我,觉醒者不能直视我,他的灵感会预警。”
封鸢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幸亏自己是个普通人,认识的也都是普通人,不然肯定要露馅。
就在这时,小诗忽然叫他:“鸢总。”
封鸢抬头:“怎么了?”
“我是不是喝醉了,”小诗神情凝重,“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口袋里有个鱿鱼须。”
封鸢:“……”
封鸢:“你看错了,你应该是想吃烧烤了,我们一会去吃烧烤。”
小诗:“哦。”
她起身去卫生间,封鸢悄悄将自己剩下一点酒的杯子挪到了桌子下面,系统探出头来飞快尝了一口,而CPU犹犹豫豫的,伸出触手在杯子里泡了一下。
封鸢:“……你悠着点,别变成泡药酒的。”
过了一会小诗回来了,拎起自己的外套,道:“走吧,一会顾苏白又要喝醉了。”
顾苏白嘟囔道:“我没喝醉。”
小诗鄙夷:“我看也快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在问封鸢。
而封鸢的目光定定盯着她的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
小诗的左脸上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张开,露出猩红舌头和两排洁白的牙齿,那是一张嘴。
“我脸上有脏东西?”那张多出来的嘴问。
第36章 残缺梦境
有那么一瞬间,封鸢以为自己喝高了,产生了幻觉。
但随即这种想法如幻沫般破碎,他的身体只是一个躯壳,别说酒精,只要他自己心理上能过关,连酒杯一起喝下去都不是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小诗脸上的两张嘴一起问道。
“我……”封鸢喉咙微动,“你,有感觉自己不舒服吗?”
“没有啊。”小诗说道,两张嘴争先恐后地露出笑容,这让她的脸颊无比怪异,仿佛拼凑在一起的模型,“我们走吧,去吃烧烤。”
封鸢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准备喊顾苏白的时候,一低头忽然发现,顾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热闹嘈杂的酒吧犹如忽然故障的机器,发出一种刺耳尖锐的长鸣,墙壁吧台桌椅板凳全都变成了平面画布上混杂的颜料,青黑橙红蓝污浊作一色混沌,旋转出令人眩晕的漩涡。
两张嘴的小诗融入了那堆“颜料”之中。
“这里不是现实维度了。”系统探出头来,顺着封鸢的衣服襟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什么地方?”封鸢环视着混乱的酒吧,“其他人呢?”
“似乎是一个梦境。”CPU也从封鸢的口袋里探出眼睛,那颗硕大的眼珠在扭曲的霓虹映照之下显得诡异无比,“抱歉老板,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提醒您的。”
“连你这个织梦师都没有察觉?”
封鸢挑眉,从口袋里将CPU拿了出来……这家伙的手感很奇怪,封鸢觉得自己好像拿着一团云,轻飘飘的没什么实质重量,他想了想,默默道:“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的酒量跟顾苏白差不多?”
CPU:“……没有,人类的酒精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得出结论,顾苏白的酒量还不如一条鱼。
“可这是谁的梦境?我为什么会进到这个梦境里。”
CPU犹豫了一下,道:“我的灵感没有预警,应该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干涉,但我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
它说着,伸出一条触手在眼珠子上方挠了几下,以表费解。
“那刚才的小诗怎么回事?”封鸢比它还费解,“这酒吧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CPU缓缓道,“这里应该是现实和梦境的临界点,现实的投影被扭曲了,但梦境还没有完全成型,”
“所以刚才的小诗只是投影?”封鸢皱眉,“实际上她还留在现实纬度,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封鸢暂时压下心中疑问:“我看看能不能出去。”
封鸢小心翼翼地避开扭曲的桌椅,往酒吧门口走去,CPU一条触手伸长缠在了封鸢手腕上,身体其余部分都收了起来,变得形似一条衔尾蛇,唯独那颗大眼珠子转来转去。
门框已经扭曲成了圆形,门锁却还是存在,封鸢抬手去去推门,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门扉的那一刹那,混乱的扭曲“画面”从他碰到的地方开始出现空洞,而后那个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如残冰般飞快融化,最终什么都没有剩下。
封鸢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中央。
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酒吧外的街道,这酒吧位于闹市,而且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十点,街道上断然不可能这么安静。
有风袭来,树影婆娑,在周围低矮的建筑表面犹如烟云一般缓缓变换着,远处的公交站台上似乎有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被吹得“哗啦”作响,封鸢莫名觉得他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念头一闪,正当他要开口时,脚下的一个易拉罐忽然开始轻微震动,然后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远处的天空骤然如白昼般亮起,一朵巨大的烟云升空,尚未成行时,浩荡巨响劈天裂地般传来,地动山摇之际,天幕犹如被点燃,忽而落下了一场火雨。
封鸢差点没站住,而当他回过神来时,系统叼着他衣领挂在他背后,远处的烟云还在汇聚、散开,建筑如同披了一层火光,正在熊熊燃烧。
“诶?”系统扒拉着封鸢的脖子回到他肩膀上,“怎么还在这啊?”
“你刚想传送?”
封鸢无奈道:“CPU不是说了我们在某个梦境里,应该得找到方法才能出去。”
“我就是条件反射,”系统舔了舔爪子,心有余悸地看向天空上的蘑菇云,“这是爆炸吗?好可怕!”
“你见什么东西都可怕是吧。”封鸢眯眼望着远方的火光,问CPU,“一般的梦境会有什么特性吗?”
“呃……非要说的话,人类的梦境是现实的映射,而现实存在的一切则是通过人类的感官来读取,并记录在记忆、精神意识和潜意识之中,所以梦境也是人类潜意识的反应,是人类心智和情感的某种表达。
“人类记忆越深刻的东西,在梦境中就会越清晰,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并不绝对。”
CPU的身体拉长,犹如一根天线板从封鸢手腕上升起来,而“天线”的端头正缀着它唯一的眼珠子,这眼珠三百六十度环视了一圈又缩回去,继续道:“如果这个梦境是人类的梦境的话,这里大概率是他亲身经历或者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您再往前走一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的线索。”
封鸢往前走去。
那声爆炸的巨响过后周围就再没有声音传出,也不见人影,唯有漫天火雨和天幕上逐渐解体的巨大蘑菇云——就像一场盛大的默片。
而他越往前走,地面龟裂开粗壮的缝隙,缝隙之中竟有猩红的熔浆流淌,而那熔浆之下仿佛藏着什么眼睛,直直注视过来。
封鸢缓缓靠近过去查探,熔浆涌动着,忽然浮现一张火红的人脸!
“卧槽!”系统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人脸正在燃烧,扭曲面庞上显出无尽痛苦,人脸的眼睛、鼻子瞬间便被焚烧殆尽,张开的、空洞的嘴巴却无声嘶吼着,下一秒化作燃烧的液体落入缝隙中。
封鸢在往前走,那缝隙愈来愈宽阔,仿佛一条岩浆冲刷的河流,火红的泡沫“咕咚”涌动而起,再“噗嗤”一声破灭,河流之中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全都是正在燃烧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开嘴巴,似乎有极其模糊呢喃传来,而转瞬就全然烧毁成灼烫的火星,然后再浮现出来,再沉入其中。
“这都是什么东西……”
CPU解释道:“梦境中不仅有记忆,还会有基于记忆的想象和情感表达,如果做梦的生灵或者人对这段记忆存在恐惧、憎恶等负面情绪的话,情感表达就会抽象出一些比较奇怪的事物——比如我们看到的这些人脸。”
封鸢往后退了退,“这要是人类的梦境,那我只能说这人有点东西——嗯?”
他再次走近满是人脸的河流,那些正在消弭又重新出现、张嘴呼救的人脸口中,全部没有舌头。
有牙齿的轮廓,却没有舌头。
封鸢想起言不栩说过的,白夜教徒对待祭品的做法。
“难道这个梦境和白夜信徒有关……”封鸢呢喃道。
这时候,CPU忽然道:“老板,这个梦境是残缺的。”
“残缺?”
封鸢抬起手腕,CPU的眼珠子七百二十度转了两圈,笃定地道:“对,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梦,只有被外力影响或者改变过的梦境才是不完整的,这种梦境极其不稳定,因为它可能会衍生出一些未知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招致来意识海的某些造物,不论是对做梦的人还是入梦者,都有危险。”
“不完整的梦……”封鸢沉吟道,“你刚才说梦境基于记忆诞生,那么逆推一下,如果梦境不完整,是不是也就可以说是做梦者的某一段记忆不完整?”
CPU点了点眼珠子:“逻辑上没错。”
封鸢随口道:“好好好,你也学会盘逻辑了,以后我们全家都是逻辑大师。”
“但是知道这个梦境不完整也没有用,”他抱起手臂,“咱们照样出不去。”
但即使如此他也并不慌张,要是实在出不去他就试试言不栩那种办法,去意识层或者穿透去暗面。而且这个梦虽然诡异却暂时没有攻击性,而熔浆河流里的人脸让他疑心这里与最近频繁出现的白夜信徒有关……
“唉,可惜我不太懂这些,”封鸢扼腕,“要是有言不栩或者蔚司长那样的专业人士在,说不定能看出些别的。”
CPU小声道:“如果他们能发现的这个梦境存在的话,其实是可以进来的,因为残缺的梦不具备完整梦境的封闭性。”
封鸢“啧”了一声:“真的?”
“嗯嗯,”CPU再次点了点眼珠子,“但是我们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络——”
它看着他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封老板淡定道:“打个电话试试。”
CPU:“……”
没听说过手机这东西在梦境里还有信号的,它一个意识生物都觉得这多少有点离谱了。
而封鸢在它直勾勾的注视之下,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响起等待提示音,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通了……通……了
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封鸢礼貌地道:“没打扰你休息吧。”
言不栩道:“我正打算睡觉——”
话没说完就被封鸢打断:“睡什么睡,起来嗨。”
言不栩:“……”
他一大早不到六点就被蔚司蔻叫醒去西城……但他还是问道:“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好像发现一点白夜信徒的线索,你叫上蔚司长过来一下看看呗?”
言不栩冷然道:“你在哪?”
“我给你发个定位,记得叫上蔚司长啊。”
封鸢说完挂断了电话,半分钟后,言不栩的收到了他的短讯,是一个酒吧的位置,而短讯文本附言——速来。
言不栩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第37章 扭曲(下)
按照封鸢的打算,如果言不栩和蔚司蔻来之后成功找到残缺之梦的入口和他汇合,那他就说自己刚打完电话就莫名其妙进到了这里;如果封鸢等不到言不栩和蔚司蔻进来,那他就自己出去,告诉他们自己在梦境里的所见所闻,这样虽然他们没有进到梦境里,但也可以查探酒吧周围有无异常,而这次恰好顾苏白也在场,说不定能发现其他线索。
至于封鸢自己,反正言不栩还怀疑他,除非说真话告诉他自己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否则任何理由都会存在破绽,言不栩想要找出这种破绽只是迟早的问题。但即使如此,言不栩肯定也知道,封鸢并非敌对方,不然他不可能在发现帷幕之后去找言不栩,也不可能把报死鸟之眼给他。
每个人都有可能怀有秘密,更何况在神秘学、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里,有一点秘密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心照不宣就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咄咄逼人反而过犹不及,言不栩肯定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而现在他要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
既然他在梦中,这电话为什么还能打出去。
封鸢刚才掏出手机的时候并无全然把握,他只是想起在副本里的时候言不栩给他打过电话,所以他才想再测试一下,可没想到电话竟然真的打通了!
不仅电话能打通,接发消息也毫无阻碍——他刚才收到了言不栩的回信。
为了测试他还尝试给蔚司蔻也发了消息,同样发送成功,只是暂时没收到她的回复。
更换场景并且更换对象之后,电话和信息依旧畅通,那就大概率不是言不栩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封鸢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如果梦境入口相同的话,言不栩和蔚司蔻的“降落点”应该和他一致,毕竟是他摇过来的人,他过去等等看能不能迎接一下。
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天际再次升起巨大的云团,爆炸声轰然而来,地面震颤,烟尘滚滚,巨响过后的周遭余下嗡鸣之音,CPU担忧道:“老板,这个梦境太不稳定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封鸢“嗯”了一声,回到他刚进入梦境时的位置。
按照他所能感觉到的时间流逝,他在原地站了差不多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爆炸重复发生了三次,地面上的岩浆裂隙蔓延至他脚底,他连忙跳开时却又消失,而后爆炸沉寂下去,周围泛起了淡红色稀薄的雾,雾气中夹杂飘飞的火星和灰烬。
“梦境在变化。”CPU忽然道。
封鸢刚要问什么变化,面前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色彩扭曲的空洞,言不栩和蔚司蔻一前一后从中走了出来。
蔚司蔻看到封鸢讶然道:“你还真在这?”
大约半个小时前。
言不栩接到封鸢电话后一边出门一给蔚司蔻打电话:“——你和我去个地方,封鸢说他发现了疑似白夜信徒的踪迹,定位我一会发给你。”
蔚司蔻停顿了一下,道:“是不是绿绮路三百九十二号一个叫‘蜘蛛’的酒吧,他也发给我了。”
言不栩嘀咕:“动作还挺快。”
电话挂断两人便同时出现在酒吧附近的无人处,而还未走到酒吧跟前,言不栩便已经发现了异样。
“是异常领域。”他说道。
临近午夜,闹市区人流却依旧不减,但行人却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街角的酒吧一般,径自从它门前经过,也就没有人发现,这里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
“可发现,可记录,”蔚司蔻随口道,“影响范围较小……可以尝试打破。”
她停顿了一下,道:“但很难保证领域内是不是还有其他被影响的普通人。”
“对了,”她看向言不栩,“封鸢呢。”
“不知道,他只是打电话让我们过来。”言不栩看向寂静诡异的酒吧,“他有可能,在里面。”
蔚司蔻:“……”
“打电话试试。”她掏出手机拨号,但电话没有打通,“看来是了,我们得想办法进去……先找找附近有没有‘临界点’。”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一捏,周围的空间便犹如一层透明起了褶皱的幕布,极其轻微的波动了一下,她摇头:“不是。”
“在这。”言不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蔚司蔻回过头,他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闲闲站在原地,抬起下巴指了指酒吧左侧,动都不带动的。
“早说你能直接感应到不就行了,省得我动手。”
她话音未落,身侧忽然擦过去一团明亮如流星的光,那光华轰然与周围的空间撞击……挤压……畸变,在无形的“幕布”上燃烧出一个漆黑空洞来。
言不栩与她擦身而过:“走了。”
“不是,你……”蔚司蔻颇为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围街景,依旧无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她喃喃道,“这个异常领域的影响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啊……”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蔚司蔻一步迈入空洞,叫言不栩,“万一这里的异常领域受不住你这一下子,就要坏事了。”
“我又不是你们神秘事务局那些欠教训的新手,我有分寸。”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我遇到封鸢那天的也是在一个异常领域……”
蔚司蔻刚想说你三句话不离封鸢的毛病又犯了,却听见他继续道:“度量和这次的类似,而我上次打破那个领域之后,就看到了报死鸟。”
空洞内部呈现出混乱的色彩和影子,无法分辨方向和距离,蔚司蔻皱眉道:“现实被扭曲了,他们想干什么?”
言不栩不做声地往前走去,他手腕上一块手表发出极微弱的光,那光流淌出去,像是一道牵引的线,蔚司蔻只得跟着言不栩继续走,某一刻,原本稀薄的光线忽然凝实,利刃般刺破了混沌,视线中倏然出现了大片大片迷蒙的火光,模糊摇曳,如大片黑红的纱幕。
下一秒,她和言不栩站在了一条红光弥漫的街道上。
地面似乎在震颤,周围的传来轻微的火焰燃烧“毕剥”声,蔚司蔻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略显宽大的黑外衣,同色长裤,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火光在他身后赫赫燃烧,映照出一片张牙舞爪的暗影。
蔚司蔻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揉了揉眼睛,将这种怪异的感觉驱逐出脑海,这时候那男人抬起头来,蔚司蔻惊讶道:“封鸢,你还真在这。”
……
封鸢抬起手,又放下,因为他觉得这时候说“欢迎”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换了个说法:“来了。”
言不栩:“……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让我们随便坐吃好喝好了?”
“你要想吃我也没意见,”封鸢淡然道,“反正这里就我和蔚司长,我们不会把你捡石头渣滓吃的事情说出去的。”
蔚司蔻抿着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但她立刻转移话题问封鸢:“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封鸢流利地答:“我不知道啊,我正和我同事喝酒呢,她忽然多出来一张嘴,给我吓够呛,然后周围就开始扭曲,我同事也不见了,我就到这来了。”
言不栩在旁边嘀咕:“我也是你同事,你怎么不叫我喝酒?”
封鸢敷衍道:“下次一定。”
蔚司蔻沉吟道:“那一刻的现实被扭曲了,我们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你同事,但他应该没事,等异常领域解除,你就能看到正常的世界。”
这跟CPU说得基本差不多,而封鸢疑惑道:“异常领域是什么?”
“就是被某种超凡力量或者物品所辐射影响的范围,更高层次的领域甚至会有可能形成【秩序场】,秩序场产生时同步会形成一套独立的发展规则和逻辑,而且这种规则和逻辑还会不断地自我发展和完善。
“我们怀疑隔绝平水大区的‘帷幕’就是某种高层次力量的秩序场在作祟,这个范围之内人的意识、事件的发展、甚至事物的客观存在和因果关联都受到了影响。”
封鸢微微思索了一下,蓦地道:“那,属于某个人的力量如果足够强,是不是也有可能形成秩序场?”
“当然。”蔚司蔻点头,“不过那至少也得是半神级别的力量影响了。”
她停顿了片刻,笑道:“你面前不就有人能做到。”
封鸢疑惑了一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蔚司蔻看向的是言不栩。
封鸢露出怀疑的表情,言不栩无奈道:“跟你说了我挺厉害的,你非不信。”
封鸢“哦”了一声,反应极其平淡。
蔚司蔻低声对言不栩道:“你的名头不管用了,人家见过大世面。”
而事实上,封鸢所谓的“见过大世面”,其实就是他自己,而他之所以反应平淡,是因为他缺乏常识……换言之,他是个神秘学文盲。
但还好他头脑活泛,懂得如何举一反三,按照蔚司蔻刚才提到的“秩序场”,封鸢怀疑他在某些时候使用自己的力量时极有可能形成了秩序场,所以在他所干涉的范围内时间、别人的记忆、认知乃至现实的客观存在、底层逻辑都发生了扭曲……完全遵从他的意愿和要求的扭曲。
封鸢“啧”了一声,对自己的存在和他所拥有的力量产生了些许怀疑。
“你想什么呢?”蔚司蔻问。
封鸢心不在焉道:“在想为什么别人没进来,只有我进来了。”
“和入侵事件接触的次数越多,在神秘学上就会产生关联,”蔚司蔻耸肩,“在你已经遇到过白夜信徒,并且发现‘帷幕’的存在之后,你本人和这件事就已经存在了相关性,想躲都躲不掉的,所以……”
封鸢叹了一口气:“好吧。”
言不栩道:“这里似乎是个梦境。”
“也有可能是意识造物的幻象,”蔚司蔻道,“我们先往别处看看,小心一点。”
封鸢插话道:“我在酒吧里时好像看到了报死鸟的影子,然后就给你们打了电话,我还在前面看到了……”
他引着言不栩和蔚司蔻往前走,来到熔浆河流旁边:“这些人脸的嘴里全都没有舌头,我想是不是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还记得这个?”言不栩弯下腰去查看那些人脸。
“这么奇葩的事情当然印象深刻,”封鸢道,“而且在你们来之前,那边一直在爆炸,每隔几分钟就炸一次。”
蔚司蔻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环视着周围的建筑物,忽然道:“这里……是西城的矿山。”
第38章 梦境未知之地(上)
“矿山?”
封鸢看向蔚司蔻,他蓦地想起某天午后在公司时和同事的闲话,提及那个磨蹭良久的矿洞改造项目,而当时小诗的记忆与其他人产生了分歧,在她的记忆中西城的矿洞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爆炸,但是其他人却都不记得有过这回事。
而如果这个梦境的场景是西城的矿洞,按照刚才他和CPU的推断,梦境基于潜意识或者记忆诞生,那岂不是证明……那场大爆炸真的存在?
那这里,是小诗的梦境?
“西城区独明桥的矿洞真的发生过爆炸?”封鸢反问。
“嗯。”蔚司蔻点头,“是在十三年前——”
她的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眼眶缓缓瞪大,眼底浮现震惊神色,如投石入湖,涟漪阵阵而起。
“怎么了?”封鸢问。
“你不应该记得这件事……”蔚司蔻喃喃道,“你们都不会记得那场爆炸,为什么?”
“什么叫‘我们都不应该记得那场爆炸’?”
封鸢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爆炸确实发生过,但是受某种力量的影响,或者你们采取了什么特殊手段,让普通人忘记了这件事?”
“对,”蔚司蔻点头,神情凝肃,“那场动乱是白夜信徒策划的,涉及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导致这件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污染性,因此事件发生后只能采取大规模消除公民记忆的手段,从意识层面截断污染。”
“普通人确实不应该记得这件事。”
“更不会靠近矿洞……”
可是她今天早上才和言不栩去过西城的矿洞遗址,而他们遇到的那个捡破烂的中年人……不仅他记得矿洞爆炸这件事,当时的言不栩和蔚司蔻竟然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这时,言不栩沉声道:“我们都受到了影响,现实正在被改写。”
蔚司蔻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难怪他们今天早上问起那个中年男人时他语焉不详,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自己去过矿洞好几次,一会儿又说自己第一次去。本来以为是他害怕被罚款而狡辩说谎,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现实被改写了,十三年前的爆炸发生后中年人的记忆就已经被修改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多次的记忆覆盖会导致他短时间内记忆混乱!
“这帮异教徒到底想干什么……”她喃喃道。
“看来‘帷幕’的影响程度……或者直接说是它所造成的污染比我们想的要严重的多,”言不栩停顿了一瞬,道,“而且在一次被切断之后,还可能产生二次污染。”
“这种污染所涉及的层次恐怕不止‘灾难’级别了,”蔚司蔻语速飞快地道,“得赶紧想办法通知局里。”
“先想办法从这出去吧。”言不栩耸肩。
“不过,”他沉思道,“二次污染发生的时候我们都毫无察觉,但是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站在旁边的封鸢默不作声往后退了退。这次他比较有自知之明,言不栩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率和他有关……他清了清嗓子,道:“可能和这个梦境有关?”
言不栩缓缓道:“也许。”
“先找找这里的出口,”蔚司蔻想了想,道,“现在唯一能联络外界的办法好像就只有阿蕴,我们约定的第一个周期也快到了。”
言不栩挑眉:“她还会来吗?”
蔚司蔻默了一瞬,目光看向别处,道:“会的。”
“走吧,”言不栩挥手,“去前面看看。”
蔚司蔻跟了上来,边走边问封鸢:“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爆炸存在的?”
封鸢摇头:“我不知道,但在我察觉到‘帷幕’存在前,有一次同事闲聊提起过西城区的矿洞,其中有一个同事说矿洞发生过爆炸,其他人都不记得。”
蔚司蔻忖了一下,蓦地道:“你那个记得矿洞爆炸的同事,不会是顾苏白吧?”
“不是,是另外一个。”封鸢微微侧目,“除了她收到‘帷幕’影响之外,她记得爆炸存在还会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大范围的记忆干涉手段并不绝对,如果她灵感偏高,或者是精神能力相关的觉醒者,就有可能不受记忆干涉的影响。”
小诗显然不是觉醒者,那她是属于灵感偏高的那一挂,还是说,她受到了“帷幕”的污染……封鸢思索着,对蔚司蔻道:“不过,她和顾苏白就是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在酒吧的同事。”
“她和顾苏白都在场?”蔚司蔻挑眉,“如果这里像言不栩说的是梦境的话,那很有可能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梦境……顾苏白对爆炸的事情有印象吗?”
“没有。”
蔚司蔻不经意地道:“矿洞的事情都过去十三年了,按照你们的年龄那时候应该才上中学,你们怎么还会忽然提到矿洞?”
“我们公司在竞标西城区的矿洞改造项目——”封鸢说着语气微停,随后继续道,“这个项目好像已经很久了,但每次都拖拖拉拉成不了,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讨论一下。”
“改造项目一直拖着,应该也是因为‘帷幕’的影响……”蔚司蔻如有所思地道,她的语气忽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言不栩,“不对,这种阻碍似乎是从爆炸发生后一直持续至今,难道‘帷幕’十三年年前就存在?!”
言不栩淡淡道:“平水大区与外界的隔绝状态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但是‘帷幕’存在的时间……不好说。”
他说完,封鸢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封鸢就怀疑言不栩非得来他们公司应聘的目的,如果仅仅是怀疑他或者顾苏白,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而现在看来,言不栩大概率是为了了解那个矿洞改造的项目,公司勘测小组也派去了好几拨,实测数据积累了不老少。
所以言不栩从一开始,他们刚遇见白夜信徒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白夜信徒的出现和西城区的矿洞爆炸事件有关了?
封鸢“啧”了一声,心想这家伙果然,表面看起来不着调,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倦懒模样,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拐过了一百道弯,聪明敏锐的很。
走在最前的言不栩忽然脚步一顿。
封鸢还以为自己悄悄夸言不栩一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结果CPU在出声:“老板,前面有个不长眼挡路的小东西,要不要我去解决了它?”
蔚司蔻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封鸢只好也停下,问CPU道:“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看到——”
面前的空间忽然震荡了一下,红光雾气背后传出音波般的尖锐唳啸,这声音仿佛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封鸢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而脑海之中如同涟漪般扫荡而过,带着一种细密尖锐的刺痛,仿佛直冲头皮而出。
疼痛只有极其轻微的一瞬,可封鸢身旁却传来蔚司蔻的闷哼,封鸢忙问:“你没事吧?”
蔚司蔻牙齿紧咬着摇了摇头,但面上的神情却绝非如此,似乎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楚。但她的手臂、肩背都紧绷着,俨然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言不栩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封鸢身前,微微侧过头对他道:“小心。”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跟着我,但别靠太近,免得一会打起来伤到你。”
封鸢:“……”
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CPU不说只是个拦路的小东西,怎么看言不栩和蔚司蔻的反应不太像啊……那他到底应该相信谁?
算了,管他大怪小怪,反正不用自己动手打。
于是他接着刚才的问题问CPU:“你和他们都是怎么发现前边有东西的?我怎么没发现?”
系统得意的道:“宿主,我都发现了!”
“你这说得好像我没长眼睛——”
然后他的眼睛仿佛真的消失了一瞬——他感觉视线一黑,仿佛夜幕骤临。
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一片流动的、燃烧的黑色火焰,接着他才发现那不仅仅是火焰,远处涌动的红光中出现了一只骸骨嶙峋的巨大鸟类生物,它的身体仿佛由错乱的骨骼堆叠而成,而那骨骼有的粗壮无比,有的却细如绳索,就这样毫无逻辑的纠缠于一体,其孔隙之间充盈着诡异黑火,它缓缓地扇动着火焰凝聚成骨膜翅膀,动作之间黑色火苗如雨降落,又湮灭在空中。
蔚司蔻低声道:“入侵讯号模型LP-3340,亡灵夜枭……意识造物。”
且不说这个这个鸟名字起的多中二,但至少封鸢明白了为什么CPU说这鸟是“小东西”,同为意识造物,比起CPU本体这只鸟确实挺袖珍的。
骸骨巨鸟低下了头骨,它的眼眶中并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明暗不定的红光,仿佛凝结成实质的诅咒!
巨鸟尖利鸣叫一声,冲着封鸢三人的方向俯冲过来。它看起来离得很远,但抵达时却只需要一瞬间。
蔚司蔻先一步动作,她拽着封鸢极速往后退去,封鸢只来得及看见言不栩抬起了手,他似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支什么东西,身形灵敏地一跃而起,与俯冲过来骸骨巨鸟一刹那之间在空中相遇,他大开大合地挥砍出去,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如惊涛巨浪般的气刃直直荡了过去,于是遮在他们头顶的巨鸟如一片黑云,或者幕布,就这样从中间撕裂而开。
像是摩西分开了红海,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之中,红光燃烧的混沌天空再次显现出来。
而黑色火焰夹杂着断裂的骨骼碎片犹如暴雨般降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巨大的坑洞。巨鸟再一次发出了尖利的鸣叫,蔚司蔻往前跑了几步就脚步趔趄,封鸢偏过头,发现她面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眸血红。
他反手握住蔚司蔻的手腕将她带起来,往前跑了一段,确认离开巨鸟的攻击范围之后,才扶着她靠在旁边的墙上,问道:“你怎么了?”
蔚司蔻摆了摆手,目光凝重:“那只鸟是意识造物,它不应该出现在这……这里恐怕不止是个单纯的梦境。”
言不栩很快清理完骸骨巨鸟的黑色火焰,封鸢抬眼一瞥,他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把黑色的短剑或者匕首,但他走过来,那短剑就消失了。
“蔚司长好像不太好。”封鸢低声道。
“那只鸟是意识造物,攻击会直达精神体,”言不栩道,“她之前意识差点坠落,伤上加伤,精神体本来就不稳定,所以才这样。”
他看着封鸢,轻微挑了一下眉:“但你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
“也不是,”封鸢沉默了一下,道,“我也觉得很难受,只是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表情管理能力比较好?”
“不,”封鸢道,“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第39章 梦境未知之地(下)
言不栩看着封鸢,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封鸢目光移向别处,咳嗽了两声,道:“开玩笑的,我体质比较特殊,好像能减轻这种攻击带来的痛苦。”
这属于实话范畴,毕竟刚才骸骨巨鸟带来的攻击作用在他的精神体上,只如同针轻轻扎了一下。
言不栩倒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道:“还是先去找出口,蔚司长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我没事,”蔚司蔻很是顽强,“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搞清楚这地方是怎么回事才好。”
封鸢实在没忍住,发问:“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具有……呃,敬业精神的么?”
言不栩在一旁幸灾乐祸:“你什么时候是说话这么委婉了,直接说她喜欢作死不就行了?”
封鸢瞪了言不栩一眼,言不栩假装没看见。
“这不是还没死么,”蔚司蔻耸了耸肩,不在意道,“真理总与危险相伴,如果能拯救一些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好……你确定你还能继续探索下去?”封鸢皱眉问。
蔚司蔻笑道:“如果我们下次还遇到意识造物,我会跑快一点。”
“不过……”她停顿了一瞬,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意识造物,如果是梦境,意识造物是不可能来到浅表意识层的。”
“这个梦境不稳定。”言不栩道,他慢慢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寂静燃烧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半边天空都被映照得明如白昼,而就一分钟之前,爆炸所升起的云团还凝聚在空中,此刻却荡然无存。
“应该是被某种外力制造出来的,”他说道,“但是催生梦境的基础和介质都不完整,所以造就的梦境也不稳定。换种说法,这个梦境是个残次品,所以才会导致现实的扭曲映射、意识海的造物流窜过来。”
“你还对梦境有研究?”蔚司蔻诧异道。
“略懂一些。”
言不栩随口说道,他回过头见封鸢正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审视,他就莫名想起刚才封鸢刚才说自己“从小面瘫”。怎么说呢……这家伙时常面无表情,看着好像还真有点面瘫的潜质。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你俩角色是不是反了,”封鸢指了指他,又指指蔚司蔻,“怎么你知道的比蔚司长这个专业人士还多?”
言不栩抱起手臂:“我怎么不算专业人士了?”
“因为我对意识学科、梦境学科相关的知识并不擅长,我在学院时本科读的是造物专业,硕士的研究方向是物灵,工作后从事的也是对外联络交流相关。”
封鸢若有所思:“难怪你叫‘外交官’。”
“对啊,虽然大部分时候交流的都不是人。”
“……”
蔚司蔻笑着问封鸢:“你怎么好像总是不太信任他的样子?”
“谁让他这么不靠谱,第一次见面就碰瓷——”
封鸢话没说完就被言不栩拽到身前一把捂住了嘴,他低下头,咬着牙在封鸢耳边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封鸢一只手腕被他握住,因为刚被他突然一拽而重心不稳,后背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而言不栩的手掌还捂在他下半张脸颊上,封鸢抬起手肘捣了一下言不栩的侧腰,含混不清道:“放开。”
他也不挣扎,说话时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口齿间的气息和嘴唇的轮廓都印在言不栩的掌心,像仲夏夜暴风雨前夕,肆无忌惮略过的风……温热而又带着微微潮湿的气流。
言不栩仿佛被电了一下,瞬间松开了手。
封鸢道:“干嘛捂嘴,你还知道要面子?”
言不栩这回倒是沉默了,将手背在身后胡乱抓了几下,在蔚司蔻好奇的、探究的目光中,语气微微冷:“走了。”
这次变成了言不栩和封鸢在前开路,蔚司蔻这个伤患跟在后边,蔚司蔻听见封鸢边走边不依不饶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把嘴巴捐给有需要的人了吗?”
言不栩压着声音:“你平时损我也就算了,有别人在你干嘛揭我短。”
蔚司蔻“啧啧”地摇头,高低认识几年了,连个朋友都算不上,直接划到“别人”的范畴里。
而封鸢一乐:“你自己干的事儿还怕我说,有本事你当时别碰——”
“闭嘴!”
“急了。”
言不栩道:“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没有下次,求求你失忆吧。”
“不好意思,”封鸢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从小记性好,忘不掉。”
“……”
蔚司蔻探头到言不栩身侧:“两位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言不栩冷笑:“那你想去哪?”
蔚司蔻退了回去。嘀咕:“你也不用拿我当出气筒吧,我一个伤患——”
他没有说完,走在前面的言不栩和封鸢忽然都停住了脚步,蔚司蔻问:“怎么了?”
封鸢侧开身体,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焦黑空洞,两边的建筑物在红雾之中影影绰绰,犹如海上蜃影般,而街道尽头变成了劈空的断崖,一直延伸下去至巨坑底部。
“这……是不是不太对。”封鸢道,“刚才还在爆炸,矿坑不可能瞬间坍塌成这样。”
他想了想,道:“因为这是梦境,而且梦境还不完整,所以呈现出来的景象不连续?”
“不仅不连续,还在重复,”言不栩看着坑底,沉声道,“还在畸变,我看到了【空间溶洞】——得赶紧离开这,畸变梦境会更加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变成意识海深处穿梭通道。”
“那做梦的人岂不是更危险?”
“先出去再找梦发生的原因和介质。”
言不栩转身就要走,封鸢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底,而在他的视野中,漆黑的深渊如黑洞涡旋般开始扭曲,那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空间溶洞”,可是下一秒……洞口显现出一道幽灵般的白色人影,人影披着灰白长袍,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漂浮在空中,长袍下摆无风飘动,犹如破碎的、脏污的雪。
白夜信徒!
“快走。”言不栩拉了他一把,封鸢眨了一下的眼睛,深渊洞口的白夜信徒消失了,方才一幕犹如他的幻觉。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梦境和现实有交汇,”言不栩道,“只要再找到‘临界点’就能出去。”
言不栩和蔚司蔻匆匆地去寻找“临界点”,而封鸢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被涌动的猩红雾气所遮蔽的巨大深渊坑洞。
他问CPU:“我们离开这个梦境之后,你还能找到它吗?”
“如果知道原因和介质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但是概率不大,因为这是被动造梦,违背了做梦的人的潜意识,所以即不稳定又很脆弱。”
CPU想了想,道:“我可以留在这,观察这个梦境的变化,然后报告给您。”
“不行。”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畸变梦境,封鸢或许会同意CPU的提议,但他刚才在坑洞里看到了白夜信徒的影子,那就绝对不能让CPU留下来冒险。哪怕它是神话生物,可是那帮异教徒连十三年前的动乱都搞的出来,“帷幕”也很有可能和他们有关,万一CPU留下遇到了什么事端,他可怎么给人家爷爷的爷爷交待。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封鸢想了想,道,“你们之前不是都用灵感做标记吗。”
CPU解释:“这个梦境标记不了,它太不稳定了,标记很容易被流窜的意识造物吞噬。”
“那如果,”封鸢淡淡道,“我来标记呢?”
“呃……”CPU卡壳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依照您的位格,别说吞噬,那些意识造物根本不敢靠近您的标记……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梦境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您的标记。”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CPU:“……”
谁懂,这就相当于大老板忽然有一天问你电脑怎么开机,CPU直接被问懵了。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自告奋勇,“用感知,然后飘过去戳一下就行。”
封鸢:“……你这说了不如不说。”
CPU硬着眼皮道:“我认为,您是不是在现实维度伪装人类太久了,习惯了用人类的感官方式来接收和摄取信息?灵感和听觉视觉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灵感调度更快,所能接收和摄取到的信息更深更广……”
“什么叫伪装人类,”封鸢道,“我就是个人类好吗?”
不过CPU说得对,他确实不习惯这种精神意识层面的感官方式,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灵魂出窍,但该用的时候总还是得拉出来用一用……他尝试抽离物理感官,只用灵感来观察世界,却发现这非常容易,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想起之前在捞蔚司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但当时顾着捞人完全没在意,结果还一不小心把人送远了。
封鸢试着将自己的灵感标记留在了街道旁边的一面墙壁上,站在墙壁对面,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烙印的存在。
“找到了。”
言不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蔚司蔻连忙叫封鸢:“快走,先出去。”
封鸢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一道淡淡的光线从言不栩的衣袖中弥漫出来,飞散往虚空方向,他道:“跟着走。”
三人沿着光线的指引,直到一片红雾凝重,几乎如血光映照的地方,言不栩抬手一划,空间破碎,三人鱼贯而出。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片黑洞洞的巷道,封鸢认得这里酒吧旁边的一个地下车库入口。
“这就出来了?”他有些惊讶。
“对啊,”蔚司蔻道,“你旁边那位能当空间秘术导师,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擅长这个了。”
言不栩路过封鸢面前刷存在感:“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封鸢开口:“碰——”
言不栩:“闭嘴,谢谢。”
封鸢淡然的,若无其事的不再说话。
“我去酒吧看看。”
他说着两步走出车库通道,小跑到酒吧门口,抬手推开了酒吧的门。
第40章 命运之轮
酒吧的门虚掩着。
一楼前台空荡无人,霓虹灯牌映照在酒柜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暗影,封鸢上楼,二楼却一如往常,红蓝色的灯带迷离,酒杯里透明的酒液被映照成各种颜色,而舞台上乐队和鼓手正在低头说话,舞台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封鸢走到他和顾苏白、小诗原本的位置,那里却空着。
他回头想叫侍应生,舞台上的乐手却忽然拨了拨手里的乐器开始调音,一连串清脆的音调,就像是装着酒的杯子打碎了,迸溅的水流和玻璃碎片抛在空中,又落下,在地上砸得更加粉碎。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过来坐在了封鸢面前的空位置上,封鸢过去问她:“你好,请问刚才这里有坐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吗?男生穿着白外衣,女生扎着头发,大概到我耳朵下面这么高。”
女人微微抬起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光影迷离之下,只能看到她被灯带映照的泛起冷利蓝光的嘴唇,她道:“有。”
“他们去哪了,我是和他们一起的。”
背后的舞台上,乐手开始演奏,除了刚才像是吉他的乐器外还加入了一种管乐,悠长连绵,和酒吧嘈杂的氛围不太搭。
封鸢下意识回头去看,戴帽子的女人忽然开口:“你可以坐在这等一等,你的同伴去找你了,一会就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去找我了?”封鸢皱眉,虽然这么问着,但他还是拉过椅子坐在了女人对面,并掏出手机给顾苏白打电话。
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是没有人接。
封鸢刚要继续给小诗打,对面的女人道:“别担心,他们马上就回来。”
按拨号键的动作停顿,封鸢抬头,略有些怀疑的看向女人。女人应该很年轻,蓬松如水藻的头发变成一个侧边的辫子垂在身前,穿着一件样式很老的黑裙子,和头上印着不知名标志的鸭舌帽格格不入。
但女人就像没有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从侧背的皮革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叠纸牌样的东西,问封鸢:“你要占卜吗?我是个术士,最近刚学了一种很特殊的占卜方法。”
如果这不是酒吧,封鸢第一反应应该是自己遇到了街头骗子,而现在他的想法是,酒鬼发起癫来也是无奇不有。
女人被映照得泛着轻微金属光泽的嘴唇弯了弯,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语气轻快:“放心,我不是骗子,也不是酒鬼。”
她说着,将手中的纸牌翻过来,那副纸牌已经非常旧了,边沿都被磨损起了毛边,图案也褪色……图案?那牌面上的图案是一个倒吊在十字架上的人,背后还有一圈光环,封鸢怔了一下,认出来那是塔罗牌里的“倒吊者”。
封鸢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塔罗牌,而女人手中的这副塔罗牌的意义是否又与他的故乡地球相同,不过既然同样作为占卜工具,应该差距不大?
“就当是在你等待朋友过程中的一点小消遣,”女人的声音低而微凉,如同夜雨潮汐,很是悦耳,“而且只是占卜一下,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也不收钱。”
封鸢接过她递过来的塔罗牌,问:“我应该怎么做?”
“洗牌,然后把掉出来的第一张牌给我。”
封鸢不太熟练的洗牌,一直洗了三次那叠牌里才掉出来一张,戴帽子的女人捡起桌面上的牌,竖起来捏着在封鸢面前:“命运之轮。”
“怎么解释?”封鸢问。
“命运总在变化,但你需要继续前行。”[1]
封鸢挑了挑眉,道:“我是个外行都知道塔罗占卜要分正位和逆位,你连正逆都不看就直接解读牌面?”
女人唇角的笑意扩大,她一边将那张“命运之轮”放回了一叠塔罗牌里,笑道:“我说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消遣……啊,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封鸢!”
身后传来顾苏白的呼喊,封鸢回过头,见顾苏白和小诗拎着外套穿过座椅之间的过道走到他面前,小诗埋怨道:“刚不是要走吗,我们一回头不见你,你怎么还坐在这?”
舞台上的乐手唱了最后一句,尾音如风一般消散了,听客抬手稀稀落落的鼓掌,封鸢问顾苏白:“你们刚才有遇到什么吗?”
“什么遇到什么?”顾苏白满头雾水。
“就是,我和小诗说完去吃夜宵,你们就下楼了?”
“对啊,”小诗道,“我们下去后半天不见你下来,就又上来找你。”
“可我刚才就在楼下,楼下也没人——”
封鸢站起身,才蓦然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鸭舌帽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举目环周围,也不见她的背影。
他问顾苏白和小诗:“刚坐我对面的那个女生什么时候走的?”
顾苏白更懵逼了:“你对面哪有人?”
“我对面没人?”封鸢皱眉,指着对面的椅子,“就刚才坐在这的,戴着黑帽子,穿着黑黑裙子的,头发有点卷。”
顾苏白小声对小诗道:“鸢总不会喝醉了吧?”
“不应该啊,”小诗瞪大了瞪眼睛,“他可是我们中酒量最好的,难道今天喝得是假酒?”
“我们刚才一直都在门口,没看到你下来,”顾苏白看着封鸢,“你是不是有点喝蒙了?”
“可能是……”封鸢喃喃道,“我们走吧。”
三人鱼贯下楼,走到门口时封鸢停住脚步,看向前台背后低头忙碌的服务生,顾苏白回头道:“走了,我刚才已经买过单了,这次算我请客,一会吃夜宵你俩请我。”
出了酒吧门,封鸢叫他:“苏白,我刚给你打电话你看到没。”
顾苏白站定脚步:“没有啊,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去看通讯录,封鸢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时间是十点四十。
小诗叫封鸢离开酒吧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从封鸢进入梦境到刚才回来的时间无法估计,但是在顾苏白和小诗的记忆里,从他们叫封鸢离开到现在却刚刚过去几分钟……他们的记忆又出现了偏差?
而且封鸢和蔚司蔻猜测刚才的梦境很有可能就是小诗或者顾苏白被造梦,畸变的梦境很危险,但是这两人看起来竟然一点事没有,甚至一点都没察觉到?
难道蔚司蔻和他都猜错了?
他掏出手机去看自己的通讯列表,最后一个拨出电话停留在下午他给主机厂某个业务同事的电话,他在梦境里拨出去的电话和信息都没有记录。
“诶,言工,你怎么在这?”
封鸢抬起头,看到言不栩和蔚司蔻正站在街口对面,而小诗正笑眯眯地和他挥手打招呼。
封鸢微微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言不栩和蔚司蔻在这,他都要怀疑刚才那个梦境是不是真的了。
言不栩和蔚司蔻走了过来,小诗礼貌性地问道:“我们要去吃夜宵,你们要不要一起啊?”
“不了。”言不栩朝小诗笑了一下,回头问封鸢,“怎么样?”
封鸢微微摇头,对顾苏白和小诗道:“别去吃夜宵了,回家吧,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要下雨。”
“啊?”小诗拿手机去看,“没有啊,你从哪看的?”
“气象站官方网,反正天气不好,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再吃,我请客。”
“好吧……今天也确实有点晚了,感觉我们在酒吧呆了好久。”
送走了顾苏白和小诗,封鸢又折了回来,将刚才的遭遇说给言不栩和蔚司蔻,而蔚司蔻道:“你刚才进酒吧的时候,这附近的‘领域’已经消失了,空间和时间秩序都恢复了正常,我和言不栩刚才特意探查了周围,什么都没发现。”
“小诗和顾苏白什么都不记得,”封鸢道,“他们记忆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缺失,我们应该是十点前要离开,但他们却觉得我们应该是刚才离开的。”
“还有那个很可疑的女人,她说……她是个术士。”
“非官方的觉醒者很多,”蔚司蔻沉思道,“但按照你的描述,她似乎是先知一类……”
封鸢想了想,道:“能不能调监控?”
“除非酒吧安装的监控是特殊机器,”蔚司蔻笑道,“否则无法记录有超凡力量干涉的场景画面。”
“而且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很蹊跷,会不会和那个梦境有关?”
梦境……
封鸢依旧能感觉到他标记的联系,也就是说梦境依旧存在,可如果那不是顾苏白或者小诗的梦境,还能是谁呢?
“你先去休息吧。”言不栩看向蔚司蔻,“距离我们和沈蕴约定的周期还有八个小时,明天早上游戏里见。”
“行。”蔚司蔻干脆地点了点头,摸出手机就近订了个酒店,然后和言不栩、封鸢告别。
“我送你回去?”言不栩问。
封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言不栩已然很了解他,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听清楚我刚问你什么了吗?”
封鸢偏过头:“什么?”
言不栩道:“我说我送你回去——”
封鸢直接打断他:“不用。”
但言不栩继续道:“你刚才答应了。”
“……”
“所以我才问你刚在想什么,”言不栩忍俊不禁,“竟然一点也不反驳就答应我了。”
封鸢摆手:“你就当我喝了假酒。”
他沉默了片刻,道:“你还挺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嗯,”言不栩微微偏头瞥了他一下,“毕竟我留给你的印象特别不靠谱,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封鸢一本正经:“我没有。”
言不栩一看他的表情,“啧”了一声:“你肯定有,不过没关系,你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封鸢本来想说“你还想管我”,但又觉得话题扯太远了,于是道:“我刚在想那个梦境,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言不栩漫不经心道。
封鸢:“……”
好巧啊,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o_O
他装作困惑道:“可是蔚司长刚才不是说酒吧周围的‘异常领域’都消弭了,还怎么进去?”
“你忘了她还说什么,”言不栩笑,“我擅长空间和梦境相关的秘术,这些东西难不倒我。”
封鸢“哦”了一声。
“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言不栩懒洋洋问,“我可以从镜像回廊送你——就是空间折叠,很快。”
封鸢心想要不是你跟着我也能一秒到家,但他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再去那个梦境里?”
“一会就去,怎么了。”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封鸢说完又补充,“我跑得挺快的,应该不会成为累赘。要是真有危险,你把我丢了自己跑也行。”
言不栩哭笑不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带你跑路应该没问题。”
“不过,”他看着封鸢,挑眉,“你不是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吗,怎么还要跟我去梦境里?”
封鸢:“……反正躲也躲不过,而且我想知道这个梦境是谁的。”
“大概率是顾苏白或者陈诗骤的,我们之前不是说过这个问题了?”
“可你不是也说畸变梦境会危及做梦者,”封鸢道,“但他们俩完全没有感觉,而且他们现在都是清醒状态,那个梦境还在延续?”
“从我留在梦境里标记来看,梦境似乎正在趋于稳定,大概率是造梦者正在干预。”
言不栩微微停顿了一下,道:“还记得在梦境里时蔚司蔻说的,那不是单纯的梦境,我推测是因为不完整,所以它和扭曲的现实交融,意识流窜过来的造物又加强了它的畸变,再加上造梦者的干预,它能脱离做梦者作为单独的【意识泡】存在。”
“那是不是说,它现在威胁不到做梦者了?”
“不一定,得找到它发生的介质,切断联系才行。如果它真的能单独存在,在超凡领域也是一种入侵现象,单独的梦境和做梦者关联也很密切,很容易被污染。”
“好家伙,还能被自己的梦境污染。”
“而且我刚才说的只是猜测,干涉梦境的并不一定就是造梦者,还有可能是别人。”
好好好,封鸢暗想,让我也去干涉一下,最好直接给它结束。
他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刚才出来只是为了送蔚司长?”
“不,”言不栩摇头,漫不经心道,“我说再进去是刚才决定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做梦者相关的线索。”
“哦。”
“你这么关心做梦者,是因为顾苏白和陈诗骤是你朋友?”言不栩问。
“对,”封鸢点头,“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们部门就我们三个人,他们俩要是出事,我就是加班加到死也干不完工作,所以他们俩还是不要出事的好。”
“……”
作者有话说:
[1]这里是剧情需要,不是牌面释义。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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