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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急救室的人


    嘀——嘀——


    尖锐的鸣警声在医院上空响彻,犹如鸟类临死之前的哀叫,观测员急促的汇报分析声间或其中,但这声音如此微小,瞬间就被远处的地动淹没。


    “六点钟方向震动达到八个当量,相当于六级地震。”


    “数值还在攀升。”


    “有异常射线出现——波段为约每0.5秒一次,波长……”


    封鸢一手抓住身旁装载着检测仪的车门才得以站稳身形,脚下的地面犹如风起浪涌的海,竟然起层叠起伏的褶皱,地砖仿佛崩塌的马赛克,一块一块分解开来,原本平整的地面溃不成军,时而如山丘般鼓起,时而如坑洞般凹陷……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之下涌动。


    “地下好像有东西。”封鸢喃喃道。


    他伸手扶了梁老先生一把,梁老先生顾忌着手里的箱子,一个不察差点摔倒。


    这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平息,撬动起来的地砖落回地面,尘土漫天飞扬里传来观测员不甚清晰的声音:“……震中位置坐标(99.20,34.55),解析完毕。”


    “在门诊部大楼东北角。”


    随后是周林溪的询问:“先遣小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待命。”


    周林溪从会成长中走了出来,朝着梁鉴秋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梁老,我的计划是由先遣小队携带序列-121前往震动原点测试,然后——”


    他话音未必,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调查员忽然大步跑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周林溪神情骤变:“什么?”


    “刚才撤离时急救室还有一个病人在手术,那一组医生和病人是最后撤出来的,十分钟前发生震动时他们汇报说暂停在二楼的安全出口,但我刚才去清点撤离人员的时候没有他们在,我就在又去楼里看,也没有人,到处都找遍了,他们……他们不见了!”


    “有尝试联系吗?”周林溪沉声问。


    “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调查员道,“包括去协助撤离的两位调查员和一位主治医生,三位护士和一位病人。”


    如果是在平时,几个骤然失踪的人大概不会引起这么大恐慌,但在异常发生的场景之下,突然失踪、失联,受到超凡因素的影响就大大加剧,由不得不多想。


    “第一小队队长请注意,”周林溪拿起通讯器,“对象建筑内部可能还存在未撤除的普通人,位置三楼309急救室,也有可能分散在别的地方,人员情况……现在进入对象建筑调查营救,完毕。”


    “第二小队队长,来我这里。”


    尘土渐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呛人的土腥味,封鸢看到一行竖队列的六个调查员进入了门诊大楼,没几分钟,又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调查员来找周林溪,周林溪朝他挥了下手,回过头继续对梁鉴秋道:“我原本的计划是由先遣队携带序列-121进入测试,但是现在楼里可能还有普通人,只能先救人,所以只能麻烦您稍微等一会了。”


    梁鉴秋摆了摆手:“不着急。”


    周林溪在对调查员说着什么,梁鉴秋亦小声问封鸢:“紧张吗?”


    “还好。”封鸢半真半假地道,“刚才那一个急救室的人会去哪儿?”


    “好一点的情况是还困在手术室里,无法与外界联系,”梁鉴秋道,“坏一点的情况……”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封鸢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静地道:“普通人在超凡因素面前,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所以才会需要调查员和各种其他各种入侵处理工作人员。”


    梁鉴秋拍了拍封鸢的肩膀,刚要回头去看平面检测仪的面板,他们来到医院之后的第三次震动,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这次震动比前两次都要剧烈,整个门诊部大楼出现了明显的角度偏移,而楼上的窗户一扇扇都被震碎,楼体也开始出现裂痕,那漆黑的裂缝犹如一颗生长的巨树,瞬间就攀附上整个大楼表面,然后迅速的开枝散叶。


    第三次震动持续了一分五十秒,这时候,第一先遣小队刚刚抵达三楼急救室。


    “注意安全。”周林溪叮嘱了一句就将通讯器扔给了副司长,同时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开始寻找震动源,不然这座楼要塌了。”


    他转过头看向梁鉴秋,梁鉴秋抬起提着银色手提箱的那只手,将箱子递给了他。


    周林溪道:“禁制是时间,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测试,否则你们将收到序列-121的负面影响。”


    五分钟后,第二小队出发前往大楼东北角进行测试。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梁鉴秋目沉如水地盯着门诊部大楼的入口,封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洞开的门就像是一个黑魆魆的洞穴,或者某种巨物张开的嘴,黄昏黯淡的光影涌进去,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就在这一刻,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某种震动——他下意识低下头,发现地面依旧平稳,地震并未到来,但是震动的声音也并未停止。


    咚,咚,咚。


    如同鼓槌一下一下落在鼓面上,砸下规律的、整齐的鼓点。


    “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封鸢问。


    梁鉴秋诧异地偏过头:“什么声音?”


    “就是好像在敲鼓……”


    他话音未落,梁鉴秋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道:“我没有听到鼓点声,我听到的是别的声音,有点像汽车鸣笛,这是序列-121,它会对你的感知产生一定影响,让你误以为是各种声音。”


    “这样吗。”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梁鉴秋再次低头去看时间,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喃喃道:“声音停了……”


    封鸢脱口道:“不是没有——”


    “里面恐怕出问题了。”梁鉴秋的手指拨开袖口似乎又想看时间,却动作一定,“序列-121的声音停了。”


    周林溪闻言回过头来:“可是还没到十五分钟?”


    梁鉴秋低声道:“序列-121胆子很小,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它会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动静,越快临近十五分钟的临界点越尖锐,可是刚才那声音忽然停了,这不太对劲。”


    “联系第二小队。”周林溪道。


    通讯器依旧能接通,可是传出来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就好像一个人喝醉了酒,吐出来破碎的、无法连接成字句的话语。


    “预备队,”周林溪叫道,“还有五分钟,以收容序列-121为主,马上行动。”


    梁鉴秋竖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道:“我进去看看吧,收容工作我做起来比较方便。”


    周林溪也没有阻拦,只点了点头。


    梁鉴秋脱掉了外套,转身要走时,封鸢忽然道:“梁先生,我能跟你一起吗?”


    他感觉到,那种鼓点一样的跳动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明显——这显然不是序列-121的声音,恐怕另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行。”梁鉴秋拒绝了他的请求,“你在外围就可以,里面有点危险,等以后是吧。”


    他说完,迈步往门诊部大楼里走进去,封鸢盯着他的背影被那扇洞开的一口吞吃进去,微微侧身对周林溪道:“周司,哪里有位置可以给我坐一下吗?”


    周林溪头也不抬地道:“那边好像有个亭子,你过去休息一会吧。”


    封鸢应了一声往小花园的亭子走去,夜幕如黑纱般降临了,而封鸢的身影,也随之消匿在夜幕之中。


    ……


    梁鉴秋走进了昏暗的门诊部大楼。


    其实说昏暗只是门廊那部分的位置,这里并没有开灯,而一旦进了大厅,就会发现豁然开朗,门诊部的一楼大厅即使是白天也开着顶灯,因此这里的白天与夜晚基本没什么区别。


    梁鉴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寒冷,从刚才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使用加持秘术。这大厅空旷、安静,刚才进来的先遣小队不知去往何处。


    果然出问题了……


    他缓慢而警惕地往前走去,楼上忽然传来“咚”一声。


    梁鉴秋豁然抬起头往上看去。


    大厅的中央是四道扶梯,上与下的扶梯中间间隔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此时上面什么都没有显示,只留下一张刺目的蓝底,梁鉴秋走上电梯时,他的侧脸被那片蓝光映照得如同幽灵。


    他到了二楼,二楼同样空无一人,于是他继续往上,去了三楼。


    在他刚要走出三楼安全出口时,白色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道询问:“谁在那?”


    梁鉴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反问道:“你是谁?”


    “梁先生?”


    那声音的主人从墙壁侧后走了出来,梁鉴秋认出来那是刚才进来的第二小队队长,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序列-121呢?”


    “我在帮忙救人,”小队长道,“就是之前说的没有撤出去的那些人,等他们撤出去我们再行动。”


    “你们暂时把序列-121收容了?”


    “您怎么也进来了,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小队长问。


    “没有,”梁鉴秋摇头,“我担心你们出事,所以跟进来看看。”


    “那您稍等,病人马上安置好,等他们撤出去了我们就行动。”


    “好。”


    小队长转身进了急救室,不一会儿,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急救室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领头的还是那个小队长,他挥了挥手道:“这边,二号电梯。”


    一行人鱼贯地走进了二号电梯。


    那医生靠在电梯壁上一动不动,似乎在闭目养神。


    梁鉴秋问道:“你们刚才怎么没撤出来了?”


    医生道:“病人情况不太好,我不能贸然离开手术室。”


    他说着睁开了眼睛,目光微微疲倦地打量了梁鉴秋一眼,然后取下口罩,脸颊蠕动了两下,另外两只眼睛也睁开,一齐看着梁鉴秋。


    “这倒是,”梁鉴秋点了点头,“对你们来说,手术确实很重要。”


    电梯为什么还没有到?


    这个模糊的念头在梁鉴秋脑海中一闪而过,对了,现在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电梯慢点很正常。


    “其他人都撤出了吗?”医生问。


    “对,现在就剩下你们了。”小队长道,“等你们也安全的出去了,我们才好行动。”


    电梯还没有到。


    梁鉴秋有些不耐烦地道:“这电梯为什么这么慢?”


    “是啊,今天的电梯为什么这么慢,”缩在墙角的护士也抱怨,“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可移动病床侧边架子上的吊瓶,随着她的动作,白大褂袖口中挤出来另外一截黏腻的、布满了肉芽的肢体,她若无其事地伸出另一只手将之塞了回去,那白大褂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鼓鼓囊囊的,其下似乎有软体动物在平面上蠕行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护士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啊,”先遣小队的队长笑道,“可能是电梯里太封闭了,等一会出去就好了。”


    可是电梯还没有到。


    梁鉴秋也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冰冷的、腥腐的味道,这种味道隐隐约约,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是他的错觉,他百般无聊地打量着狭窄的电梯轿厢,这是一个银色的封闭所在,顶灯是一块白色灯板,散发出朦朦胧胧的白光,正正照见灯下的可移动病床。


    病床上应该躺着一位病人。


    白色的被子盖过了他的头顶,谁也窥不见他的真容。


    护士动了一下,大概是碰到了病床,悬挂在架子上的吊瓶来回晃漾,玻璃瓶壁与架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动。


    那瓶子是空的。


    梁鉴秋顺着空空荡荡的吊针瓶,缓缓目光下移,看到了输液软管,垂在病床边缘,那根本应该扎入病人体内的细细针管,贴在病床的侧面,反射出一点细微碎光。


    输液瓶……应该是这样吗?梁鉴秋想,可是电梯为什么还不到?


    急救室在三楼,从他们走进电梯英应该早就过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医院的电梯会有这么慢吗?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电梯里其他人,医生的四颗……五颗眼睛又都闭上了,短短这么几分钟,他又长出了一颗眼睛。护士的白大褂似乎在蠕动,她靠在电梯角落里,身形正在慢慢塌陷下去,而先遣队的小队长,他正低头看着手臂,一开始梁鉴秋以为他的手腕上有一个通讯器之类的,后来发现不是,他的手腕上生出另一只手,此时两只手正在比赛掰手腕,小队看得津津有味。


    吱呀——


    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利声音忽然传入了梁鉴秋的脑海,他惊了一跳,几近惶然地往四周望去,刚想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这声音,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行字:


    “……在使用时会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甚至可能会对持有者的精神产生一定影响,并且声音会随着离开收容器皿的时间而越来越严重,这种声音不是特定的,目前归纳为五种:第一种,类似于车辆或者船只鸣笛……”


    序列-121……


    它又开始工作了?


    可是先遣小队的队长不是就在他旁边么,序列-121应该他手里才对。梁鉴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疑惑地看向小队长,可是小队长的手里没有拎箱子,三只手都没有。


    三只手……


    三只手?!


    他蓦然地抬起头,却见医生的六只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困在它们中间的嘴巴张开,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


    饶是如梁鉴秋这般半生风雨的调查员,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也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靠在电梯轿厢壁上,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看向电梯按键上方的显示屏,那里显示着数字“3”,一闪一闪,犹如一个眨动的眼睛。


    电梯还在三楼,可是电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停在三楼,它被某种东西影响了。


    梁鉴秋抬手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不对,他进来的时候,竟然连任何防具和武器都没有带,就这么进来了?


    而当他提出要亲自进来收容序列-121时,周林溪竟然也没有阻拦,也没有提醒他佩戴防具……除非紧急时刻,他不应该插手神秘事务局的行动,就算是需要协助也断然不会自己只身一人什么都不带就闯进来。


    看来不仅仅是这里面的人和物品,污染已经蔓延到了门诊部大楼的外围。


    他、周林溪、封鸢甚至其他调查员都受到了影响……不然周林溪不会同意他要进来的要求,封鸢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着他一起进来。幸好他那时候尚存有一丝理智,没有带他进来,也幸好他及时地察觉了污染。


    梁鉴秋朝着电梯门口缓慢地挪移过去。


    “你要干什么?”护士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夹杂在某种含混的混乱之中,就像是容器里的粘液在晃动。


    “电梯一直不到,”梁鉴秋谨慎地道,“我过去看看。”


    “你不要乱动,”护士道,“我们不是专业维修人员,万一把电梯搞坏了,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小队长点头:“是啊,还是不要……电梯为什么还不到?”


    小队长似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看向梁鉴秋,三只手同时抬起,揪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电梯……还不到?”


    他神经质地呻吟着,脸上忽然裂开另外一张嘴,嘴唇嚅嗫,吐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话语:


    “快走……梁先……快……”


    “离开……”


    他低下头,一只手指尖上似乎有未成形的秘术光辉闪烁,而另外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那只手,“刺啦”一声,将之从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撕扯断裂。


    血肉模糊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抬起来,一半耷拉下去,一半停在空中,银色亮光如利刃般闪过,小队长的头颅往后一歪,身体向前倾倒,“咚”地栽在了病床上。


    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血花飞溅了半个轿厢,护士尖叫起来,却发出一种沉闷混沌的黏腻之声,而病床的白色被子之下,似乎和护士一样的软体动物蠕动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要爬出来,梁鉴秋双眼凝视着电梯间的门,低声喝道:“碎裂!”


    电梯门“砰”一声炸裂而开,梁鉴秋几乎迈出去,在他身后,从病床被子之下伸出来细长的肢体,攀爬着输液管架子蜿蜒而上,如上吊的绳索般拴住医生的脖颈,医生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瞪大,眼白上挤压出蛛网般的血丝,而他的喉咙里挤出屁破碎的声音:


    “救命……救……”


    梁鉴秋再次抬起手,危险的红光在他指间迸发。


    轰!


    整个轿厢轰然爆炸,焰流与气浪冲击着半个走廊,所经之处寸寸毁灭。


    梁鉴秋纵身往前一扑,护着头部卧倒在墙角。


    大约过去了快十分钟,灼热的气息才终于消退,梁鉴秋从地上爬起来,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所幸于行动无碍,他慢慢靠近被炸成一个漆黑大洞的电梯轿厢,从中辨认出一些焦黑模糊的尸体残块,看起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又加了一打净化秘术,刚要离开,身后的墙壁忽然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一口将他吞噬进去!


    ==


    “什么声音?”


    封鸢停下脚步,抬起头望了望楼板,一声极沉重的炸响过后,楼板似乎都在微微震动,扑簌簌落下一层墙灰。


    “好像是爆炸。”系统说道,“应该三楼的位置。”


    “先不管了,”封鸢低头看向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木偶,“你刚说什么?你没找到地下有东西?”


    “这不可能吧……”


    半个小时前。


    封鸢刚一走进门诊部大楼,就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他是绕到后门进来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刚刚进来的梁鉴秋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就先去了检测震动原点的坐标,这里也空无一人,可是地上摆着打开了的银色箱子,以及其他一些凌乱仪器,只是人却都不见了,就好像他们正在工作忽然被什么打断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封鸢脚边蹿了过去,但这玩意似乎跑得不快,留下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


    封鸢拍了拍口袋:“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系统,到你抓老鼠的时候了。”


    系统:“……”


    第67章 现实扭曲


    系统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会!”


    封鸢嫌弃地道:“要你有什么用……”


    他微微抬起了手,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凝固,那只“老鼠”只来得及跑到门轴边的墙角。


    封鸢信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手掌高的木偶小人,浑身上下都方方正正的形状,活像是积木方块堆起来的。做工也很是粗糙,四肢上还留有刀工削刻的痕迹,唯有头部的方块上用油彩描画出一张小丑面孔,圆眼睛、红鼻子和裂开一个巨大豁口的嘴唇,透出一种不协调的诡异。


    “序列-121?”封鸢喃喃道。


    梁鉴秋曾说过序列-121是一个小木偶,而且具备“灵智”,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木偶,又会逃跑,那应该就是序列-121无疑了。


    封鸢蹲下身在木偶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他自觉用力不大,但那小木偶被他弹得一个后空翻仰了过去,趴在地上半天一动不动。


    封鸢满头问号。


    这些个超凡物品,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会装死?


    他将小木偶捡起来放在窗台上摆好,结果小木偶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势,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问:“你没事吧?”


    半晌,序列-121才像是回魂了一般发出细微的声音:“哦……我能动了。”


    “对对对,你没事,”封鸢微微倾身向前去看着小木偶,“我问你点事情——”


    他话音未落,小木偶就抬起笨重的方块手,捂着圆圆的豆豆眼开始哭:“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去!我要回箱子里去!”


    封鸢:“……”


    虽然身为一个木偶,它根本就不可能流眼泪,但是它依旧将哭天抹泪的架势做得很足,让人看了以为它遭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所以,封鸢面无表情地心想,这就是梁老先生说的,不在十五分钟内把序列-121送回箱子里的可怕后果……它会哭给你看?


    “嘤嘤嘤嘤……”小木偶哭着哭着甚至打了个嗝儿,也不知道以它的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它边哭边喊,“我!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


    封鸢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差不多行了啊,别哭了。”


    小木偶停顿了一下,方块手微微移开一条缝隙,豆豆眼在缝隙里躲躲藏藏地看了封鸢一眼,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啊啊啊救命!!我回不去了——我要死外边了!”


    “别哭了!”封鸢拿出高铁上恐吓小孩的架势,“再哭就把你卖给超凡物品贩子,去黑煤窑做苦工。”


    小木偶不敢哭了。


    其实它根本就听不懂眼前这个人……这团迷雾一样它无法理解的存在到底在说什么,但它却懂得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封鸢见它不哭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乱跑?”


    “我想回去呜呜呜,”小木偶杵在窗台边上一动不敢动,“想回箱子里去。”


    封鸢若有所思道:“十五分钟已经过了,你必须得回到箱子里去……带你进来的调查员呢?”


    “我从下面回来,没见到。”小木偶道。


    “不见了……”封鸢对着小木偶一招手,“来。”


    他走到震动中心的坐标点位置:“你当时是从这里去的地下吗?”


    “嗯嗯嗯。”


    “可是箱子不就在这,”封鸢指了指地上摊开的箱子,“你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找箱子?”


    “这个箱子里有怪东西……”小木偶嘀嘀咕咕,“不能用了。”


    “这箱子明明是空的——嗯?”封鸢缓缓蹲下身,箱子的缝隙里落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样东西,他用手指轻轻拈了拈,发现那并不是粉末,而像是某种晶体碎屑,比白砂糖更尖锐一些,粘在指腹间有点剌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手指一动,那层碎屑飘飞起来一点,随后在空中消隐而去。


    系统好奇道:“宿主,你在干什么?”


    “保留证据。”


    他不能破坏那几个调查员失踪时的原状,以免影响后续别的调查员进来找人时的线索。但又很难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别的变故将这里的场景完全损毁……就提前取走一点粉末,如果后一种情况发生,他再想办法把这些粉末送去神秘事务局。


    “可是你把这些粉末弄到哪里去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送回副本里去了。”


    系统“啧”了一声,嘟囔道:“还说我捡垃圾。”


    封鸢道:“都说了这是线索,是证据!”


    系统:“啊对对对。”


    “这些调查员去了什么地方?”封鸢在周围探查了一番,除了箱子缝隙里有那种白色粉末之外,墙角的某个位置也有一些,并且粉末的位置很集中,就像是从空中落下来,飞散了一层。


    “你刚才去地下,找到什么东西没有?”


    封鸢的话音未落,头顶的楼板忽然颤了颤,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墙皮与灰尘齐飞,他一边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一边问序列-121:“震动原点之下有什么东西吗?”


    小木偶摇了摇头。


    “没有?”封鸢皱眉,“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


    “到底是什么都没有……”封鸢喃喃道,“还是你没有发现?”


    小木偶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封鸢刚准备叫系统,但是猫预判了他的预判,先他一步道:“我不去!”


    “好吧,”封鸢拎起小木偶装在了自己另外一个口袋里,“我自己来。”


    他尝试将感知沉淀,深入地下……那是一个极黑暗的所在,一开始似乎还有少量生灵的气息,而越来越往下,逐渐变成了一片沉寂。


    确实像是小木偶说的,地下什么都没有。


    那——


    “什么人?”


    封鸢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警惕的询问,他抬起头,看到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员,只露出半边身形,而封鸢刚才感知着地下,竟然没有发现他。


    看来以后得提高警惕才是……封鸢开口道:“我是和梁先生一起过来送序列-121的,它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进来收容。”


    “不要动。”调查员喝道,他从楼梯扶手背后挪出来一点,手中持着一把枪。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鸢问,“我刚才——”


    “我让你不要动!”


    那调查员歇斯底里地喊,封鸢直接他似乎不太对劲,而等调查员的身形完全从楼梯背后显现出来时,封鸢的眉头皱了皱——那个调查员,他的头少了一半。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啃噬,头骨犹如一个破碎的碗,乘着晃漾的大脑和血浆,红的白的正泪泪向下流淌,而那调查员对这致命伤口毫无所察,依旧平举着枪缓慢往前行径,他的半颗眼珠子挂在眼眶之外,唯有嘴唇还相对完好,继续对封鸢道:“你不要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如果你是人,现在和我离开这。”


    “好。”封鸢站在原地不动,调查员继续向前,封鸢看着他可怖的半颗头颅,问道,“你还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吗?”


    “不要说话。不,不能说话。”调查员说道,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语序混乱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对风封鸢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守则》第十七,不能与入侵物发生交流,一旦其表现出类似于对话、交涉、谈判等类似举动,立刻将其击毙——”


    砰!


    秘术子弹在他的枪口炸开一朵银色火焰,而那颗圆形的子弹瞬息便穿越了几丈的距离,将要钉入调查员所认为的异端身躯时,封鸢的身形忽然消失,化作一个漆黑的涡旋,而秘术子弹穿透其中,如一滴水流进了大海,就这样了无踪迹。


    调查员完好的那只眼睛惊恐瞪大,手指颤抖着,不可控制地持续按下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发射出去,然后整整齐齐地如列队般停在了空中,而连那漆黑的漩涡也不见了。接着,他感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响起谁的叹息:


    “现实的扭曲……”


    调查员不能动了,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后脑勺上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后的人,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异化了,”封鸢道,“难怪脑洞这么大还跟没事人一样。”


    调查员的后脑勺上生出了另外一张脸,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鼻子,只是被浸透了鲜血的一缕缕头发盖住,显得无比诡异。


    调查员保持着举抢的姿势站立在原地,封鸢把小木偶拎出来提到调查员正面的那张脸前:“还能认出他吗,他是不是带你进来的调查员之一?”


    “不是,”小木偶说,“那个人的头没有这么扁。”


    “……”


    “看来是了。”封鸢又将小木偶塞回去,“这里的现实被扭曲了……什么东西污染这么厉害?”


    他在进入顾苏白的梦境锚点的那天晚上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据言不栩所说他看到出现异常的小诗其实只是现实与梦境交错时的投影……可这位调查员却不是什么投影,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被污染的人。


    封鸢本来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可是感知告诉他,这个调查员已经不具备任何“生灵”的特性,他的器官早就停止了运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脑都损坏的情况下还能走到刚才。


    “嗯?”


    封鸢绕到他的侧面,发现他凹陷的大脑中似乎镶嵌了一个什么东西,封鸢伸手一挥,那东西自动飞了出来……是一块不规则的白色晶石。


    晶石一到他手里就化作了晶砂般的齑粉流淌走,看上去和刚才他在箱子的夹层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封鸢甩了甩手,将调查员的尸体摆放在墙边空地上,去了二楼。


    二楼是空的,除了撤离时留下的一片糟乱,没有其他痕迹。


    他继续往上走,去了三楼。


    三楼的电梯似乎发生了爆炸,整个轿厢和电梯门都被炸毁,焦黑裂痕遍布,封鸢走近去摸了摸门口的墙壁,温度还未散去,应该就是刚才那声爆炸的响动……而轿厢里还残留着几块黑炭般的块状物,似乎是尸体,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尸体。


    他正准备离开时,刚才在楼下听到那种鼓点声仿佛又出现了,一声接着一声,模糊又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是周围平静无波,除了面前被炸毁的电梯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在他的背后,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嘴再次悄然浮现,尖利獠牙如闸刀一般开启,刚要吞吃掉面前渺小的猎物时,作为猎物的封鸢却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嘴卡住了。


    半张不张地定格在那里,仿佛中间有个无形的竖棍支撑着。


    “会说话不?”封鸢问。


    他现在养成了遇到什么东西都先问一嘴的习惯,如果对方能交流,那就坐下聊两句,如果不愿意交流,那就持续殴打它,让它养成交流的好习惯,就目前情况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不愿意和他交流的,想必是大家都比较礼(害)貌(怕),但如果是不具备灵智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面前的这张巨嘴就没有回答。


    “看来是不会。”封鸢打消了从这张嘴里询问消息的想法,又觉得它的牙齿颇为危险,遂抬手一挥,那些交错如荆棘的尖利牙齿都被他拔草一般清除,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嘴唇子。


    “这样看着好多了。”


    獠牙消失,巨嘴之间的孔隙因此空旷了不少,它像一个黑洞洞的洞穴,封鸢不经意望进去,似乎捕捉到一点飘摇不定的亮光。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弯腰走进了那张巨嘴之中。


    系统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宿主!你还真进来啊!万一它把你吃了怎么办——”


    “那它胆子还挺大。”


    封鸢闲闲道,虽然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拟态”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对他的力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在他的秩序场之内,他可以称得上主宰。因此这种一般程度的异化和污染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进来看看问题不大,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他立刻回副本老家!


    巨嘴果然只是现实被扭曲的结果,它的背后没有口腔和舌头,只有一片浓郁黑暗,而他再回头时,那张嘴已经消失在了混沌漆黑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啊?”系统悄悄从封鸢口袋里探出头。


    “我怎么知道,”封鸢随口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进来了。”


    这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得几乎要化不开,在封鸢的感知里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物,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虚无。


    “感觉有点像……”


    有点像之前言不栩带他进入梦境锚点时候所穿过的那片黑暗,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空间裂隙?或者夹层?


    而就在此时,封鸢蔓延的灵性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实体存在,他怔了一下,挑眉道:“梁老先生?”


    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循着感知牵引走过去,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有时候封鸢能感觉到周身的黑暗在变化,这种变化是极其玄妙的,就像是无数堆叠的图形,但那图形又没有具体形状,就这样看似杂乱,却又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般地拼接在一起,再碎裂而开。


    到最后他嫌走路实在太慢,干脆便直接传送,只是在虚空里灵感的标记似乎不太准确,他一直传送了三次才到梁老先生附近。


    黑暗中飘起一点萤火般的亮光,原来封鸢在巨嘴边上看到的光是梁老先生。


    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走了过去,梁鉴秋警觉地回过头来:“谁?”


    封鸢想了想,开口:“你是谁?”


    梁鉴秋的声音静默一瞬,随后诧异道:“封鸢?”


    “对,是我。”


    封鸢站在原地没动,而梁鉴秋的手指间燃起另外一团炽烈的火红光芒,封鸢认出来,那应该是秘术。


    “你怎么……”梁鉴秋的话语骤然打住,肃然道:“你工作的地方叫什么?”


    “啊?”封鸢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奇怪的验证问题,只得道,“白浪大厦。”


    “你家的详细地址。”


    他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都是封鸢本人相关的,封鸢一一回答,对面的梁鉴秋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叹道:“我没同意你进来,结果你还是被影响了,看来这里的污染蔓延已经很严重了……”


    封鸢刚还在想自己应该怎么编进来的理由,结果听梁鉴秋的意思,他也是被动进来的?


    “诶?”封鸢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同时用意识叮嘱口袋里的序列-121,“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然黑煤窑当苦力的干活。”


    序列-121呜咽了一下,然后就立刻噤声了。


    “您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封鸢疑惑道,“之前蔚司长也问过我验证问题,一般问的都我们之前做过什么事。”


    “不同的场合验证问题也应该不同,这是调查员的经验,”梁鉴秋解释道,“假设‘你’是入侵的污染物,那么问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可以;但如果‘你’是根据我的记忆衍生出来的某种意识造物,我的记忆与‘你’相同,再问共同经历就没有意义了。”


    “难怪……这是什么地方?”封鸢问,“我就看到有一点光,就跟着过来了。”


    “是虚空。”梁鉴秋语气凝重,“也就是未知空间,小心一点,说不定我们还有出去的机会。”


    未知空间……一切已知空间之外的虚空,封鸢微微皱眉,问道:“可是医院为什么出现一片未知空间?”


    “我也不清楚,我们先出去再说——对了,你进来医院后遇到了什么?”


    封鸢大致讲了自己的所遇,稍微加了点改动,比如:“我看到那个调查员后脑勺上的另外一张脸感觉不对劲,然后就‘醒’过来了。”


    其后省略了自己给巨嘴拔牙等一系列细节,只说自己被吞进来了。


    “灵感高的好处……”梁鉴秋嘀咕了一句,道,“走吧。”


    他没说要怎么出去,封鸢就跟着他走,要是最后出不去了……封鸢就采取备选方案,把他打晕扛出去,再来一套记忆消消乐,反正这地方污染这么严重,失去点记忆不算大问题。


    虚空之中没有方向,但是封鸢感觉梁鉴秋也不是在盲目地乱闯,不知道走了多久,封鸢觉得面前的黑暗似乎有变得稀薄了一些倾向,它似乎开始流动,逐渐雾化……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与黑暗相接的、灰白的雾气。


    “那是什么?”


    “看样子接近于实体空间了……”


    但是梁鉴秋说着脚步忽然停顿住,随即面色微变:“不好,那不是现实维度,快点离开!”


    他一把抓住封鸢的胳膊将其扯开,然后两人开始在黑暗中狂奔!


    逃离之际,封鸢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迷雾,他的视线穿透雾气,看到了了一片起伏的山林,黑天之下,那片山岭中的巨木高大如障,阴森幽暗,而在山林中出现了一点突兀的红,犹如鲜血侵染,一闪便消失了。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梁鉴秋才终于停了下来,吁了一口气,道:“差点迷路。”


    “刚才那也算迷路吗?” 封鸢问。


    梁鉴秋“嗯”一声,莞尔:“除非回到现实维度,否则任何空间对我们人类来说都很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里封鸢跟着梁鉴秋走走停停,终于还是离开了这片未知空间,只是他们出去的位置已经不是三楼,而是门诊部的后门附近。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却有嘈杂声音传来,封鸢还没有开口,广播的声音却已经抵达:“目标六点钟方向,人数二人,疑似污染相关人员,听到请回答!”


    梁鉴秋高声道:“是我,梁鉴秋,我和封鸢。”


    十分钟后。


    封鸢和梁鉴秋被送到临时作战指挥基地里,周林溪也在这,梁鉴秋问:“怎么样?”


    “一小队回来了两个人,但还在昏迷中,其余人都还没出来,事件升级为二级,这是陈副局刚才的命令。”


    “辛苦你们了。”梁鉴秋点了点头,“我马上把我们所探知到的情报告诉你们。”


    封鸢刚要跟着梁鉴秋一起过去,周林溪却抬手拦住他,道:“你先回局里做检测,一会有人来接,普通检测和意识检测都要做。”


    封鸢:“……又来?”


    “悠着点吧你,”周林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也就得亏是你遇到了梁老,不然你早就死里头了。这检测必须做,也不费什么功夫,你担心什么?”


    封鸢心想,序列-196就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对了,序列-121怎么样?”走到门口的梁鉴秋回过头问。


    周林溪摇了摇头,梁鉴秋叹了一声,低声道:“收容工作得尽快,序列-121在外面游荡很危险。”


    封鸢低头看了眼口袋,显然,序列-121也不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超凡物品保护协会发来谴责.jpg


    第68章 消失的入侵物品


    “让他跟我一起过去吧,”梁鉴秋道,“做检测不耽误这点时间。”


    “也行,我给司蔻说一声。”


    刚才封鸢和梁鉴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基础的污染净化,因为封鸢到底不能算神秘事务局的正式工作人员,按照规定他应该尽快脱离事件现场,但他是梁鉴秋带过来的,收藏家都发话了,周林溪当然也不会置喙什么,而且他更愿意封鸢留下,因为他和梁鉴秋是唯二两个进了医院门诊部还清醒出来的人。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他在答应完封鸢去休息后没多久就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回过头对驻防的调查员大喊道:“去小花园亭子那边看看封鸢在不在那。”


    几分钟后调查员回来了,小花园里空无一人。


    “他爷爷的……”周林溪骂了一句,拿起通讯器命令道,“净化组,执行全体唤醒工作。”


    所幸污染的程度并不算多深,最基本净化就能将浅表层的污染清除,他马上给陈副局打电话申请了支援,一个短暂的线上会议过后,事件被重新定性,测量司的调查员和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到了现场。


    对门诊部大楼进行了更严密封控之后,有两个调查员从楼里出来了,但是他们似乎都已经被污染,陷入了意识疯狂,防卫组很快便对两位调查员采取了措施,麻醉昏迷后的调查员被送往特殊医院救治。


    周林溪看着苍茫夜幕之中离开的救护车,它闪烁的顶灯如同一只明灭的眼睛,似乎想要对他诉说什么……周林溪知道它想说什么,进去的其他人,能安全返回的概率恐怕已经很小。


    可是这一次进去的人不止是调查员,还有梁鉴秋和封鸢……梁鉴秋也就算了,这位现任首席收藏夹过去本就是污染测量司的调查员,比现役绝大多数年轻调查员都厉害得多,可是封鸢毕竟是个普通人,虽然也是觉醒者,但他本不应该掺和进污染事件里。


    因此在看到封鸢和梁鉴秋一起从门诊部大楼走出来时,周林溪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错啊,”周林溪和封鸢并排走在梁鉴秋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那两个调查员出来的时候意识混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封鸢道:“我运气好,遇到了梁老。”


    “能在污染蔓延的情况下保持意识清醒这一点就足够了,”周林溪笑了笑,“对了,你测试过灵感觉醒等级没有?”


    封鸢摇了摇头。


    “一会开完会回去测一下呗,我感觉你灵感应该不低。”


    临时指挥组设置在一辆车厢内,车厢不算大,光屏和各种数据漂浮在空中,显得有几分杂乱,梁鉴秋已经无比熟悉这样的场景,他从车厢角落拉了把折叠椅子坐下,直接开口道:“核心污染区域出现了现实扭曲,我遇到了没能撤离出去的急救室医生和护士,全都被污染了……已经做了清除处理。”


    “没有再发生‘地震’的情况。”


    “核心污染区域的空间有裂缝出现,我和封鸢被迫进入了虚空……”


    一面光屏上显出陈副局的面容,他无奈道:“老梁,你说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都已经不当调查员了,还非得去污染区域,是职业病又犯了?”


    “我不来别人也得来,这不都是一样的……”


    梁鉴秋摆了摆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另外一面光屏切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工程师问封鸢:“另外一位意识清醒的收藏家先生呢?是否有不同的情报提供。”


    封鸢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工程师点头,因为封鸢是和梁鉴秋一起过来的,他就自然而然将封鸢当做了收藏家。


    “我不是收藏家。”封鸢解释道。


    “那您是调查员?”


    封鸢:“……我就一路过的。”


    工程师:“……啊?”


    梁鉴秋咳嗽了两声,道:“以后再说,开会要紧。”


    “哦,是这样,我除了见到过一位已经被污染的调查员之外,还在多个地方发现了一种白色的晶石粉末。”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餐巾纸包装袋——这是让系统刚才回副本专门把那粉末带过来的,因为没什么容器可以装,就很凑合地装在了一个餐巾纸袋子里。


    “你真的,”周林溪指着他,没好气道,“真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这可能是污染物质!得有专门方法来回收,你就这么装塑料袋里捡回来了?!”


    “呃……我不小心踩到了,”封鸢道,“但是没发生什么问题,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要真有问题你就回不来咯。”


    周林溪拿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是镭射纸的密封袋将粉末连同餐巾纸包装袋一起装了进去,随手往封鸢身上扔了好几个净化秘术,封鸢觉得好像吃多了薄荷糖似的浑身凉飕飕的,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感受。


    “我发现你严重缺乏常识,”周林溪坐在了封鸢身边,“你去参加一下基础培训吧,我马上给你预约。”


    “本来今天要去的,但是半路被打断了。”


    “明天去。”


    “可明天周末——”


    “约好了,必须去。”周林溪再度拍了拍封鸢的肩膀,“命比较重要,兄弟。”


    封鸢:“……”


    好好好,该死的污染事件,他的周末又没有了!


    最好别让他知道污染源头是什么,不然迟早给你挂塔楼尖顶上当挂件。


    会议结束封鸢就被送回神秘事务局做净化检测,梁鉴秋后他一步离开,暂时留在了现场。


    “您还是不放心序列-121?”周林溪在他身后问道。


    梁鉴秋回过头:“我打电话叫白枫林的值班人员过来了,等他们来了我就撤。”


    “既然有值班的收藏家,您为什么还非得亲自过来?”周林溪疑惑道。


    “我当时正好和封鸢在白枫林,”梁鉴秋笑道,“本来是想带他过来看看常规的超凡物品使用流程,结果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这也是凑巧,”周林溪摆摆手,“我本来也是在别的任务,接到电话就想着过来看看,不得了,遇到个大的。”


    他说的是从一级升为二级的污染事件本身,但梁鉴秋说的却并不是这件事,他还在想封鸢。


    虽然他和封鸢今天才刚认识,但是经过序列-039和这大半天的相处,梁鉴秋大概可以确定封鸢不是什么异端,只是他身上的秘密,显然只多不少。


    说他是个超凡领域的“新人”,他也确实像个“新人”那般,缺乏常识,充满好奇。可梁鉴秋又不是没见过刚进入神秘世界的新手调查员,他们大多也如封鸢一般对任何神秘事物都满怀新奇,但同他们相比,封鸢身上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畏惧。


    人因为未知而恐惧,最初接触神秘学的觉醒者或许狂热,或许新奇,但对神秘力量与污染事件的畏惧也更不会少,冒失自大者多有,只是大都如今坟头草高二米了。


    但是封鸢……不论是在满是稀奇古怪超凡物品的陈列室,面对拥有“绝对毁灭”性质的序列-039,还是刚才在污染核心区域,甚至是在虚空,他都没有丝毫的恐慌与害怕。


    他的疑惑是真的在对事情本身产生疑问,只是想要知道答案与真相,除此之外,好像根本没有别的情绪。


    或许他只是天生情感比较纯粹……或者说,比一般人冷漠淡薄,可是他进入污染区,没有被影响心智,还很凑巧地遇到了自己,连善于作战的外勤调查员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轻而易举做到了……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


    梁鉴秋想,这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年轻人。


    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过来替换他的两个年轻收藏家已经到了,梁鉴秋简单叮嘱了几句,刚要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年轻收藏家忽然惊呼:“指针有动静,附近有超凡物品出现!”


    他手中拿着一个钟表养的仪器,只是仪器中央有八根指针,此时最长的那根指针指向门诊部大楼的方向,两位年轻收藏家和梁鉴秋一起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大楼门口台阶上耷拉着脑袋额序列-121。


    “它怎么在这?”年轻的收藏家惊讶道。


    小木偶一看到熟悉的制服“哇哇”地就开始哭,可是这种哭声传入三位收藏家的耳朵里却是一种混乱暴戾的残响,那是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声音,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声音”,因为它是从意识层面传到的,作用在人类的精神世界就仿佛是有一把电锯横插进来,将人的精神与意识砍得稀碎。


    梁鉴秋和两位年轻收藏家在这一瞬间只能呆怔地站在原地,而他们的脸颊、脖颈上都青筋突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涌动——他们靠近的时候已经做过防护,可是却收效甚微,年轻收藏家勉力打开了手中的箱子,只是这一个动作就仿佛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而梁鉴秋慢慢挪动过去,将一块白色的布盖在小木偶头顶,混乱噪声停止了一瞬,梁鉴秋一把抓起小木偶扔过去,而年轻收藏家反应极快地张开箱子将之接了进去,然后“砰”一声直接合上了箱子。


    三个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它这次没有乱跑。”一个年轻收藏家道,“我简直不敢想,它要是还到处乱跑,那将会是怎样的噩梦。”


    梁鉴秋叹道:“回去吧。”


    ==


    “我也该回去了。”


    梅开二度地做完了意识检测,封鸢从王博士的实验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了,蔚司蔻在门口等他,看样子靠在墙边都快睡着了。


    “你怎么每次做意识检测都这么慢?”蔚司蔻问,“老王又叫你看什么稀奇物种去了?”


    “没有。”


    “没有?那怎么还——”


    “是因为小咪。”


    “哦!”蔚司蔻恍然大悟,“小咪不见了是吧,这件事整个神秘事务局都知道了,大动干戈地找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


    封鸢好奇:“得出什么结论?”


    蔚司蔻摊手:“小咪不见了。”


    封鸢:“……你这话说得跟说了句话似的。”


    “小咪是入侵生物嘛。”蔚司蔻边走边道,“大部分入侵生物在现实维度都很难继续生存,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入侵生物无缘无故消失的情况,我们也很难理解构成它们的基质,就像意识造物,学院的意识学家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不见了就不见了。”


    封鸢若有所思。


    “说起这个,”蔚司蔻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封鸢道,“你在编号-12935事件里带回来的那种白色晶体粉末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不是现实维度的物质,可能是某种入侵物品。”


    “有污染性吗?”封鸢问。


    “哟,专业了不少嘛,”蔚司蔻玩笑道,“暂时没有发现污染性。”


    “没有污染……”


    没有污染序列-121为什么不愿意回落有白色粉末的箱子里,还说那里面有怪东西?


    他刚才离开污染事件现场的时候将序列-121留在了那里,叮嘱小木偶找个显眼的地方待着就行,等收藏家过来了将它收容。他也在小木偶身上留了一道标记,以防止它又到处乱跑,而就在他刚从王博士的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那道标记已经在现实纬度消失而到了另一个空间,应该是被收藏家带回白枫林了。


    “行了,那你回去吧,回去早点休息。”蔚司蔻将他送到了大厅,揶揄地道,“希望近期不要再见到你了。”


    封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当时蔚司蔻还不明白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当她第二天又在神秘事务局遇上封鸢的时候,震惊道:“你怎么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是同事。”


    封鸢生无可恋道:“周司长,他昨天帮我预约了培训,让我今天来。”


    “笑死,他自己回家睡觉去了,就不顾别人的死活。”


    封鸢挑眉:“昨天的污染事件结束了?”


    “嗯,”蔚司蔻随口道,“最后他们在医院门诊部大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入侵物品,回收之后污染就解除了。”


    “什么物品?”


    “我不知道,”蔚司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信息还没有解禁,你可以等解禁后问问梁老先生,大概需要七天到一个月不等,等医院污染区的观察期过去。”


    封鸢微微点了下头。


    不过去问梁鉴秋的话……虽然昨天离开污染区后梁鉴秋还打电话问他检测结果怎么样,封鸢倒也相信梁老先生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切他,但是这并不能代表梁鉴秋完全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按照这位老先生的敏锐程度,只是在虚空“凑巧”遇到他这件事就足以让他警钟鸣响,更何况封鸢还没有受到污染的影响。


    可是他没有证据。


    封鸢悠然地想,下次见面看看他又能猜出什么“新故事”来……咳咳。


    他本以为所谓的“污染事件应对一般规则”培训是个走过场的文件宣贯,结果却出乎他所预料的,这玩意竟然还挺有用的,不仅讲案例,还讲秘术,培训结束后还有相应的秘术练习。因为封鸢一点秘术都不懂,所以练习他就没去,但是从培训老师那领到一本类似于教材的小册子,里面记载了最简单的秘术原理和催动方法。


    简而言之,灵性是一切力量的源头,是一种精神力量,灵感就是超脱于五官等物理感官的精神感官,而灵感觉醒,则是对精神力量的应用程度。但是这些基本理论知识对封鸢都不太适用,因为他需要做什么,心念一动就能达到目地,完全不需要再用秘术去转化力量。


    “但是了解一下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自言自语道,免得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又一问三不知。


    回家的路上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遇到的污染事件。


    一个入侵物品……就能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吗?


    ==


    白枫林。


    “编号-13922号物品已经完全回收,暂时陈列于五十三陈列室,基础资料编撰完毕,目前该物品状态稳定,污染指数逐步下降,该物品外表……”


    梁鉴秋合上了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物品回收报告,记录的正是他们昨天凌晨在塔林大区第二医院的地下室收容的入侵物品。


    那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岩石和三十二块碎屑,可以确定碎屑是从岩石身上脱落下来的,主体大概半米见方,肉眼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出现在现实维度的任何山岭谷涧都不足为奇,但它却出现在了医院的地下室里。


    那地下室是个仓库,里面堆满了不用的医疗设备,调查员进入时,这块石头就摆在杂物之间的孔隙里,冷白的顶灯光倾泻而下,它的每一个棱角都显得冷峻而诡异。


    收容这块石头的过程却很顺利,除了自身的污染指数外,它没有表现出别的特性,就这么被收容运输回了白枫林。


    梁鉴秋将文件放在了抽屉里,起身去了五十三陈列室。


    因为有新物品纳入,五十三陈列室比平时忙碌一些,收藏家和记录者正在准备针对新物品的测试实验,而梁鉴秋走到陈列柜前,透过玻璃看到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的目光一撇而过,已经离开却又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看向玻璃柜里的石头……和它周围一一编号摆放的碎屑。


    在编号29的位置,少了一块。


    第69章 组队


    “监视器。”


    梁鉴秋站在陈列室的大屏幕之前,记录者将五十三陈列室最靠近岩石的监视器记录调取出来,一帧一帧回放。


    这种监视器和灯塔放置在意识海屏障的“监测之眼”一样都是特殊机器,能够记录超凡物品的变化,也对一些特殊力场和射线有反应。监视器画面停留在十三分五十八秒的位置,上一帧29号碎屑还存在,但是下一帧它就这样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从污染指数来看……”记录员从旁边拿过另一个晶体面板,“编号29的碎屑的污染指数在十三分五十八秒的时候归零了。”


    “没有下降过程?”梁鉴秋问。


    “在此之前它的污染指数一直都在以每分钟0.2到0.5的趋势降低,”记录员拉出一副折线图,指着末端的一个红点道,“但是到了十三分五十秒这个节点,就瞬间归零了。”


    “梁老,这块石头应该就是无法适应时空度规,”五十三陈列室的负责人说道,“我们将它收容之后,它的污染指数一直都在‘安全区’。”


    关于部分入侵物品无法在现实纬度存续的原因,神秘学学界一直都有好几种学说猜想,当下主流的一种学说,也是被运用的最广泛的一种即“时空度规说”,也就是说入侵物品在入侵现实纬度之后因为无法与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相符合,所以就会出现损耗或者自然消逝。这种损耗和消逝是没有规律的,比如王博士的小咪,哪怕他已经饲养了小咪很久,但是小咪依旧会消逝,这在理论上来判断是完全说得通的……至于实际,那就只有小咪和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封姓人氏知道了。


    “物质构成分析呢?”梁鉴秋问道。


    “和现实维度的岩石构成基本一致……”记录者嘟囔道,“如果不说这是个入侵物品,我还以为它就是块石头呢。”


    不管从物质还是污染指数,这似乎都真的只是一块石头……而这快石头哪怕放在入侵物品之中,也显得有些过于普通了。


    就是这样一块石头,真的能造成整个医院门诊部大楼的污染,甚至引发现实扭曲吗?


    ==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封鸢呢喃道。


    下午吃饭的时候,周林溪又提起来昨天医院的污染事件,他复述了当时的情况,蔚司蔻不是经历者,她倒没什么反应,周林溪放下筷子:“我也觉得。”


    他看向封鸢:“你有没有一种,这事儿有点高高举起来,结果刚举到半路就掉下去的感觉?但是后来我们找到殉职调查员的遗体时……异化的很严重。”


    蔚司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加入话题:“所以你们觉得后来找到的入侵物品不是污染源头?”


    “我不知道。”周林溪摊了摊手,“得看收藏室对那件东西的分析结果了,这些个入侵物品,可都是‘不可貌相’。”


    三个人中唯有封鸢还在继续吃饭,他道:“那医院怎么办?”


    “暂时封闭。”周林溪又拿起了筷子,因为他眼见着自己点的虾要被封鸢一口一个吃完了,“观察期一个月。”


    “就这么放着?”封鸢问,“那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大区财政会承担一部分,医院本身承担一部分,还有保险。”周林溪熟练地道,“人员伤亡……”


    这次行动一共有三名调查员殉职,除了封鸢遇到的那位生出两张面孔的调查员,梁鉴秋遇到的自杀的调查员之外,还有一位调查员的遗体出现在地下入口处,周围同样散落着一些白色晶体粉末,墙壁上留下了一些秘术痕迹,看样子这位调查员生前似乎发生过战斗。


    而其他调查员虽然有幸逃脱,但都不同程度的意识受损,他们一进入污染区就受到了影响,清醒之后的记忆胡乱无比,为了治疗只能直接清除掉相关记忆。


    “对了,”周林溪大喇喇地问封鸢,“你的觉醒等级测了吗?”


    封鸢伸出三根手指,周林溪点头:“不错啊,蔚司长也是三级,四舍五入你也是个司长了。”


    去测试的时候封鸢本以为测试的机器会是个超凡物品,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威胁……啊不是,沟通了,结果去了才发现是个类似于大型体温计的东西,纯科技,没有一点超凡力量。没有办法,他只好和负责测试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混淆了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做过了测试,在记录标表上填了三级。


    当然,这个三级的数值封鸢也是做过功课的,神秘事务局有三分之一的调查员是三级觉醒者,即三级觉醒不算低,但也不算非常高,有梁鉴秋背书封鸢的能力和“隐匿之眼”相关,三级觉醒符合他的人设。


    蔚司蔻白了周林溪一眼:“行了行了都知道你是五级觉醒者,全世界都知道了。”


    周林溪“嘿嘿”笑了笑,又对封鸢道:“虽然都是三级觉醒但也是有区别的,像你现在这样就打不过蔚司长,蔚司长虽然不是战斗系的能力,但她也还是挺强的。”


    “哟,”蔚司蔻故意道,“周司长竟然夸我了,真是受宠若惊呢。”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封鸢看向蔚司蔻,“神秘事务局只有七位五级觉醒者,周司长就是其中之一。”


    周林溪咳嗽了两声,露出“没错正是在下”的表情,蔚司蔻假装没看到他的得意,只对封鸢解释道:“对,还有污染测量司的老赵,但他快退休了;周司长的下属南音;特备作战室的两位;还有陈副局。”


    “陈副局也是五级觉醒者?”封鸢有点惊讶。


    “对,但陈副局在一次行动中受过伤,很早就从前线退居幕后了……其实梁老先生也接近于五级觉醒,但他现在已经不是调查员了。”


    “你刚才说的这几个人只有六个啊?”封鸢道,“梁老先生不算的话,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觉醒者,”蔚司蔻皱了皱眉,“她比较特殊,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封鸢想了想,好奇道:“那言不栩是什么级别的?”


    周林溪和蔚司蔻同时沉默了。


    “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周林溪偏过头来凑在封鸢身边,低声道:“兄弟,你老实和我说,你跟言不栩什么关系?”


    封鸢理所当然道:“朋友啊。”


    “很好的朋友?”


    “呃……普通朋友吧,我们认识没多久,就和蔚司长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蔚司蔻指着自己,“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你不要骗我。我看你俩至少得是认识八百年了那种程度。”


    封鸢:“……至于吗?”


    “至于,真的至于,”蔚司蔻抱起手臂,“你去做个检测他都得陪着,怎么,怕你在神秘事务局丢了啊?”


    “他只是带我去认个路。”


    “认路认一整天?”


    “好吧,”封鸢干巴巴地承认,“我和他确实关系要比和你更好一点。”


    “我就说……”蔚司蔻一拍桌子,不忿道,“我每次跟你们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所以,”封鸢努力把话题拉回来,“他到底是几级的觉醒者?”


    周林溪和蔚司蔻再次沉默了,半晌,周林溪神情古怪道:“他都没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封鸢漫不经心,“他很厉害?说过啊。”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比他更厉害。


    “他的存在……是不能用觉醒等级来衡量的,”周林溪低声道,“普通觉醒者和他,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差距这么大吗?”


    “嗯。”


    “那你和他打一架的话,”封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周林溪,“谁会赢?”


    周林溪干笑两声:“我还不想死。”


    于是封鸢有些好奇,因为他上次问言不栩的时候,言不栩说那都是谣言,可是以觉醒者的角度来看,五级觉醒者已经是超凡力量体系中顶尖的存在,但按照周林溪的说法,言不栩却拥有远超过他的力量……


    但这个问题并未困扰封鸢太久,因为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梁总因为周天晚上又去和他二舅夜钓,不留神掉进了湖里,最后被他二舅捞了上来,结果二舅没事,他发烧了。


    对此小诗锐评:年纪轻轻就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家二舅。


    并开始在外卖软件上搜寻果篮,打算订一个过去对领导进行一下人文关怀。


    而第二件事,则是顾苏白也没有来上班。


    顾苏白没来上班不是这件事的核心点,关键是封鸢想到了顾苏白可能没来上班的原因……他大概率去游戏里了。


    无限游戏每次副本通关之后会有十五到二十天的窗口周期,这个时间是按照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每通关一次副本,就可以在现实维度活动十五到二十天,具体多少天是按照副本的难度来比对的。


    上次封鸢和顾苏白一起进的《诡楼》副本,而因为上次他们通关了隐藏支线,所以窗口期有十七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进入副本的时间了。


    游戏会有直播记录,如果他没进去,别人查一下就会发现,为了不让自己在现实纬度的身份暴露,他不论如何都得进去一趟。


    封鸢本来打算下班后再进去,随便找个副本水一水,结果他刚一坐到电脑前,想起今天才周一,而且才周一早上,顿觉天地黑暗人生无望,算了,还是去游戏里摸会鱼吧。


    于是他假装拿起杯子离开工位,然后去了游戏大厅。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来,这地方也没多大变化,照样人来人往的。时间充裕,他打开面板开始选副本,选来选去也选出个所以然来,犯了选择困难症,还没等他选好,身后就传来言不栩的声音:“你还真在这?”


    封鸢回过头:“你怎么也在这,窗口期也到了?”


    “不是,”言不栩过来坐在了他对面,“我去你位置找你发现你不在,顾苏白也不在,就想你们是不是在游戏里,就想进来看看。”


    他指了指头顶冰蓝色的穹顶:“顾苏白的屏幕在楼上,他已经进副本里去了。”


    “他一个人?”封鸢问。


    “嗯。”


    封鸢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面板上:“那我也要进去了,你要还在窗口期,就先回现实维度吧。”


    言不栩靠在椅子靠背上,懒洋洋道:“不着急。”


    “你难道还要看我直播?”封鸢狐疑道,“什么恶趣味。”


    “直播有什么意思,”言不栩忽然身体往前倾过来,靠近封鸢,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封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说,”言不栩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和我组队进副本?”


    “你不是窗口期没过吗?”


    言不栩摆手:“我闲的,你别管。”


    封鸢:“……”


    “我积分很高,”言不栩笑吟吟说道,声音低而悦耳,像是一颗糖般,有几分温柔的诱惑,“和我组队你都不用管规则,很快就能出来了。”


    “真的?”封鸢挑眉。


    “嗯,”言不栩点头,“走吗?”


    封鸢发出一条好友申请,言不栩立刻点了同意,然后发了一条组队邀请:“你的积分太低了,组队好像只能随即分配副本,不能选择——”


    而封鸢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盯着自己的面板,看到队友信息里那个简单而不可一世的名字“X”,眯着眼睛,张口念道:“……叉?”


    言不栩:“……”


    第70章 做实验的和旅游的


    封鸢思索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言不栩颇为无语的表情,他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我。”


    “不可能吧,”封鸢自言自语道,“这不一看就是个叉,或者难道别人叫错号?乘号?”


    言不栩抱起手臂站在他身旁,好笑道:“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么多叫法……你怎么没名字?等等,你不会就叫‘未命名’吧?”


    “不是,”封鸢将面板往下滑到了副本页面,“我不知道要叫什么,就先空着了。”


    但当他看到副本界面一侧的积分排行榜时,忽然想起了他为什么会觉得“X”这个名字熟悉。


    那个游戏积分最多的人!


    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挑眉:“你看我干什么,匹配副本了。”


    封鸢忽然道:“你上次说要给我积分,这个话还算数吗?”


    言不栩:“……”


    其实他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多半是聊天开玩笑时讲的……但他依旧很努力的回想了一番,总算是记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应该是他还有封鸢、蔚司蔻去找郑钦云的那个下午。


    “算数。”


    言不栩说着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封鸢却摆摆手道:“我和你开玩笑的,积分要自己挣才有意思,别人给的不算。”


    “不过这个游戏竟然还能互相赠送积分?”他颇有兴致地道。


    “能,不过有限制,一次只能赠送一百积分。《公约》说是为了防止玩家抢夺积分争斗,”言不栩嘲讽地道,“但那其实这种限制规则治标不治本,我看主神巴不得玩家为了积分勾心斗角,威逼利诱。”


    “游戏策划不都这样。”


    封鸢摸了摸下巴,如果说主神是无限游戏的创造者,普通游戏运营是为了盈利,那主神创造无限游戏是为了什么目地……


    难不成是为了看热闹?


    言不栩打开页面没有关上,封鸢瞥了一下,然后就被他的积分总数闪瞎了双眼,他在心里琢磨,如果现在的他想要拥有比言不栩还多的积分,大概只有干翻主神这一个方法,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隐约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议论什么,人类在往某一层汇聚,但是他没有在意,抬手按下了选择副本抽签的按钮,界面一闪便出现了结果,是一个四级副本,叫做《灯绳》。


    副本抽签的规则是根据组队玩家的情况调整副本难度,新手玩家最多也就能进个二级副本,再高级的副本进去了就是找死。封鸢虽然也是“新手”,但因为和他组队的言不栩等级实在太高了,因此直接将他的副本难度拔高了整整两个等级。


    冰蓝色的光辉一闪,封鸢和言不栩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游戏大厅里响起纷纷的议论:


    “他怎么忽然进副本了……”


    “‘X’都多久没有进过副本了?”


    “我靠,在哪里能看到他的直播?!”


    “别想了,他的直播不是中断就是卡黑屏,根本看不了。而且这可是积分排行榜第一的大佬,肯定会用屏蔽道具……”


    “还有这种道具?我怎么没看到过。”


    “因为你等级不够,很多道具都是要积分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开放的。”


    “这可真实稀奇了,不会又要出什么事了吧?上一次见排行前十的玩家进副本,好像还是那次……”


    “星环历十七年,系统维护,游戏紧急关闭。”


    围观看热闹的几个人回过头,见人群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有人认出来那是星环镇很有名的情报商沈蕴,玩家总免不了与游戏里各种商人打招呼,更何况是沈蕴这种名声在外、客户范围颇广的情报商。于是便赔上笑脸,接话道:“我记得那次阵势不小,前十的大佬进来了四五个……”


    “七个。”沈蕴淡然道。


    但那次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积分排行在前的玩家和神秘事务局有关,除了言不栩之外,其余六位里有的本就是隶属于神秘事务局是的调查员,比如排行第三的玩家“月长石”其实是机动司的调查官南音,一位五级觉醒者;排行第九的玩家也是翡翠冰川的一位守夜人,其余的几位也大都是觉醒者……但就沈蕴知道的,排行第五的玩家“偶师”,却是一个普通人。


    在主神发布游戏将关闭的通知时,距离游戏真正关闭会有一段时间差,于是这个消息很快传送回了神秘事务局,为了调查原因,南音和那守夜人还有蔚司蔻便在这个空挡里进入了游戏,而其他几个玩家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怎么的,也都出现在了游戏大厅。


    那件事最后并没有调查出个所以然来,成为了神秘事务局的“悬案”之一,也成了无限游戏历史上仅有的两次——哦不,现在是三次了,主神主动关闭了游戏通道。


    沈蕴似乎没什么和其他人闲谈下去的心思,她划出一张卡片:“今天和五级副本有关的情报打折,有需要的各位,尽管来镇上的‘六个子弹’酒馆找我。”


    说完她的身形便化作一片辉光消失,留下了原地继续议论的玩家们。


    沈蕴到了六个子弹酒吧的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认识她的人不少,不时便有人过来打招呼。星环镇的地图不算大,只有两个街区,中央大道通往交易行和集散厅,前者是物品交流中枢,后者是信息汇聚地,大部分情报商都聚集在那里,沈蕴有时候也会过去——比如现在。


    她转身去往集散厅,在那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X”忽然进入副本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对于这位排行榜第一的玩家,大部分玩家都只闻其名而没有见过他本人,自从他登顶排行榜第一之后就很少再进副本,而他的记录长久以来也无人打破,众人猜测第二名的“重新启动”与他相差甚远,大概率追不上他。


    沈蕴在从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她回到现实维度的第一件事是给蔚司蔻打电话。


    平水大区的“帷幕”事件并未使得蔚家姐妹僵持的关系破冰,而那天夜里,在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过世界之门后,沈蕴也就再没有获知到事件的后续,尽管后来她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到一些相关信息,但那显然不是真相……真相究竟如何,她大概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那天晚上她看到漫天燃烧的火幕,而后又瞬间消失,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般,她在原地呆滞了半晌,然后尝试给蔚司蔻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了,但是她们却只寥寥几语就再次挂断了,在那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今天这通反倒成了那次事件过后她们第一次联系。


    “怎么了?”蔚司蔻问。


    “言不栩进了副本。”沈蕴道,“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告诉叫你一声。”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重物拖行过地面的声音,似乎是蔚司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是她微有疑惑的喃喃:“他这个时候进副本干什么……”


    “你有遇到他吗?”


    “没有,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


    沈蕴停顿了一下,忽然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个时候’?什么时候,你们又有行动?”


    蔚司蔻恍然大悟般道:“对啊……我大概知道言不栩为什么这会进副本了。”


    “为什么?”沈蕴好奇。


    “因为封鸢在副本里。”


    “……”


    沈蕴沉默了半天,道:“你认真的吗?他是不是闲得慌。”


    “可能是吧。”


    “可是你怎么知道封鸢在副本里?”


    “因为他上次和顾苏白组队,”蔚司蔻道,“他们两人的窗口期是一样的,都是今天结束。”


    而她之所以会关注到封鸢和顾苏白的窗口期,是因为实验室在测试顾苏白身上时间流速的问题,也就是说,顾苏白此次单独进入无限游戏副本,其实是一次实验。


    而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实验很快就会有结果。


    ==


    “《灯绳》?”封鸢疑惑道,“这个名字和副本说明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言不栩摇头,一问三不知,看着比他这个新人还新。


    “你不是积分第一吗?那你之前应该进过很多个副本吧,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副本?”


    言不栩道:“我确实进过很多个副本,但大都是六级和七级副本,六级以下的副本我很少来,大概只有是新手时期进过几个。”


    言下之意,我不打低端局。


    封鸢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要带我躺,万一你习惯了高级副本在小副本里翻车怎么办?”


    “不会的,”言不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些副本都一个调性,能差别到哪里去。”


    封鸢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别得意,小心我到时候从别的高阶副本里调几个BOSS来给你增加增加难度……不过他这个游戏至高BOSS就在言不栩身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副本也算是言不栩进过的最难的副本了。


    他和言不栩走在一片崎岖的山道上。


    这座山不算陡峭,但却生满了高大葳蕤的林木,这些树木如巨柱般拔地而起,树冠繁茂,仿佛一片一片连接的伞盖般,天空只余下枝叶交错之间裂痕般的条条缝隙,而林间静寂,偶尔有乌鸦“扑棱棱”飞起,再如一片黑色的浪花般,消失在林海之中。


    副本说明提到山里有一座隐秘的度假酒店,而他们则是前去应聘经理的候选者,需要在天黑之前抵达酒店。


    副本说明消失之后他们面前就出现了这条蜿蜒的山中小道,如同一条长蛇,一直绵延入山林深处。


    “谁会把酒店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封鸢边走边道,“而且顾客从哪里来?”


    “说不定附近有什么旅游景点呢。”言不栩漫不经心道。


    “能来这地方旅游,”封鸢“啧”了一声,“心也真是够大。”


    进入山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他们脚下的小道,而封鸢估计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却还是没有看到半点酒店的痕迹。


    走路的过程很无聊,无聊到系统都开始在封鸢脑子里念弹幕了:


    “宿主宿主,有个人说让你把你的猫——也就是我,拿出来。”


    封鸢道:“让他滚。”


    “宿主,他们好像看起来很期待你的表演,给你投了很多营养液。”


    封鸢:“感谢老板。”


    “宿主,还有人问你怎么没和‘幸运值12’组队。”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顾苏白不配拥有姓名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言不栩,略有疑惑道:“不对啊,我这不是有队友吗?他们怎么还问顾苏白。”


    系统和他一样疑惑:“可是你的频道里只有你一个人诶,虽然显示了组队中,但是你的队友好像不显示,他是不是卡了?”


    “不可能,”封鸢笃定道,“我这么大一个BOSS站在这都没出bug,他还能比我更会卡bug?”


    系统点头:“确实。”


    它已然忘记了,身为副本BOSS的封鸢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是为什么……”


    封鸢又看了言不栩一眼,想了想,装作不经意道:“他们说你之前进副本的时候直播经常中断,这是为什么?”


    “直播……我都忘记还有这回事了。”言不栩一拍脑袋,“商城有个道具可以屏蔽直播,你要是不想直播,可以试试那个。”


    封鸢疑惑道:“我之前怎么没在商城里见到。”


    言不栩“哦”了一声,道:“好像要积分够了才能看到。”


    封鸢:“……”


    垃圾策划——不是,垃圾主神,竟然还搞区别对待!差评!


    言不栩打开面板赠送给封鸢一个屏蔽道具,封鸢试了一下,系统惊讶道:“宿主,直播停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直播频道里只有他一个,应该是因为言不栩用了屏蔽道具,所以他没有被显示出来。


    “而且,”言不栩接着道,“如果出现不属于无限游戏体系内的力量,直播也会中断,就好像不兼容一样。”


    封鸢一愣:“在无限游戏里可以使用除了游戏设定的‘天赋’之外的别的力量?”


    “嗯。”言不栩点了一下头,“但是会有很大限制,人类觉醒者的能力几乎只保留灵感的感知,其他都会降到最低。”


    “人类觉醒者……难道这个游戏的玩家里还有别的种族?”


    “不好说,反正能改变外表,”言不栩偏头瞥了封鸢一眼,他现在和封鸢就顶着两张与真实相貌截然不同的面孔,“谁知道皮囊之下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有传言说我不是人呢。”


    他说着笑了起来,漂亮眼眸在树林阴暗的背景上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似乎觉得很是有趣:“也有人说‘重新启动’和‘月长石’不是人,但是很不巧,我们仨都是人。”


    封鸢刚才专门看了积分排行榜,知道“重新启动”和“月长石”分别是排行榜第二和第三的玩家,虽然都挺厉害的,但是他真的很想吐槽一下这位“重新启动”兄,阁下莫不是个修电脑的,遇事不决重新启动?


    “力量……”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每次恢复原本的样貌,或者使用他固有的力量时直播发生中断……到底是像系统说的,因为他是高层次的副本BOSS去干预低层次副本导致了直播中断,还是像言不栩刚才所说的情况,因为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无限游戏,所以出现了“无法兼容”的情况?


    毕竟从他能干涉现实维度的时间线、高序列的超凡物品都对他畏惧不已等这种种情况来看,他的真实拟态在那些超凡物品甚至是神话生物眼中怕不是真的是个邪神之姿……可是邪神也是神,一个和神明差不多的存在,又怎么会成为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


    看来他有必要去找游戏主神一趟……当然,是为了了解情况,不是要推翻祂自己上位的。


    “意思是你经常在副本里使用别的力量?”封鸢挑眉,“所以直播才经常中断。”


    “他们都会用,只是没有我用的频繁,”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主神给我的天赋限制太大了,不好用。”


    “……主神一定很烦你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祂。”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如有所思道,“不过我和祂有仇,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想当面打祂一顿。”


    封鸢:“……”


    主神遇到你这样的玩家真是祂的福气。


    “怎么,”言不栩瞥了他一下,眼尾飞起,显得几分睥睨的戏谑,“觉得我太猖狂了?”


    “不是,”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记得我告诉我一声,我——”


    他还没没有说完言不栩接上他的话:“你好去给我收尸?”


    “……”


    你别说,虽然这不是他原本要说的话,但确实是他会说出口的话,言不栩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封鸢面无表情继续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回倒是言不栩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像两枚流光璀然的月亮,他道:“好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是明快,简直就像一个正在膨胀的彩带气球,“砰”一声爆开后落下无数五彩缤纷的碎纸屑来。


    “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揍主神让你这么高兴?”封鸢挑眉。


    “是啊。”言不栩道,“不过主要是因为你没有嘲讽我。”


    封鸢:“……你对我有误解,我也不是那种很爱开嘲讽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说我不自量力。”


    “哦……”


    这个世界存在神明,虽然宗教活动并不盛行,但是不论是蔚司蔻还是梁鉴秋,或者艾兰和尤弥尔,他们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与知识的金字塔顶尖,但他们都对神明都抱有极度敬畏的态度,从这方面来说,言不栩之前一番言论可称“亵渎”,难怪传言的他会是“离经叛道”、“桀骜不错”。


    他很像个……无神论者。


    “你和主神有什么过节?”封鸢问。


    “那你呢?”言不栩反问,“你为什么要去打主神。”


    封鸢想了想,道:“看个乐子。”


    这下不仅言不栩一时无语,连封鸢口袋里系统都无语了,它道:“宿主,你可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主神是你领导!”


    封鸢婉拒:“我不承认祂是我领导,祂又没给我发工资,我的领导只有梁总。”


    此时在医院挂水的梁总打了个跨空间的喷嚏。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真的答案的时候,”言不栩慢悠悠道,“我再告诉你我和主神有什么过节吧。”


    “这就是真实答案。”


    封鸢叹气,如果言不栩去找主神寻仇,他是真的想去看热闹,顺便问问主神知不知道他是谁这件事。


    言不栩指了指他,笑眯眯道:“我信你才有鬼了。”


    封鸢摊了摊手,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阵轻微的劲风擦过去,他道:“你信我没鬼,不过这树林里好像有鬼。”


    言不栩“嗯”了一声,神色不动地继续往前走。


    “你早就发现了?”封鸢微微皱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和你聊天太高兴,”言不栩闲闲地道,“忘了。”


    封鸢:“……”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茂密的树林里更显漆黑,封鸢道:“我们得快点,不然要到不了酒店了。”


    而言不栩群却竟然还停下了脚步。


    封鸢回过头去,他的视角里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团黑影从粗壮的树木后飞射过来,在言不栩的背后放大,放大,直到封鸢能看清楚那是一只野猪大小、浑身披着针刺怪物,而就在这一刻,言不栩骤然回身,反手一抹,破空声响起,绿色的粘液在空中飞飙,他旋身飞起一脚将那坠落的怪物踢飞出去,“咚”一声落在几米之外的灌木丛里。


    与此同时,封鸢的面板弹出来,提醒他前置任务已完成。


    言不栩将他那把形状奇怪的黑色短刀收了起来,手一挥关上面板,对封鸢道:“看吧,我说挺简单的。”


    封鸢:“……行吧,那我可不管任务了。”


    “行,”言不栩懒洋洋道,“你就当是旅游。”


    “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旅游,疯了吗……”


    两人说着走远了,而那只被言不栩杀死的小怪静静躺在那里,直到树林完全被夜幕笼罩。


    作者有话说:


    主神:我谢谢你们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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