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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普通人


    给小诗过完生日已经是这天的零点三十,不知是不是因为宵禁影响,街上的车辆人流要比平时少,小诗家住的远一点,她等了许久才打到回去的车,而顾苏白封鸢住得近,送走了小诗之后也都各自回家,


    封鸢到家时墙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一点,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困不困是一回事……放完假第二天要上班的前夜,怎么睡得着啊!


    封鸢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一会抓过系统摸两把,一会拽着CPU的触手打个结,系统还能反抗两下,CPU不敢怒也不敢言,甚至将自己的触手伸长随便封鸢玩耍,感觉要是封鸢想翻个花绳它都能自己织出一张网来。


    就这么消磨时间消磨了良久,封鸢拖着步子浑浑噩噩地躺在了床上,躺了一会还是睡不着,


    一回头看到系统在那玩手机,他一把将手机从系统手里夺了过来:“我明天要去上班,你凭什么玩手机。”


    典型的自己不高兴谁都别想好过。


    但是系统已经习惯了喜怒无常的宿主,也没生气,只是略有困惑道:“要是不想上班就别上了呀,我看宿主你每天都说不想上班,但是没有一天缺勤的。”


    “你又不用养家,”封鸢面无表情道,“要不然你从明天开始去猫咖打工吧,给你和你二弟三弟赚点零食钱。”


    “噫,我不去。”系统立刻往后缩了缩,大声抗议,“猫咖的小猫咪要被很多人摸来摸去,我是社恐!”


    “……”


    封鸢无语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社恐这种理由都说得出口?”


    “那宿主你不如换个工作,”系统像一个真猫一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建议道,“我觉得神秘事务局就不错,你去给蔚司长做个下属,让她多给你申请一点补贴。”


    “我不去,”封鸢拒绝,“连蔚司蔻自己都说他们是在拿命工作,万一要是钱挣到了人没了,这多不划算。”


    系统喷了喷鼻子,发出一声很是嘲讽的声音:“宿主,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虽然不会死,”封鸢从床上爬起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小黑猫,“但是接触的超凡事件越多,我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我还是不得不离开现实维度回副本里去。”


    “天啊,”他又躺了回去,尸体一样僵直的姿势,双目无神,语气呢喃,“这和我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宿主,我有点好奇。”


    系统从床头柜上跳过来轻盈地落在了封鸢胸膛上,它不是一只真猫,这种形态之下几乎没什么重量,像是一片影子,而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散过来,猫真正的影子投射在旁边的窗帘上,那影子是一只安静的巨兽,而蜷卧在封鸢胸口的猫却只有成年人半个手臂那么大。


    “好奇什么?”封鸢问。


    “你经常说你是一个人类,”系统冰晶绿的眼睛犹如两颗活泛的玻璃珠,“可是我见过游戏副本里那些玩家,他们在刚进到游戏里的时候会被其他鬼啊怪啊,副本BOSS什么的吓个半死,你却完全不害怕。可是一回到现实纬度,你又好像真的是个人类了……我在网上的社交平台刷到别人不想上班时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封鸢将手臂叠起来枕在后脑勺之下,道:“那只能说明是个人就不想上班,到底谁会热爱工作啊?”


    “可是你不是人诶。”


    “……”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系统低下头看着封鸢的眼睛,“宿主,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人的样子的?”


    封鸢看到天花板上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影,是窗帘没有拉严实,而楼下的似乎有车辆经过。那条黯淡如纱的影子很快消匿在房间的黑暗的隐秘死角之中,封鸢道:“我以前是人类。”


    “在你苏醒之前吗?”系统问。


    “苏醒?什么苏醒,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不知道啊,这句话忽然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封鸢已经习惯了系统这家伙平时说话不靠谱,他若有所思地道:“那你呢?在来我这里之前你在哪?”


    “我不在哪,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呀。”系统理所当然地道,“我是你的系统,我还能去什么别的地方。”


    “我是说,在我……我们来现实维度之间在副本里,你还不是一只猫的形态的时候,再往前,你的过去。”


    “我没有过去,”系统低下头蹭了蹭封鸢的下颌,“我没有那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猫头,系统的确是伴随着他的“穿越”才出现的,在这之前他已经问过一次此类问题,但当时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也不知道所谓的系统是什么东西……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东西,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系统大概没有那个脑子骗他……嗯,它本来就没有脑子。


    “宿主,”系统忽然问,“你有之前记忆?”


    “那时候我还是个人类。”


    “啊?”系统懵然道,“你不是人类啊。”


    “我是说,在我成为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之前,我是个人类。”


    封鸢没有办法向系统解释“穿越”这回事,正准备转移话题将这件事揭过去的时候,系统忽然问:“宿主,你是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和现在差不多,”封鸢道,“小时候每天都在上学,学习,长大后每天都在工作,很普通的普通人生活。”


    “就只是这样吗?”


    “嗯。”


    “好无聊啊。”


    “可是人不就是这样吗?”封鸢翻了个身,猫从他胸口滑了下去,“当副本BOSS比人还无聊。”


    “……确实。”


    但是系统很快就又振作起来:“那还是做人有趣一点,副本里连手机都没有,也没有好吃的零食。”


    “所以我还是去上班吧。”封鸢叹了一声。


    “可是你上班又很痛苦。”


    “那就痛苦着吧……人活着哪有不疯的,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哪怕换了工作其实的也没用,因为痛苦的不是这份工作,而是工作这件事本身,去哪上班都一样痛苦,去神秘事务局也一样。”


    “可是挣的钱多啊。”


    封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猫虽然没有脑子,但是有时候说话却很有建树,这句话简直一针见血。


    他一看表已经三点了,于是开始了第二轮的翻来覆去,半个小时过去却还是没睡着,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宁愿去跟异教徒打架也不想去上班。”


    旁边再次开始玩手机的系统道:“宿主,你和异教徒打架,异教徒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吗?”


    于是封鸢改口:“我宁愿去殴打异教徒也不想去上班。”


    “那你要不祈祷白夜信徒再出来搞一次事?”


    “那还是算了,”封鸢蓦地皱眉,“说起白夜信徒……”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骗蔚司蔻和言不栩说那个镶嵌着报死鸟之眼的罗盘是捡来的,但是后来蔚司蔻阅读过那个罗盘,所得到的讯息指向十三年前……由此推论现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偏差。


    后来那些异教徒都被抓进了警察局,小女孩也被解救了,但是细想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如果那个罗盘是十三年前的物品,那么封鸢遇到的那些异教徒呢?


    被他们绑架的祭品小女孩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手机将这件事编辑出来准备提醒一下蔚司蔻——不过改变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和顺序,只说他在那天夜里送顾苏白回去时候在楼下见到了报死鸟,于是追着报死鸟见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后来虽然没有追赶上他们,但是却拿到了他们掉落的罗盘。


    这样一来也能和言不栩后来去警察局的经历对得上,因为那些异教徒都是普通人,所以才会在慌忙逃窜的过程中将罗盘遗失。


    消息发送了过去,封鸢刚要关上手机睡觉,不成想蔚司蔻力立刻就回了消息,回复的内容里透着一种生死看淡的从容与发疯:【太好了,感谢你为我已经写了五个小时三页纸的报告又增加了一页。】


    看来蔚司蔻还在加班。


    封鸢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至少他还放了三天假,而蔚司蔻不仅没有放假,还要连夜加班写报告。


    果然幸运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带着对蔚司长的同情,安详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他放下手机之后又想把手机扒拉过去玩,爪子刚伸过来就被封鸢一把按住,然两根手指捏起猫爪在系统眼睁睁的怒目而视之下拿走了手机,并压在枕头底下,道:“小猫咪不能玩手机。”


    系统气得吱哇乱叫,封鸢翻身过去,假装没有听到。


    系统叫了几声就消停了,房间里一片寂静。这一次,封鸢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和系统聊起他在地球上时候的生活,他模糊地梦到了小时候,他站在孤儿院的草坪上看着天空。


    那天空颜色很浅,似乎不是地球本来的蔚蓝天穹,但是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夜幕就缓缓降临,一颗漆黑星辰浮现在天际,它庞大得无与伦比,极具压迫感地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巨物恐惧症,而星辰表面有雾气一般的阴影缓缓流动,仿佛是雨天磅礴的阴云。


    黑太阳……


    他朝着那黑太阳走了过去,还没有走近,一阵突兀的铃声就将他的脚步打断,他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一条明亮的光带打了进来,横在他的床铺中央和地面上。


    天亮了,他从睡梦中回到了现实。他抬手关掉闹钟,起身去洗漱。


    系统昨天晚上大概率根本没有睡觉,此时正在和CPU看一个动漫,平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系统惊讶道:“宿主,你今天早上怎么这么直接就起来了,你的起床仪式呢?”


    起床仪式,即赖床拖延。


    封鸢将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模糊道:“我做了一个梦。”


    这让系统很惊讶:“什么梦?”


    而更加惊讶的是CPU:“您您您您做了一个梦?!”


    “对啊,”封鸢道,“做梦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他印象里自己好像很少做梦……不,是几乎从来没有做过梦。


    “不不不不,这一点也不正常,”CPU的眼珠左右晃动了两下,“越是高位格的存在,祂们的梦境就越不简单,您还记的我说过的,织梦师族群就是诞生于虚空之王的梦境。”


    封鸢“哦”了一声:“记得,但我的梦很简单,我就是梦到了小时候的我看到了黑太阳而已。”


    CPU惊道:“小时候的……您?!”


    “这不重要,总之就是过去的我看到了黑太阳,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只是看到了太阳?”


    “对,只是看到了……而且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我就醒来了。”


    CPU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对‘太阳’的记录。”


    “那我有空去问问别人,”封鸢想了想,道,“正好这周末要去神秘事务局,到时候问问蔚司长。”


    CPU一直沉默着,找到封鸢离开家去上班,它也没有再说话。


    ……


    虽然今天不是周一,但是公司里的气氛却和周一相差无几,封鸢去之后刚坐下,小诗就滑着椅子靠在他旁边悄声道:“已经和人事打听过了,这周只需要上两天班,周末照常休息。”


    “好。”封鸢做了个鼓掌的动作,感慨,“要是以后每周都上二休五就好了。”


    “你想得美!”


    梁总冰冷无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封鸢摸了摸后脖颈:“梁总,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神出鬼没的,这样很影响我工作。”


    “我看是影响你摸鱼吧。”


    梁总踱步走到顾苏白身后,一巴掌拍在顾苏白肩上,把正在打盹的顾苏白拍得一个机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昨晚没睡觉啊?”梁总问,“困成这个样子。”


    顾苏白含混地道:“一想到今天早上要上班,我就高兴地睡不着。”


    “你可得了吧,”梁总嫌弃道,“这个理由封鸢之前已经用过了,下次编个更好点的……真的是,我昨天跟我二舅钓鱼钓到凌晨才回去,我都不困,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


    “要不您怎么是领导呢?”顾苏白迤迤然地打了个呵欠。


    “别拍马屁了,一会跟我去开会。”


    “大清早又开什么会?”顾苏白一下子清醒了。


    “老板要见一个新的投资人。”


    “老板怎么又要见新投资人,”小诗插话道,“我感觉你们最近不是在见投资人就是在见投资人的路上。”


    封鸢接上一句:“我们公司不会要倒闭了吧。”


    “一天天不盼着点公司好,”梁总抬头往周围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西城矿场改造那个项目,确定是要黄了。”


    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放出来,梁总一边注意着走廊有没有人过来,一边道:“是大区管理局局长亲自给老板打的电话,说是上头要对这块地方征用……我们这种企业是拿不到指标的。”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走廊口,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三位下属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各异。


    最明显是顾苏白,他脸上呈现一种既古怪又似乎有点畏惧,还有点庆幸的复杂表情,好像生吃柠檬还被卡住了嗓子眼,总之十分扭曲,他嘀咕道:“黄了好……那地方不吉利,最好别沾。”


    据他所知,他都在那死过一次,啧。


    而小诗则是皱了皱眉,又叹了一口气,同意了顾苏白的说法。


    唯有封鸢最平静,道:“确实不吉利。”


    被异教徒选作祭坛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据他所知顾苏白还在那死过一次,虽然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事情了,但听起来怪吓人的,啧。


    “确实你个头,”梁总拍了一下桌子,“这个项目黄了下个投资人不定给之间那个投资人那么多钱了,到时候公司别真倒闭了。”


    “有集团撑着怕什么?”小诗道,“而且我们又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


    梁总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


    “对了,”梁总忽然道,“苏白,前几天有个人打电话问我你女朋友的事,你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


    顾苏白还没回答,小诗先喝水喝得呛住了,她一边大力咳嗽着,一边仰起头又给自己灌下去几大口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瞄顾苏白。


    “哈哈哈哈我哪来的女朋友,”顾苏白笑得很僵硬,“肯定是我家亲戚要给我介绍对象,随便问我……”


    “随便问会问到我?”梁总狐疑道。


    “对啊哈哈哈哈你是我领导嘛。”


    “小诗,”梁总又道,“你是不是对这些事很关心吗,今天怎么一声不吭?”


    “哈哈哈我哪有,”小诗干笑,“你记错了吧,我要工作了。”


    梁总摸着下后脑勺奇怪地走了。


    顾苏白立刻拿出手机给周林溪发短讯:【你们怎么没有把我领导脑子里他被打电话问我女朋友的事情给他清除记忆啊??】


    不一会周林溪回复:【这么点小事清除什么记忆,你当清楚记忆是手机扫码?】


    而小诗犹豫了半天,给陈副局发了条消息:【爸,我同事不知道我去过你们那吧?】


    陈副局回复的比较慢,一直到中午吃饭才问:【你哪个同事?】


    小诗:【顾苏白。】


    陈副局回:【不知道。】


    小诗心想那就好,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特殊分子,小时候她童言无忌,没少因为这个被同学排挤,说她爱说谎,还经常被叫家长。


    封鸢早就告诉过蔚司蔻不要在顾苏白和小诗面前提到自己,因此他只是惯常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而后三个人同时放下了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接下来的两天顾苏白跟着梁总去见了三位投资人,开会开得都要吐了,好不容易挨到周五下午,又说要去集团开总部周会,别说封鸢受不了,平时没那么抗拒开会的顾苏白都开始抱怨了,并狠狠决定开完会要去酒吧喝酒。


    “去吗鸢总?”小诗回头问。


    封鸢犹豫了一下,道:“我不去了,我有别的事。”


    他一直记得自己还欠言不栩两顿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叫他去吃饭吧。


    于是他给言不栩打电话:“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我在家……就是之前给你说的,不夜港。”


    “啊,那要不下——”


    封鸢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言不栩继续道:“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空间传送,你等我几分钟换个衣服。”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尤弥尔震怒如雷的咆哮:“你又干什么去!”


    第62章 周末的一天(上)


    尤弥尔教授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电话那端只剩下一片空寂忙音,言不栩挂掉了电话。


    封鸢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刚犹豫要不再打一个电话的时候言不栩的电话就再次打过来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刚才想说你如果在家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约时间。”


    “我知道,”言不栩道,“但我已经在中心城了。”


    “……”


    封鸢只得告诉他自己的位置,果不然没过去几秒钟言不栩就从对面的街道拐了过来,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引人侧目。


    “我们吃什么?”他走近了,笑眯眯地问。


    “上次说的火锅?”封鸢列出自己提前想好的备选,“如果你不想吃火锅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南坪大道吃海鲜拌面,或者另外一家烤肉。”


    “就吃火锅吧。”言不栩问,“怎么走?”


    封鸢道:“往前走。”


    “啊?”


    “沿着这条路直走一公里多点就到了,离得又不远,”封鸢好笑道,“这么点距离你不会还想穿过镜像回廊吧?”


    “是的。”言不栩点头。


    “懒死你算了。”


    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一路往前,到今天宵禁所造成的后遗症才终于完全消退,平水大区不比中心区繁华,路灯霓虹都仿佛蒙着一层陈旧而梦幻的色彩,不甚明亮,于是抬起头就能看到黯淡的夜幕天空。


    以前封鸢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地球相差无几,但其实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差别,这里的天空颜色更浅,尤其是到了夜晚时分,大概是因为没有月亮的存在,并不会出现那种澄澈而清冷的天空,哪怕没有云彩,灯塔熄灭之后,再加上黑太阳阴影的笼罩,这里的天空就变得黯淡无光,犹如一个巨大的罩子扣在大地上。


    周五晚上的火锅店人满为患,幸好封鸢提前给老板打过电话,只等了一会儿就有了空桌,封鸢拿了菜单点菜,一边勾勾画画一边随口问:“你就这么从家里跑出来,你爸妈——尤弥尔教授不会骂你啊?”


    “他习惯了。”


    言不栩很没有坐相地往椅子靠背上一仰,这家店装修成农家乐的风格,桌椅都是竹木的,那椅子对他来说可能有点矮,他一双长腿岔在椅子旁边,好像个无所适从张牙舞爪的螃蟹。


    “要不换一张椅子?”封鸢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觉得这椅子矮,但因为来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不用。”


    封鸢又重新去看菜单:“极地冰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蓝绿色的笋,从极地运过来的,味道和绿萝卜有点像。”


    “你吃吗?”


    “吃。”


    平时出来吃饭点菜的都是小诗,这姑娘吃喝玩乐没一个落下的,都研究得很有一些见地。封鸢按照她平时点的菜挑了几样,又点了一两个他觉得好奇的,比如刚才那个笋,还有什么冰川大鲨鱼,他倒要看看有多大。


    他把菜单递给言不栩:“你不吃的可以划掉。”


    言不栩不接手,懒洋洋道:“你点吧,我不挑。”


    封鸢又把菜单撤了回来:“一点忌口都没有?”


    “没有,”言不栩眨了眨眼睛,“我很好养活的。”


    “我看养你一点也不省心,”封鸢又在菜单上勾画了几样菜便喊来了服务员核对,“尤弥尔教授都习惯了你日常不着家。”


    “我今天本来就不应该回去。”


    “为什么?”


    “因为艾兰在。”


    封鸢好奇道:“你很讨厌艾兰教授?”


    “也没有,”言不栩摇头,“就是他有时候很烦人,我宁愿躲着他。”


    他说着,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嘀咕道:“不会吧,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会看我也像我看艾兰一样,觉得这人有病吧。”


    封鸢沉默了几秒钟,道:“你要不还是看看菜单吧。”


    言不栩:“……”


    “你这个话题转得也太刻意了。”言不栩指责道。


    “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了什么。”封鸢装聋作哑,诚恳地道,“不然或者你还想听我讲一遍碰瓷——”


    “算了算了算了,”言不栩摆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不,你就让我们今天刚认识吧。”


    封鸢哭笑不得:“刚认识的人在一起吃饭?”


    “啊,”言不栩强词夺理,“我说能就能。”


    “好好好。”


    火锅的菜上得很快,不过几分钟便已经上齐了,冰川大鲨鱼并不大,看着只是普通鱼片,封鸢有点失望,言不栩道:“我家那边能看到这种鱼,下次带你去。”


    “好啊。”封鸢拿了公筷往锅里下菜,问言不栩道:“你当初去我们公司是为了调查那个矿洞的改造项目吗?现在事情结束了,你应该不会再回去上班了?”


    “谁说的,”言不栩从盘子里顺走了一根小油条,“我这两天请假是因为要回家,下周就去上班了。”


    封鸢惊讶道:“你家在不夜港,你为什么要留在中心城上班?而且你不是个很厉害的觉醒者吗,为什么还要在一个普通公司上班。”


    “因为我有病。”


    “……”


    “而且觉醒者也是要生活的,我不上普通人的班,就得去神秘事务局或者接散活儿,更麻烦,还是算了吧,上上班也不错。”


    言不栩说完一抬头见封鸢正直直盯着自己,不禁问道:“怎么了?”


    封鸢道:“你果然有病。”


    他“啧”了一声:“谁会喜欢上班啊。”


    言不栩好笑道:“你真是……”


    封鸢满脸写着对上班的抗拒,言不栩用手指支着下巴:“虽然上班无聊,但是可以和你做同事也挺有趣嘛。”


    “我们又不在一个部门。”封鸢开始捞锅里刚才烫好的肉,他设想了一下如果言不栩和他一个部门……算了吧,梁总受不起这种惊吓。


    哪知道言不栩竟然露出如有所思的神情,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


    封鸢杵了一筷子肉在他盘子里,无语道:“不错什么啊,咱俩职业都不同怎么在一个部门,而且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和我一块?入侵事件不是都已经结束了。”


    言不栩极其缓慢地挑了一下眉,他的眉毛点长一点,眉尾微微飞起,被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于是便有了几分长眉入鬓的隐约,而他笑时眉宇开阔,眼眸明亮,如同将星光与镜子揉碎了缀点其中。但这一次,他却只是轻微地笑了笑就低下头去,盘子里的白色的热雾弥漫上来,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我在这个公司里只认识你一个人,”言不栩道,“准确来说,我在中心城认识的人都不多,想和熟人待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这倒也是。”封鸢点头,“我在这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只有我同事,还有蔚司长和你。”


    言不栩笑意隐隐,他看着封鸢,心道,我和你……就只能算是认识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起,竟然像一枚陀螺般在他心里来回旋转,久久不离去,而这时候他听见封鸢又道:“我就你们这几个朋友……不对,蔚司长也不能算是朋友。”


    她是我的上线,我申领补贴的衣食父母,封鸢在心里补充。


    “我和蔚司长其实不算熟。”言不栩道,“只是之前在副本里一起组队过,我和沈蕴倒是来往更多一点,经常在她那买情报。”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调查白夜信徒的事情?”封鸢微微疑惑,“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因为之前在副本里她帮过我一次。”


    言不栩从封鸢手里接过公筷,下掉了他面前的几盘菜:“那时候无限游戏刚降临现实纬度没多久,我也刚进游戏没多久,她是官方的的人,得到的消息比我更多一点,就卖给我一个人情,我答应以后帮她一次……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简短地道:“我也不全是为了帮她,我之前自己有些事还没弄清楚,正好一举两得。”


    封鸢道:“你的记忆缺失和异教徒有关?”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你好聪明。”


    封鸢便没有继续再问,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多夸点,爱听。”


    “你长得也好看,还——”


    言不栩笑意更甚,还要继续说,封鸢立刻打断他:“可以了可以了,我替我自己尴尬的毛病要犯了,你快收手吧。”


    “不是你让我夸的吗?”言不栩懒洋洋道。


    “我开玩笑的,”封鸢无奈道,“没让你真夸。”


    “但我是真的在夸你。”


    “好,我明天就去电视台问问长这么好看能不能做明星。”


    吃完饭封鸢去结账,言不栩在门口等他,他实在有点高,往那一杵跟个杆子似的,封鸢结完账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别挡着人家门。”


    “走了走了,”言不栩被他推着走,回头道,“我送你回去吗?”


    封鸢哭笑不得:“你为什么总是对送我回去这么有执念?”


    “不知道,”言不栩煞有介事,“可能因为你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就真的有点执念吧。”


    “那走吧,你送我回去。”封鸢拍了怕他的肩膀,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道,“满足你的愿望,言不栩小朋友。”


    言不栩愣了大概两秒钟,费解道:“你干嘛要叫我小朋友,好恶心。”


    “因为我觉得你很幼稚,像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封鸢收回手,悠悠地道,“嫌恶心?以后一定我会多这么叫你的,放心。”


    “……”


    走到无人的街尾,言不栩推开镜像回廊和封鸢走了进去,出口在封鸢家楼下不远处,封鸢挥了挥手就上去了,言不栩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有点惋惜地想,干嘛要穿过镜像回廊?从火锅店到这里的距离好像也不远,走回来不就行了。


    他生气地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开老远,也没细想这么点破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吃完火锅回家的封鸢被系统嫌弃,可恶的宿主竟然自己跑去吃火锅不带他,封鸢换掉衣服,道:“我是和言不栩去的,他之前可见过你,被他看到猫会吃火锅指定把你抓去切片研究。”


    “那我们明天在家吃火锅吧!”系统满怀期望地道。


    “我明天要去神秘事务局。”


    系统失望地走了。


    次日一早封鸢就去了神秘事务局,按照蔚司蔻给他发的消息,先去做了常规的污染复测,本来不用再做意识检测了,结果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巧合,竟然在半路遇上了王博士,难得王博士即没有戴他的奥特曼头盔,封鸢一眼便认了出来,王博士也认出了他,看到他眼前一亮,脚下生风地就过来了:“诶,是你啊,这两天怎么没见到你?”


    封鸢:“……要上班的。”


    王博士“哦”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我新收到了变异三株魔鬼草,你要不要去看看?”


    封鸢本想拒绝,但又实在好奇魔鬼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点头:“好的。”


    王博士兴高采烈,带着封鸢又去了封闭室。


    魔鬼草长得很像萝卜成精,它的根茎部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肿块,而枝叶却很细小,王博士将它从培养箱中拿出来的时候,魔鬼草发出了尖利的哭喊声,活像高铁车厢里十个没爸妈管的小孩此起彼伏大合唱,吵得封鸢脑子“嗡”一声,深刻体会到了这玩意为什么叫“魔鬼草”。


    “它的汁液是麻痹子弹的主要原料,因此温室会大面积养殖,正常的魔鬼草只有它一半大,”王博士笑呵呵地道,“所以温室的培育工程师把它们送来给我了。”


    没人养的森林飞鼠也送来这,变异的魔鬼草也送来这……封鸢一想,觉得王博士比他更像个捡破烂的。


    不,他每次都是被动捡,但是王博士却是主动接收,他们的境界相差还是很大。


    王博士忽然一看手表,对封鸢道:“你帮我在这看一会刻度表,我去调试一下地下室的机器,马上回来。”


    他说着就要走,封鸢连忙问:“可是这个表怎么看?”


    “指针不超过最大值就行,超过了就快跑吧!跑得快兴许能活下来。”


    “……”


    这间实验室里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盯着刻度表三分钟,见那指针始终一动不动才终于放下了心,而就在这时候,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请问,王博士不在吗?”


    封鸢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却身材高大,脊背挺正,穿一件黑色的厚重长风衣,鼻梁上架着副银色金属眼镜,气质温文尔雅,仿佛刚从大学教室走出来的学者。


    “王博士去地下室调试机器了,你找他有事?”


    “我是梁鉴秋,收藏室来的。”老者道,他以为封鸢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王博士前些天打电话叫我过来帮忙看看序列-196的情况。”


    “您要不进来稍等一会?”封鸢道,“王博士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梁鉴秋走了进来,将手中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半晌,他忽然问封鸢:“你是新来的?”


    “算……是吧。”


    “迪恩数值不用一直盯着看,”梁鉴秋温和地道,“你偶尔看一眼就行,它已经三十三年没有变化过了。”


    封鸢:“……行。”


    封鸢于是坐在一旁开始玩手机,玩一会想起来了看一眼刻度表,第三次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梁鉴秋似乎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梁鉴秋笑着道:“不好意思,但是这间屋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哦,没事。”封鸢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免得耽误去蔚司蔻给他预约的去训练室的时间。


    “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时间,”梁鉴秋道,“如果有事要忙的话可以先去,我自己在这等就行。”


    “不是,”封鸢知道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实验室的研究员了,解释道,“我不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我只是跟王博士来看变异魔鬼草,他让我在这帮他盯一下刻度表。”


    “原来如此。”梁鉴秋饶有兴致地问,“变异的魔鬼草长成什么样?”


    封鸢形容了一下,当他说到魔鬼草的哭声像小孩的时候,梁鉴秋笑道:“你的灵感觉醒等级很高吧?魔鬼草的哭声是一种能直达意识领域的信息波段,灵感越高的人对它越敏感,所以它的汁液才是意识麻痹子弹。”


    “但它能在现实纬度生存?”封鸢惊讶道,“我是说,这玩意听起来像是个意识造物。”


    “是的,但它确实是现实维度生灵,而且历史悠久,大概在城邦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这么早?”


    “是的,”梁鉴秋点头,“最早关于它的记载是众神时代最后一个百年时,一位大神官的手札之中,但是历史学者认为它存在得可能更久,因为精灵的古代炼金术中提纯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而他们的流传下来的炼金刻印中有一副和魔鬼草很相似,这或许能从侧面证明,在最古老的年代魔鬼草已经被精灵发现且利用。”


    封鸢不止一次在CPU口中听说过众神时代,按照这位老先生的说法,众神时代似乎应该在城邦时代之前……


    “说众神时代你可能会有点迷糊,”梁鉴秋缓缓解释道,“这是古城邦的叫法,而面向普通人的历史是不记载这一部分的。”


    “为什么?”封鸢惊讶道。


    梁鉴秋似乎很乐意给别人讲述这些,他笑呵呵道:“因为资料太少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众神时代存在过,连《创世书》中都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记载,更别说别的史料了。”


    他这么一说封鸢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注意过这个世界普通人能看到的历史,地理他倒是查过,但是普通地图看不出什么来,只能看到几块大陆的轮廓,而像是言不栩说的精灵车城市西昂、不夜港这些,不知是因为文化不同还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标注。


    他或许应该问蔚司蔻要一副神秘学领域的地图……


    而他也再一次意识到,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和超凡世界差距真的非常大。


    “难得你还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梁鉴秋感叹,“学院里每年选择历史专业的学生都在减少……”


    封鸢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梁鉴秋跟着他站了起来,忽然道:“你是图书馆来的?”


    封鸢摇头:“不是。”


    “或者你最近去过图书馆?”


    “也没有,怎么了?”封鸢疑惑道。


    “没有……”梁鉴秋拿下眼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眸清明如镜,注视过来时眼底似有反射的弧光一闪,他喃喃道,“难道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封鸢问,“我身上有什么吗?”


    梁鉴秋将眼镜放在一旁,揉了揉额头笑道:“兴许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真理的信徒。”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里,他在封鸢的身上感知到了属于“真理”的光辉……真理与智慧之神的权柄信息,独属于万物规律与法则的力量,可是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封鸢时,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看来我真的老了,”梁鉴秋摇头喟叹,“不服老不行咯。”


    封鸢忖道:“如果我去过图书馆,身上也会留下属于真理之神的力量?”


    梁鉴秋解释道:“如果有人对你使用过过相关神术,或许也会,甚至有时候接触过的人,也会留下痕迹,只是大部分时候这种痕迹无法感知。”


    “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和蔚司长,就是对外合作司的蔚司蔻在一块……调查某件事情,接触很多,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也有可能,”梁鉴秋点头,“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封鸢:“……经济学。”


    “啊?”梁鉴秋满面疑惑。


    “我上的是普通人的大学,”封鸢道,“没专门学过神秘学知识。”


    “原来如此。”梁鉴秋恍然道,“那我刚才应该真的看错了……或者司蔻的状态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她的秘术力量外溢?”


    封鸢心道这可太有可能了,毕竟蔚司蔻这个阅读者真的很像那种手欠的猫,这是什么?好奇,碰一下。这又是什么?好奇,再碰一下,然后就差点把自己搞的人没了。


    正说着,王博士回来了,一见梁鉴秋就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那个破机器,我修了他它两天不见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博士偏头看向了封鸢,封鸢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然后就听见王博士继续道:“那天给你做完意识检测后序列-196,就是那个机器不知道为什么就坏了,跟死了一样,死活叫不醒,我这才叫收藏家过来看看的。”


    封鸢:“……”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又看看门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63章 周末的一天(下)


    看来以后这些检测不能随便做,封鸢心想。这样的故障多来几次别人肯定要怀疑到身上,可是他又无法避免自己每次遇到超凡事件的时候完全置身事外,所以这种检查肯定少不了…… 得想到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王博士抱怨的声持续传来:


    “它都工作了一百二十六年了,最近才想起来罢工……这合理吗?”


    “我都叫了阅读者来和它沟通,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老李不在难道我还治不了它了?”


    王博士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撸起了袖子,一副要义愤填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而封鸢听得很有些目瞪口呆,怎么听王博士的意思,那个机器好像有灵智似的……


    梁鉴秋听他说完,略微思索了一瞬,道:“阅读者是怎么说的?”


    “说它一直沉默,”王博士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就跟死了一样。”


    “那它在出现故障之前,您都对它进行了哪些操作?”


    “就是正常检测,”王博士回头指了指封鸢,“就给这个年轻人和蔚司长做了意识检测,你当时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吧?”


    封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那真是奇怪了……”梁鉴秋又问封鸢,“在这次之前你有做过意识检测吗,还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做这种类型的检测?”


    “第一次。”


    “那倒是没法做对比了,”收藏家沉吟一番,道,“我先过去看看……对了,你先别走,一会可能还得需要你帮点忙。”


    封鸢指着自己:“我啊?”


    “嗯。”梁鉴秋点头,“你是序列-196最后检测的对象。”


    “……好吧。”


    封鸢在心里道,这要是修不好,不会让他赔钱吧……关键是如果真赔钱倒也还好说了,问题是这玩意儿是个超凡物品,上哪找一模一样的去。


    他跟着王博士去了检测室,梁鉴秋为了对比检测情况也给蔚司蔻打了个电话,而蔚司蔻一听封鸢在检测室,随口道:“要是能修好的话顺便再给封鸢做一次检测吧,我怕有些污染残留。”


    封鸢干巴巴地道:“不用了吧,我感觉挺好的……”


    “这不是你自己能感觉的,”梁鉴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蔚司长说你参与了平水大区的入侵事件?还是听她的话再做一次检测吧——如果我今天能把机器修好的话。”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祝愿这位梁老先生修好序列-196,还是应该祈祷他修不好,因为就算修好了,如果再给他做一次检测,那大概率还是要坏……


    算了。


    事已至此,车到山前创死谁算谁,船到桥头该沉还是得沉,干脆先借机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于是他边走边问:“王博士,我听你刚才说的,序列-196是具备灵智的吗?”


    王博士“嗯”了一声,似乎还沉浸在序列-196坏了的愤懑之中,并不打算详细解释,反而是梁鉴秋笑道:“你知道物灵理论吗?”


    封鸢点了点头,之前他们还在游戏里的时候言不栩向他解释过。


    “普通物品的‘灵’只能由专业人士,也就是阅读者来追溯它的本源,而且这种追溯过程是定向的、不可改变的,即一个物品有怎样的‘经历’,它的‘灵’只是记载这些事件的工具。但是很多超凡物品的‘灵’却不一样,它们有的可以简单沟通,有的可以思考,有的甚至有明显的喜好和倾向……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具备灵智。”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检测室,巨大的序列-196静静盘踞在屋角,王博士道:“它那天做完检测之后就开始冒白烟,我拆开看了,内部结构没什么损坏,但它就是不工作。”


    收藏家点了点头,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再次将机器拆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机器内部的各个零件,得出结论与王博士一般,他只好又将机器装了回去,又用其他检测装置一一尝试,序列-196无动于衷。


    “连一点点波动都没有……”梁鉴秋呢喃道,“封鸢,你过来帮我扶着这个。”


    封鸢走过去帮梁老先生扶着一个类似于量筒的装置,一头贴在机器外壳上,另一头有个刻度表,可能是个“机器听诊器”之类的。结果封鸢刚从梁老先生手里接过那装置,刻度表上的红色指针就疯了一样开始乱窜,幸好梁鉴秋回头去拿别的东西了没注意到,而封鸢隐隐感觉到,面前的巨大机器,似乎正在发出一种沉闷而低微的嗡鸣,听着像是……呜咽。


    ……给孩子吓哭了。


    “这个不对,”梁鉴秋在箱子里挑挑拣拣,他那箱子内部似乎用秘术做过空间拓展,看着小小一个,其实里面装了不老少东西,“这个也不行……要不用这个试试?”


    封鸢余光一瞥,被梁老先生手里一米长的斧头惊了惊,就算是给机器动手术,也不用这么大刀阔斧的吧?


    而在他拿出巨斧的那一刹那,封鸢明显感觉到,序列-196的嗡鸣好像更明显了一些。


    啧,很难说序列-196到底是被他吓哭的还是被梁师傅那不拘一格的修理风格吓哭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眼见梁鉴秋选好了工具,可是检测装置上的指针还在乱转,封鸢不得不用意识说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嗡鸣消失了,指针也不动了。梁鉴秋拿着一个巨型改锥过来,一看刻度表,皱眉:“刚才不是这个位置,它刚才动了?”


    “有一点,但我没注意到。”封鸢问,“怎样才算正常啊?”


    “中间数值就是正常范围。”


    封鸢另一只拍了拍机器外壳:“听见了吗,正常点。”


    那指针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爬到了中间的数值,封鸢淡定地对梁鉴秋道:“梁先生,它好了。”


    梁鉴秋一低头再看刻度表,那指针果然颤颤巍巍地停在了正常范围内。


    “怎么忽然又好了?”他茫然道,“运行试试。”


    王博士过来运行机器,又能跑得起来了,仿佛从没坏过。


    “那正好,你进去试试,”王博士对着封鸢手一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故障。”


    梁鉴秋见封鸢似乎犹豫不决,以为他还在担心机器故障,笑道:“别担心,序列-196叫做‘意识刻印’,只是一检测装置,也不像别的超凡物品一样有负面作用,它很‘温和’,就算是检测过程中出现中断也不会对你的意识造成什么损害,顶多就是昏迷一会。”


    封鸢担心的当然不是检测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他是害怕对机器造成不良后果……但是现在骑虎难下,他只得再次走进了机器,看着舱门在他面前关上,而外面的王博士启动了机器。


    可是检测的光圈迟迟没有出现,封鸢再次感知到了序列-196低微的嗡鸣,他低声道:“不准坏。”


    那嗡鸣更明显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颤动,封鸢想了想,威胁道:“快点工作,不然我就让梁老先生用那把斧头把你的脑壳劈开。”


    光芒终于出现笼罩着封鸢的身体,但这光比起上次颜色淡了很多,显得有气无力。


    十分钟的检测终于结束,封鸢走出舱室,王博士去一旁打印报告,梁鉴秋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有点费解,摸着下巴道:“难道是因为刚才拆开的时候无意中排除了什么故障?”


    “应该可以了,”王博士拿着报告,“很正常。”


    他看向封鸢:“机器正常运转,你的意识也正常运转,很好。”


    封鸢点了点头,心想这下自己应该不用再做检测了……


    但是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很难保证不会再遇到超凡事件,所以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万一还有……他问梁鉴秋:“梁先生,这种污染度检测除了基础检测、净化和精神意识检测之外还有别的检测方法吗?”


    “还有一些专门项目检测,”梁鉴秋收拾了桌上的工具,温和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除了序列-196承担的意思检测之外,其他的检测项目都是普通机器。”


    封鸢“哦”了一声,也就是说他下次还得来。


    于是他走到序列-196身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机器外壳,对它“说”道:“以后都不准坏,知道了吗?”


    机器安静如鸡,但封鸢感觉到它仿佛在微微颤抖。


    “要好好工作。”他继续道,“我下次还来。”


    机器彻底没声了,王博士一看机械面板,大叫:“怎么又坏了——哦,又好了,它怎么回事。”


    封鸢淡然道:“可能心情不好,有点抽风。”


    “以后我得多检查检查……”


    王博士如此嘀咕着,和封鸢两人离开了检测室。


    结果在走廊上遇到了蔚司蔻,封鸢惊讶道:“蔚司长,你也来做意识检测?”


    “我?不是,”蔚司蔻道,“我闲着没事干做什么意识检测……我是来找你的,让你别去训练室了,这会他们的早间课已经结束了,你下午再过去吧。”


    “那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我顺便把书给你拿过来。”


    她递过来一本硬皮装帧的厚重书籍,封鸢接过来一看,皮质封面上镶嵌着黄铜包角,那边角已经斑驳,而书封上暗金色的字体写着这本书的名字——《创世书》。


    “这么厚?”封鸢惊讶道,简直可以媲美医学生的课本了。


    “这是可以外借的年份最久的一个版本,”蔚司蔻道,“城邦末代的东西,算是个古董,你看的时候小心点。当时用的还是铜版纸,内容没多少,就是页面太厚了。”


    封鸢顿时觉得这书有点烫手,心有余悸道:“这要是损坏了要怎么赔偿?万一被猫抓了什么的,你要不还是给我个普通版本吧。”


    “笑死,”蔚司蔻靠在墙上,抱着手臂懒洋洋道,“这书没那么容易损坏,为了防止知识污染都有秘术封印的……神秘学的书籍最好是阅读原版,复制或者抄写的次数越多,知识就越容易沾染别的东西,变得不纯粹,而且阅览者也很容易受到污染,我们上学那时候的课本都是代代相传。”


    “那我有一个疑问,”封鸢若有所思道,“你们上课的时候,不做笔记吗?”


    “做啊。”


    “那你们不怕知识污染吗?”


    “所以每次上课做笔记之前都先给自己来一打净化秘术,”蔚司蔻回忆道,“然后再给笔记本来一打净化秘术,每写完一页封印一次,每次进教室都是绿光一片,跟长草了一样。我之前有个同学忘了给笔记本的某一页加封印,半夜被从那一页跳出来的意识造物吓醒,然后全寝室的人和那个阴影打架,最后虽然打赢了但是其中两个进了医院,被别的寝室嘲笑一学期……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封鸢:“……”


    这可真是,和知识搏斗……嗯,物理意义上的搏斗。


    梁鉴秋在一旁听到他们的交谈,略好奇道:“封鸢似乎对历史学很感兴趣?”


    “嗯,有点。”封鸢点了点头。


    蔚司蔻低头看了眼时间,道:“梁老先生,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陈副局听说您在这,让我叫您过去一起吃个饭。”


    她说完问封鸢:“我们俩也去吃饭?”


    封鸢露出了犹豫的表情,梁鉴秋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而且两人同时都瞬间理解了对方为何而犹豫,梁鉴秋哈哈大笑,对蔚司蔻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对你们的餐厅感兴趣。”


    “去外面吃,”蔚司蔻摊手,“陈副局让姜秘书订了餐厅。”


    “那倒是还可以。”


    梁鉴秋告别了封鸢和蔚司蔻走进了镜像回廊,封鸢回头看向蔚司蔻,而蔚司蔻很及时的补充:“我们也去外面吃,周司请客,他发奖金了。”


    封鸢倒是很乐意去蹭一顿饭,于是也跟着蔚司蔻进了镜像回廊,结果从里面一出来,他感觉眼前的街道有点熟悉……可不熟悉么,这不就是平水区,他家附近来着。


    他疑惑道:“吃饭的地方是周司选的?”


    “啊。”蔚司蔻点头,“他还特意让我来这,说那家店很好吃。”


    走到店门口,封鸢果然发现是他经常来的店,周林溪就坐在窗口的一张桌子边,咧嘴朝他俩笑着打了声招呼:“快点来坐,点菜了。”


    封鸢疑惑道:“周司长,你家住在平水?”


    “没啊,我住在第二卫星城。”


    “……为什么那么远。”


    “当然是因为房子便宜,”周林溪笑呵呵道,“是我好早之前买的,现在懒得搬家,反正每天上班也是直接空间传送,不影响。”


    “这倒也是。” 封鸢点头,“那你为什么会来平水区吃饭?”


    “外勤。”周林溪道,“我负责顾苏白的在观察期的安全和测试,所以刚从他家出来,这家店也是他推荐的。”


    “难怪。但你不是司长吗?”封鸢很是有些疑惑,“还有空专门去照看顾苏白?”


    “不作战时我基本没啥事,顾苏白是重点观察对象,现在局里闲着的高等级觉醒者就我一个,所以副局就把这活儿派给我了……哦对,”周林溪忽然看着封鸢,“我都忘了你和顾苏白是同事,他不知道你是觉醒者吧?还好他今天没答应我一起来吃饭。”


    “你悠着点,”蔚司蔻一边翻菜单一边提醒,“别违反规定,和观察对象保持距离。”


    “放心,”周林溪摊手,“小顾不愿意和我多接触,他好像特别烦我……我也没惹他啊。”


    封鸢委婉地道:“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也有可能他和你不太熟,所以表现的有点生疏。”


    虽然顾苏白平时看起来人好像话很多,但他竟然是个社恐,面对不太熟的人只会切换到工作模式,即公事公办,甚至有时候面带冷漠轻蔑的不耐烦。


    “你别在他面前提我。”封鸢道,“他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他遇到的事。”


    “知道。”


    “那他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封鸢问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能说,这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周林溪摆了摆手,道,“他本人没什么事,但是实验室在那副圣徽的背后检测出了秘术刻印,是一种致幻秘术……那个刻印很古老,实验室的研究员猜测是古代秘术的分支,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在使用了。”


    “所以顾苏白所谓的‘女朋友’,有可能是秘术导致的幻觉?”


    “嗯,”周林溪点头,“应该是为了模糊圣徽的来历。”


    ……


    午饭很快结束,周林溪和封鸢、蔚司蔻一起回了神秘事务局,凑巧在大厅遇到了也是刚吃饭回来的陈副局和梁老先生,上去打完招呼,梁鉴秋忽然道:“司蔻,你等等,我正好找你说几句话。”


    “啊?”蔚司蔻微有疑惑,“什么事。”


    梁鉴秋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封鸢是……你的朋友?”


    “对,”蔚司蔻点头,“是最近才和我们合作的野生觉醒者,他也刚接触神秘学领域没多久,算是个新人,怎么了?”


    “他的能力,你知道吗?”


    “还没有测试过,但他似乎不愿意提这个,”蔚司蔻道,“您也知道,非正式人员不用遵守局里的内部制度,他有权保留信息。”


    “那他的个人资料呢?”


    “我都看过了,很简单的一个人……在边界城市长大,是个孤儿,一次大规模入侵事件的受害者,学历不好不坏,现在在平水大区的一家建筑公司上班。”


    梁鉴秋缓缓地点了点头,抬手拿掉了眼睛,看着蔚司蔻,忽然道:“司蔻,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啊……这个嘛,”蔚司蔻打了个哈哈,“没事,很快就能恢复。”


    梁鉴秋瞬间明了,原本就很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又偷偷使用‘全知视角’了?”


    蔚司蔻的眼睛暼向别处:“我没有。”


    但梁鉴秋也不再多问,只是道:“等学院的会议开完,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说着转过身去叫封鸢:“年轻人,既然你对历史很感兴趣,要不要去收藏室看看?”


    封鸢走过来,问道:“收藏室是什么地方?”


    “收藏室的全称是‘超凡物品收容研究室’,”蔚司蔻解释,“就是官方管理序列记录的超凡物品的机构。”


    “这还对外开放?”


    “不开放,但是你现在也不算‘外人’嘛,”蔚司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神秘事务局的编外工作人员,有点特权不是很正常?”


    梁鉴秋微笑着点头:“有些区域看看无可厚非。”


    “我肯定愿意去参观,”封鸢道,“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下午就可以。”


    封鸢犹豫道:“可我下午都已经预约好了要去训练室……”


    “那个不去也行。”蔚司蔻道。


    “而且这位,梁老先生,”蔚司蔻指了指梁鉴秋,“可是收藏室知识最渊博、经验最丰富的首席收藏家之一,他年轻的时候是外勤调查员,收藏室的很多超凡物品都是他亲自收容的,他老人家的邀请可不能错过。”


    “我都一把老胳膊老腿了,你就别夸我了,”梁鉴秋笑着摇头,又对封鸢道,“走吧,希望能看到你感兴趣的东西。”


    蔚司蔻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进了镜像回廊,面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她后退了几步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问道:“梁老怎么忽然对封鸢感兴趣了?他有没有对您说什么。”


    “只是问我封鸢的来历。”陈副局抬起头,“怎么了?”


    “他邀请封鸢去收藏室参观。”蔚司蔻坐在了陈副局对面的椅子上,“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去收藏室……参观?”陈副局微微皱眉,“他在封鸢身上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也有可能他们俩一见如故?”蔚司蔻开玩笑,“可封鸢身上又没什么特殊的。”


    “你不相信一位拥有【隐匿之眼】的真理信徒?”


    “没有,”蔚司蔻道,“我只是好奇。”


    ……


    封鸢跟着梁鉴秋走出镜像回廊时,入目的是一片火红的枫树林。这个季节还不到枫树变红的时候,但这里的枫林如火如荼,远望去犹如参差的红色海洋,美不胜收。


    “来吧,”梁鉴秋指了指枫林里的道路,“从这进去就是收藏室。”


    沿着那条石板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相互连接的巨大白色建筑群,那些建筑的形状有点像是倒扣的贝壳,珍珠一般洁白无暇,参差错落,而随着越走越近,封鸢的目光倏然一凝。


    那些巍峨的建筑背后、上空,都漂浮着连绵的、无垠的虚影。


    那些虚影是半透明的,日光照耀之下几乎只有淡淡一层色彩,散发着蒙昧的白光,仿佛是某种古老生物,无数蜷曲的触腕和肢体从虚影中伸出来,在日光下飘荡,舒展……可他前边的梁鉴秋却似乎没看到这些东西,径自往前走。


    直到他们走到白色建筑跟前,那众多触腕中的一条忽然垂下来,垂至封鸢面前,然后封鸢缠绕在封鸢手腕上的CPU也忽然伸出一条触手,和那条巨大粗壮的触腕……击了个掌?


    而后快速缩了回去,在封鸢脑子里道:“老板,这我老乡。”


    封鸢:“……”


    第64章 极光


    封鸢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梁鉴秋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还在继续往前走,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似乎察觉了封鸢没有动作,回过头道:“怎么了?”


    “没什么。”封鸢答应了一句就跟了上去,一边在脑子里问CPU,“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意识海,这地方怎么会有你老乡?”


    “哦,它应该已经死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是它生前最后一个梦境,以它的身体作为介质诞生。”


    “死了?”封鸢诧异道,“可我不是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是不会死的吗?”


    “但是如果有高层次的力量干涉,还是会消失……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


    “这倒是……那我刚才看到的那片虚影是什么?”


    CPU道:“是梦境介质的投射,它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编织的梦境还存在,这个梦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它的意识残留,不过它已经没有心智了,只是会根据残念做一些简单的反应或者动作而已。”


    “所以……我们也无法得知它是怎么‘死亡’的?”封鸢问。


    “嗯。”


    CPU的语气平静无澜,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确实与无关,但是封鸢以为……


    他斟酌着开口道:“我以为,你会为它惋惜。”


    CPU似乎有些懵懂:“什么,我为什么要惋惜?”


    “毕竟它是你的同类,看到一个故去的同胞只剩下残余的幻影,而人类在它的遗骸之上建立起广袤的楼厦……你会有些感慨什么的。”


    “这个梦境是它最后的意识残念,梦境很完整、很坚固,几乎没有什么后来修补的痕迹。”CPU缓缓道,“而且看样子这个地方已经存在了很久,我想,你如果没有它的同意,人类是无法进入到这里,并在它的身体上修房子的……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你们不排斥人类?”


    “不啊,为什么要排斥?我们和人类又不生存在同一个空间,而且和我们相比,人类太脆弱、太微小了。”


    封鸢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织梦师的语言是冷漠的,不含一点温度,仿佛从冰川上脱落下来的冰凌坠入深渊里,空旷、阔大、了无痕迹,但它也是平和的、客观的,封鸢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问那个关于“同胞”的问题,因为天生神话生物与人类不同,它们没有情感,情绪淡薄,而与人类相比,它们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太过强大,于是在漫长的时间与强大的力量之前,一切仿佛都变得微如尘埃。


    “不过我还挺喜欢现实维度的,”CPU小声道,“我也挺喜欢人类,他们创造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你在你们族群里,算不算那种性格比较叛逆的?”封鸢笑着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就说过,城邦时代你就来过现实维度。”


    CPU“呃”了好半天,讪讪道:“很多织梦师要么整个生命周期都在意识海,要么就在自己的梦境里,我们不大管其他织梦师都在做什么……但是如果外部有什么变动,他们就都会醒来,比如上次您去意识海找我的时候。”


    封鸢:“……懂了。”


    就是平时都是在家摆烂等死,但是一旦有乐子,就垂死梦中惊坐起是吧。


    他们走到了最大的一座“贝壳”建筑之前,大门之前是一片广阔的白色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雕像,嶙峋岩石的基座,其上缠绕着倒刺丛生的荆棘,而岩石与荆棘之上,是一把悬空的巨剑。


    “那是【真理之剑】。”梁鉴秋看着雕像对封鸢道,“以前的收藏室只是图书馆的一间屋子,但是据说后来入侵事件越来越多,超凡物品的数量也在成倍增长,所以收藏室就单独了出来……这里大部分都真理的信徒。”


    “真理……为什么是一把悬空的剑?”封鸢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梁鉴秋笑眯眯,“大部分第一次见到这个雕像的人都是敬畏,或者憧憬,或者先过去拜一拜意图智慧之神能赐予他一个变聪明的脑瓜,但很少有人问,真理为什么是一把悬空的剑。”


    “这可以问吗?”封鸢也笑了笑,“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问错了。”


    “不会,我们本来就以追求知识为毕生的道路,精灵族群几乎都是真理与智慧的信徒,他们的求知欲就非常旺盛。”


    “是啊……”封鸢心里默默道,甚至有时候旺盛的有点过了头,而且这种求知欲不仅体现在追求知识的方面,还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吃瓜听八卦,很难评。


    “因为真理之剑,象征着制约和规则。”梁鉴秋道,“现实维度的万物之规则与规律在这里统一,这就真理之神,世间无上的智慧,全知之主。”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要误会,”梁鉴秋停下脚步与他并排而走,“我没有向你传教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有些话自然而然就从嘴里出来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您刚才的话。”


    “嗯?”梁鉴秋略有好奇,“你想到了什么?”


    封鸢道:“现实维度的稳定性和……唯一性。”


    “我之前很不幸地卷入到了平水大区刚结束的异教徒事件中,”封鸢摊了摊手,解释道,“中途我们无意中发现了白夜信徒设置的用来置换时间线的梦境锚点,那个锚的介质使用了某个人的记忆,但那段却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但同一时间所发生的同一件事不可能产生两种记忆,这违背了现实的唯一性,所以我的朋友据此推断这段记忆发生时可能也存在两种现实……时间线一分为二。”


    “嗯。”梁鉴秋静静听着,点头道,“很合理的推断。”


    “他还提到了现实纬度唯一性和稳定性的四个原则,规则、意识结构、实体和时间,所以谁您刚才说真理与智慧之神的象征着万物规则与规律的统一,我就想起了我朋友当时说的话。”


    封鸢说完,梁鉴秋的藏在镜片背后的目光缓慢上移,似乎越过了那层薄薄的屏障,他的眉头微皱起,仿佛起伏的山川,于是那目光就成了山川间穿来的凛冽的风、飞跃而下的瀑布,极具冲击力地湍流而来。


    在这样或是审视,或是惊讶,又或是赞赏的目光之中,封鸢岿然未动,任由他打量。


    片刻之后,梁鉴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忽然问道:“司蔻说你是个神秘学领域的‘新人’,所以你刚才说的,应该是你第一次接触现实纬度的稳定和唯一性这些知识?”


    封鸢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是对的,”梁鉴秋道,继续带着封鸢往白色建筑里走去,“真理之神还有一个不太为其他人所知的尊名,叫做【万物之理】,或者【万物规则之守卫者】。”


    “这样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封鸢脑海中划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想到一些什么,但是又不够透彻……如同一颗流星般瞬间飞跃了天际,但他来不及抓住那刹那就消散的光辉曳尾。


    “还在想稳定和唯一性的问题?”梁鉴秋问。


    封鸢摇了摇头:“暂时不想了。”


    “你所接触的神秘学世界才只是个开始,”梁鉴秋安慰他道,“在我们这个领域啊,知识是需要慢慢去经历和积累的,哪怕是学院读了好几年的毕业生,也不见得能有什么见地……”


    “你是我见过最敏锐的年轻人,”梁鉴秋很是赞赏地道,“之前司蔻也说过你很聪明。”


    他打量着封鸢——这一次是毫无掩饰的好奇:“你好像对这些知识很敏感,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但立刻就能联系起来,融会贯通。”


    “是吗。”封鸢不置可否。


    “所以如果有什么疑问,不妨先别着急,说不定某天就茅塞顿开了。”


    封鸢“嗯”了一声,觉得梁老先生说得对。


    白色“贝壳”建筑的大门像是一层流动的光幕,人走近的时候它就会自动延伸开一个孔隙供认通行,而穿过了光幕,便进入了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唯有一个圆形喷泉,但是喷泉里却没有水,流淌的却是和出入口的光门同样的流光。这大厅是一个梯形的天井,一面墙壁倾斜着,越往上越窄,而穹顶却由某种透明材料覆盖,一片高远的方形天空倾泻而下,与天井中央的喷泉正好重叠。


    封鸢一回头,看到梁鉴秋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封鸢问。


    “我只是在想,”梁鉴秋走上前来,他在对封鸢说话,可是他的视线,他透彻如星火的目光却一直望着封鸢背后的金色喷泉,“如果我是传教士,我现在已经开始对你传教了,多好的苗子啊……你要不真的考虑一下成为真理之神的信徒?”


    封鸢立刻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一普通人,不合适……”


    开玩笑,他要是信奉真理,不就相当于在逃罪犯打电话去警察局举报自己吗,别太离谱。


    他还是躲远一点吧。


    封鸢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大厅中央的喷泉,梁鉴秋解释道:“那其实是个净化装置,这里收藏者整个现实纬度最危险、最诡异的超凡物品,所以到处都布满了封印与净化秘术刻印,那就是整个收藏室的净化核心。”


    “你别看它似乎很简单,从它周围经过,不论是人还是物品,其上的污染都能被净化个通透。”


    封鸢和梁鉴秋从恢弘的金色光流喷泉之下经过,梁鉴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他们的脚步声在整个大厅回响,簌簌而动,而喷泉流淌的光瀑是无声的,于是那些轻微脚步声就显得愈发明显,同时,脚步声却也衬托得大厅愈发空旷静寂,仿佛这座建筑之中只有他和梁鉴秋两个人在前行。


    而在这般浓郁到甚至有些压迫的安静之中,封鸢看到玻璃墙之外,那只织梦师巨大缥缈的残影,如游弋的烟尘,如飘荡的幽灵。在他意识中,也感知到了……某些幽灵般的声音,某些不平静的响动,似乎是噪声或者呢喃,在未知的虚空的如同他和梁老先生此时的脚步声——


    簌簌,簌簌。


    封鸢知道,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梁鉴秋乃至他口袋里的猫,手腕上的CPU,都无动于衷。


    “我们这是要去哪?”封鸢问。


    “一号陈列室。”梁鉴秋道,“这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开启的陈列室,这里面所收藏的都是一些‘脾气温和’的小家伙,就和序列-196一样。”


    封鸢心想,序列-196那是温和吗,那是怂。


    他跟着梁鉴秋走近一号陈列室,“贝壳”建筑内部也基本都是白色调,但陈列室的门却是厚重的黑色,远望去空旷走廊的两面墙壁好像一排整齐无比的钢琴键。梁鉴秋打开了陈列室的大门,于是封鸢所听到的那种呢喃就更明显了一些。


    陈列室很大,这里明显也是经过了空间拓展,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玻璃柜,而玻璃柜中则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有一看就非常精致似乎是人工造物的机械,也有自然古朴的原始材料,也有扭曲混乱,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负面情绪的诡异之物。


    “那个面具不要盯着看太久,”梁鉴秋提醒道,“它还是有一点负面作用,虽然只是会让人变得想喝酒,这点负面效果比起其他的危险物品简直微乎其微。”


    “这是衍生石,它没什么大作用,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复制一个自己,起劲为止已经复制了一千九百八十个自己,被称为‘最没用的超凡物品’。”


    梁老爷子说着,随口开了个玩笑:“或许放在这里展览就是它唯一的作用了。”


    封鸢道:“别这样,超凡物品保护协会要对您发出谴责了。”


    梁鉴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刚才还在想,‘超凡物品保护协会’是什么组织?”


    而越往陈列室深处走,展柜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梁鉴秋道:“这个区域都是些‘大家伙’。”


    封鸢耳中所“听见”的噪声也变得越来越明显,而他在这种混乱的噪声与呢喃中,察觉到了一些思绪……一些,活跃的意识。


    这些意识正在发出某种信息,而这种信息竟然好像是在……对话?!


    ……


    “老梁今天带来参观的是个啥玩意儿啊?”


    “你还敢问!你还敢问!”


    “它没长眼睛,别怪它。”


    “我草,祂看过来了,给我吓半死。”


    “你不是本来就是死的么?”


    封鸢:“……”


    他看着满陈列室稀奇古怪的超凡物品陷入了沉默,他“听见”的古怪声音,应该是这里的超凡物品,它们的“灵”在交流。


    封鸢跟着梁鉴秋继续往里,那些交流还未停止:


    “祂到底是个啥啊,好奇。”


    “你别作死。”


    “我草祂又看过来了!”


    封鸢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一句:“我能听见。”


    陈列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刚才那个好奇的声音颤颤巍巍道:“谁,谁刚才在说话?没听过这个声儿……”


    没有别的声音回答它。


    封鸢嘀咕道:“好歹等我走了再说啊,有你们这么当面议论别人的么?”


    某个展柜里,一个古老的手风琴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好像汽船启动的那种汽笛,把封鸢和梁鉴秋都活活吓了一跳。


    但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梁老先生很快淡定下来,道:“那是序列-293,瑞塔的手风琴,总是时不时的发疯,不用理它。”


    封鸢:“……好的。”


    而在他能感知到的意识里,手风琴确实已经疯了,它非常人性化的连续“啊啊啊”了好一阵子,从低音啊到高音到美声唱法,抑扬顿挫,节奏起伏,封鸢这个“灵”可能投胎错了,它如果是个人,估计高低也得在歌剧院当个首席。


    “行了,”封鸢走到手风琴的柜子前,用意识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别唱了。”


    手风琴立刻息音了,躺在陈列贵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台真正的手风琴。


    封鸢忽然有些好奇道:“你们‘看’到的我,是怎么样的?”


    手风琴结巴道:“看看看看什么,俺们没,没有眼睛。”


    封鸢:“……你怎么说话还有口音呢?”


    “我我,我,瑞塔是个雪原巨人来着……她,她把我带跑偏了。”


    “……”


    “我是说,”封鸢耐心地道,“在你的‘感官’或者‘感知’里,我不是个人,对不对?”


    “您说什么,就,就是什么。”


    “你描述一下你感知到的我。”


    手风琴结巴了半晌,才道:“您,您是一片迷雾。”


    “迷雾?”封鸢惊讶道,“什么样的迷雾。”


    “好像能,能吞噬一切的迷雾,隐约,有亮光。”


    封鸢微微皱眉,这似乎是他的“真实拟态”的某种变换形式,人类无法穿透他的真容,超凡物品的“视角”却能窥见一些琐碎的、细微的真相,难道说,他的真实形态其实是某种超凡意义上的造物?


    已知他的表面身份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但现在这个外在身份存疑,因为不仅无限游戏里里的“节点造物”对他表现出了绝对的臣服与恐惧,连现实维度的超凡物品也一样,而从力量上来看,他的能力所能及的层级几乎要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高位层次”,也就是……神明。


    封鸢抿了一下嘴唇,难道他真的是个什么古神或者邪神?


    这多冒昧啊,前几天他还在骂苍白之夜,一回头发现邪神竟是我自己。现在是不是邪神他不知道,反正倒是挺像个小丑,他要连夜买站票回哥谭。


    被他吓唬了这么一遭,整个陈列室的超凡物品安静的好像被教导主任专门骂过的小学生,一直到他跟着梁鉴秋离开陈列室,都再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


    “怎么样,见了这么多超凡物品,有什么感受吗?”梁鉴秋问道。


    封鸢想了想,道:“挺好玩的。”


    梁鉴秋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年轻人。不过这无可厚非,等你以后接触更多的超凡物品,或许能有深层次的理解吧。”


    封鸢想了想,道:“我能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么?我想,以后或许有些问题需要向您请教……不会打扰到您吧?”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解答。”梁鉴秋报上自己的电话号码,边走边道,“先去楼下吧,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再次走到大厅,封鸢有点拿捏不准梁鉴秋叫他过来参观这些物品的用意,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带他这个“新人”见见世面,可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封鸢回忆了他们早上在王博士的实验室时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他问自己是不是真理之神的信徒。


    虽然后来他解释说有可能是因为蔚司蔻的力量外溢,但是从后来的交谈来看,梁鉴秋这个经验丰富老调查员、学识渊博的收藏家,他不知道要比蔚司蔻一个年轻人高明多少,他会犯这种“看走眼”的错误吗?


    天气似乎有点变化,天井透明穹顶的关系变得有些黯淡,封鸢这才发现大厅中央的“净化核心”散发出濛濛的光辉,而因为刚才的天光过于明亮,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净化核心”连同它洁白的石头基底都沐在淡金色的光华之中,仿佛一棵如梦似幻的层叠树木。


    “它很美,对吧?”梁鉴秋问。


    封鸢点了点头。


    他带自己来这里,其实是为了见到“净化核心”?封鸢若有所思地想,他信不过神秘事务局的的检测机器,于是带自己来这里,这颗“核心”不仅能净化污染,应该还有别的用途……


    等回去问问言不栩——


    干嘛要等回去问言不栩?封鸢这样想着,走到了“净化核心”旁边,乘梁鉴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戳了戳它的基座,用意识询问道:“喂,你好,请问你会说话吗?”


    半晌无声音应答。


    封鸢心想不应该啊,楼上那些个小超凡物品都有“灵”,这么个大个儿难不成还是个死物?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应答,但是封鸢明显看到喷泉的光流卡顿了一下,然后马上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


    封鸢:“……别装死。”


    半晌,一道柔和的女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您干嘛非得要吓唬我们?”


    “我只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而已。”封鸢淡然道。


    “请教谈不上,”“核心”说道,“您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除了能净化污染,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我是序列-039,极光。我的唯一用途,是消除一切不属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与污染。”


    “……”


    好家伙,这竟然是个战略武器!


    封鸢沉默一瞬,道:“那你怎么没把我消除了?”


    序列-039沉默的时间比他还久,半晌才出声,声音里有一种生死看淡的从容:“您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封鸢摆摆手:“放心吧,我很久不杀人了。”


    序列-039好像更绝望了:“可我不是人啊!”


    “……我也不会杀你的,”封鸢无奈,“我就只是想知道你的用途罢了。”


    序列-039继续装死。


    封鸢又问:“如果是一个没被污染的普通人,或者觉醒者经过你面前,会发生什么?”


    序列-039道:“那他根本不会看见我。”


    封鸢:“……”


    哦豁,完蛋。


    第65章 挖墙角


    怎么还有这种事?


    封鸢刚才还在思考梁老先生为什么非得带他来这里,好消息是这个问题迎刃而解,坏消息是他被梁鉴秋不动声色坑了一把。


    想必梁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调查员的时候,一定精通钓鱼执法吧。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想必梁鉴秋应该是在他身上看出了点什么,所以才特意带他来这个大厅,通过序列-039来测试自己……虽然面临秘密有可能暴露的风险,但是封鸢却丝毫不慌,甚至闲闲地继续和序列-039攀谈:“那有没有特殊情况?除了被污染者之外,一个普通觉醒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也是能看到你的?”


    “人类所觉醒的天赋能力种类数不胜数,”序列-039道,“有些特殊能力也可以在不经受污染的情况下看到我,但请您恕我无法一一枚举。”


    封鸢摸了摸下巴。


    一般情况下,除非遭受到了污染或者非现实纬度因素的影响才能看到这片极光,他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或者高维视角,而梁鉴秋却也是能看到序列-039的,说明他具有某种特殊能力……


    封鸢回过头问道:“梁老先生,您刚才说有话要问我,是什么?”


    他很好奇,梁鉴秋在他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位收藏家,对他的观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梁鉴秋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忽然开口:“你面前的这个光流喷泉,不仅是整个收藏室的‘净化核心’,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序列-039,”梁鉴秋道,“极光。”


    封鸢微微点头,梁鉴秋挑眉:“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封鸢道:“无知者无畏。”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咳咳。


    “超凡物品的序列编号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梁鉴秋语气很随意地道,“大多数人都很好奇,排名最前的超凡物品赢是何等的神秘、危险……但其实,序列第一至第十的超凡物品,如今还存在于世间的只有一个。”


    “我之前好像听蔚司长提起过。”封鸢道,“她说序列前十有很多空位。”


    “所以真正超凡物品序列应该是从序列-011开始的,而你眼前的序列-039,应当是现存对入侵因素最敏感的存在之一,任何入侵物、力量、阴影……在它面前几乎都无所遁形,所以它才被用作收藏的净化网络核心。”


    封鸢没有说话,梁鉴秋继续道:“但同样的,它也非常危险,它是最强大的感应者,但这种感应是严酷的,甚至是倾向于绝对的、不容错的,凡是入侵因素,哪怕只有轻微的一丝半点,在这里也无法存活。”


    “应该有例外的吧?”封鸢忖道。


    “有,但那涉及到更高位格的东西,在这里我们没有谈论的必要。”


    梁鉴秋不知道何时拿掉了他的眼镜,他虽然年岁渐长,可是一双眼睛却清明如镜,再加上他的长相高眉深目,轮廓深邃,于是眼眸就显得更加炯澈有神,看过来的视线总是带着透彻的凝视。


    封鸢大概能猜到,他的眼睛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梁鉴秋清了清嗓子,声气温和,语调较之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封鸢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微微的滞涩,如果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大概会觉得有些压迫,喘不过来气息了一般。


    “你又很聪明,应该已经能猜到我的怀疑了吧?”他对封鸢道。


    封鸢“嗯”了一声。


    “我专门带你来这里,来这个大厅,就是为了测试你身上是否还存在别的入侵因素。”梁鉴秋微微欠身,“请原谅我的冒昧和隐瞒,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属于我的主,真理之神的光辉波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我相信我不会看错。”


    “可这和污染又有什么关系?”封鸢疑惑,他回想了一下,道,“我们之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时,你说有可能是因为蔚司长精神状态不好导致了了她的灵感力量外溢,这种猜测的是不是不太可能?”


    “对,可能性几乎为零。”梁鉴秋道,“司蔻确实有过意识不稳定,也确实有可能导致灵感外溢,但是如果你仅仅只是和她同行,你身上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除非她在你身上使用过秘术,而且这个秘术一定是复杂秘术,还得是对你造成了一定影响。”


    “但她没有。”


    如果蔚司蔻对封鸢使用了任何秘术,他一定会率先差距到。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你对一位真理信徒使用过秘术。 ”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封鸢微微皱眉,他确实对蔚司蔻有一道“标记”,所以在神秘学上他确实应该是和蔚司蔻产生了一定的关联性,可是这种关联应该非常隐秘,梁鉴秋为什么能察觉到?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听见梁鉴秋继续道:“而这促使你们产生了神秘学上的关联,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只是普通秘术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必须得是复杂秘术,甚至是你伤害,或者杀害了一位真理信徒。”


    “但你却只是一个刚接触超凡世界的‘新人’。”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在我们和司蔻闲谈的时候,她也提到了帮你预约训练室,这是预备调查员培训的地方,用来练习体术和最简单的秘术入门,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完全不了解秘术,司蔻才会让你去培训室。”


    封鸢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真的对一个真理信徒使用过复杂秘术,却又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所以你决定试探我一下。”


    梁鉴秋微笑着颔首,语气喟叹:“虽然这种推测有些险恶,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我们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是他没从封鸢脸上看到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他反而似乎如有所思,呢喃道:“杀了人会产生‘因果’,神秘学领域竟然还有这种联系。”


    “‘因果’?”梁鉴秋惊讶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但是如果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原因和结果,似乎也符合联系论。”


    封鸢之前在言不栩面前提到“阴曹地府”时他表现的完全没有听说过,梁鉴秋也没有听说过“因果论”的话,足见这个世界大概率不存在佛教。


    “所以你怀疑我可能是个异端?”封鸢好笑道。


    “如果你真的是异端,早就被序列-039的光辉净化了,”梁鉴秋摆手,啧啧道,“而且我发现你的思维非常敏锐,按照你的聪慧程度,如果真的是借机混进来的异端,应该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破绽才是,是我想多了。”


    “我就当您是在我夸我。”


    “哈哈,”梁鉴秋笑了两声,只是这笑容很短暂,骤然一收,他平和地道,“你不是异端,你身上没有人任何入侵因素或者污染什么的,但如果是普通的、没有被污染的觉醒者,你应该看不见序列-039才对。”


    封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应该也在好奇,为什么我也能看见?”


    梁鉴秋指了指自己洞彻的眼睛:“因为我是一个‘圣徒’,获得了真理赐福的‘隐匿之眼’,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如此。”封鸢恍然道,他就说梁鉴秋的眼睛肯定有点特殊能力。


    接着,他就听见梁鉴秋继续道:“而你,孩子,你大概率是一个天生的‘隐匿之眼’拥有者。”


    “……啊?”封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觉醒者的能力千变万化,天生的‘隐匿之眼’非常罕见,但并不是没有。”


    封鸢有些呆滞地道:“可是,可……万一不是呢?”


    “在你刚进到大厅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梁鉴秋淡然掏出手机,“所以刚才在楼上,我乘着你参观藏品的时候给司蔻发了短讯,她说你确实对入侵和污染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平水大区的梦境锚点就是你发现的,而且你的灵感也异于常人,能听见锚点里幻影的呢喃。”


    封鸢:“……”


    如果不是他本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他简直都要为梁鉴秋拍手叫好,好严谨的推理,好离谱的结局,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不过梁老先生不愧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调查员,从开始注意到他的异常,到不动声色的邀请与推理,每一步都缜密而有条不紊,得到结果之后也没有继续隐瞒,而是坦诚地道出一切,虽然因为认知局限没有抵达真正的真相彼岸。


    但要让他一发入魂猜到封鸢是个邪神或者古神……这显然更离谱了,别的邪神都在忙着毁灭世界、发展信徒,而他忙着上班,下班,去神秘事务局领补贴,这么看来他果然是个普通人吧!


    梁鉴秋上前来拍了拍封鸢的肩膀,感叹道:“看来我很有眼光,你果然是信奉真理之神的好苗子,要不今天就跟我去图书馆看看?”


    封鸢差点抬手捂住脸颊:“……不,不用了吧,这个不强制吧?”


    “当然不强制,”梁鉴秋摆手,“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道:“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这样的天赋,简直就是天生的真理圣徒。”


    封鸢委婉地道:“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普通人的生活。”


    “好吧。”梁鉴秋似乎有点惋惜,“不过我看你刚才的反应,你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能力?”


    封鸢默默点头,装的很像那么回事,道:“我只是知道我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毕竟我是个神秘学领域的‘新人’。”


    梁鉴秋“嗯”了一声,笑道:“超凡世界其实很精彩,欢迎你的到来。”


    “以及,我再次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没关系,”封鸢道,“我不介意这个,而且告诉了我很多新的信息。”


    还有陈列室的那些超凡物品也让他收获不少,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


    “那就好。”


    两人一起准备离开大厅,封鸢忽然道:“梁老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的推测不对呢?”


    梁鉴秋怔忪了一下,脱口道:“不对……”


    “开个玩笑。”封鸢笑道,“我只是在假设另外一种可能性。”


    “你这个假设有点吓人咯,”梁鉴秋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在这个假设里,你能轻而易举地蒙骗序列-039,那你的力量和手段应该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我,”头发花白的学者指了指自己,笑意盎然,“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应该直接将我灭口才是,如果你拥有我刚才所说的力量,是一个可怕的邪恶存在,杀了我很容易,而不是还在这和我开玩笑。”


    封鸢懒洋洋道:“那如果我就是不喜欢杀人,没有杀你灭口呢?”


    梁鉴秋的手抬起,手指并拢在空无一物的头顶划过——是一个脱去帽子的动作,而他将那顶不存在的礼帽扣在胸前,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地道:“大人,感谢您的仁慈。”


    “哈哈哈哈哈!”


    封鸢笑得不行,他揉了揉脸颊,道:“梁老,您还真是风趣。”


    梁鉴秋若无其事地又将自己的“帽子”戴了回去,道:“你以后要是有空闲的时候,可以经常来找我,我喜欢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聊天。”


    “好啊,我会的。”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被梁鉴秋看出了端倪,但封鸢并不会因此就对他避而远之,这位老先生怪有意思的,而且知道很多东西,封鸢以后大概率要经常打扰向他请教。而以梁老先生的观察和判断力……有那么一瞬间封鸢忽然突发奇想,很想故意在梁老先生面前多露一点破绽,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厚道,人家还帮他“补设定”呢。


    不过梁鉴秋确实很机敏,看来以后相处的时候得更加谨慎一点才是,不然要真露馅了,他就只好对梁老先生进行一下记忆大清除术了。


    两人走出了光线已经逐渐黯淡的大厅,方形的穹顶倒影已经成为了一片整齐的幕布铺上地面,而他们的身后,序列-039静静流淌着,光流氤氲。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他刚要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晚饭这个重大问题时,忽然有手机的震动声传来——但不是他的手机,而是梁鉴秋的。


    梁鉴秋看了一眼来电便接起电话:“林溪,怎么了?”


    封鸢诧异地看过去,周林溪不是在负责顾苏白的观察工作,他这个时候给收藏家打电话干什么?


    察觉到封鸢的目光,梁鉴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听电话,可是他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随机道:“我在白枫林,我马上帮你们把东西送过去,对,我亲自去。”


    他说完挂掉了电话,回过头对封鸢道:“机动司的周司长你应该认识吧?他刚才打电话说,平水大区的一家医院发生了入侵事件,申请使用序列-121,我们现在给他送过去。”


    “我们?”封鸢讶然道,“我也去?”


    “嗯,我正好在这里,也省得他们再走流程,”梁鉴秋点头道,“你跟我跑一趟,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违反你们的规定吗?”


    梁鉴秋笑道:“这里我说了算。”


    “……那好吧。”


    两人再次回到了大厅,梁鉴秋去楼上的陈列室里拿超凡物品,封鸢在大厅里等他。


    天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混沌的大厅里只剩下序列-039寂静燃烧的光辉,封鸢忽然道:“你知道外面那个织梦者是怎么回事吗?”


    序列-039恭敬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我被运到这里时,祂就已经存在了。”


    “祂一直都是这样的形态吗?”


    “至少我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过我不是这里待得最久的,,门口的‘真理之剑’或许知道,您可以问问它。”


    封鸢惊讶道:“‘真理之剑’也是一个超凡物品?”


    “唔,算是吧,它是真理与智慧之神的象征,是具备思考能力的。”


    “我知道了。”


    这时候梁鉴秋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招呼封鸢道:“走了。”


    看来只能下次再去询问真理之剑了……


    他跟着梁鉴秋走进了镜像回廊。


    ……


    周林溪给的坐标点出来之后是一栋楼宇的背后,围墙和楼体之间隔出来了窄窄一条巷道,阴暗狭窄,正适合做镜像回廊的出口。


    “这边。”梁鉴秋拎着箱子大步走出了巷道,巷子对面是一条马路,而马路拐过弯就能看到那个出事的医院。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外围守着一圈警察,而封鸢能看到在警察的身后,有一层透明物质覆盖在医院上空,几乎将整个医院囊括而进。


    “那是‘领域’,”梁鉴秋停在警察面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边对封鸢道,“即用来隔绝普通人的视线,也用来阻断污染。”


    正说着,周林溪小跑着出来了,对着守备的警察打了个招呼便将他们带了进去,他步子迈得很大,神情也颇为严肃,他对梁鉴秋道:“医院里最近频繁地发生地震,其中门诊部的震感最为明显,但是只要一走出医院,震感就消失了,这种震动是没有规律的——”


    他说着,话语忽然停住,脚步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而封鸢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颤抖,地上细微的灰尘如同沸腾一般微微漂浮而起,而不远处小道上,路灯的光能板、行道树的枝叶、一个没扔进垃圾桶的零食袋子……都在轻微的上下颠簸。


    这震颤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才停止,周林溪再次迈步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道:“我们检测到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目前还不明确,现在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了,马上就开始深入检测。”


    “难怪你们需要序列-121。”梁鉴秋偏过头对封鸢道,“序列-121的是一个能深入地下的木偶,但它有一定的负面作用。”


    他将手中的箱子抬了抬:“我一会就不强调了,你知道怎么做。”


    周林溪点了点头:“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而且封鸢怎么也来了?”他看向封鸢。


    “我们两个人本来在收藏室,”梁鉴秋微微笑道,“接到你的电话就顺便过来了……带我们过去看看?”


    “行。”


    三人来到了震感最为明显的门诊部,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人员撤离也在做最后的收尾,原本最为嘈杂的门诊部大楼此时安静一片,大厅的数字屏幕上还显示着暂停的叫号,扶梯仍在运行,一切都停滞在忙碌的一刻,然后瞬间暂停。


    门口停着两辆古怪的车辆,之所以说古怪,是因为这车看起来好像是个医疗救护车,但是后侧门打开,却延伸出来一个巨大的“尾部”,吸盘一盘伏在地面上,活像个古怪的蜥蜴。


    “那是平面探测仪,探测信号能深入到地下五百米的地方。”梁鉴秋道。


    探测仪的显示面板上一连串的数字不停变化着,几个工作人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数值,梁鉴秋瞥了一眼那数值,道:“看来还没有找到震动源头。”


    封鸢问:“您看得懂那个数据?”


    “嘿,别忘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外勤调查员,”梁鉴秋笑道,“而且我也是污染测量司的,还是副司长来着,那时候老陈还是我手下。”


    “那您为什么后来去了收藏室?”


    “因为一次内部变动,”梁鉴秋看向远处的门诊大楼,“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这是个挺长的故事。”


    “这次只是来送个超凡物品,很简单的工作,”梁鉴秋低声道,“一会只需要等他们用完了,我们再把东西送回白枫林就行……白枫林就是我们下午去的地方,收藏室也叫白枫林。”


    “送东西没什么意思,等下次有收容的任务我再带你去看看,运气好了能碰上有趣的超凡物品或者入侵物种什么的。”


    封鸢点头应了声“好”,又有点疑惑道:“您为什么要带我去执行任务?”


    梁鉴秋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既然你不愿意成为真理的信徒,那你觉得,去收藏室工作怎么样?给神秘事务局当编外人员没有前途,我们收藏室的补贴比他们高。”


    封鸢:“……”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听起来有多少槽点,封鸢率先好奇:“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补贴?”


    “这个嘛,”梁鉴秋嗽了几声,道,“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司蔻,她说你比较在意这个。”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而就是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如同跌落的盘子疯狂颠簸,而平面检测仪的面板上,发出一声一声接连的预警!


    作者有话说:


    老梁对封鸢:年轻人,请你了解一下我们伟大的天父和救主——


    真理(后退):婉拒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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