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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暴风雨山庄(上)


    夜幕降临的最后一刻,封鸢和言不栩抵达了一道足有三、四米高的围墙跟前。


    在山坡上俯瞰时封鸢就看到这座建筑的轮廓,是一座很漂亮的三角顶房屋,大约三到四层,占地面积不小,屋顶是锈红色的,黄昏时刻被群山峻岭所簇拥,犹如一片沉沦的晚霞。


    居高临下时对这道围墙倒没有什么感觉,可在跟前才发现它高得离谱,而且是由红色的砖石砌成,厚度也相当客观,人站在底下很有压迫感。


    他们俩绕着围墙走了一段距离才找到正门,大门亦如此,是两扇看上去十分沉重的黑色铁栅栏门,顶端竖立起菱形尖刺,在夜色中犹如一排横插在地里的长矛。


    言不栩上前去按下了门铃,山野寂静,那道刺耳的门竟犹如一道警咒般骤然响起,惊起林间寒鸦无数。这门铃一直响了快有一分钟,大门后的中央道上才有一个黑糊糊的人影出来,那人未走近,抱怨的声音却先传过来:“你们来得也太晚了……是来应聘的吧?”


    “是,”言不栩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野兽,我说,你们这要上山也太不方便了。”


    开门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看上去颇为古朴的风灯,黄铜灯架,玻璃罩子上结了一层淡淡灰白,一团昏黄跳跃其中。那人闻言打开门锁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道:“我们白山茶酒店主打的就是复古自然,环境清幽,这些都是为了游客的体验。”


    “吱呀”一声,沉重铁门开了,封鸢跟在言不栩身后走了进去,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瘦高男人,他不仅身形消瘦,脸颊也瘦长,五官俱是细眉小眼,看着像个不大协调的纸片人。


    “我是这家酒店的大堂主管,我姓赵,你们应聘的职位是副总经理,给你们面试是我们的总经理,一会先带你们见他……”


    赵主管边走边说着,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酒店的连廊上。


    大门距离酒店有大概二十米的直线距离,院子里一座花园,乌漆抹黑的天色看不清花园里有什么植物,但封鸢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山间树林里的地面干燥,说明最近没有下过雨,那么这里的泥土气息是因为……


    “赵主管,花园刚刚浇过水吗?”封鸢问。


    “没有啊,”赵主管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花园里都是一些长青木,不用浇水。不过这些都有园丁照顾,你们不用管。”


    他推开了酒店正厅的门。


    白山茶酒店的装修风格很是富丽堂皇,大厅穹顶高阔,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四面墙壁上也都挂着大副的油画,色彩秾丽,楼梯和柜台也都是棕红木材质,可是这间大厅给人的第一感觉却不是赞赏它的优雅美丽,而是……某种沉淀的阴森郁气。


    前台围着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我们今天就要退房,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她情绪有些激动。


    前台工作人员道:“您可以退房,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如果要退房我们是不退费用的,这一点在您入住前就已经提醒过您——”


    “这才七点,我们走了你们照样可以让别的客人住进去,为什么不退我的钱?”


    “女士,现在已经太晚了,不会再有客人过来了,请您谅解。”


    “诶,这不就有人了吗?”戴眼镜的女人指着赵主管领进来的封鸢和言不栩,皱眉道,“你们不会就是想宰我们吧,毕竟这地方来过第一次谁也不会愿意来第二次了,我回去一定要给你们差评!”


    “这位女士,”赵主管对封鸢和言不栩微微挥了下手,换上笑脸上前过去,“请问我们的服务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要退房!”眼镜女人语气激烈,“你们这简直就是虚假宣传,什么原始什么自然……荒郊野岭,吓死人了,而且还——”


    “女士,”赵主管打断了她的话,和善微笑着全解,“您现在退房,再下山不安全,而且就算下山了也没有返程的车辆了……不如这样,您再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给山下打电话订车,让他们在山脚等您,今天晚上的住宿费用给您退一半,怎么样?”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悄悄道:“有戏。”


    女人还要说什么,她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长头发男人忽然道:“就这样吧,现在退房怎么下山?我本来是想来找找灵感,谁知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烦躁,女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后来女人又和赵主管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得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退款,然后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赵主管似乎舒了一口气,过来叫封鸢和言不栩:“走吧,我们赶紧过去。”


    三人进了一楼左侧的走廊,封鸢问:“刚才的客人怎么回事?”


    “就是想占点便宜……”赵主管边走边道,“这样的客人我见得多了。”


    他停在走廊最里一间房间门前,敲门三声,道:“黄总,是我。我把面试的人给您带来了。”


    门里传来沉闷的应答:“门没锁,进来吧。”


    赵主管推开了门,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棕红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这大概就赵主管口中的黄总,与赵主管的体型截然不同,黄总哪怕坐着也能看得出他魁梧强壮,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但他一开口语气却十分温和:“你们好,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我姓黄,二位来应聘是副经理的职位,如果入职了我就是你们的直接上级,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今天有点太晚了,你们要不就先在酒店住一晚,体验一下我们的服务和环境,咱们明天再聊面试的事情?”


    封鸢和言不栩当然是无从拒绝,于是跟着赵主管离开了经理办公室到了前台。


    “开两间单人房间。”赵主管对前台道。


    “一间就好,”封鸢打断他的话,“我们俩一起。”


    赵主管似乎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玩笑道:“你们可是竞争对手,这工作薪酬很高的,你不会半夜想害他吧?”


    封鸢淡然道:“我就喜欢和他一起住,怎么了。”


    言不栩从封鸢身后探出头,笑眯眯道:“对,他要害我我也心甘情愿。”


    赵主管嘀咕了一句“神经病”,敲了敲柜台对前台的小姑娘道:“开个双人房给他们,不用押金,他们是来应聘副总的。”


    前台的小姑娘递过来一把钥匙,封鸢接过来,发现这钥匙竟然也是黄铜的,而且似乎专门做旧过,显得陈迹斑斑。


    把柄的位置,雕刻着数字302。


    “钥匙上有房间号,上楼梯左手边第二间,”赵主管道,“有什么事可以拉房间里的铃叫客房服务,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要起床,酒店八点营业。”


    他说完就离开了,封鸢和言不栩上楼找到了302房间,房间倒是很大,少说有五十平米,中间摆着两张床,床头也是黄铜的,铺着紫色细绒的床铺,看上去舒适又奢华。


    “这酒店条件比我上次的副本好多了,”封鸢感叹道,“上次那个旅社卫生间里还有小鬼。”


    言不栩将房间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随后拉上窗帘,打开面板从背包里取出两条透明细线,分别轻轻搭在门和窗户把手上,一回头见封鸢已经摊在床上了,不禁笑道:“你还真像是来旅游的。”


    “不是你让我就当是旅游吗?”封鸢理直气壮。


    “好好,我说的。”言不栩做完检查房间的工作,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副本现在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也就看上去正常,”封鸢打了个呵欠,“我要睡觉了。”


    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时间是周一早上,这是人一辈子里最困的时候,而且他上个周末都没有休息,白天尽瞎跑了,为了弥补白天的忙碌的遗憾他晚上没有睡觉,现在CPU都学会了打游戏,而且它有很多只触手,打的比系统这个四只爪爪的好多了,对此封鸢非常欣慰,一不留神就和CPU玩到了天亮。


    现在看来进副本真是一个对的选择,一进来就是晚上,而且还有言不栩这个积分榜第一给他当队友,多适合睡觉啊,封鸢咸鱼得心安理得,慢慢滑进被子里,准备进入梦乡。


    眼睛都闭上了,楼上却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噼里啪啦一阵连续的尖锐脆声。


    封鸢又睁开眼睛,道:“言不栩,我们来打个赌,楼上那对情侣明天早上能不能走得了。”


    言不栩散漫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就算走出去了多半也得被山里的怪物吃了。”


    “NPC也会死?”封鸢翻过身来,发现言不栩坐在他对面的床边缘,打开了游戏面板,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会啊,”言不栩抬起头,“你上次进的是低级副本,模式比较简单,NPC少场景也小,有的副本NPC成百上千,怪也成百上千,杀都杀不完。”


    “杀掉的怪会怎么样?”


    “就一直在那,”言不栩道,“等到副本结束后再重置,NPC又不会真的死,只是在这次的副本里‘死’了而已。”


    封鸢心想,那不就是早死早下班?


    “这个副本很少有任务提示,也是因为等级?”


    “越高等级的副本‘自由度’越高,支线任务和积分奖励都是随机的,”言不栩摊手,“有时候全靠猜。”


    “整的花样还挺多……”


    他们说话间楼上又传来几声响动,但之后就没有了,似乎偃旗息鼓,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那对情侣住在楼上?”言不栩忽然问。


    “因为前台给我钥匙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本子,”封鸢道,“上面写的两个名字,看着像一男一女,后面还有备注‘退款’。”


    “你还会倒着读字?”


    “没,她的本子是斜着放的。”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都这么晚了那个女人还吵着要退房,而且她后来说话的时候还被赵主管的打断了,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荒郊野岭,又是什么自然复古噱头,我刚进来就没看到什么电子设备,消息也传递不出去,对吧。”


    “对。”言不栩点头,“所以你要是想睡觉就赶紧睡,今天晚上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事实证明言不栩说得无比正确,半夜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利箭一般刺穿平静夜幕。


    封鸢从床上坐起来,心想幸亏自己早就醒了,不然指定被这一声吓到心梗,他要是心梗了就去找主神投诉,这里的NPC要害他。


    “醒了?”言不栩悠然问。


    “早醒了,这还怎么睡得着?”封鸢指了指门外,“出去看看?”


    言不栩应了一声,和他一起离开了房间,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遇上了赵主管,他还穿着见面时那套西服,甚至连领带的位置都没有变化,似乎整晚都没有睡觉,脸色阴沉,看到封鸢和言不栩却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没什么事,是楼上的客人说房间里有老鼠,我去看了一下,不是老鼠,就是风把阁楼上的东西吹得在响……今天晚上风真大啊。”


    他这样说着,站在楼梯口挡住了封鸢和言不栩的去路,他们俩也就不好再往前,于是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不远处另一间房门也打开了,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探出头来,赵主管又重复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回到房间里,言不栩重新将丝线放在门把手上,外面传来呼啸凛冽的风声,轰隆的惊雷随之而来,闪电劈空而下,封鸢微微打开窗帘,亮白电光照亮酒店前庭,不远处黑洞洞的围墙高耸,犹如将整个酒店圈进在里,而远处的山林更是一片虚弥,大风中起伏的树梢犹如幽魅成群的鬼影。


    “这个赌不用打了,”封鸢合上窗帘,“他们明天早上走不了。”


    “那要不赌点别的?”言不栩饶有兴致道。


    “赌什么。”封鸢问。


    “赌……我们得用多久离开副本?”


    “这怎么赌,”封鸢道,“我说三天你说五天这样?”


    “我说三天,副本里的时间。”言不栩道,“要是三天里出不去,就算我输。”


    “输了的人要做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言不栩摆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输赢的样子,“反正就是玩而已……”


    “如果我输了,”他笑得很揶揄,“你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我会。”封鸢一本正经道,“你等着吧,你必输。”


    “不能吧,”言不栩语气轻松,“我好歹也是积分榜第一,这么个简单副本我都过不了,这个第一不是白当了吗?”


    封鸢心想,那我好歹是最高BOSS,要是这么简单就让你过了,我岂不是白担了魔王的名号。


    “那你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言不栩过来到他身边,说悄悄话似的,“我要是输了你打算怎么为难我?”


    封鸢“啧”了一声,他刚才就是玩笑性质随口一说,根本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到时候再说,”他学着刚才言不栩的话,末了又戏谑道,“积分第一的大佬,这么没有信心?”


    “要是为你做事的话,”言不栩眨了眨眼睛,“输了我也愿意的。”


    封鸢直觉这话好像有点怪,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怪,主要是言不栩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大概是因为屋子里灯光太暗了,言不栩的眼睛纯粹而深沉,都能倒映他的影子,于是封鸢下意识抬手将言不栩的眼睛挡了起来。


    他这奇怪的举动另言不栩很是费解,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手往下压了压,越过他的手掌边缘再度露出眼睛,道:“你这是干嘛?”


    封鸢收起手掌:“我看你不顺眼。”


    言不栩:“……”


    “你看我不顺眼不应该挡你自己的眼睛吗?”言不栩好笑道,“你挡我眼睛干什么。”


    封鸢心说我哪知道。


    窗帘没有拉严实,惊电雷鸣过后,大雨倾盆而至,雨流冲刷在窗玻璃上,原本漆黑的雨幕愈发模糊起来。


    封鸢靠近窗帘之间的缝隙,看到楼下的花园里似乎闪过了一道人影。


    “怎么了?”言不栩问。


    “楼下好像有人。”


    屋子里本来就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窗帘又拉着,从外面看不出屋内有没有亮灯,言不栩往外瞥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间门出去了。


    大概五分钟后他又回来,反手合上门低声道:“没人进来。”


    “我们刚来的的时候我闻到花园里有土腥味,”封鸢道,“可是在赵主管却说花园不需要浇水,白天也没有下过雨……那应该大概率就是近期花园里的泥土翻新过,本来明天早上下去看看,现在一下雨,恐怕什么痕迹都没了。”


    “明天早上就知道你刚才看到的人是谁了。”言不栩道。


    封鸢将窗帘的缝隙合了起来,回到床边坐下,听见言不栩问他:“不睡觉了?”


    “不睡了,”封鸢摆手,“天应该也马上亮了……你要不要睡觉,我看着。”


    “不用,”言不栩道,“我在副本里不睡觉。”


    “为什么?”封鸢好奇道,“你不会累吗?”


    副本里虽然时间流速比较诡异,但是产生的疲劳感却是真实的,封鸢不睡觉倒还说得过去,可是言不栩为什么不睡觉?


    “习惯了,所以我一般只在副本里待三天。”言不栩道,“你肯定要输了。”


    怎么又饶回到这个话题了?


    “输了就输了吧。”封鸢耸肩,他只是随便想想,当然不会真的去给言不栩人工制造什么难度,本来言不栩进副本就是因为他才来的,再给人家添堵属实是得寸进尺了。


    他笑道:“怎么,我输了你要为难我?”


    言不栩一点头,拖长了声音:“既然你都打算为难我了,那我肯定也得礼尚往来。”


    “你为难不到我的,”封鸢笑着叹了一声,半真半假半开玩笑道,“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真的?”


    “真的。”


    言不栩一本正经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向你许愿。”


    “行。”封鸢道,“我记着了,要是你赢了,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太好了,”言不栩语气夸张地搬了个鬼脸,“虽然不知道什么愿望会实现但是已经开始期待了。”


    说来也奇怪,他这么大个人做出这么幼稚孩子气的举动,封鸢竟然不觉得违和,究其原因,大概还是在他那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封鸢笃定地想,肯定是这样,人都是视觉系。


    没多久天就亮了,房间里的钟表显示过了七点半,天光却依旧雾蒙蒙的阴郁,雨也还没有停,甚至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早晨封鸢打开窗帘时发现窗台上都渗进来一层水流,便去卫生间拿了个毛巾擦了擦。


    “这个酒店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随口道,“窗户封条都不严实,有缝隙,雨渗进来了。”


    “不严重吧?”言不栩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严重,”封鸢将毛巾折起来放在窗台上,“走吧,下去面试。”


    一楼大厅的灯依旧亮着,倒也不显昏暗,酒店大门还没开,前台姑娘打了个呵欠,看到封鸢和言不栩下来,站起来道:“两位先生,赵主管说你们可以先去餐厅吃早饭,等他巡完楼就带你们去见黄总。”


    “好。”


    封鸢和言不栩去了餐厅,他们来得早,所以餐厅里也没什么人,很快吃完了早饭将要离开时,昨晚那个要退房的男人进来了,他要了两份餐点打包,然后拎着盒子上楼。


    回到大厅时赵主管已经在等了,他迎上来道:“黄总现在在忙,我先带你们去他办公室吧,你们在那等一会。”


    他将封鸢和言不栩带到办公室就出去了,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黄总一大清早忙什么呢?”封鸢走到窗户边,朝外望了出去,中庭空荡,除了雨幕之外别无他物,只是天亮了后倒是能看清楚花园里的植物种类,诚如赵主管所说,只是一些长青木,修剪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被大雨冲刷得很干净,犹如一个绿色迷宫。


    “系统?”封鸢叫了一声,“你去外面看看花园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没等到系统回来却等到了黄总,他推门进来,道:“不好意思,刚才去检查天线,雨太大了,没办法和山下联系……你们恐怕也得在这等雨停再走了。”


    第72章 暴风雨山庄(下)


    封鸢和言不栩对视一眼,后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的天气,都是这么多变吗?”封鸢貌似随意地问,“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天气还挺晴朗的。”


    “山上嘛,就是这样。”黄总满面笑呵呵的神容,只是他本身的长相就不是亲切的类型,哪怕声气温和,看起来也依旧有积分蛮横的戾气,“不过我们酒店的位置在背风坡,这山也不高,倒是不用担心什么自然灾害影响,就是雨大的话林子路不好走,而且可能是还会迷路,所以还是留在酒店里比较安全。”


    “我们不着急下山,”封鸢道,“本来就是来应聘的,多待一段时间了解了解工作环境是也可以,您说是吧,黄总?”


    黄总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说辞颇为满意:“面试的流程安排这样的,我会先为你们介绍一下酒店的大致情况,我们先总体聊一下,然后再分开和两位聊,如何?”


    “您安排就行。”


    “是这样的,我们酒店叫白山茶酒店,刚开业没两年,但是总体营收情况都很不错,毕竟现在的人常年生活在城市里,很少有接近原始自然的机会,所以呢,创始人也是抓住了这一点商机。你们可能觉得酒店位置有点偏僻,但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的自然风光可是非常优越的……


    “不过现在是旅游淡季,所以客人并不是很多,我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山下镇上的居民,淡季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多人手,所以他们就都下山回家去了。现在酒店里只有必要的工作人员……我,赵主管,前台的小叶,厨房的张师傅和保洁方阿姨。当然,如果是旺季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都是要翻几番的。


    “另外再聊一下你们应聘的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


    他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封鸢静静听着,一遍留心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系统从外面回来了,封鸢问:“发现什么没有?”


    “暂时没有,”系统道,“我本来想挖一下地里的泥,但是赵主管忽然来了,我怕被他发现,就回来了。”


    “这么大雨,赵主管去花园做什么?”


    “他拿了个塑料雨布把花园的花都盖上了,可能是怕花草被雨下死吧……我看那些花都蔫不拉几的。”


    封鸢微微暼过目光看向窗外,可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花园隐约的绿意,并不见赵主管的人影。


    “两位,对我们酒店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言不栩先一步开口,“但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山林里就一条小路,又要爬坡又要下坡的……你们平时的物资都是怎么补给的?”


    “哦,会有山地拖车,”黄总解释道,“酒店的冷藏室很大,储物功能都很齐全,一般旺季的时候人多,就会储存大半年的需用品,能一直支撑到淡季结束,这样淡季人少,也就不用来回往山下跑了。”


    “也就是说,外面下着大雨,我们没办法下山,山下的人有不会上来找我们,”言不栩挑眉道,“我们被困在了山上。”


    “是这样,不过我刚也说了,我们这物资充沛,条件也不差,所以不用担心……哈哈。”黄总说着笑了两声,但他眉宇间的横肉挤成一团,厚重的眼皮和嘴唇眯起,窗外忽然劈下一道闪电,光影在他脸颊上掠过,无端生出几分阴郁戾气。


    “好,那我接下来需要和两位分开聊聊,两位谁先来?”


    “我先。”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封鸢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前台小叶在柜台后面打盹,封鸢走到门口,伸手要推门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噼啪”一声,他回过头,原来是小叶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惊醒,手忙脚乱不小心将记账的本子掉在了地上,见他回头,慌忙地弯腰将本子捡起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事,”封鸢道,“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那您要不要带把伞?”小叶指着柜台旁的伞架,“可以免费使用。”


    “不用了,我就在屋檐下边。”


    “好的。”


    封鸢推开了酒店大门,清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满耳皆是雨流滂沱之声,他沿着左边的连廊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花园里有一处角落盖上了透明塑料布,酒店大门紧闭着,门外山野在万千雨幕背后,更是犹如一片飘荡绿雾。


    他正要往回走,连廊上再次响起门轴转动的声音,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一道好奇地声音传来:“你是昨天晚上刚来的新游客?”


    封鸢回过头,门口站着昨天晚上他在三楼楼道里见到的那个斯文男人,他手里拎着一把伞,似乎是要出去的模样。


    封鸢道:“我不是游客。”


    那人忽然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道:“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雨一停立刻就离开这。”


    封鸢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过去,斯文男人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继续,”封鸢道,“一般这种时候你不都应该开始讲故事了么?”


    斯文男人:“……”


    没见过你这样的玩家。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这个酒店有问题!”


    封鸢:“早料到了。”


    斯文男人压低声音:“我是个心理医生,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想出来散散心,看到这家酒店的宣传觉得很不错,就请假过来了……可是来之后发现这里和宣传的完全不一样,这家酒店位置太过偏僻,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游客过来,而且我还听说……这里之前发生过命案,闹鬼!”


    怎么又是命案,封鸢心道,主神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多了。


    “你说这里闹鬼,”封鸢斟酌道,“你见过?”


    心理医生微微瞪大眼睛,露出颇为惊恐的神情:“我怎么可能……我要是见过,就不会站在这和你说话了。”


    “那你是听谁说这里闹鬼的?”封鸢问。


    “园丁老温,”心理医生道,“但奇怪的是,他前一天刚告诉酒店的事情,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我问赵主管,他说老温下山回家去了……但我和老温聊天是在傍晚,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不见了,难道他是连夜下山的?”


    “而且,四楼的那对情侣,也说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你们昨天晚上应该听到尖叫了吧,就是那对情侣房间传出来的……他们本来昨天就想退房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走成,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而封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心理医生啊……”


    心理医生不明所以,懵然道:“对。”


    封鸢上前一步:“我有个朋友心理状态不太好,我抽空带她过来找你聊聊?”


    心理医生:“……啊?”


    “你有名片吗?”封鸢问,“有的话可以给我一张。”


    心理医生下意识道:“可我是来度假的。”


    “你都度了这么久了偶尔看个病人怎么了?”封鸢抱起手臂,“复习一下你的专业知识,以免度假回去失业。”


    心理医生:“不是,我——”


    他话没说完封鸢就要走,心理医生只能咽下后半句,急切地接着刚才的话道:“总之,你小心一点。”


    “没事,”封鸢摆摆手,张口就来,“我是隐世的天师传人,专门抓鬼的,你要说这有鬼,那我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他说着拍了拍心理医生的肩膀,转身进大厅去了,留下心理医生在原地满头问号。


    “我正要去找你呢。”言不栩已经从黄总办公室出来了,他隔空对封鸢打了声招呼,“你刚出去了?”


    “遇到了推剧情进度的NPC,”封鸢指了指走廊尽头黄总的办公室,“要我现在进去吗?”


    言不栩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的表,道:“他说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先上去吧。”


    封鸢和他一起上楼,边走边道:“就是我们昨天晚上在走廊上看到的另一个游客,他说他是个心理医生,来警告我,说这家酒店里闹鬼。”


    “啊?”言不栩打开面板,“可我记得这是个战斗类副本,没说是恐怖副本。”


    “那就肯定是人为的咯。”封鸢笑了笑,“反正这个黄总和赵主管都满口谎话。”


    言不栩看着他:“说来听听。”


    “第一,这房子明明已经很老了,但是黄总却说酒店是新开的,他在有意对我们隐瞒酒店的过往;第二,既然旅游淡季不需要这么多工作人员,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招聘副总经理;第三,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赵主管说花园有园丁照顾,但是今天给花木盖塑料布的工作却是他在做,园丁呢?当然这个问题刚才那个NPC告诉我了,园丁失踪了,而且他就是从园丁口中得知了酒店闹鬼,而园丁在透露给他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对了,你刚说这个副本是个战斗类副本?”封鸢费解地道,“在哪战斗,林子里那个带刺的野猪?被你一刀捅死那个。”


    “嗯……是吧。”言不栩点头,“确实有点简单了。”


    “黄总刚才对你说了什么?”封鸢问。


    言不栩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他说不能告诉你。”


    “啊?”


    “面板给了提示,”言不栩摊手,“这是任务要求。”


    “好好好,”封鸢面无表情,“不知道这个副本的BOSS是谁,给我等着。”


    言不栩笑道:“不开支线,只做主线任务的话比较简单,很有可能见不到BOSS的。”


    “你不打算开隐藏支线?”封鸢问。


    “哪有那么多时间,”言不栩悠悠然道,“我还要赢你呢。”


    “行。”封鸢摆摆手,“让你赢,我直接认输都没问题。”


    “哎呀,那多没意思。”言不栩懒洋洋道。


    “那你可得赶紧收集线索,”封鸢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就走了?半个小时不是还没到。”


    “面试要提前到场,才能做好准备,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印象。”


    封鸢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两步,问言不栩:“非恐怖副本,就不会有鬼魂存在?”


    “对,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无限游戏的副本没有非常标准严格的定义,”言不栩道,“《公约》里对这方面的规定也很少。”


    封鸢如有所思地走了。


    “为什么?”


    封鸢边下楼边喃喃自语:“如果说无限游戏是主神设计出来的‘游戏’,一切都是根据所谓的‘节点规则’来衍生,一切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那么就不应该有这样界限模糊的情况存在……”


    “宿主,你刚为什么要特地问副本里有没有鬼?”系统好奇地探出了头,“没有鬼不是更好吗?有鬼多可怕啊。”


    封鸢淡然道:“正是因为没有鬼,但是又有鬼的传说,这样不就货不对板了吗?我去别的副本借个鬼过来。”


    系统:“……”


    下一秒封鸢出现《诡楼》一楼走廊上。


    出于对副本BOSS的尊重,封鸢去给黑屋吊影打了声招呼,并询问他现在的《诡楼》副本有没有玩家进来。


    “没有没有,”黑屋吊影连连摇头,他大约是吊死的,做摇头这个动作的时候头颅在脖颈上摇摇欲坠,显得十分危险,“刚才有个玩家出去,暂时没有别的玩家进来,您随意。”


    封鸢“嗯”了声,去四楼找无舌女。


    无舌女见到他似乎有点惊讶,语声含糊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封鸢道,“他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


    无舌女下意识拒绝:“算了吧,我不想去。”


    “他在一个环境清静优美的度假酒店,那边现在是旅游淡季,也没什么人,你老在家待着不无聊吗?换换环境不是挺好的。”


    无舌女有些犹豫,封鸢继续劝说:“我已经对黑屋吊影说过了,最近又没什么玩家进来,不耽误你工作。”


    无舌女纠结了半晌,最后道:“好吧。”


    封鸢带着无舌女返回了《灯绳》副本,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回来的心理医生,他虽然撑着伞,但是肩膀后背却依旧淋了雨,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心理医生过来过来问道:“怎么了?”


    封鸢拉着他走开两步,指了下不远处的无舌女,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我那个朋友,你和她聊聊?”


    心理医生愣了愣,目光呆滞地看了眼无舌女,再看看封鸢,一时间搞不明白当下的情况:“我要怎么,和她聊?”


    “我怎么知道,”封鸢摊手,“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


    “……”


    心理医生迷茫了半天,未果,甚至更加迷茫了,只能道:“那,那我试试?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封鸢回过头对无舌女道:“你一会去307房间找他。”


    无舌女淡然应了一声,朝着心理医生点了点头,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封鸢走进大厅去找黄总了。


    还没到半个小时,他就又等了一会,提前五分钟敲门进去,黄总依旧坐在那张厚重的办公桌背后,仿佛姿势从来就没有变过。


    “黄总好。”封鸢换上了笑脸。


    “诶,你好,”黄总指了指自己对面一张椅子,“请坐。”


    封鸢依言坐下。


    “想必你对我们酒店也多少有些了解了,”黄总语气和缓,“觉得我们这,怎么样?”


    封鸢挑眉:“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不一样,”黄总双手交叠,手肘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之前问的时候另一个候选者也在,有别人在说话当然要顾忌,现在就只有我和你,我想听实话。”


    “挺好的。”


    “我听赵主管说,你和另外一个候选人,关系不错?”


    “还好。”


    封鸢敷衍着,思索,这个副本将玩家设置成竞争者的对立关系,而NPC有意挑拨离间,大概是为了将玩家的合作关系分离,然后逐个击破?


    “我刚才看到你在门口和客人交谈,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封鸢看了黄总一眼,黄总坐着没动,于是封鸢起身去开门,门扉拉开,可是门口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们听错了。”黄总笑道,“外面风挺大的。”


    封鸢合上门,又坐了回去。


    黄总刚待开口,他忽然瞥见封鸢身后似乎有什么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目光定了一下,再看时候那影子却又没有了。


    “和你刚才交谈的客人,”黄总盯着封鸢背后空荡荡的墙壁,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目光挪移回来,重新聚焦在封鸢脸上,“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短了……”


    那红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黄总看得清楚,那是一个黑发红衣、面容惨白的女人,她浑身仿佛都浸透的鲜血里,散发着阴戾恐怖的气息,那女人深入古井的眼瞳注视着他,黄总“噌”地站起了身,他身后的椅子“砰”一下应声而倒。


    “怎么了?”封鸢也跟着站了起来,“黄总?”


    “没,没什么……”影子再次消失了,黄总揉了揉眼睛,刚要坐回去,想起椅子还倒着,他弯下魁梧的身躯去搬椅子,实现穿过桌子底下的空荡,恰好看到封鸢站立的位置……而那不远处,一双穿着高跟鞋,属于女人的脚静静漂浮,悬在空中。


    黄总的惊得往后一倒,差点坐在地上起不来。


    “黄总?”封鸢越过桌子,居高临下望着他,笑容依旧,“您怎么了?”


    “面试,就,就先到这里。”黄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你先回去,我有空了再叫你。”


    “好吧。”


    封鸢离开了办公室。


    边走边对身侧道:“聊得怎么样?”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无舌女进来了,只是没想到黄总这个NPC竟然还能被别的副本鬼怪吓到,挺好笑。


    无舌女的身形漂浮在空中,半隐半显,她沉默了须臾,忽然道:“谢谢你。”


    封鸢也不问她谢自己做什么,只是道:“不客气。”


    “但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无舌女道,“就让我留一个念想。”


    她知道她的朋友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甚至知道,自己也死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她永远都完不成的夙愿。


    “副本NPC,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封鸢喃喃道。


    “抱歉,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无舌女道。


    “我知道,你的核心有限。”封鸢和她一起走到了走廊的另一个尽头,窗户开着,冷风倒灌,呼啸作响。


    “我和那个心理医生没聊什么,我不擅长和别人聊天,”无舌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笑容,但紧接着就有鲜血流了出来,“不过,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嗯?”封鸢诧异,“怎么不对?”


    “就是……”


    副本时间大约十分钟前。


    心理医生会房间换了干的衣服,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窗外漂浮着一道血红的影子,他吓了一跳,犹豫道:“请,请问……”


    下一秒那身影穿过玻璃窗走了进来,心理医生认出来,这正是刚才那个玩家带来的“朋友”。


    无舌女血红的眼睛看了心理医生一眼,冷淡开口:“你好。”


    心理医生犹豫道:“你,你好。”


    无舌女想了想,觉得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于是道:“我是无舌女,姓杜。”


    “我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指着一旁的椅子,“你要不要,坐下说话?”


    无舌女依言坐下了,心理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杜小姐,你的朋友希望我和你聊一聊……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无舌女道:“追玩家,殴打他们,打扫战场,继续追玩家,继续殴打,打扫战场。”


    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苦哈哈地笑了笑,又道:“无舌女这个名字很是独特,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呢?”


    “因为我没有舌头,”无舌女冷漠地道,“而且这个名字也不是我起的,你难道会给自己起名叫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愣了愣,脱口而出:“没有舌头你怎么说话的?”


    无舌女道:“因为我是鬼,不是人。”


    “啊?”心理医生茫然地看着她,“你……你是鬼?”


    “我和你一样是副本NPC,”无舌女道,“我是从别的副本来的。”


    心理医生一下觉得自己核心都要烧了:“从别的副本……NPC可以去别的副本吗?这合理吗!”


    “不对,这不违反《公约》吗!”


    心理医生骇然地看着无舌女:“我得上报,我得去告诉我的副本BOSS——副本BOSS,查询失败,副本BOSS——未连接节点……”


    “副本BOSS……”心理医生低下头,满面空白,“在哪?”


    ……


    “也就是说,”封鸢讶然道,“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副本BOSS在什么地方?”


    “嗯。”


    封鸢皱眉:“查询失败……听起来好像是故障了,难道说核心其实是某种信息结转点?”


    “一个NPC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忘记副本BOSS的存在……是只有心理医生忘记了,还是其他NPC也忘记了?”


    无舌女听着封鸢的嘀咕,道:“需要我帮你去问问吗?”


    封鸢道:“你这么久不回去没关系吧?”


    “反正是你带我来的,”无舌女淡然道,“而且我刚工作结束,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行,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无舌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也是我的朋友。”


    第73章 高墙之外


    封鸢丝毫没觉得和一个鬼成为朋友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道:“那你小心点,除了打听事消息的时候之外,尽量不要被别人看到——尤其是和我组队的那个玩家。”


    “放心吧,”无舌女道,“我隐形的时候一般玩家看不到我。”


    可言不栩不是普通玩家。


    封鸢回房间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念又想,就算言不栩看到了无舌女又能怎么样,无舌女是魔王带到这个副本里来的,和他封鸢又有什么关系……


    而他所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这个副本明显不对劲,不管是NPC出现了故障还是副本BOSS出现了故障,可是主神竟然无动于衷,放任玩家进入了这个故障副本,祂到底是没有发现,还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封鸢思索着,直觉后一种情况不大可能,如果主神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那么他上次在意识海钓鱼不小心穿透了屏障,主神就不应该反应那么大,要紧急关闭游戏通道,这样以来祂的前后行为举动就矛盾了……可如果是祂没有发现?


    如果主神没有发现副本出了bug,就像前几次一样,祂也没有发现封鸢干扰了规则而代替别人成为了玩家,也没有发现顾苏白身上的时间流速问题,祂对穿透屏障这样的“大动静”会有所反应,可是对“小问题”却无动于衷?


    吱呀。


    面前的房门忽然开了。


    言不栩握着门把手,道:“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做什么?”


    他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封鸢跟着他进去,将刚才的思绪暂时收了起来,随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这屋子隔音不好,我听见你上来的脚步声了,”言不栩关上房间门,“去给你开门,结果谁知道你站在门口不动了。”


    他递给封鸢一个瓶子,问道:“和黄总聊的怎么样?”


    “没怎么样,”封鸢随手接了过来,“黄总说还要再聊第二次。”


    他说着低头去看言不栩递在他手里的东西,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圆柱形的细口易拉罐,似乎是锡铁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


    “这什么?”封鸢疑惑道。


    “饮料。”


    封鸢“啊”了一声,疑惑:“什么饮料?”


    “好吧,是酒。”言不栩摊了摊手,“不过我只有这个,凑活喝吧。”


    “不是,”封鸢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瓶子,“你哪来的,厨房拿的?”


    “什么啊,星环镇买的。”


    封鸢听过星环镇,一次是在刚进入游戏时系统面板的介绍上,另一次是在沈蕴口中。星环镇和魔方大厅、公约广场一样都是无限游戏的一部分,封鸢本以为那里和游戏大厅差不多都是供玩家自由活动的地方,顶多就是交易频繁点,结果没想到竟然还能买到食物?


    见他疑惑的样子言不栩就知道他一定是还没有去过,主动解释道:“星环镇除了交易行和集散厅之外最多的就是酒馆,满大街都是,那里能买到的饮料基本都带酒精。”


    “不是,”封鸢将易拉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抱起手臂,“谁卖的?他们从哪进货?”


    “NPC。”言不栩道,“功能上来说和副本NPC差不多,不过比较友好,你如果好奇的话可以问问沈蕴,她和星环镇的各个NPC都很熟。”


    封鸢大为惊奇,喃喃道:“怎么搞得真的好像个游戏一样……”


    “如果你真的把它当成游戏,”言不栩似笑非笑道,“它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游戏呢?反正人活着在现实维度也没什么意思。”


    封鸢闻言缓缓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被他定定地盯了几秒钟,忽然败下阵来,笑着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星环镇上的一些人……玩家,认为现实维度比无限游戏更糟糕,所以主张及时享乐,醉生梦死,他们被称作‘流浪派’,大概意思是宁愿在异空间流浪,也不想回到现实中去。”


    封鸢微微地挑了一下眉。


    “无限游戏的气氛滋生出这样的思想不奇怪,得益于这部分的人的壮大,星环镇的酒馆也就越来越多,”言不栩玩笑道,“从这方面来说,主神倒是很照顾玩家的意愿。”


    封鸢点了下头,指着桌上的瓶子问道:“游戏里的食物和现实维度有什么区别吗?”


    “我觉得没有,”言不栩道,“比如这个酒,我喝不出来区别,但是他们都说有差别。”


    封鸢打开易拉罐尝了一口,从口感上来说这似乎是啤酒,但却比啤酒更浓烈一些,他放下瓶子:“你为什么忽然给我这个?”


    “我看你早上在餐厅没吃多少饭,”言不栩道,“我以为你不吃副本里的东西。”


    玩家在副本里的体力会消耗,使用食物自然也可以补充能量,但是封鸢不吃早饭只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食物补充能量,倒不是因为他不吃副本里的东西,就算副本里的食物有剧毒,他吃了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不是,”封鸢摆摆手,“我只是不饿……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星环镇,等这个副本结束你带我去看看。”


    “好。”言不栩一口答应。


    封鸢又抿了几口易拉罐里的酒,言不栩问:“好喝吗?”


    “还行。”封鸢点头,随口道,“你为什么要问我,你没喝过?”


    “我喝不出来酒好喝难喝,而且确实也只喝过一两次。”言不栩懒洋洋道,“早就忘记什么味道了。”


    “那你上次还说我去喝酒不叫你,”封鸢白了他一眼,“你根本就不喝酒,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言不栩笑眯眯道,“你要是叫我我肯定去,坐着也行啊,再不济喝点别的饮料。”


    封鸢鄙夷道:“去酒吧喝果汁,你比顾苏白还丢人。”


    “你跟顾苏白关系很好?”言不栩忽然问。


    “还行,”封鸢有点疑惑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道,“因为是同事,所以经常一起吃饭。”


    “也经常一起去喝酒?”


    “嗯。”


    “那从今天开始我也喝酒了。”言不栩道,“下次我陪你喝。”


    封鸢:“……”


    他理解了半天没明白这前后的逻辑,最后总结为是言不栩抽风,懒得理会他了。


    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不堪,远天上涌起浓郁的阴霾雾气,封鸢站在窗边眺望,除了漫天雨幕混沌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刚要收回目光,却瞥见外面窗台上湿漉漉的积水里似乎泛起点点血痕,晃漾出一抹殷红纤细的影子,接着无舌女略显模糊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里的NPC都不记得副本BOSS的存在,和那个心理医生一样,他们的核心里还有副本BOSS的固有概念,但是只要一提及就像是卡顿了,另外我刚才去了酒店的围墙之外,在树林里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个副本的‘边界线’,这里的场景很大,应该不止酒店里这几个NPC。”


    “这么快就问完了?”


    封鸢觉得自己才回到房间没一会,但是无舌女却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效率之高令人震惊,这样的工作能力出众的厉害鬼竟然只是在二级副本里负责一条普通任务线,简直大材小用。


    “嗯。”无舌女点头。


    “你都怎么问的?”封鸢有点好奇,“他们还有提供别的情报吗?”


    “没有别的情报,这几个NPC都是普通等级,所知道的信息很少,核心记载的活动轨迹也很简答。”无舌女停顿了一下,“至于怎么问……配合的就礼貌一点,不配合的就打一顿,很简单。”


    封鸢:“……”


    他也不好对无舌女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毕竟人家是在给他帮忙,他略一沉吟,道:“我们刚进副本的初始点就是在山下,需要跋涉一段距离然后击杀小怪才能到酒店里,而且这个副本是个战斗类副本,大概率这一片山林都是副本场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外面的场景里很有可能还有别的NPC。”


    山林里肯定不止被言不栩杀死的那一个小怪,只是那只小怪看上去也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不知道除了这些小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交流的NPC……


    “那么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去墙外的场景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NPC——”无舌女说着,见封鸢面露沉思之色,一时间没有回答,便叫道,“魔王殿下?”


    封鸢无奈:“你怎么也管我叫殿下?”


    “不然叫什么?”无舌女问。


    “行吧……你刚才说什么?”封鸢只好听之任之,一个名字而已,无所谓。


    无舌女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封鸢点头道:“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山林里的小怪应该不止一个,你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如果打不过的话,可以喊我帮你打。”


    “我不是玩家,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无舌女道,“而且我的核心里是有战斗轨迹的,不用担心。”


    “你——”


    封鸢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手指微动,无舌女映在积水里的身影骤然消失,而言不栩也走到了他的身旁:“你今天怎么了?刚才站在门口发呆,现在又站在这发呆。”


    “我在想事情。”


    他一边说着,感知到无舌女的气息迅速离开了酒店往山林的方向而去,而言不栩则不着痕迹地朝着雨水冲刷的窗玻璃之外暼了一眼,转瞬便又收回了目光。


    封鸢微微舒了一口气……幸好刚才和无舌女该说的都说完了,言不栩这家伙还真是敏锐的离谱,这都能察觉到异常。


    “想什么?”言不栩偏头过来问。


    “还能想什么。”封鸢推开他,回身去坐回了沙发上。


    “副本?”言不栩笑道,“不是说了让你什么都别管,你还想得这么认真。”


    “那当然,”封鸢翘起二郎腿,半真半假地道,“万一你不行,我们走不出这个副本怎么办?”


    毕竟一个副本的NPC忘记了副本BOSS的存在这种事,言不栩就算经历过再多副本,应该也很难遇到相同的问题吧……


    他一抬头,却见言不栩站在对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能说我不行?”言不栩抱起手臂,振振有词地数落他,“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封鸢往后一仰,抬起手交叠枕在脑后,学言不栩平时懒散的语气:“我就说。”


    言不栩绕过茶几到他面前来,伸手去挠他的痒痒,结果封鸢无动于衷,活像个没有知觉的人偶似的。


    “你怎么一点也不躲?”言不栩很是惊讶。


    封鸢将他的手拿开,笑道:“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言不栩却一点也不想善罢甘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掌心里挠了两下,这种感觉和刚才隔着衣服挠痒痒完全不同,而且言不栩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挠,倒不如说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暖洋洋的,甚至暖得有点过分,和封鸢偏冷的体温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到言不栩指尖的温度黏在他手心里,像是穿透了皮肤和血液,瞬间抵达了心脏深处。


    这一刻封鸢的意识里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而最清晰一个竟然是……还好他没有心脏。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抽动。


    “难道你感官比别人迟钝?”言不栩嘀咕道。


    封鸢听见了骂他:“你才迟钝。”


    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抓着封鸢的手没放,然后忽然低下头,张口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牙齿接触到封鸢的指节皮肤时,他听见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这举动怪得离谱,连忙将封鸢的手指松开。一点灼热的浪潮从心跳声中蔓延了出来,在血液里,在肌骨里,熔浆一般迸发。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颊上有没有显出什么端倪,只是将手握紧背在身后,慢慢抬起眼睛时,对上封鸢戏谑的目光。


    封鸢垂眸看了一眼手指上浅浅的压印,“啧”了一声,道:“不是小孩,变小狗了。”


    言不栩抓过茶几上的餐巾纸盒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封鸢,咳嗽了两声道:“我开玩笑。”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封鸢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蓦然地怔了一下,却听见他继续道:“嫌我是生的,还得煮熟了啃啊。”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被言不栩咬了那么一下,将言不栩给他擦手的纸巾扔在了一边,还抬手轻轻掠了一下言不栩的头顶:“小狗,叫一下给我听听。”


    言不栩哭笑不得,抓起他的手扔在一边:“去你的!”


    “是你自己先乱咬人的。”


    “我脑子出问题了,行了吧。”


    “完了,”封鸢摊手,“你终于承认了,我们出不去这个副本了。”


    言不栩:“……”


    怎么又绕回了。


    他再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于是道:“你刚才和黄总都说了什么,怎么还要去第二次?”


    “因为我进复试了,你没有。”封鸢搭在沙发扶手的手又绕过去,拍了拍言不栩的肩膀,“竞争对手,你要败北了。”


    “你怎么还演上了你?”言不栩一偏头,看到封鸢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平心而论,封鸢的手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之下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而他刚才咬得那一下力度其实很轻,牙印早就消失了,但言不栩还是盯着食指骨节的位置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停下了面试,”封鸢道,这毕竟是无舌女的问题,和他无关,“而且面试刚开始没多久,他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没有问到,我也没有获得什么消息。”


    “不过,他倒是很想挑拨离间,应该是为了让我们起矛盾冲突,到时候好逐个击破?”


    封鸢手一伸,揽了一下言不栩的肩膀,严肃地道:“可惜我没信,我对你非常信任!”


    言不栩收回看着他手指的目光,偏头看向别处。


    “怎么,你不信?”封鸢挑眉。


    “没有没有,”言不栩连连摆手,“他告诉我,外面的树林里有野兽,之前有游客在树林里被咬伤过,上一任副总经理就是因为这个引咎辞职的,不过这件事只是在附近小范围内流传,没有什么风声透漏出去,对酒店的宣传和名声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明知道附近有野兽还把酒店开在这?”封鸢挑眉,“外面那堵高墙,就是为了防止林子里的野兽闯进来吧?”


    “应该——”


    言不栩欢迎未落,门外忽然再次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和昨天晚上那声叫声极其类似。


    封鸢看向了门口,随即立刻站起了身,言不栩和他一前一后大步出了门。


    两人在赵主管上来之前就到了四楼,而同样闻声上来的还有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一看到封鸢似乎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开灯,四楼的走廊不知道要比三楼昏暗很多,一眼望过去唯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块雾蒙蒙的亮光。


    四楼靠近楼梯口的房间门开着,正是封鸢和言不栩他们头顶的那一间。


    三人紧跟着奔了过去,还没有到门口,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弱身影从门内冲了出来,心理医生走在最前,差点被那身影撞倒,言不栩一把拦住了那道身影的肩膀,封鸢看到乱发之下一张惨白的面孔,正是昨天傍晚和赵主管争吵要退房的女人。


    “快跑……有鬼,有鬼啊!”


    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瞳孔瞪大,目眦如裂,仿佛惊恐至极。


    封鸢纳闷地想,不会是因为刚才被无舌女吓过,所以才演得这么真实吧……


    楼梯上传来另外几道脚步声,心理医生率先迈步到门口,一看之下却惊了一跳,女人的男朋友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脑后蔓延出一滩泪泪的鲜血,不知是死是活。


    被言不栩按住的女人还在大力挣扎,心理医生和封鸢连忙跑过去探查女人男朋友的情况,他已然呼吸微弱,危在旦夕,而此时,赵主管和前台小叶也来到了四楼。


    “酒店里有医生吗?”心理医生连忙赵主管。


    赵主管被眼前的情况惊了一跳:“怎么,怎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医生?”


    “没有……”


    “那有没有急救箱之类的——”


    心理医生话音未落,封鸢就忽然道:“不用了。”


    “什么?”心理医生回头看向他。


    封鸢指着地上的男人:“他死了。”


    心理医生愣了一下。


    可就在封鸢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就这么愣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表情,动作,就凝固在此刻。


    而此时,在数丈之外的山林里,无舌女看着脚下被怪物尸体上的粘液染成腥绿之色的雨水积潭,陷入了沉思。


    她按照封鸢的叮嘱已经非常小心地在树林里前行,可是走到某处山坳的时候,依旧被潜伏在此处的小怪发现了踪迹,她不是玩家,这只怪物本不应该攻击她,可它却像是失去了固有轨迹一般朝她发起了进攻。


    无舌女一失手,把它打死了。


    然后她蹲在小怪的尸体跟前犯了愁。


    理论上来说她和这只怪物都是副本规则衍生造物,只是她有思维,怪物没有,按照魔王殿下的说法,这也算是她的同事,打死自己的同事,《公约》判几年?


    无舌女微微叹了一声,又觉得这也不是她的错,于是将小怪尸体留在原地,转身继续往前去了。


    而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她终于抵达了这个节点的“边界处”。


    面前是一片流动的灰色雾气,那雾气背后似乎隐藏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无舌女。


    虽然无舌女已经是个鬼怪了,但每次接近节点的边缘,她依旧会感觉到一股战栗的恐惧。


    她在原地留了个标记,决定先返回去告诉魔王这件事,顺便问问打死了自己的同事应该怎么处理,再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


    “喂,”封鸢叫道,“医生?”


    心理医生的意识仿佛瞬间恢复,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喃喃道:“他……死了?”


    “你似乎,对他的死亡很不能相信?”封鸢问。


    心理医生打了个冷战,抬起头看着封鸢道:“这不是这里第一次死人了。”


    而门外再度传来女人尖利的吼叫:“让我离开这!我让我离开!”


    第74章 喝酒


    “房间里——”赵主管的声音在门口由远及近,但是他刚一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说了一半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在门口僵直地站了几秒钟,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脸色变得很难看,而当封鸢和心理医生都抬头看向他时,他却又立刻恢复了精明强干的模样,强撑着起几分肃然神情,道:“两位客人,不如先回房间去,剩下的事情由我们在这边的工作人员来处理?”


    “他死了。”封鸢直截了当地道,“外面那位女士是他的女朋友吧?我们都是这的住客,而且雨这么大,一时间半会也没法离开,忽然死了个人,我们总得知道原因。”


    当封鸢说出第一句话时,赵主管的面色就已经青白交加,任哪个酒店发生了这样的事故恐怕都会觉得棘手至极,更何况他们现在几乎相当于与世隔绝,没有办法报警,也没办法处理尸体。


    “那我,我先汇报黄总吧。”赵主管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小叶赶紧下楼去了。


    不知道言不栩采取了什么方法,门口的女人终于停止了喊叫,抱着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后,几个人聚集在了一楼的大厅。


    男人已经确定死亡,死因是后脑勺磕在了一方尖利的桌角上,愣生生磕出来一个骇人的血洞,因此丧命。除血洞之外男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屋内也没有别的痕迹,看样子,似乎是个意外。


    男人的尸体暂时留在了四楼房间里,而四楼也封闭了起来。幸好这个季节气温已经很低,短时间内尸体不至于腐坏,但是尸体一直就这么留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黄总在得知了事情的情况之后就又去尝试给山下打电话,理所当然地,没有打通。


    歇斯底里的女人此时也终于勉强恢复了神志,她坐在沙发一角,手臂交叠抱起,瘦弱的身躯仿佛要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全无半点昨天晚上和赵主管争执的神气。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心理医生声音温和地问女人。


    但女人却只是摇头,嘴里混沌的呢喃着什么,心理医生问了好多遍,最终只能在女人颠三倒四的话语和其他人的陈述中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男人是个画家,来这里度假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而女人则是男人的未婚妻,一个公司职员,两人婚期将近,男人却整天因为画不出满意的作品而闷闷不乐,女人干脆辞掉了工作陪着他出来旅游,散散心顺便就当度蜜月。


    白山茶酒店的环境确实很清幽,刚来的前几天两人都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可是第三天的夜里就出问题了,女人总觉得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开始她以为是老鼠,就在次日反馈给了赵主管,赵主管让园丁在女人所住的房间里放了粘鼠板,可是不仅毫无作用,那种声音还越来越大,从窸窸窣窣变成了……像是人的脚步声。


    女人吓坏了,让赵主管给他们换了房间,房间从三楼换到了四楼,但那种声音就像是咒语一般纠缠上来,可奇怪的是这声音只有女人能听见,和她同住的男人却从未听到过。也是因为这件事,两人起了数次争执,原本和睦亲密的关系急转直下。


    而在封鸢和言不栩到来的那天之前的夜里女人也被吓得惊叫过一次,当时赵主管赶到房间里时,男人还睡得迷迷糊糊,而女人却一副惶恐模样,浑身发抖。


    第二天两人大吵了一架,故此拖到傍晚时分才去退房,耽误了退房时间,也就没能下山。


    昨天晚上女人再次被吓到,男人却没有理会她,继续睡觉去了。女人整夜没有睡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得知外面下了暴雨,他们暂时没法离开酒店,不禁怒气横生,又惊又怕,又和男人争吵起来。


    而就在争吵的过程中,她再一次,听见了那奇怪的声音。


    女人只记得自己说要离开房间,男人不让她离开,然后两人撕扯起来,她看到窗外有什么影子窜了过去,吓得尖叫出声,然后就遇到了赶上来的其他人。


    ……


    “小叶,”黄总脸色阴沉地叫道,“你先带李女士去新的房间里休息,陪着她,有什么情况叫我。”


    给女人安排的新房间就在一楼,小叶寸步不离地看着,一有什么动静,黄总和赵主管就赶过去。


    女人目光呆怔地看着空中的某处,视线游移,一时看向窗外,一时又胆怯般的收了回来,低下头继续喃喃自语。


    不过此时的她倒是平静了不少,不再挣扎乱跑,跟着小叶去了一楼的新房间。


    剩下封鸢几人坐在原地一时沉默下去。半晌,黄总开口道:“这个李女士,是不是患有一些诶精神类疾病。医生,你觉得呢?”


    心理医生摇头:“我不认为,她很有可能只是受到了惊吓。”


    “但她现在这个样子,”黄总道,“精神状态肯定不正常。”


    心理医生没有接他的话。


    “她所说的,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封鸢缓缓道,“除了她,还有别人听到过吗?”


    其他人俱是摇头,赵主管苦笑道:“他们第一次住的房间就在三楼,医生先生的房间边上,但她总说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我这才给他们换到四楼的,四楼的房间比三楼大一点,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想换房间所以故意刁难我们,谁知道发生这样的事。”


    他小声道:“她刚才也说了和她未婚夫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那男人又是撞到了头,恐怕就是拉扯之间被她给推的……”


    “还是不要妄加揣测得好,”心理医生冷冷道,“等雨停了警察来,调查过再说。”


    赵主管摆了摆手:“我知道,那个叫什么,案发现场,我会让他们保持原样的。”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但是谁都没有吃午饭的心思,商议过后赵主管跟着黄总去了办公室,心理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鸢走上前去,随口道:“医生,你怎么看?”


    心理医生愣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不是还警告过我这地方有问题,”封鸢压低声音,“现在死了人,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说实话,”心理医生道,“我不知道。”


    他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真的没有听见过女人说的奇怪声音?”


    心理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他在得知男人的死讯时一般,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却像忘记了这个问题般,什么都没说。


    封鸢皱了皱眉,又问道:“你刚才拿着伞出去干什么去了?”


    心理医生回答:“我想看看能不能下山,结果刚走到林子边缘就回来了,树林里全是雾气,进去肯定迷路,我就又回来了。”


    封鸢根据时间推算了一下,觉得他大概率没有说谎,于是便点了点头,道:“我就在房间里,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


    封鸢拉着言不栩回到了房间里。


    “那个心理医生,好像不大对劲。”封鸢若有所思道。


    “你觉得他说谎了?”言不栩挑眉。


    他要是说谎倒还好说了……封鸢在心里嘀咕,但是看他的状态,恐怕不止说谎这么简单。


    见封鸢没有回答,言不继续道:“他有没有说谎不重要,但是黄总和赵主管肯定说谎了。”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封鸢“吁”了一声,坐在言不栩身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言不栩,“副本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忘了三天要做完任务出去的打赌。”


    “知道了,”言不栩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你别管了。”


    封鸢叹了一口气。


    他也想躺平,但是他更想知道,这个副本到底发生了什么。副本BOSS去了什么地方,这些NPC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封鸢起身去了窗户边,言不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缓缓直起后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心不在焉地在从桌上一捞,等手中的东西凑到嘴唇跟前时才猛然发现自己拿错了,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封鸢早上没喝完的那罐酒。


    他说不上来这种酒是什么味道,因此冰凉而浓烈的气息飘到他鼻端时,他莫名想起了西昂往北的极地边缘,一种能在冻土中生长的谷物。冰原地带能生存的植物不多,雪原巨人会大面积种植这种作物,到了收获季节,从不夜港最高的灯塔上眺望过去,荒凉的极地上偶尔会冒出一片金色的痕迹,仿佛耀眼的金斑,那就是耕作种植地。


    他忽然很想要尝一口这种酒。


    他垂下眼眸,瞥见狭小的隙口内微微波澜起泡的暗金色液体,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将罐子放了回去。


    然后在自己背包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还是找出一瓶一样的,打开喝了一口。


    和他所想的那种谷物的味道不大一样,却又好像有点相似,他可能味觉并不灵敏,尝不出来什么区别。


    于是他只喝了一口就是丧失了兴致,转而继续思考副本任务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豁然从思绪中惊醒,然后就听见封鸢疑惑的声音:“怎么好像变多了?”


    言不栩一抬头,封鸢拿着易拉罐晃荡了两下,里面传来沉闷的“咕咚咕咚”的声音,言不栩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几,空了,而封鸢已经将手中的罐子凑到了嘴边,仰头喝下去一口。


    “等——”


    言不栩阻拦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封鸢道。


    “你好像,”言不栩指着茶几上餐巾纸盒背后的另一个易拉罐,“拿错了。”


    “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封鸢看看手中的罐子,又看看桌上的,疑惑道,“怎么多出来一个?”


    “你拿的那个是我的,”言不栩无奈道,“这个才是你的。”


    “你不是你不愿意喝这个吗?”


    “忽然想尝一下。”


    “然后就发现还是不好喝,只喝了一口?”封鸢挑眉。


    “嗯,”言不栩伸手,“拿过来。”


    “你又不愿意喝还要干什么?”封鸢看上去也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轻飘飘道,“给我吧。”


    言不栩微微怔了一下,道:“那是我喝过的!”


    “没关系,反正你只喝了一口,”封鸢揶揄地道,“而且我刚才已经喝过了,你还要再要回去?”


    言不栩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又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打开那罐酒,就像早上的时候他也不应该和封鸢玩什么挠痒痒,然后他鬼上身了一般,非得去咬封鸢一下。他大抵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封鸢也就当他开了个玩笑,可是过后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不对,太不对了,丢人就算了,还很不礼貌。


    “抱歉。”


    他这么想着,也就说出了口,封鸢却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搞得有点茫然,他回头看了看周围,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了,言不栩总不能是在对吊在窗台下边的无舌女说话吧?


    但他还是问道:“你在和谁道歉?”


    “给你。”言不栩道。


    封鸢更费解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说完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完成副本任务吧。”


    言不栩:“……”


    “不是,”他哭笑不得,“我是说,早上不应该咬你,所以才道歉的。”


    封鸢“哦”了一声:“开玩笑而已,我不介意。”


    “那就好。”言不栩道。


    封鸢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将易拉罐放在桌子上,轻微一点摩擦的声响过后,他道:“不要多想。”


    “没有。”


    言不栩心道,他不是怕自己想得太多,而是怕想得太少,从而忽略掉了什么。


    他确实对封鸢很好奇,非常好奇……他也不知道这种好奇心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被尤弥尔和艾兰传染了吧。而非常巧合的是,封鸢也总是出现在他所感兴趣的事情的周围,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封鸢产生了某种神秘学上的联系,以至于他们明明才认识不算久,他也完全不了解他,但他却总是想要靠近他。


    神秘学上会有这种效果的关联吗?


    “你要不去睡一会觉?”封鸢忽然道。


    言不栩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晚上去四楼死了人的那个房间里看看。”封鸢摊手,“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言不栩本来也不困,但是话到口边就答应了封鸢的提议,又道,“你少喝点那个酒,当心喝醉,星环镇的酒可度数都不低。”


    “不会的。”


    能让封鸢喝醉的酒大概还没有出生呢。


    言不栩躺在了床上,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可没想到翻来覆去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封鸢听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也没有走远,就在走廊上叫了一声无舌女,无舌女血红的影子出现在走廊的壁灯上。


    “外面怎么样?”封鸢问道。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怪,”无舌女讲述了当时的情况,“……然后我就不小心把它打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道:“我回来的路上还看了《公约》,但是里面好像没有规定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封鸢:“……”


    “不用在意,”他摆了摆手,“反正等我们离开之后这个副本又会重置。”


    无舌女“哦”了一下。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小怪为什么会对你发起攻击?”


    封鸢摸了摸下巴:“按照你说的,它的行为轨迹好像完全混乱了……”


    “可惜它不能交流。”无舌女有点惋惜道。


    “能交流的NPC都不大对劲,更别说不能交流的了。”


    “还有别的情况?”


    封鸢低声无舌女说了句什么,无舌女点了点头,身影再次从壁灯光滑的平面里消失了。


    封鸢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去了楼下。


    小叶应该在房间看着李女士,大厅空无一人,封鸢正要去花园里看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黄总的声音:“你在这啊,我正好要找你。”


    “找我?”封鸢会过头,“您找我有事吗?”


    “我们之前的面试还没有结束,”黄总道,“你不是来面试的吗?”


    封鸢心里升起了奇怪的感觉。


    中午刚刚发生了命案,死了一个客人,而另外一个客人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在这种情况之下,黄总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来找他面试?


    “好。”封鸢跟着黄总去了办公室。


    落座之后,黄总道:“上次我们只是简单的聊了聊,我还是想知道你对我们酒店的看法……”


    和上次完全一样的问题。


    封鸢敷衍地回答了几句,从黄总面上也看不出满意与否,而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和另外一个应聘者是一起来的,但是本子上你们是竞争者,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封鸢慢慢地点了下头。


    黄总道:“其实我们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招聘副总,是因为上一任副总在任的时候发生了一起野兽伤人事故,我们这里虽然环境很好,但是毕竟是在山上,有点偏僻了,山里偶尔会有野兽……”


    和他上次对言不栩说的一模一样。


    等他说完后,封鸢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既然山林里有野兽伤人,为什么不聘请安保人员,却要聘请副总?”


    “毕竟是事故,传出去对酒店名声不好。”黄总如是道,“面试结束了,你回去等消息吧,雨停之前,我会告诉你们结果的。”


    “好的。”


    封鸢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但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他边走边打开任务面板,面板上空空如也,就像他刚进来副本里时那样。


    他纳闷地回到了房间里。


    而此时的言不栩已经醒了,封鸢惊讶道:“你这就醒了?”


    “我在副本里不太能睡得着。”言不栩道,“你干什么去了?”


    “黄总叫我继续去面试,”他皱眉道,“都死了人,他竟然还有心情面试,真奇怪。”


    “而且他刚才对我说的话和上次对你说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言不栩诧异,“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有。”


    下午平静地过去了,夜晚悄然而至。


    钟表刚过零点的时候,封鸢和言不栩离开房间,去了四楼。


    李女士曾住过的那间屋子房门虚掩着,走廊上黯淡的灯光从门缝里打进去一条窄窄的光带,而原本该放着男人尸体的位置,此时只余下一滩黑红血迹。


    “尸体呢?”封鸢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声音很低地疑问出声。


    言不栩对他挥了挥手,往房间窗户边走去。


    他拉着封鸢躲在了窗帘背后,四楼的房间比三楼要大一些,装潢家具也要更精致,窗户也是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在地上,外面还罩着一层纱帘,因此两个人站在后面竟然完全看不出端倪。


    言不栩在窗帘上掏了两个小小的孔洞,封鸢没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却也没有多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墙上的钟表走到快凌晨一点时,虚掩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


    轻微的吱呀声,地面上黯淡的光带如一把扇子缓缓拆开,而另有一道细长的影子覆盖其上,这时候封鸢才明白言不栩挖的小洞是干嘛的,透过窗帘上的小洞,他看到刚才进到房间里的细长身影……赵主管。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咦”,语气疑问,站在血迹旁边两秒钟,然后在周围踱了一圈,忽然转身往楼下跑去。


    言不栩拽着封鸢紧随其后,然后二楼停下了脚步,大概能听到赵主管是去找黄总了。


    封鸢立刻派出我方听墙角一把好手系统小猫,然后对言不栩道:“走,先回去,免得被发现了。”


    言不栩没有反对,两人一起回到了房间里。


    “你早就知道尸体会不见?”封鸢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点了点头。


    “为什么?”封鸢好奇。


    言不栩道:“因为尸体是我藏起来的。”


    封鸢:“……”


    行,你也是钓鱼执法的一把好手。


    “你什么时候藏的?”


    言不栩笑眯眯道:“你猜猜?”


    封鸢皱眉:“你下午根本就没睡着,骗我的?”


    可是他在门口和无舌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言不栩靠近。


    “睡着了,骗你干嘛。”言不栩道,“不过只睡着了一会,醒来后没见到你,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遇到医生从楼下上来说你好像去了一楼,我就去四楼把尸体藏起来了。”


    第75章 猫爪印


    “你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封鸢问,“不对,你怎么知道,赵主管会在半夜去四楼的房间?”


    他一点也不会怀疑言不栩的能力,既然他说能在三天里完成副本任务那就肯定是心有把握,而封鸢在发现这个副本的BOSS出了“故障”之后就再没有刻意关注过任务的线索,言不栩却显然和他相反,他似乎已经探知到了不少秘密。


    “在你昨天晚上发现有人去花园之前,我也看到了。”言不栩道,“他去了两次。”


    “谁?赵主管?”


    “大概率是他,也有可能是黄总,或者后厨的那位厨师。”


    “他半夜去花园干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言不栩摊手,“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去看,外面下着雨,黄总的办公室又在一楼,不管白天晚上过去都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说着话音停顿了一下,因为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封鸢却接着他的话道:“难道是去埋尸体?”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言不栩去开门,封鸢感觉到系统回来了,于是张开口袋示意它进去,系统在他脑海中道:“宿主宿主,他们在商量尸体去了什么地方。”


    “吱呀”一声,门开了,来人正是赵主管。


    “两位,还没有休息吗?”赵主管见言不栩穿戴整齐,脸上挤出面具一般假意的笑容,“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们的灯还亮着,就想着过来看看……”


    “毕竟头顶发生了命案,那位李女士说的话又那么吓人,睡得着才奇怪。”言不栩微微朝楼上看了眼,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赵主管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那个,入夜之后,你们有听见楼道里有什么声音吗?”


    封鸢从言不栩身后探出头:“是李女士听到的那种怪声?”


    “不是不是,”赵主管连连摆手,“就是人走动的声音,或者搬东西的声音之类的。”


    “没有,”言不栩道,“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赵主管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疑,解释道,“小叶不知道去哪了,我找她有事,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既然没听到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有可能是去厨房了。”


    他兀自说着,呵呵笑了两声。


    封鸢收回目光,问系统:“他们怎么商量的?”


    “瘦子说,尸体不见了。胖子很惊讶,问房间里怎么样。瘦子说没有别的痕迹,应该不是那东西跑进来了。胖子问那尸体去了什么地方,让瘦子赶紧去找,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那东西?”封鸢沉思道,“这酒店离果然有别的东西存在……”


    赵主管站在门口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房间内,转身离开,言不栩将要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他又去敲了心理医生的房门。


    心理医生同样也没有睡觉,赵主管询问了刚才的问题,这引起了心理医生的怀疑,但赵主管很快就不再询问,好言赔笑几句,匆匆下楼去了。


    言不栩合上房门,回过头道:“你刚说什么,尸体?”


    “我随口一猜,”封鸢耸了耸肩,“毕竟在这种环境之下,密室、闹鬼、命案,太符合侦探小说的各种元素了,花园里埋个尸体不是常规操作么。”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言不栩略一沉吟,“这里不是封闭场景,我们在来酒店的时候需要穿过山林,在树林遇到了第一只怪物,说明任务的场景不止白山茶酒店。”


    “可外面下这么大雨,”封鸢道,“难道还要玩家冒着大雨在荒山野林里打怪?这不是战斗类副本,这是生存挑战吧。”


    言不栩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说不定有别的方法出去。”


    封鸢不置可否,他随手打开游戏面板,可是任务目录依旧空空如也。


    “你在看什么?”言不栩凑过来。


    “我们进来这个副本这么久了,除了山里打死那只小怪时弹出来任务提示,其他一点提醒都没有,”封鸢随意地翻了翻目录,“根本没办法知道副本任务进行到哪一步。”


    “是有点奇怪……”言不栩呢喃了一句,目光在封鸢的面板上一扫而过,又看到了封鸢那“未命名”的待输入名称行列。


    玩家在签署《公约》的时候,不输入姓名是可以完成注册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听见封鸢开口。


    “对了,刚才黄总和赵主管谈论的尸体的事情,”封鸢将系统偷听到的对话告诉言不栩,“你说,‘那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言不栩却没有回答,他脸上显露出深思的神情,半晌,忽然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谈话?”


    “我让猫去偷听的。”封鸢道,反正言不栩上次找他的时候早就在直播里看到过系统,现在知道了也没关系。


    “你的‘天赋’?”言不栩问道。


    封鸢“嗯”了一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说法还真没错,因为系统本来就是伴随着他穿越到无限游戏而出现的,所以说是他的“玩家天赋”很合理。


    “我还是很好奇,”言不栩偏过头来问,“你的‘天赋’为什么是你的猫的形状?”


    “我哪知道,”封鸢道,“我当时就是想让它变成一只猫,然后它就真的变成猫了。”


    “还能这样?”言不栩似乎觉得很惊奇,“你的猫给我看看。”


    封鸢断然拒绝:“不给。”


    “看一眼都不行?”言不栩费解道,“它又不是真猫。”


    封鸢心想就是因为不是真猫才不给你看……万一你发现了什么端倪怎么办。但是转念又一想,这是在游戏里,言不栩也知道系统不是一只真猫,就算他真的看出什么来也没关系,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言不栩如果真的能看出来,正好回答他的疑惑。


    这么想着,封鸢从口袋里将系统提溜了出来。


    系统一脸懵逼。


    “看吧。”封鸢将小黑猫放在了茶几上,这猫小小一只,浑身的皮毛乌黑光亮,看上去好像一只小黑煤球,却唯独一双眼睛是冰晶绿,玲珑剔透,不仅十分漂亮,还透着灵动的聪慧。


    系统瞪大了眼睛:“宿主,你干嘛把我放出来?”


    “言不栩说要看看你。”封鸢抱起手臂,“不知道他能看出个什么来。”


    “啊啊啊我不想被别人看到!”系统吱哇乱叫着一蹦三尺高,“我社恐!”


    封鸢正看着游戏面板,还没来得及答应,系统已经纵身一跃跳到了他肩膀上,结果不慎没有站稳,脚底一滑就溜了下去,封鸢也顾不得游戏面板了,连忙伸手去捞,结果系统的爪子穿过面板的光屏在沙发扶手上借了一下力,又跳回来扑在了封鸢怀里,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一溜滑进了他口袋里了。


    言不栩看得目瞪口呆。


    封鸢只得摊手:“那什么,孩子有点社恐。”


    言不栩:“……头一次见社恐的猫,哦,不对,这也不是什么真猫。”


    就这么一打眼的功夫他当然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一低头,看到封鸢的面板上弹出来个对话框,而封鸢自己也发现了,他本来以为是终于出副本任务提醒了,结果一看,是面板提示他玩家姓名修改成功。


    “嗯?我没改名字——”


    定睛再看,他顿时有点无语了,刚才系统那一踩,留了一个猫爪印在他的名称栏里,最主要的是,游戏面板竟然就这么判定他修改名字成功了?!


    “这也行?”封鸢痴呆了一秒钟。


    言不栩过来瞥了一眼,忍着笑道:“对啊,玩家对自己的游戏ID拥有完全自由的命名权,包括特殊符号、图案和几何形状。”


    “我记得……这玩意儿好像不能修改?”封鸢看着面板上的猫爪陷入了沉思。


    “能,不过要耗费大量积分,”言不栩清了清嗓子,“而且就算改了名字别人也还是能根据排名、天赋、直播间ID认出你来,改名字的意义不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与其花费这么多积分改名字,不如留着换取其他道具,毕竟每一个积分都来之不易。”


    “也对。”封鸢跳到商场去看了一眼道具“更名券”,发现竟然要5000积分的巨款,他顿时决定放弃。


    “这个猫爪子也挺可爱的嘛。”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可是别人看到要怎么叫你?”


    封鸢关上面板,道:“你在给自己起名叫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叫?”


    言不栩:“……”


    回到封鸢口袋里的系统终于缓过来了,它挠着封鸢的衣服,怨念道:“宿主,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给别人。”


    “只是看一眼而已,”封鸢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我就是小猫咪呀。”系统缩成了一团。


    封鸢叹了一声:“你睡觉吧。”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封鸢想了一下才回忆起他们刚才的话题进行到了什么地方,言不栩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回答,”言不栩道,“等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酒店的厨师和清洁工,说不定能收获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酒店里目前的人员除了游客之外就是几个工作人员,黄总、赵主管,前台小叶、厨师和保洁……以及失踪的园丁外,目前为止他们只见过三位工作人员,厨师和保洁似乎从未露面过,而早上时候他们曾去餐厅吃早餐,说明厨师尚且在工作,但是保洁阿姨呢?


    封鸢和言不栩在酒店里呆了一天两夜,并未见到保洁来打扫房间,她究竟是在酒店里,还是像园丁一样……失踪了?


    次日一早,封鸢和言不栩依旧去餐厅吃早饭,只是此时的餐厅里空无一人,摆放出来的菜品也只有寥寥两三样,但两人又不是来吃饭的,他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没等到来送餐的厨师,反而等来了赵主管。


    言不栩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厨房在什么地方?”


    赵主管问:“怎么了?”


    “这饭菜有点凉了,想拿过去热一下。”


    “不用你们自己去,叫老张过来就行,我去叫。”


    不一会,赵主管领着一个有点驼背、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来了餐厅,那男人系着白色的围裙,推着一个金属餐车,沉默地跟在赵主管身后,赵主管比划了几个动作,男人过来将餐盘收到了餐车上,推着车子慢腾腾离开了。


    “你们几就在这稍微等一会儿,”赵主管道,“老张虽然是个聋哑人,但是干活动作很快。”


    他说着也出去了,封鸢挑眉道:“厨师是个聋哑人,所以没办法听到某些声音,也没办法泄露什么消息?”


    大约半小时后厨师推着车子回来了,上面摆放着热过的餐点,冒着袅袅白雾,他放下餐盘就要离开,言不栩却过去拦住他,对着他也做了几个动作。


    封鸢:“……你怎么还会手语?”


    言不栩一边和厨师交流,一边随口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有聋哑小孩,跟他们学的。”


    厨师对着他比划了几下,然后转身再度离开了。


    “你不是被尤弥尔教授收养的吗?”封鸢问。


    “在那之前,”言不栩笑了笑,道,“在孤儿院待过,后来又出过一点意外,还在城外的荒漠流浪过。”


    “……那你的童年,还真是经历丰富。”


    “谁说不是呢。”


    “厨师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言不栩耸了耸肩,“说自己只管做饭,不过……他告诉说,酒店的食材确实是隔一两个月才运送一次。”


    “很久才运送一次?”封鸢讶然,“如果是旅游淡季也就算了,如果是旺季,游客多的时候隔几个月才运送一次食材够用吗?”


    但随即他就皱眉道:“来酒店只有一条小路,需要在山谷里跋涉,大型运输车根本没法进来,按照黄总的说法运送物品需要使用山地拖车,根本运送不了多少东西,说明酒店对食材的需求量根本就没有那么大,可即使如此,还每隔一两个月才送一次……这酒店根本就没什么游客来住吧?”


    “这应该……是个骗局。”言不栩忽然道。


    “骗游客过来谋财害命?”封鸢道,“黑店?”


    “我之前问过小叶,”言不栩低声道,“她说从她来这之后黄总一直在招聘副总,但是招聘了这么久也没有聘用到合适的人选,倒是来应聘的人不少。”


    “那是,”封鸢学着黄总的语气,“这毕竟,是一份高薪工作。”


    “所以他们不仅骗游客,还骗来应聘的人?”封鸢“啧”了一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贪图便宜,那有那么多钱多事少的工作砸在普通人头上,反诈人人有责。”


    “……”


    “那这个保洁是否存在就更存疑了。”


    言不栩站起身,意味深长地道:“园丁也是,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园丁。”


    “心理医生有问题?”封鸢还真没发现这一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看过小叶的本子,上面没有他的入住记录,但是小叶说,他来得比那对情侣早。”


    “难怪。”


    如果心理医生来酒店的时间要比那对情侣早,他已经察觉到酒店有问题,却不退房,坚持留在这,难道就是为了警示后来者?那他还挺无私的。


    而这时,封鸢猛地想起来,昨天那个男人出事时,他们是在四楼遇到心理医生的,当时他以为心理医生只是动作比较快,先他们一步上到了四楼,可是如果……当时的他本来就在四楼呢?


    “那个男人的死和心理医生有关?”封鸢“啧”了一下,“那李女士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不会也是心理医生搞的吧。”


    “那倒没有,”言不栩拽上封鸢离开了餐厅,边走边道,“我去藏尸体的时候在李女士他们房间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安眠药,装在一件男士外衣的口袋里,所以应该是李女士的未婚夫服用的。”


    “哦,”封鸢恍然大悟,“如果他睡觉的时候吃了药,那肯定不会被轻易吵醒,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李女士听见了那种奇怪的声音,而她未婚夫却没有听到……可如果这样的话,那种奇怪的声音真的存在?”


    再联想到系统所偷听到的黄总和赵主管的对话……封鸢道:“这声音,会不会就是黄总和赵主管口中的‘那东西’?”


    言不栩忽然道:“你回房间里待着,我去阁楼看看。”


    “怎么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封鸢抱起胳膊,“队友。”


    “可能会有点危险。”言不栩道,“而且我怕赵主管忽然找过来。”


    “你保护我。”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而且赵主管和黄总不会找过来的,因为封鸢让无舌女白天的时候再去找他们谈谈话,之所以是白天去,是因为他昨天下午决定晚上要去四楼的房间里听听到底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声音存在,到时候好看看赵主管和黄总的反应。


    言不栩微微笑了一下,道:“好,走吧。”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四楼,就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四楼的楼梯拐角时,心理医生的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要关上房门时,却发现屋门不论如何都……拉不动。


    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晃漾了一下,浮现出猩红纤细的影子,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正在按在他的门把手上,无舌女淡淡道:“别关门,我还没进去呢。”


    虽然她能穿墙而过,但总得先敲一下门,不然不太礼貌。


    心理医生一愣:“你……”


    “我找你有事。”


    无舌女说完身形一晃已经进到了屋内,心理医生皱着眉:“你不是这个副本的NPC,你不能——”


    “告诉我你的轨迹,”无舌女道,“可执行的所有轨迹。”


    “你竟然离开了自己的副本——”


    砰!


    无舌女一拳砸在他的头顶,心理医生被砸得眼冒金星,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头发缓缓蠕动到脸颊上,心理医生不禁惊恐万分:“你,你竟然,你要杀我?!”


    “你是不是核心有毛病,”无舌女不耐烦道,“那不是你的血,是我的。”


    “……”


    “你的轨迹,快说。”


    “我的——轨迹。”


    心里医生再一次陷入了暂停,无舌女按照封鸢交代给她的问题问道:“你的轨迹里有没有向玩家猜测李女士未婚夫的死因?”


    心理医生呆板地道:“第三十二条,向玩家解释酒店内曾发生过的诡异事件,并推测李女士的未婚夫的死亡原因——”


    “也就是说,你的轨迹里是有这一条行为的。”


    “不,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你……”


    无舌女呢喃道:“果然出大问题了……”


    ==


    封鸢和言不栩上到了四楼后再次无声地进入了李女士他们曾经住过的房间,这间宽敞的屋子的卫生间旁边另有一道狭窄的楼梯,两人走上去,面前是一扇低矮木门。


    木门紧锁着,言不栩从背包里找出一把黑色的钥匙打开了门锁,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封鸢拿出个手电筒来,这阁楼竟然非常宽敞,里面堆着一些无用的杂物,只是穹顶压得很低,封鸢和言不栩进去都得微微低着头。


    “看。”


    封鸢的手电筒照在地面上,厚重的灰尘堆积上有一个一个延伸到阁楼深处的脚印,但这脚印看上去不像是人的脚印,大而圆,似乎有四趾,更像是某种野兽。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


    封鸢的话音未落,阁楼角落里的一团巨大阴影,忽然动了动。


    接着那团阴影上方出现了两只猩红的“灯”,而后以一种与身形不太相符的敏捷飞扑了过来,言不栩拽着封鸢往后一躲,阴影重重落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惊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封鸢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只和他们在树林里遇到过的怪物一模一样的红眼怪物!


    言不栩侧身挡住了他,道:“小心点。”


    说着从袖口中抽出短刀,几乎是同时身形就如一张绷紧了弦的弓般弹了出去,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刀刃划破空气的风声响起时,跟着也响起了什么东西破裂的撕扯声,那是怪物身侧的皮肉,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尖刺折断,猩红翻卷,绿色粘液泪泪弥漫出来。


    怪物惊怒地就要吼叫出声,而言不栩落在它身旁,黑色刀光一闪,那声吼叫最终也没能出口,安静的阁楼方才惊起的尘埃都尚未落地,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结束。


    “小心不小心有什么区别……”封鸢嘀咕道。


    “这东西这么丑,”言不栩玩笑道,“小心脏了你的眼睛。”


    封鸢走到他身旁,垂下眼眸看了怪物一眼,若有所思道:“赵主管和黄总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怪物吧?酒店里怎么会有怪物。”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明显是知道这玩意的存在的……”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他们不会要用尸体来喂这东西吧?”


    “很遗憾,”言不栩道,“恐怕是的。”


    “所以这怪物根本就是他们豢养的?”封鸢皱眉,“欺骗游客和应聘者过来,最后都葬身进了怪物的腹中。”


    “心理医生应该是和他们一伙的,专门欺骗取信于游客,将游客的死伪装成事故?”


    他话音未落,游戏面板忽然弹出提示:


    【玩家(猫爪印)你好,《灯绳》主线任务已完成,你将获得50积分奖励。】


    【完成主线任务即可离开副本。】


    “啊?”


    封鸢的眉毛快挑到天花板上去了:“这就结束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理论上来说确实已经完成了,”言不栩依旧看着面前的怪物尸体,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定,“找到了酒店骗局的真相,杀死了隐藏的怪物……这就是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


    “只有五十积分?”封鸢惊讶道,“这是四级副本,我上次在二级副本结束后还有五十积分呢。”


    “因为你们解析完了最完整的主线,”言不栩道,“现在的主线应该是最简单的。”


    封鸢微微皱起了眉,他听见言不栩继续道:“可黄总为什么要豢养这种怪物?这种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花园里埋藏着什么秘密,酒店墙外的树林里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存在。”


    “对啊,这些谜题都没有解开。”封鸢道,“我们甚至没有去树林里。”


    言不栩拉着封鸢从阁楼里出来,寂静的房间窗帘拉着,昏暗而蒙昧,万千灰尘在昏光里浮游,如同海洋一般深邃。言不栩看着封鸢,低声道:“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副本。”


    封鸢问:“那你呢,你不走?”


    “刚才我说的那些问题,本来应该作为隐藏任务或者支线任务弹出提示,来让我们去选择是否执行,但是我们都没有收到提示。”


    言不栩对他道:“这个副本不对劲。”


    言不栩没有在封鸢脸上看到什么惊讶,只是听他问道:“所以?”


    “我得去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言不栩微微叹了一下,接着又扬起了笑容,“这算不算我赢了,不到三天,副本任务完成了。”


    “我和你一起去。”封鸢像是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他说着要离开四楼的房间,言不栩在他身后叫道:“封鸢。”


    封鸢回过头。


    言不栩斟酌道:“这个副本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比刚才那只怪物危险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你可能没空保护我?”封鸢挑眉道。


    言不栩短暂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日食的阴影般掠过他的脸颊,然后又隐入了昏光之中。他道:“还好,毕竟我还挺厉害的。”


    “那你废什么话,走了。”


    也不知道无舌女拷问——不是,询问完了没有。


    言不栩追上他的脚步,道:“你为什么不出去啊?这里这么诡异。”


    封鸢道:“我好奇。”


    这是实话。


    但是言不栩显然不信,封鸢又道:“我看乐子。”


    这也是实话。


    言不栩:“……这有什么乐子可看的?”


    封鸢心想,邪神的乐趣你不懂。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封鸢道,“你也好奇?”


    “不是。”言不栩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那你陪我看热闹,”封鸢道,“顺便保护一下我。”


    言不栩看着他几秒钟,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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