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谣言”
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是圆形的,非常宽阔,甚至已经到了空旷的境地,中央有一个六边形的白色工作台,工作台上方悬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屏,信息不时变换。而大厅的周边有很多道门,门后似乎都是幽深的走廊,如果不是因为这走廊的尽头浮现出万花镜一般变换的棱形镜面,封鸢大概会觉得自己走进了普通的政府办事机构。
里面果然要比外面看上去大多了……
他刚走到中央工作台,一个白色的机器人滚到他身边,电子合成音问道:“您好访客,请出示您的访客码。”
“这搞得还挺智能……”封鸢嘀咕了一句,正要掏出手机找蔚司蔻发给他的访客码,却见面前的空间“浮动”了一下,接着变换的镜面浮现,言不栩从里面走了出来。
封鸢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言不栩答:“蔚司长让我在这等你。”
“可你不是这里禁止你出入,”封鸢说着将访客码递到机器人的光学镜前扫了一下,“你还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因为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言不栩耸了耸肩,“最多就是被骂几句。”
封鸢:“……行吧,你高兴就好。”
言不栩拍了拍机器人的脑壳,道:“一边去。”
机器人迟钝地在原地打个转儿,然后“嗡嗡嗡”滚开了。
“它这么听你话?”封鸢诧异。
“没有‘灵’的炼金机械都这样,”言不栩不在意道,“只能遵守最单一的轨迹指令,如果指令被打破,就不顶用了。”
“炼金机械……”
封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莫名想起了他在意识层深处见到的那个方形机器人,当时他还觉得机器人的画风和意识层不太搭,却原来这个世界的机械原理和地球大相径庭……果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地球的平行时空,但实际上越深入地了解,越能感受到各种方面的差距。
“走吧。”言不栩叫道。
封鸢点头跟了上去,言不栩带着他走进了其中一个走廊,走廊两侧是犹如玻璃云窗一般的镜面,时不时能从里面看到有人影穿过去。
在来神秘事务局之前,封鸢也担心过万一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办,但是转念一想,系统这只猫进来都没被发现,更被说他了……遂和言不栩一样,大摇大摆的来了。
他不说,谁知道这副身体芯子装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神秘事务局的空间四通八达,本质上没有层数之分,因此只用编号将走廊区分开,封鸢跟着言不栩到了一间办公室,他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一下门,无人应答,于是直接推门进去了,但是封鸢看得明明白白,那门原本是锁着的。
他犹豫地道:“一声招呼不打就这么进去?”
“这是蔚司蔻的办公室,”言不栩回头道,“她让你在这等的。”
“那她为什么锁门?”
“因为她知道锁不锁对我来说都一样。”
“……”
封鸢只好跟着他进去,大概是神秘事务局财大气粗,蔚司蔻的办公室也宽敞的很,就是没多少东西,看得出蔚司长平时大概率很少在自己办公室办公。
“她和艾兰去开会了,”言不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你随便坐吧。”
封鸢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随口问:“艾兰是谁?”
言不栩道:“无关紧要的人。”
会议室的艾兰打了个喷嚏。
“对了,”封鸢想了想,道,“郑警官后来怎么样了,没事吧?”
他抽走了锚点,虽然早就有顾苏白作为前例,但是郑警官的情况却又和他不同,毕竟那个锚点已经存续了十几年,很难保证会不会对记忆介质的主人产生什么关联影响。
“没事。”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但是锚点和他的关联完全断了,和顾苏白的情况一样。”
“呃……”封鸢尽力装出惊讶的模样,“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们开会应该就是为了讨论这个。”
“那后续他们还会继续调查吗?”
“当然,”言不栩说着,流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自言自语般地道:“要么介质完全更改,要么锚点不存在了……这么大范围的现实污染瞬间修正,大概只有神明级别的力量可以做到……”
封鸢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
并在心里决定今晚回去后连夜去一趟副本,把两个锚点全都毁尸灭迹。
再问就是魔王干得好事,和我封鸢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以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吗?”
言不栩瞬间从思绪中惊醒:“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有,”言不栩点头,“最近一次是著名的‘魔方事件’,据说真理之神干预了现实,将无限游戏整个打包送去了异空间。”
封鸢震惊道:“所以一开始无限游戏是在现实纬度?”
言不栩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我不是非常清楚,我之前……记忆出过问题,不记得了。”
封鸢更惊讶了:“你这么厉害记忆还出问题?”
言不栩笑眯眯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
封鸢:“……”
但他这样说显然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恰好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封鸢道:“是不是蔚司长回来了?”
“应该是。”言不栩不经意道,“一会结束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别这样,”封鸢意有所指地道,“不然我总以为你是不是不安什么好心。”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吗,总是试探来试探去累不累?
言不栩笑得揶揄:“我能有什么坏心,我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而已。”
封鸢:“……”
正说着门开了,蔚司蔻走进来问:“什么好人?”
封鸢一指言不栩:“他说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蔚司蔻懵了一下,然后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啊?”
“这不是你说的吗?”言不栩懒洋洋道,“怎么就成我说的了。”
“管你俩谁说的,你,”蔚司蔻指了指言不栩,“麻烦你先出去,我有机密内容要和封鸢说。”
言不栩转身出去了,封鸢略疑惑道:“不是说做一下污染检测就可以?”
“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说。”
蔚司蔻说着打开了自己是办公桌上的主机,一会儿,墙角的打印机印刷出几张文件,她一招手,文件纸飘飞过来落在封鸢面前的茶几上,她道:“前面两张是《保密协议》,必须得签。”
封鸢问:“那后面两张呢?”
“也是《保密协议》,”蔚司蔻道,“但不一定签。”
“你先把前面这份签了,我再来说后面的。”
封鸢从旁边拿过笔,粗略看了一遍就签了,反正这种制式文件也没有修改的余地,看再仔细也一样。
蔚司蔻将第一份文件收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知道你是觉醒者,所以想邀请你和神秘事务局合作。”
“啊?”
“不要误会,不是要你放弃现在的工作成为调查员什么的,只是你作为觉醒者在局里备个案,有遇到任何超凡相关事件向我知会一声……尤其是无限游戏的动向。”
封鸢万万没想到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你,邀请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蔚司蔻,“作为神秘事务局的眼线来观察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的异常动向?”
蔚司蔻点头:“嗯。官方备案之外的野生觉醒者确实不少,但我们在尽量想办法管理他们。”
“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她认真地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觉醒者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存在即是危险。”
“我明白。”封鸢点头,“我也理解你们的出发点。”
但是你要不先不要出发……
邀请一个无限游戏副本BOSS大魔王当官方的眼线,怎么说呢,这句话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有些地狱笑话了。
虽然封鸢不会与人类为敌,但是就和蔚司蔻刚才说的觉醒者的力量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对人类就是威胁,这个秘密就像定时炸弹,他和现实维度的交汇程度越深,一旦某天这颗炸弹忽然爆炸,所造成不必要损害或许就会越大。
可是让他天天待在副本里看意识海的织梦者呲大牙……这是不是对他又有一些残忍了,《沉睡乡》这个副本,连一个来刷他的勇者都没有啊!一个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想正常的生活而已,有什么错?
不过蔚司蔻以为他是觉醒者……这倒确实更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哪有一上来就猜某个行为异常的人是邪神降临的,于是封鸢也就没有反驳她这个论断。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蔚司蔻站起身,笑道,“我们虽然前不久才认识,但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不是什么生人。我直白地说,这份协议你签不签都行,不签对你也没什么坏处,我们也不会清理你的记忆,因为觉醒者有是知情权——但是你的备案;同样的,签了也没什么坏处,我刚才也说了是‘尽量’提供信息,不强迫。哦对,签了的好处还是有一点的,比如你能使用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官方的信息渠道比你想得更加宽广,所以有些时候也能更快地得到某些情报……还有补贴。”
封鸢抬起头:“多少?”
蔚司蔻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多少?”
“补贴啊。”封鸢道。
“哦……我可以帮你按照顶格申请,”蔚司蔻道,“我们按件计费,一条情报大概相当于你一个月工资吧。”
封鸢心想,那按照他解决锚点在现实纬度造成的偏差问题,神秘事务局岂不是得给自己发个几百万,直接退休。
不过……他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工资?”
“啊哈哈,”蔚司蔻摸了摸后脑勺,“看了你的个人资料嘛。”
封鸢面无表情:“你的工资是不是比我高得多?”
蔚司蔻打哈哈:“我们这,拿命工作,一不留神人就没了,钱算什么,都是虚的。”
“也是,”封鸢叹道,“收益总与风险相伴。”
“是这样。”蔚司蔻将文件装进了文件袋里,“你慢慢考虑吧,考虑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两天注意一下账户。”
“干嘛?”
“你没看第一份协议啊?”
“不都是制式文件,随便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不一样的!”蔚司蔻卷起文件袋敲了敲桌子,“我给你申请了补贴,因为你参与了这次超凡事件的处理而且提供了很多有用信息……真是,说你在意钱吧,你连协议都不看就签了,说你不在意吧,你好像又很关心这个。”
“你不早说。”封鸢伸出手,“给我再看看。”
蔚司蔻哭笑不得地将文件又还给他,封鸢翻了半天才在协议末尾的某条看到了补贴款,不得不说蔚司蔻为人很仗义,这笔补贴相当于封鸢小半年的工资了。
封鸢思考了一秒钟,将这份文件推回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另一份也给我,我同意了。”
蔚司蔻:“……”
“这就同意了?”她诧异道。
“对啊,”封鸢不在意地道,“你不是也说没什么影响么。”
“好好好,”蔚司蔻又从文件袋里将协议抽了出来,“以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了,,有什么异常发现就直接告诉我,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问我……不过你认识言不栩,他比我更厉害。”
她说着忽然一顿,鬼鬼祟祟低声道:“你们俩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好人不好人的。”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么问有点冒昧,摆手:“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
她心想,这是被艾兰教授那该死的求知欲传染了,涉密学者真是可怕。
“没什么,”封鸢随口道,“他说要送我回家,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他说他是个好人,就这样。”
蔚司蔻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你一个大男人,又是觉醒者,为什么要送你回家?难道你自己不会走路吗。”
“对啊。所以他一定是——”
“试探我。”
“对你有点——哈?”
“他不就是在试探我吗?”封鸢耸肩,“他肯定多少知道我不算个普通人,但不知道我的能力之类的……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蔚司蔻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那半句“对你有点意思”咽了回去,缓缓道:“对你有点……怀疑?”
“他应该是个非常细致敏锐的人。”封鸢若有所思道,并没有注意到蔚司蔻面上古怪的神情。
“第一次听到对言不栩这样的评价。”蔚司蔻感叹。
“啊?”封鸢好奇,“那其他评价是什么?”
“神秘,离经叛道、难以捉摸,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蔚司蔻微微叹了一口气,“令人畏惧的杀神。”
封鸢:“……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言不栩?”
虽然言不栩似乎确实有点不顾世俗规矩,但应该也没到离经叛道的地步……而且杀神什么的,他那张时常笑眯眯的漂亮面孔和杀神有什么关系?
“我没搞错,”蔚司蔻道,“你看我是不是已经算是和他熟悉的人了,但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认识艾兰教授。”
“艾兰是个教授?”
“灯塔的涉密学者……怎么,难道你也认识艾兰?”蔚司蔻惊了。
“我不认识,”封鸢道,“言不栩刚才说你和艾兰在开会,我就问他艾兰是谁。”
蔚司蔻好奇:“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是,无关紧要的人。”
“……”
“好吧,我只是想说,连我都这样,其他人更不必说,有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都怕。”
“有这么……离谱?”
“对啊,”蔚司蔻嘀咕,“所以我才觉得,他肯定对你……嗯。”
“他对我好奇。”封鸢道。
“其实我也对你好奇,”蔚司蔻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封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觉醒者,你的资料简直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遇上了顾苏白,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普通下去?”
“对啊,”封鸢点头,“普通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是,”蔚司蔻沉思道,“很少有人能在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后还保持着普通平淡的心。多少也会有一些自命不凡吧。”
“你也是这样吗?”封鸢问。
“对啊,”蔚司蔻坦然笑道,“所以我是个调查员,哪怕我的父母为此而死亡。”
封鸢玩笑道:“那我应该去毁灭世界。”
“你还是继续普通下去吧,”蔚司蔻生无可恋道,“不要在为我的工作增加负担了,求求你。”
封鸢笑了笑,不再言语。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蔚司蔻打开了门锁,言不栩探头进来:“你们还没谈完吗?”
蔚司蔻无语道:“你不会一直都在门口等着吧?”
“刚才艾兰找我上去了。”
“哦,谈完了,”蔚司蔻侧过身让开门口,“走吧,去做污染检测。”
她说着抄起桌上两份文件率先离开,封鸢跟在后面,言不栩低声问:“你们说什么聊这么久。”
封鸢想起那两份《保密协议》,大概游戏里其他BOSS知道这件事后高低得来一句“殿下何故投敌”,于是不禁莞尔。虽然他顾忌自己的真实存在,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和现实维度接触的机会……换句话来说,他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可控的,以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不论真实形态如何。
至于以后的事情,大不了身份暴露后他再回去副本里,看看主神能不能给他判刑,而且他也很好奇无限游戏主神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要不打一架试试呢。
而且如果有神秘事务局作为窗口,他可以更清晰准确地认识这个世界,某些疑惑应该也可以尽快得到答案。
当然,还有补贴。
他思绪一收,对上言不栩好奇的眼神,道:“聊……你。”
言不栩愣了一下:“聊我干什么?”
“蔚司长说你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封鸢小声道。
蔚司蔻马上回过头来澄清,同时瞪了封鸢一眼:“我没说啊。”
“别偷听我们讲话。”言不栩用了个秘术将她的听觉和灵感都隔了出去,换来蔚司蔻一个狰狞的白眼,然后回过头问封鸢,“那你觉得呢?”
封鸢道:“你很在意这个?”
言不栩点了点头。
“我觉得,”封鸢笑道,“也就那样吧,你一点也不可怕。”
第57章 倒霉的一天
“所以说那都是些谣言,”言不栩一本正经道,“无稽之谈,你千万不要相信。”
“这么说,你其实知道外界对你的评价?”封鸢好奇。
“多少听说过一点,”言不栩随意地道,“谣言嘛,都是越传越离谱,等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早就已经不成样子了,我也就懒得管。”
“这倒也是。”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蔚司蔻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对封鸢和言不栩说了句什么,但是封鸢只看到了他的嘴巴在动,却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封鸢偏过头问言不栩:“你能听见蔚司长说话吗?”
言不栩“哦”了一声,抬手在空中一挥,接着蔚司蔻的声音传来:“……这边走,去第九十六污染实验室。”
封鸢正要跟着她走,言不栩却停住脚步,皱眉道:“为什么是去实验室?普通污染检测也要进行实验通道?”
蔚司蔻没好气道:“那是普通污染吗?不仅封鸢要走实验通道检测,我也得去。对了,艾兰教授让你也去。”
言不栩拒绝:“我不去。”
“等一下,”封鸢打算了两人的对话,“谁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是去实验室做污染检测?”
“因为昨天的事件等级比较高,”蔚司蔻道,“而且涉及高层次的力量,我们都是深度参与者,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检查的细致的一点……普通检测只是观察你身体上污染指数,去实验室的话,会进行意识检测。”
封鸢一听顿时明白了言不栩为什么会对所谓的“实验通道”这么抗拒,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蔚司蔻道:“我也不想去,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吗?”
“不是,你别被言不栩误导,”蔚司蔻暼了言不栩一眼,眼皮微微向上翻了一下,大概是一个未完成的白眼的程度,“意识检测不是读取你的记忆,更不会侵犯你的隐私,只是检查一下你的精神世界是否清晰、心智是否稳定,有没有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或者干扰程度。”
“那……”
“是机器扫描。”
封鸢“哦”了一声,看向言不栩:“这不是也没什么影响吗?”
言不栩吁了一口气:“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封鸢跟着蔚司蔻去了实验室,结果发现这里和他预想的大不相同,他印象里的实验室应该无菌环境,到处都是冰冷的玻璃器皿和看不懂的仪器,可是这间实验室却更像是一个陈列室……有一整面墙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中间摆着两张类似于工作台的桌子,上面堆叠起封鸢看不懂的器具。
一蔚司蔻站在门口扣了两下门扉,一个从头包裹到脚的人从里间探出头来,他戴着一副像是焊接面具的玩意儿,那面具上有两个椭圆形镜片,活像个奥特曼,蔚司蔻道:“李博士,我们来做意识检测。”
奥特曼说话了:“我不是老李,我是老王。”
蔚司蔻:“哦,王博士,我们来做意识检测……可是您怎么穿着李博士工作服?”
王博士抱怨:“我的被小咪咬坏了,你说说他们就不能采购点结实的工作服吗?”
他说着从里间走了出来:“跟我来吧。”
蔚司蔻小声对封鸢道:“李博士和王博士是五三三走廊的负责人,这个通道全都是污染和污染物实验室,他刚才说的小咪其实是一只昆德拉鼠,就是一个污染生物品种,某次暗面入侵事件后保留下来的,全世界仅有六只,全都是王博士的宠物。”
封鸢:“……宠物?”
蔚司蔻点了点头,露出一种不愿多说的表情。
但是王博士显然耳聪目明,虽然戴着一个奥特曼头盔,但是他听见了蔚司蔻的话,忽然回过头来:“小咪长大了一点,你们要去看吗?”
蔚司蔻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王博士看向了封鸢,头盔上那犹如鸡蛋的镜片反射出锋利寒芒,他漫不经心道:“年轻人新来的?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小咪。”
封鸢还没答应,蔚司蔻忽地将封鸢往前一推:“啊对对对,他新来的没见过,让他去。”
“不是,我——”
封鸢偏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蔚司蔻,而蔚司蔻低声而迅速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我们今天必须得有一个人跟他去看小咪,不然他很有可能要带你去看别的,你今天都别想走出神秘事务局了。”
“来吧,”王博士的语气又高兴了起来,对封鸢一招手,“就在左边的封闭室里。”
封鸢只好跟着王博士去封闭室里看小咪。
封鸢本以为他说的“旁边”就是字面意义上旁边,结果当王博士带他穿过镜像回廊,走进一条黑黢黢的精钢通道时,封鸢觉得自己的理解可能出了点偏差。
他跟着王博士一直走到那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六边形的厚重晶体阀门,王博士抬起胳膊上的操作面板按了几下,一道白光出现,将王博士和封鸢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而后晶体阀门缓缓打开,露出阴暗无光的内里。
“进来吧,跟着我不要乱跑,也不要发出太大声音,”王博士语气寻常地道,“不然会吓到它们。”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进了封闭室。
里面安静至极,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显得有些突兀,这里穹顶很高,似乎是某种钢架结构,而十字钢架之间有设置照明,只是灯光黯淡,只能勉强照亮室内的陈设的轮廓,而两边则全都是玻璃室,暗光之下封鸢看不清那里面什么,但是走过某间玻璃室时,他隐隐瞥见一双硕大猩红,犹如灯盏的眼睛。
“就是这了。”王博士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一间玻璃室前,凑近玻璃对着里面轻声道,“小咪,小咪?我带新朋友来看你了。”
玻璃室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什么巨大之物在地上拖行,王博士回头叫封鸢:“靠过来点,不然什么都看不见的。”
自从进了这间玻璃封闭室,他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柔多了。
封鸢走过去到他身边,敢要开口,玻璃室里忽然传来“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了过来,玻璃颤抖了几下,原本空洞黑暗的玻璃瞬间被占满,猝不及防地王博士惊得一个机灵,连忙道:“小咪,你今天怎么了?”
他和蔼地问封鸢:“没吓到你吧?”
而封鸢看着玻璃室那只贴在玻璃上足有三米高的圆滚滚灰白生物,道:“卧槽,好大一只。”
王博士笑呵呵地道:“对比我们人类来说,昆德拉鼠的体积确实要大一些,不过小咪在它的族群中算小个子,它的大哥大咪身高足有4.13米。”
封鸢:“……大咪?”
“对啊,”王博士指了指手边一排玻璃室,“从左到右依次是大咪二咪三咪四咪五咪和小咪。”
“……”
此时此刻,如果他不是早知道这里是神秘事务局,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生物科学怪人的地下实验室,一个穿戴奇怪、做派诡异的科学家和满屋子怪兽……而且给一只浑身披着坚硬毛刺,尾巴足有两米长,眼睛猩红,四肢短而粗壮的仓鼠类生物起名叫小咪是否有点离谱了?
这名字还特么不如CPU呢!
而小咪硕大如灯,似乎满含恶意与诅咒的眼睛盯着封鸢,直立起身体像人类那样站立着,两只前爪不停地在玻璃上挠来挠去。
但是王博士不以为意:“它是最活泼的,平时也喜欢的脑门玩……”
但封鸢却有些费解,因为他觉得小咪好像总在盯着他看,就在这时,系统犹豫的声音出现在发封鸢的脑海中:“宿主,它好像有话要说。”
“……什么玩意儿?”
封鸢震惊地看向小咪,竟然真的从那双猩红巨目里看到了一丝人性化的恳切。
他想了想,用平时和CPU交流的方法,将自己的意识送了过去:“你想和我交谈?”
小咪点头如捣蒜,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小心翼翼道:“啊对对对,殿下,您怎么到这来了?”
在今天之前,封鸢本以为不会在有什么事情让自己惊讶了,但除非他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见到一只巨大仓鼠对着自己喊“殿下”。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接话。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才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道,”小咪说,“我原本还在副本里睡觉,就听见‘轰隆’一声响,森林里就到处都是熔浆,我只能跑着躲避火灾,然后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封鸢目光一凝:“你所在的副本叫什么名字?”
小咪抬起爪子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在副本里只是等级最低的小怪来着。”
“那你大哥它们会知道吗?”封鸢问。
小咪摇头:“副本生物是不能离开副本的,一旦脱离副本我们的核心就会自动销毁,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核心就是保留了下来,而且也保留了意识。”
“你的意思是,你大哥到五哥都只剩下躯壳,只有你一个鼠留有意识和记忆,能交流?”
“对!”
不对劲……副本造物确实不能离开副本,副本有“边界”,这一点无舌女也曾提起过,可是小咪是怎么从副本中脱离出来,还保留有核心和自我意识的?
封鸢看向王博士,假装好奇地道:“博士,这些生物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编号-99732入侵事件,”王博士解释道,“当时荒漠里忽然出现了一片自然树林,然后被熔浆吞没,但是在附近活动的荒漠人说他们从没见过什么树林,等我们的调查员赶到的时候树林已经焚烧掉了大半,当时有一位涉密学者正好跟随行动,是他捕获了这些生物,但是他回来没多久就离奇死亡,所以用他的名字为这些生物命名,也就是昆德拉鼠。”
王博士看了小咪一眼,感叹道:“他过世后这些小可怜无处可去,最后就转到了我这里,由我研究。”
“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一直没有调查到原因,成了‘悬案’”王博士道,“忘了你是新来的……我们管无法定性的入侵或者污染事件都叫做‘悬案’,那片树林被岩浆焚烧过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唯一的证据就是这几只昆德拉鼠,也没有造成其余什么污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封鸢讶然道。
“对啊,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至今再没有出现过任何线索,”王博士拿掉了手套,笑道,“果然是新来的啊你,我们历史上的‘悬案’数不胜数,神秘学事件就是这样,时常没头没尾的,你以后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封鸢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小咪,在脑海中用意识询问道:“那你……你还记得什么?”
小咪对爪爪:“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个森林飞鼠而已。”
封鸢无奈,你能对一只副本小怪有什么要求呢?
“森林飞鼠是你的名字?”他问。
“嗯。” 小咪想了想,道,“如果我能回到副本里,说不定会会想起一些什么来。”
但很快他它沮丧下去:“也不知道我的副本还在不在。”
“现在也不是你的副本还在不在的问题,”封鸢斟酌道,“是你还能不能进得去副本的问题。”
“哦,对哦。”小咪痴呆,“我已经离开副本很久了。”
封鸢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可以带你去试试,不过你现在是王博士的宠物——”
“啊啊啊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小咪又开始挠玻璃,“我想回森林里,在这里我都不能变身!”
封鸢好奇:“你还能变身呢?变一个看看。”
小咪很配合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肚皮上开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那口子如同食人花瓣一般张开 露出猩红色、布满肉瘤的内里,而这条裂口边缘蠕动着,逐渐生出一排一排重叠的尖利牙齿。
封鸢:“……变回去吧,这个形态有点过于抽象了。”
“啊?”小咪疑惑道,“可是老王好像很喜欢我变身。”
王博士明显兴奋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哎呀,你运气不错,小咪很少展露它的战斗形态呢。”
“……”
封鸢默默道:“王博士,您是否,审美有点极端了。”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我们老年人的爱好……”
封鸢看向小咪:“我下次回副本里去帮你打听打听,如果能找到你的副本就带你回去,行吗?”
小咪还是有点沮丧:“好吧。”
“王博士,我们上去吧,”封鸢道,“我们还要去做污染检测。”
“哦对对,你们是来做污染检测的……”
王博士带着封鸢离开了封闭室,他们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蔚司蔻正在门口打电话,看到封鸢回来,她竟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挂掉电话上前来将封鸢打量了一遍:“没缺胳膊少腿啥的。”
封鸢:“……你什么意思?”
王博士跟着道:“你什么意思啊小司蔻,我们小咪不吃人。”
蔚司蔻呵声冷笑:“有本事把你的面具拿下来。”
王博士沉默了。
封鸢疑惑道:“博士,您戴着面具是因为小咪?”
“呵呵,”王博士发出仓促的笑声,“不是,也不全是……小咪大部分时候都很温顺,就是我想收集它的獠牙做研究的时候,它表现出了一些抗拒。”
封鸢竖起大拇指:“您真是个为了研究献身的……呃,勇士。”
王博士摆手:“一般,一般。”
他带着封鸢和蔚司蔻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倒是比之前那个看着更像实验室一些,面积偏小,中央摆放着一台机械舱,王博士道:“你们谁先来。”
“我先。”蔚司蔻坐了进去,王博士戳着个头盔在那操作机器,大概过去了十分钟,蔚司蔻从里面走了出来,封鸢总觉得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等我调试一下。”
封鸢靠过去低声问蔚司蔻:“这个检查过程,是不是很难受?”
蔚司蔻似乎犹豫了一下,道:“还好。”
王博士大概终于觉得头盔碍事了,将头盔掀下来扔在一旁,封鸢看到他淡金色的头发和尖耳朵惊了一下:“……精灵?”
“对啊,王博士是个精灵,”蔚司蔻点头,“你应该平时很少见到精灵吧,神秘事务局有不少,以后说不定可以经常见。”
“好了。”王博士转过头来,他的面容和其他精灵一般精致美丽,只是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有三五道已经结痂的抓痕,而且是个死鱼眼,看着很没精神。
“不是,”封鸢喃喃道,“精灵会长胡子?”
“会啊,”王博士大大咧咧道,“精灵和人类都是现实维度生灵,生理结构基本相同。”
封鸢道:“您也没多大年纪啊……”
“我今年三百二十八了。”
“……哦。”
蔚司蔻笑得直不起腰:“和精灵打交道就是这样,他们是长生种,一百岁还处于青年期,比如我们之前说的艾兰教授,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就是有名的青年学者。”
“难怪。”
蔚司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我们现实维度的智慧生物,除了精灵之外其他都和我们一样是短生种,雪原巨人那么高大也只有基本两百岁的生命。”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还挺多种多样。
封鸢这么想着,按照王博士的要求座了进去,舱门闭合,机器启动时有轻微的嗡鸣震动,似乎有极淡的光圈在封鸢身上一圈一圈扫了过去,但是封鸢没有任何感觉,他等着等着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在脑海里和系统还有CPU聊上了天:
“一会回去吃什么?”
“想吃麻辣烫。”系统道。
“不行,宵禁呢,没有饭店开门。”
CPU道:“吃泡面吧。”
这位织梦者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因为它来现实维度第一顿吃的是薯片,因此对此类垃圾食品情有独钟,封鸢说过几次之后便也懒得再说了,因为他自己也很爱垃圾食品……
关于回去吃什么的话题讨论了十分钟,舱门打开了,封鸢走出去,王博士看着晶体面板道:“你俩都没事,回去吧。”
而蔚司蔻看着封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鸢不动声色:“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这玩意很难受的!”
“那我刚才问你你说还好?”封鸢挑眉。
“啊哈哈,我习惯了嘛。”蔚司蔻嘀咕道,“我要是说难受你不就不进去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遭罪……”
封鸢:“……”
他发现自从他成为蔚司蔻的下线……不是,眼线之后,这家伙对他就越来越不客气了!
两人正待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封鸢和蔚司蔻连忙回头,见刚才那台检测机器不知何故开始冒白烟,而王博士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走吧走吧,这玩意估计是年代太久了,跟你们没关系。”
封鸢和蔚司蔻离开实验室,等在门口言不栩懒洋洋道:“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被封闭室那些玩意吃了呢。”
封鸢过去,低声问他:“你不去做检测是不是因为怕被王博士拉去看小咪?”
“不是……小咪是什么东西?”
“一只昆德拉大仓鼠。”
“……”
言不栩为这个名字沉默良久,含混地道:“意识检测对于有记忆不连续的人来说很痛苦。”
封鸢微怔,随即想起言不栩不久前说过他的记忆出过问题,但他还是纳罕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不一样。”言不栩摇头。
当明知自己记忆缺失,仿佛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时,意识检测就变成换了一种极致的折磨。那种感觉就像是溺在水里、正在下沉的人看到水面上最后一点属于尘世扑朔迷离的光影,他抬起手拼命想要抓住,却只攥了一场空。
“而且我的感知比那台机器灵敏,”他道,“如果我被污染,我自己能意识到。”
“厉害。”封鸢随口夸了一句,“我现在能回去了吧?”
“可以了,走吧。”
蔚司蔻去送他们离开,走到走廊口又遇到了周林溪,他拦住蔚司蔻说了两句话,而封鸢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似乎又动静,于是警告系统:“别乱动,小心被发现。”
系统兴致勃勃地道:“宿主,我要邀请小咪去我们家做客!”
封鸢:“……你先坐下。”
“啊。”系统道,“可是我已经把它传送到你的副本里了。”
“……”
封鸢忍耐地道:“你快它给我送回去,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提前跟我沟通——诶,它能进游戏里?”
“能啊,可是它说的回到副本里感觉好多了。”
“可是小咪毕竟是王博士的……”
“宿主,你难道忘了你的老本行?”
“我的老本行,我就一打工的——公司战略分析?”
“哎呀,你是大魔王呀,”系统道,“大魔王抢别人的东西还需要理由吗?而且小咪本来也不是王博士的,应该是宿主你的手下才对,你叫他回去有什么错!”
封鸢:“……好好好,我是宿主还是你是宿主,你这么就把我安排了。”
但是一想又觉得也对,那只仓鼠再怎么说也是个副本小怪,而且它离开副本的原因不明,状态也蹊跷,一直待在人类世界万一哪天出了问题怎么办。
“但这是不是应该给王博士打声招呼……”
“让小咪自己去对王博士说。”
“怎么说?”
“托梦吧。”
于是当天夜里,没有修好检测机器王博士疲惫回到家里,然后梦到自己的仓鼠说要离家出走,半梦半醒之际,他迷糊地心想,真是倒霉的一天。
第58章 来历不明的画和女友
蔚司蔻本来说要送封鸢和言不栩回去,结果在走廊口遇上了周林溪,她笑着打招呼:“巧啊周司,又遇到了。”
“不巧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周林溪上前一步,“刚在楼下就想问你来着……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翻开递给了蔚司蔻,而蔚司蔻接过来一看,然后就沉默了。
怎么说呢,周林溪虽然是机动司司长,一位顶级觉醒者,神秘事务局榜上有名的首席调查官之一,拉出去在超凡领域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周司长的绘画技术,不能说颇有建树,那至少也是一窍不通,他画的这个图案,蔚司蔻足足注视了五秒钟之久,愣是没看出来个头尾。
她沉思少倾,将图案竖起来在周林溪面前:“这是个什么新入侵物种?周司长,你改行也研究神秘生物学了?”
周林溪一把将她的手排开:“切切切,我在之前去接顾苏白的时候在他家看到这个图案,总觉得很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所以你就拿来给我?”
“对啊。”
“那你至少也画得像那么回事儿点啊!”蔚司蔻无语,“除非你告诉我这东西就长这样,不然我认不出来。”
“可不就这样吗?我画得哪里不像了,”周林溪费解,“这底下一个轮子,上边是个小人儿和一个鹰……”
这时候封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蔚司长,要不就送到这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封鸢见周林溪神情不像是在闲谈的样子,以为蔚司蔻有工作,不成想蔚司蔻回过头来冲他挥手:“封鸢,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封鸢走过去,言不栩留在原地等他。
蔚司蔻将周林溪的小本往封鸢手里一塞:“你能认出来这个图案是什么吗?”
封鸢盯着本子上那团杂乱的、比火柴人还抽象的线条看了几秒钟,抬头请教:“这是什么咒语?”
蔚司蔻“嗤”地笑出了声,封鸢不明所以地看向周林溪,周林溪气急败坏,将本子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我重画!”
“你别挣扎了,你再画也还是这样,我相信你。”蔚司蔻拍了怕他的肩膀,偏头问封鸢,“你去过顾苏白家里吗?”
封鸢点头。
“有没有在他家看到过一副这样的画?”蔚司蔻按照刚才周林溪的描述大致讲了一遍,“……中间是一个轮盘,四角各有四个动物,你记得吗?”
命运之轮?
封鸢微微挑眉。因为他特意关注过这个,因此蔚司蔻一开口他就立刻便明了她说的是什么。他“嗯”了一下,不露声色地道:“怎么了?”
“你觉得那个图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我看不出来。”
“所以你们俩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没有异常’?”蔚司蔻看向周林溪,“而你觉得曾经见过那个图案。”
周林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蔚司蔻耸肩:“两个觉醒者亲眼目睹,灵感都没有预警,至少应该能排除入侵物品的嫌疑吧。”
封鸢插话:“那如果是灵感出了问题呢?”
蔚司蔻将周林溪往前一推,跟推销产品似的道:“你别看他画个图案跟鬼画符一样,但他是神秘事务局仅有的七位五级觉醒者之一,如果他的灵感都没有预警,那这个东西恐怕高低也得是个三级事件了。”
封鸢沉吟了一下,问道:“平水这次是几级?”
“暂时定性为三级。”
“懂了。”封鸢道,“我之前听顾苏白说过,他说这幅画是他女朋友送的,拿回家后就一直挂在玄关正对的墙上——”
“啊?”周林溪困惑道,“可我问他,他说那房子是他租的,画是房子本来就有。”
“他有可能在骗你,”封鸢淡然道,“顾苏白平时挺谨慎的,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隐私什么的。”
“你跟他很熟?”周林溪问。
“朋友。”
“那我再打电话问问他。”
周林溪说着掏出手机给顾苏白打电话,打了两次才打通,电话那头传来顾苏白迷迷瞪瞪的声音:“大哥,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你家客厅那幅画,就是一个大轮子那个,到底是从哪来的?”
“房东的啊,房子原本就有,我之前不是已近告诉过你了。”
周林溪狐疑道:“不是你女朋友送的?”
电话里传来顾苏白无奈的声音:“我哪来的女朋友?你这又是什么地方的臆想,我要是有女朋友我妈能半夜笑醒。”
“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不信你去查我交通记录,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没去过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和我同事出去吃个饭打打游戏什么的,你可以去问他们,看我有没有女朋友。”
他语气笃定,不似作伪,周林溪也觉得这件事好似没有必要故意隐瞒,于是费解地看向了封鸢,封鸢却皱起了眉,周林溪目光微动,对着电话道:“你别睡了,一会可能真的有事。”
听筒里传来顾苏白的长吁短叹:“又出问题了?”
周林溪语气严肃道:“哪怕一点点异常也不能掉以轻心,得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没有,”顾苏白叹道,“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倒霉。”
周林溪一下子哽住了,他沉默许久,道:“你这已经不是倒霉了,衰神附体都不带你这样的。”
封鸢小声补充道:“他进无限游戏时初始鉴定幸运值12。”
“……”
电话挂断,周林溪看向封鸢:“到底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他的?”
“不知道,”封鸢摇头,“先问问别人。”
“对了,他刚才说他平时就和同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在哪里上班,能联系上他同事不?”
封鸢举手:“你说的这个同事就是我。”
周林溪:“……哦。”
“还有小诗,陈诗骤,蔚司长这儿应该有她的资料,也可以打电话问问,或者问我们领导也行。”
蔚司蔻转身去自己办公室里拿小诗的资料,周林溪道:“你们领导还管下属找对象呢?”
一般的领导是不管的,但是因为梁总可能有个副业是和沈蕴同行,园区流浪猫什么时候生了几只崽儿他都一清二楚,更别说顾苏白女朋友这么“重要”的事。
封鸢将梁总的电话给了周林溪,等了半天的言不栩终于等不住了,跑过来问:“你们聊什么又说了这么久?”
他瞥了封鸢一眼,散漫而又揶揄地道:“我今天早上光等你了。”
封鸢心想我又没让你等,但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道:“你要不先回去?”
“我不。”言不栩断然拒绝。
封鸢劝他:“可是我好像一时半会走不了。”
“那我等你。”不等他言不栩就继续补充,语气极其嚣张,“我愿意等,怎么着。”
封鸢:“……不怎么,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言不栩笑了笑:“真的?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是你在等我,又不是我在等你,我为什么不耐烦?”封鸢想了想,道,“一会结束了我们去吃饭?我之前答应请你吃饭来着。”
言不栩欲言又止,半晌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无奈,笑道:“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吃饭,所以故意找这个时候。”
“啊?”封鸢不解,“我没有……哦。”
外面还在宵禁。
神秘事务局人来人往,一副忙碌景象,他就忘记这回事了。
他干巴巴道:“我忘了,那改天吧。”
封鸢停顿了一瞬,又解释道:“我真的忘了,我有点不习惯宵禁。”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旁边传来周林溪打电话的声音,但封鸢恍惚觉得那声音似乎隔开了很远,像一扯一扯的风灌入了脑海,只余下呼啸回音。他觉得自己身旁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大概是因为平时和言不栩一起时他们总在说话,而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他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还有刚才忘记宵禁这件事,让他多少有点不自在的尴尬。
他正思考着找个什么样的话题和言不栩说话,周林溪挂掉了电话,过来道:“你领导也不知道顾苏白有女朋友。”
“而且他……很确定,”周林溪语气古怪,“说如果顾苏白有女朋友他肯定会知道。”
封鸢:“……”
“所以现在就只有你记得这件事,”周林溪斟酌了一下,道,“你的认知出问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零。”封鸢道,“我担心他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再问问小诗。”
“这么确定?”周林溪讶然。
“嗯。”
正说着,蔚司蔻回来了,她一边将资料递给周林溪,一边直接给小诗打了电话。
“……顾苏白的女朋友?”电话接通后,小诗的语气似乎很疑惑,“他有女朋友吗?没有吧……”
“这个答案你确定吗?”蔚司蔻沉稳地问。
“我确定——等等,”小诗忽然道,“我们好像有一次说起过,他请假去找他女朋友,你问问问我们领导,他应该知道。”
……
“果然。”
“大概率是顾苏白的记忆出了问题。”蔚司蔻挂断电话。
“有没有可能……”
周林溪看向了封鸢,蔚司蔻道:“陈诗骤虽然目前不是觉醒者,但是灵感很高……但是你早上刚给顾苏白做过检测?”
“对啊,”周林溪点头,“而且还是各方位的,连意识检测都做了……我差点被老王拉去看他那什么老鼠。”
“没有问题?”
“没有。”
“那还有没有让他再来一趟的必要……”
“我先去把那幅画带回来吧。”
言不栩忽然开口:“什么画?”
“就这个。”周林溪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言不栩瞥了一眼直接沉默了,封鸢拿过那个本子,又给周林溪要了支笔,三两笔勾勒出“命运之轮”的大致形状,周林溪在一旁道:“对对对,就这样。”
蔚司蔻“啧”了一声:“周司长,看看,这才是画画,地上扔堆瓜子老王的仓鼠扒拉的都比你强。”
“……”
封鸢将图案递给言不栩,又道:“是顾苏白家里的一幅画……”
他简单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言不栩盯着那图案一秒钟,蓦地看向蔚司蔻:“尤弥尔还在这吗?”
“在吧,”蔚司蔻不确定道,“应该在,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们说下午还要去平水,怎么了?”
“去找他。”言不栩简短地道,“这个东西应该和放逐者有关,当今世上最了解放逐者和时间的就是尤弥尔。”
“竟然和放逐者有关?”周林溪愕然道,“我现在就去顾苏白家把那幅画弄回来!”
“你顺便把他也带回来吧,”蔚司蔻抽走他手里资料,“我去联系陈诗骤看能不能让她也来现场……”
“封鸢,你也等着。”
蔚司蔻叮嘱了一句就去打电话了,封鸢回过头,见言不栩正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刚才那点不自在感似乎又涌了上来,像是夏日雨后的水雾一般附着在空气中,温热扑面,又有点潮湿。
他耸了耸肩,道:“看吧,我就说走不了了。”
言不栩笑道:“你的休息日又泡汤了。”
“还好明天不上班,”封鸢接上他的话,似乎又有点不确定,“会放假的吧……”
“会的。”言不栩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印发各部门通知了,你们公司是要发通知估计慢一点。”
“不也是你公司么?”
“哦,”言不栩“啧”了声,“经常忘记我还在上班。”
奇怪的感觉好像又消失了。
封鸢看着言不栩,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来。
“等宵禁结束我再和你吃饭,”他道,“你吃火锅吗,公司过去两条街有一家,很好吃。”
“好啊,”言不栩答应,笑眯眯道,“反正你请客。”
蔚司蔻打完电话回来了,挥手对封鸢道:“走,先去找尤弥尔教授。”
三人一行进了镜像回廊,出来时到了五十三走廊,封鸢叫蔚司蔻:“一会顾苏白来了我能不能不见他?他还不知道我也是游戏玩家来着。”
“行啊,到时候你别进去,需要你核对信息的话我们打电话。”
“好。”
“为什么不让顾苏白知道?”言不栩随口问。
“不想牵连到他。”
“可现在似乎,不是你牵连他,而是他牵连到了你。”
封鸢叹了一声,表面如此,实际上去完全是两回事,他低声道:“这也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可以,他肯定不想和任何诡异事件沾边。”
“这倒是。”
“而且……”
封鸢停顿了一下,言不栩以为他要发表什么人生感想,结果听见他啧啧地道:“我上次就告诉顾苏白爱情可能会欺骗他,但工作不会,他不信,现在好了吧。”
言不栩:“……”
“不是,”他道,“你的恋爱观念是不是有点问题?”
封鸢摆了摆手:“无所谓,我又不谈恋爱。”
言不栩像是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谈……就我们刚才说的这个话题。”
“谈恋爱?”封鸢耸肩,“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
言不栩一直没有回答,直到封鸢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深邃的眼睛如午夜的海面般,神秘平静,却又仿佛暗流汹涌,幽暗的碎光凝聚于眼底,似乎很难猜出他此刻的情绪,但他的目光却又莫名专注。
“你看我干什么?”
言不栩道:“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言不栩:和我谈(快点
第59章 哥哥
“你知道,凡事没有绝对,”言不栩依旧看着封鸢,目光里的认真却已经收敛而去,恢复了他平时看人时的漫不经心,语气也随意,“万一以后你的想法改变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封鸢莫名觉得轻松了下来,“反正谁也没办法预知未来,不过这确实是我当下的想法。”
言不栩点了点头。
封鸢刚想问蔚司蔻到了没有,结果一抬头又看到蔚司长抱着手面无表情站在他们不远处,嘴唇在动,但是封鸢就是听不见她的说话声。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捏了一下,蔚司蔻的声音才传来:“……在开会。”
封鸢问言不栩:“……你为什么又把蔚司长禁言了?”
言不栩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要和你说悄悄话。”
蔚司蔻持续面无表情:“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在神秘事务局看到你。”
“你为什么只让我走?”言不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封鸢,“不让封鸢走。”
“因为人家又没有动不动乱用秘术!”
封鸢想了想,道:“也不是我不用,其实是我不会。”
蔚司蔻:“……”
言不栩立刻兴高采烈地道:“我教你。”
封鸢问:“收学费吗?”
“我想想,”言不栩摸了摸下巴,拖长声音道,“不收好像不合适,你请我吃饭吧。”
封鸢刚要答应,就听见蔚司蔻冷笑道:“我免费教,我不仅免费教,我还免费提供对战训练,我们这有的是培训调查员。”
言不栩还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陈副局探出头来,看了门口三个年轻人一眼,道:“进来吧。”
蔚司蔻率先进去了,封鸢跟上,言不栩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进去,只道:“我在这等你。”
封鸢本以为会议室会有很多人,进去后才发现算上陈副局也只有三个,但是桌椅又有使用过的痕迹,转念一想,神秘事务局里遍布镜像回廊,连空间都是用秘术拓展过的,似乎从会议室里直接传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低声对蔚司蔻道:“你们这镜像回廊还挺方便的。”
蔚司蔻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知道他是误会了,道:“你别学言不栩,镜像回廊是有使用规则的,我一会给你拿一个手册,他连暗面都敢去,‘迷宫’也拦不住他,但是你进去的时候可千万要想小心。”
封鸢“哦”了一声,心想整挺好,蔚司长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他“投敌”投得很成功。
“这是封鸢,”蔚司蔻将他介绍给会议室的三个人,“之前在平水区的时候他和我一起行动,是觉醒者。”
“这是陈副局,”蔚司蔻指着刚才出来的中年男人道,“我领导。”
陈副局对封鸢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我是陈翎和,是神秘事务局的副局长,也是你同事陈诗骤的父亲,你不用太拘谨了。”
“陈局长好。”
“这两位是灯塔的涉密学者,尤弥尔教授和艾兰教授。”
会议室里另外两人是两位精灵,都是银发浅眸,面容优雅,岁月没有在精灵的脸颊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封鸢还是看出来尤弥尔教授要年长一些,而艾兰教授相对年轻,以及,原来这就是言不栩口中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们好。”
封鸢依次问好,尤弥尔教授友善地回应了一声“你好”,而艾兰则大量了封鸢几秒钟,才慢吞吞道:“我很想见到你来着。”
封鸢惊讶:“我们之前也不认识啊。”
“我听言不栩说过,”艾兰开口,还是和刚才一眼的声调平平,毫无感情色彩,“所以好奇,我们精灵都有很旺盛的求知欲。”
封鸢表示理解,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而旁边的蔚司蔻抑制不住眼角抽了抽。
“我们进入正题吧,”她道,“周司长应该一会就能回来,事情的起因是……”
她说完,会议室里一时间无人出声,半晌,艾兰忽然开口,他看着封鸢,还是那副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神情,只是语气似乎若有所思:“所以,你这位叫顾苏白的同事,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封鸢:“……”
他沉思了一瞬,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格外熟悉,直到他张口回答:“大概率是没有,我更倾向于他记忆出问题了。”
艾兰:“哦……”
他点了点头,尾音拖得略有点长。
“那他为什么会无中生女友呢?”艾兰道。
封鸢道:“可能和那幅画有关,他之前告诉我那幅画是他女朋友送的来着,而且之前他因为和他女朋友吵架,他还请假去找她。”
艾兰:“嚯。”
封鸢继续道:“但是现在除了我之外他们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有小诗有很模糊的印象。”
艾兰:“怎会如此!”
“顾苏白、梁总、小诗的记忆都只能是受外力影响而改变,可是他们的记忆同时发生了变化……”封鸢喃喃自语,“如果那幅画和放逐者有关,难道是‘帷幕’……不,是时间线?”
艾兰:“有可能。”
封鸢瞬间清醒过来,等等,他们不是在谈论画幅的事情吗?怎么听着好像在聚众聊八卦!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蔚司蔻一脸无语,而陈副局和尤弥尔教授则是一副完全习惯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习惯什么。
“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陈副局问。
封鸢摇了摇头。
“无法确定顾苏白的记忆是什么时间点出现问题的,但我认同封鸢的看法,”艾兰道,“顾苏白是事件的重要相关者之一,放逐者和白夜信徒在此之前一定对他的记忆做过手脚,现在锚点消失,时间线回归,影响他记忆的因素不存在了,他的记忆也就恢复了正常。”
他的模式切换太快,这个严肃而专业的艾兰教授和刚才捧哏大师简直判若两精灵,以至于封鸢产生了一些不习惯的落差感,抑制不住微有诧异地看了艾兰一眼,而蔚司蔻在旁嘴唇嚅嗫,蚊子般道:“没事,习惯了就好了。”
“……好。”
封鸢找出周林溪的小本:“就是这个图案。”
尤弥尔看了一眼就微微皱眉:“没想到还能在现实纬度亏看到这个图案。”
“这是什么?”封鸢询问。
“时间主宰的圣徽。”
“时间主宰……是一位神明?”
尤弥尔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只是道:“这个叫顾苏白的年轻人和放逐者恐怕有脱不开干系。”
好家伙……顾苏白真不愧是天选之子,被一家异教徒盯上了还不够,还得再来一家。
不过既然命运之轮是一位神明的圣徽,那这个世界大概率没有塔罗牌的存在……封鸢之前在网上搜过,但是没有找到相关信息,而后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网络只是普通人的信息渠道,因为超凡和神秘学的存在,他想要获知的某些信息和知识,只能从特殊渠道得来,这也是他答应蔚司蔻和神秘事务局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那位时间主宰,为什么要用一张塔罗牌作为自己的圣徽?
难道祂其实是来自于地球……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外神?!
他皱眉,余光瞥见艾兰仿佛永远波澜不惊地面孔,蓦然道:“艾兰教授,你知不知道一种占卜工具,叫做塔罗牌?”
“没有听说过。”艾兰摇头,但是他下一句话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好奇意味,“是什么样的?作用是什么?”
“就是一种占卜工具,其他的,我也不了解。”
“哦。”
封鸢觉得艾兰好像有些失望,而蔚司蔻主动帮他询问尤弥尔:“您知道吗?”
尤弥尔也摇头:“没有。”
正值此时,蔚司蔻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站起身:“周司长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她走后没一会陈副局也出去接电话,打开会议室门的时候似乎惊讶地说了句什么,而艾兰忽然朝着门口道:“言不栩,滚进来。”
言不栩确实进来了,但是看也没看艾兰一眼,只问封鸢道:“你们刚谈的怎么样?”
“呃,”封鸢看了看还是一脸岿然不动的艾兰,道,“推断顾苏白的记忆问题和锚点有关。”
言不栩微微点头:“这么看来放逐者也对顾苏白有所图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也好奇。”
说完这两句话言不栩又要出去,尤弥尔忽然道:“你是时候回家一趟了吧?”
言不栩指了指艾兰:“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我再回去。”
艾兰一张嘴,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不——是——会——说——话——吗?”
封鸢:“……”
艾兰继续道:“能——听——见——吗——要不我再大点——”
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封鸢大为震撼,怪不得言不栩禁言秘术这么熟练,感情是在这练得啊!
“我在外面等你。”
言不栩留下这么一句就出去了,而艾兰也已经相当熟练地消除了秘术效果,尤弥尔又忽然开口,看向封鸢,低声道:“你和他是朋友吧?能不能把他的电话给我——”
“别给他!”言不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口廊柱上,看着尤弥尔淡淡道,“你当心我告诉我婶婶你偷偷从雪原巨人那里买烟。”
尤弥尔又坐回去了,目光平视,姿态从容,仿佛无事发生。
封鸢起身将言不栩拽走,边走边低声询问:“你不是人吗?怎么会有精灵亲戚。”
“你这说的好像在骂我……”言不栩无奈道,“我是孤儿,从小被尤弥尔收养的,他相当于我养父,艾兰是他的独子,我管他的妻子、艾兰的母亲格林尼斯叫婶婶,就是这样。”
“哦……”封鸢点头,“那艾兰不就是你哥哥吗,你怎么说他无关紧要的人?”
他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艾兰宛如一张钢板般平直的声音,封鸢回过头,见他对言不栩道:“我看你才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没有你这样会气死哥哥的弟弟。”
第60章 奇怪的圣徽
封鸢虽然没有被艾兰吓到,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艾兰教授,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有人在骂我。”艾兰淡然道,“我得骂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言不栩,似乎在说:说的就是你。
但言不栩却仿佛全然忽视了他,对封鸢道:“我刚看到蔚司蔻出去了,顾苏白是不是已经来了?”
封鸢点了点头。
“先进去吧,”言不栩指了指会议室,“她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推着封鸢又进了会议室,过了一会儿,艾兰也默默地回来坐下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宁静,但言不栩似乎对这种安静非常满意,他目光一瞥,看到桌子中央周林溪的小本,抬头问尤弥尔:“这东西之前出现过吗?”
尤弥尔摇了摇头:“至少在我收到的信息里是没有的,但是现实维度已经很少有人的认识这个标志,或许它曾经出现过,但是遇到的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言不栩思考了一会儿,道:“圣徽本身应该权柄的一种体现,可是那幅画挂在顾苏白的家里,周林溪几度见到它,灵感却都没有任何异动,这似乎不对劲?”
尤弥尔叹了一声,声音沉沉如闷雷:“那是正常状态下的圣徽。”
言不栩皱眉:“什么意思?”
艾兰跟着复读:“什么意思?”
尤弥尔没有回答,言不栩身体向后靠,没个正型的仰在椅子上,语气微嘲:“又是所谓禁忌知识?”
尤弥尔肃然道:“知晓其本身就已经相当于和祂产生了联系。”
“正常状态下的圣徽是什么样的?”封鸢好奇道。
“圣徽是神明的符号化,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它本身就是蕴含有一定力量的,”言不栩道,“普通载体无法承受它的力量,只有特殊材料或者经过秘术加持的载体才能作为体现它的基质。”
“也就是说,”封鸢思忖,他看向桌上的本子,“普通的纸张不能承载圣徽?”
“对,除非圣徒使用特有秘术,否则圣徽应当无法被勾勒,也不能拍照或者以影像记录,普通人如果见过圣徽,这种记忆也会主动淡化,这是一种用来保护普通人的方式。”
封鸢忽然想起CPU。
CPU第一次来到现实世界时他曾拍过一张照片,但是那张照片并不能反应织梦者的真实形态,反而看上去模糊无比,只有一个虚假的影子。
这大概也是这个原理,普通机器无法记录神话生物的形态。
“可是我却把它画出来了,”封鸢语气奇异,“顾苏白家里那幅画也是,如果连周司长都感知不到它的异常,它会不会真的就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这个所谓的圣徽,就像是失去了它原本的力量和权柄,变成了一个普通图案?”
“这意味着什么,”封鸢抬起头,目光微动,“时间主宰的权柄出了问题?”
其余三个人(精灵)的视线瞬间汇聚在他脸上,尤其是尤弥尔教授,他银色的眼眸犹如两轮混沌的月亮,光华濛濛笼罩过来,似乎有种不清明的审视。
封鸢沉寂了一瞬,诧异道:“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
“你真的是……”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嘀咕,“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不把神明放在眼里了,没想到你更离谱。”
封鸢道:“这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
“但是你不应该对一位神明妄加揣测,”尤弥尔沉声开口,他的语气含着些警告,“哪怕祂并未官方承认的正神,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亵渎!”
封鸢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但是看尤弥尔的反应,大概率还真让他猜中了……时间主宰的权柄确实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祂的圣徽都失去了该有的作用。
“不可议论神明,”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那祂的信徒说两句总没事,放逐者几乎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也和他们失去权柄的圣徽有关?”
“他们偶尔也会在现实纬度出现,”艾兰道,“十三年前的事件和昨天晚上都有他们参与的身影,这说明他们还是想来现实维度,但是好像来不了——”
“别猜了。”尤弥尔忽然打断了他。
艾兰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道:“现实维度对他们有规则限制?”
“不在现实维度,”封鸢道,“那他们在哪?”
“在时间裂缝里。”
艾兰语速飞快,生怕再次被打断似的:“放逐者消失在现实纬度之后就一直躲避在时间缝隙之中所以现实维度和时间相关的知识特殊物品才越来越少直到有传言说他们已经灭绝了。”
封鸢:“……艾兰教授,下次说话还是加上标点吧。”
艾兰接受建议:“好嘞。”
“你之前说过《创世书》上记载过放逐者族群已经灭绝,”封鸢看向言不栩,“这么说那本《创世书》的诞生之日要比放逐者消失的时间更晚?那它怎么还叫《创世书》?”
“《创世书》是最后一个古城邦拜亚的游学诗人所写长诗,虽然是研究城邦历史的重要资料,但并不一定准确。”艾兰解释道。
封鸢心想一会见了蔚司蔻问问她,看能不能借到这本书,带回去研究研究。
“那放逐者……为什么要躲藏在时间缝隙之中?”
艾兰转向尤弥尔,一指他爹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五百三十二次了,他没有一次回答清楚过。”
被问了五百三十二次的尤弥尔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忍耐地道:“这和你的研究方向有任何关系吗?”
“没有关系,但你知道,咱们精灵一族的求知欲——”
“闭嘴。”
于是艾兰第五百三十三次询问失败,以及,封鸢在心里感叹,原来艾兰对精灵也是这一套说辞,求知欲战胜一切属于是。
“如果这样的话,”言不栩忽然道,“现实维度应该也没有时间主宰的信徒了……知道放逐者存在的人都很少,更别说他们的神。而放逐者又几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当然也就没办法发展信徒。”
“当一个神明的信徒越来越少……”
“会怎么样?”封鸢问。
“不知道,”言不栩摊手,“但是总归不正常。”
正说着,封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蔚司蔻道:“你们还在会议室吗,我过去?”
封鸢刚答应,会议室门开着,蔚司蔻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走廊上,她一边挂掉电话,一边走进会议室道:“周司长联系了顾苏白的房东,房东说那副画不是他的,也不记得房子里之前有这幅画……不过他找到了房子租给顾苏白之前录的视频,客厅墙壁上没有那幅画。”
“那幅画就是在顾苏白住进去后才出现的?”
“对。”蔚司蔻点头,“那幅画周司长也带回来了,正在做检测。”
陈副局接完电话回来,听蔚司蔻说了当前的情况,问道:“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蔚司蔻停顿了一下,补充,“但是我觉得没有再做一遍常规检测的必要,他凌晨就已经做过一遍了。”
“我知道,”陈副局思索了片刻,道,“给他做记忆隔离吧,刚才是学院打来的电话,建议对本次事件所涉及的普通人做记忆校正,这个提案应该很快就会通过。”
“是应该保留顾苏白的记忆,”蔚司蔻点了点头,看向封鸢,“你一会跟我过去,核对完顾苏白的信息后也做个记忆隔离。”
“诶?你们不是已经确定是顾苏白的记忆出了差错,为什么还要我去核对信息?”
“因为只有你和陈诗骤的记忆没有被干涉,是重要证人。”
“……好吧。那小诗也在?”
“对,”蔚司蔻不自觉看向陈副局,“她刚到。”
陈副局迟疑了一瞬,刚开口:“我过去看看——”
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蔚司蔻只得对封鸢道:“走吧。”
先去核对了信息,然后蔚司蔻又带着他去做了记忆隔离,据说这个举动会让他在神秘事务局的大规模记忆干涉中保留他现有的记忆,虽然对封鸢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好奇是怎么弄的,做完出来之后他一脸无语,因为操作员一开始告诉他要用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钢针捅进脑子里去,然后按照顺时针三下逆时针三下搅动才行,封鸢听了沉默良久,问那位操作员:“你这是做记忆隔离还是搅豆腐脑?”
最后等开始的时候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和意识检测一样只需要戴上一个头盔样的机器过五分钟就好。封鸢出来后将这件事说给蔚司蔻听,蔚司蔻哈哈大笑:“忘了提醒你,这里的赵工程师喜欢开玩笑。”
封鸢心想你们神秘事务局都是些什么奇葩。
“终于搞完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中午了,这几天忙忙碌碌,时间都仿佛被动拉长了,怎么说呢,有种度日如年的沉重感。
“这就回去了?”蔚司蔻道,“不留下来吃个饭,你现在回去外面也没餐馆开门。”
“好啊,”封鸢回头叫言不栩:“我们和蔚司长去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饭——”
他话都没说完,蔚司蔻就道:“别叫他。”
封鸢费解:“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们食堂很难吃,”蔚司蔻摊手,“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来挑去。”
“……所以你们食堂真的很难吃吗?”
“我觉得还行。”
“那走吧,去外面也没有什么可吃的,”封鸢回头叫言不栩,“你去吗?”
言不栩道:“我可没说不去。”
三人一起去了餐厅,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厅的人不多了,这餐厅大得离谱,一眼都看不到尽头,封鸢就近转了转,选了几样看起来不错的菜,他到桌前时蔚司蔻已经在了,言不栩却已还么回来。
封鸢放下盘子,蔚司蔻忽然道:“我就说我忘记了什么事儿,你以后周末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这边练习秘术,我给培训室讲一下,把你的名字放在培训调查员的队伍里。”
“真来啊?”封鸢笑道,“我以为你就开个玩笑。”
“学秘术对你没有坏处,”蔚司蔻低头给盘子里面条加调料,“以后万一遇到了入侵现象,不是每一次都能打电话搬救兵。”
“好吧。”封鸢想了想,道,“你们之前说的《创世书》,我可以看吗?”
蔚司蔻讶然道:“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
“刚才在会议室尤弥尔教授提到过,我想或许可以了解一下城邦时代的历史。”
原本在吃面条的蔚司蔻忽然抬起了头。
封鸢道:“怎么了?”
“城邦时代没有历史。”蔚司蔻道,“只有一些非常笼统的描述,《创世书》就是其一,历史学家们管那个年代叫‘丢失年代’。”
“没有统一成文的记载?”封鸢有点疑惑。
“没有。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创世书》不难借,我下周要回图书馆去汇报,到时候帮你借一本。”
“你不是在这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回……图书馆?”
“我之前说过我是阅读者吧?”
封鸢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阅读者就是真理之神的信徒,”蔚司蔻道,“图书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真理教会,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那灯塔……”
“灯塔,又叫做第二白昼,涉密学者是机械女神的信众,同样还有翡翠冰川的守夜人,他们是死神的信徒,不过他们不在中心城,基本都在极地,有事才过来。”
封鸢若有所思道:“所以神秘事务局是由三神信徒组成的一个机构?”
“不止三神信徒,还有其他族群和现实维度生灵,我们局长,就是一位神话生物。基本就是这样,先吃饭吧……以后有的是你了解的机会。”
蔚司蔻又开始给面条加调料,看得封鸢心惊胆战,也不知道她是吃面还是吃调料。
他低头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菜,然后就有了一种想要放下筷子的冲动,他忽然就理解了言不栩不愿意来这里吃饭的理由。就是也不能说难吃,但是绝对称不上好吃,非得要吃的话也能吃,但是可能每咽下一口都得问自己一句,这饭我是非吃不可吗?
这时候言不栩回来了,他的盘子里只有一小堆扁豆,绿灿灿的,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
封鸢道:“你就吃这么点?”
“还好吧,”言不栩道,“反正饿不死,怎么都一样。”
“……”
封鸢叹了一声,决定以后再也不来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饭了,也不相信蔚司蔻的口味了,因为她大概真的靠吃调料为生。但是为了不浪费他还是将盘子里的菜都吃完了,将盘子拿去收残台的时候,言不栩道:“我没说错吧?”
封鸢默默点头。
“下次我带你去不夜港吃饭。”
“不夜港是什么地方?”
“我家,”言不栩道,“就在西昂,那边精灵比较多,精灵擅长美食,所以不夜港也是很有名的‘佳肴之都’。”
他说着不经意地道:“你没听说过?”
“没有,”封鸢摇头,幽幽道,“我乡下来的。”
言不栩好笑道:“乡下是有多乡下?”
“就是那种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可不是就是嘛,除了海、天、山崖、城堡,其他什么都没有,真的比乡下还乡下。
吃过饭蔚司蔻又被陈副局叫去工作了,封鸢回到家已经下午时分,他掏出手机才发现公司群里发了配合官方宵禁的放假通知,暂时放三天,等秩序恢复正常后再复工。
一下子拥有了三天假期的封鸢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虽然原本也不疼),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原本打算睡一觉再去副本里看小咪的他决定现在就去,反正今天已经够忙了,再忙一点也无所谓。
小咪正蹲在吊桥前,见封鸢来了一下子直起身来,然后封鸢就看到了它肚皮上那张血淋淋的巨大花瓣口器。
封鸢:“……你怎么变身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小咪说道,“在副本里就是这样的形态哦。”
“回到副本的感觉怎么样?”封鸢问。
“很好!”小咪兴奋地摆了两下爪子,又小声道,“就是在这有点不太习惯,毕竟这里是殿下的副本。”
“多待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在找到你的副本之前你都得留在这,”封鸢摆手,“不过我不经常在,你把这当你家就行。”
“谢谢殿下!”
封鸢说完了,系统从他口袋里钻出来,作威作福地趴在小咪的头顶:“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大哥了,CPU是你二哥,你是三弟……”
好好好,封鸢心想,到底是给你整出桃园三结义来了。
他去地下室看了一眼那两个锚点,都非常稳定,差点被他切片的白夜信徒也还躺在那里,早上他离开神秘事务局的时候蔚司蔻说针对平水区的大规模记忆干涉明天下午就要启动,应该会在后天早上之前结束,到后天晚上,夜晚就会恢复正常,大后天时城市秩序也会逐步恢复。
这次的事件暂时落下了帷幕。
神秘事务局后续应该还会继续调查这件事……封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两个锚点,就只能暂时放在这里,或许神秘事务局继续调查的过程中他能获知到和这两个锚点相关的信息,到时候再决定是销毁还是其他的处理方法。
封鸢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回到古堡他之前还没去现实纬度时住的房间里。因为对这个世界不了解,他也不好说这座古堡到底是什么年代的遗留,但是风格有点类似于地球的哥特和罗马混合风格建筑,比如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是一个圆形锥顶塔楼,房间的家具风格也很华丽,只是似乎经年风霜,都已经褪色陈旧。
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是这间屋子的窗户最大,站在窗边就能看到远处沉闷缓慢涌动的铁灰色海面,和水天相接处倒垂的巨大星辰。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
仿佛永恒地处于某种混沌状态,一开始时封鸢观察了那颗和黑太阳类似的星辰许久,发现它似乎是静止的,副本内一切都仿佛没有时间概念,门口深渊里的花花草草被他拔掉,过不久又会长成原本的样子。
但是别的副本里似乎也没有很明确的时间观念,这一点上倒是与《沉睡乡》相同。
他漫无目目地的想着,目光从极远之处收到近处,看见楼下系统和小咪不知道在玩什么,蹦蹦跳跳的踩得吊桥晃来晃去,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你们俩悠着点,别把吊桥踩塌了!”他喊道。
“知道了——”
封鸢忽然心中一动,掏出手机给沈蕴打了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之前言不栩给他的。
“喂……”沈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倦怠。
“我是封鸢,”封鸢道,“我想找你打听一个消息。”
“游戏还是现实维度?”沈蕴强打起精神,“游戏按积分付报酬,现实维度付钱,不过看在你之前帮我姐调查的份上,我们也都是熟人,友情价八折。”
“关于游戏副本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森林飞鼠的副本生物?”
沈蕴沉思了几秒钟,道:“想不起来,不过这个委托我先接了,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告诉你,到时候再付账。”
“好。”
挂断电话后他就离开了副本,接下来两天哪里也不能去于是便在家里无所事事,直到假期第二天的晚上,夜幕如约降临,当时他正在和小诗、顾苏白打游戏,语音频道里顾苏白忽然道:“天黑了。”
“终于黑了,”他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真的不习惯宵禁,看来马上管制就可以放开了。”
小诗道:“我们明天晚上出去吃饭吧?”
“才刚解除管制,饭店开门的应该不多吧。”
“哪里开了就在哪里吃,”小诗道,“我过生日,总不能还在家里啃方便面吧?”
次日夜入,封鸢走出家门,走进了黯淡的夜幕里,他抬起头,没有看到星星和月亮,只隐约看见远处黑太阳的轮廓暗影,沉寂在起伏的云层中。
顾苏白打了电话,鬼鬼祟祟而又幸灾乐祸地道:“小诗说她不吃蛋糕,因为要减肥,但是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我给她买了。”
“万一她到时候真的不吃呢?”
“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爱吃甜食。”
……
“你还没回去?”电话里的蔚司蔻问道。
“没有,”陈副局道,“矿场附近有一片街道的人记忆校正出了问题,我在现场。”
蔚司蔻顿了一下,道:“结束了吗?”
陈副局公事公办地道:“差不多吧,宵禁已经解除了……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目地是什么,你的报告非写不可,而且这次的会议学院那几位老教授也会参加,你看着办吧。”
蔚司蔻直接挂掉了电话。
陈副局笑了笑,通讯器里响起汇报进度的声音。
……
“小诗美女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看看,”顾苏白得意道,“要是我不买蛋糕,你拿什么许愿?”
“我一会只吃一口,”小诗拿起切刀,不断重复,“只吃一口。”
……
“三号对象需要再次做脱离处理,请指示。”
“批准。”
……
“这就是你的只吃一口?”顾苏白看着桌上空了一大半的盘子,狐疑问道。
“哎呀,”小诗皱眉,“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你和鸢总也吃了嘛!”
“好好好,我吃的。”
“过零点了,”封鸢道,“你又老了一岁。”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长大了一岁!”
小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随即接起来:“喂……在外面,马上回去了,和我同事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就在小诗以为电话挂了的时候,陈副局才道:“对不起小诗,爸爸在加班,不小心错过了你的生日,给你的礼物——”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礼物。”
“那……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汇报:“副局,记忆校正已经全部完成,可以撤了。”
陈副局抬起头看了一眼夜幕,天际尽头太阳的阴影愈发浓郁,夜空显得冷清而黑暗,他却长舒了一口气道:
“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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