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安提拉(中)
梁鉴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她那边也出什么事了?”
封鸢随口问:“联系不上?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和你们局长汇报工作的。”
梁鉴秋回过神来,解释道:“基本不汇报,她也很少再管现实维度的事情了。”
“那总得有个找她的办法吧?”
“往常都是直接打电话。”陈副局道,“可是现在通讯中断……”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你们局长是个神话生物来着?”
“对。”
“那她还会接电话?”封鸢反问。
梁鉴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明晃晃写着“难道你不会接电话吗”?
封鸢:“……”
“她在现实维度吗?”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在,但我们并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封鸢想了想,道:“只是中心城的灯塔熄灭的话,其他地方的通讯会受到一影响吗?”
“已经求证好,各地分局和观测站都陆续回传了秘术讯息,基本整个现实维度的通讯网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是情况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封鸢嘀咕了一句。
“因为灯塔会的光辉会减弱太阳的辐射,”梁鉴秋低声道,“现在灯塔熄灭,太阳的异常辐射达到了最强,通讯和电子设备被干扰,未知空间和暗面的某些存在也会变得无比活跃……现在的黑暗和我们以往的夜晚是不同的,平时的夜晚,灯塔并不会完全熄灭,只是光线弱化至最小而已。”
封鸢微微点头,他想起现实维度那黯淡的夜幕,虽然没有星光,但却也并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层灰蒙蒙的纱幕般,让他想起地球的阴雨天,云霾遮蔽月亮的夜空。
不过……
“我不是想说这个。”他道。
主神幕后操纵无限游戏入侵是一方面,可是难道就非常巧合的,中心城灯塔也在这时候忽然出了故障?灯塔熄灭和异常天象是因果关系,那么灯塔骤然熄灭,究竟是不是主神搞得鬼?
梁鉴秋面上一凝,几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思虑,恍然道:“您——你是想说……”
“对。”封鸢点头。
“说什么?”言不栩忽然抬起头问道。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封鸢刚才和梁鉴秋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没想到言不栩竟然还听见了。
“灯塔忽然熄灭,是不是和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有关。”
言不栩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眼底依稀浮现深思,却看向梁鉴秋道:“梁先生,您最近有向真理之神祷告过吗?”
梁鉴秋不知他为何如此一问,面现疑惑,却还是回答道:“有。”
“祂有回应你吗?”
梁鉴秋再度点头,但他没想到,言不栩却接着问道:“回应了什么?您应该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才向祂祷告的吧?祂是如何回应您的?”
“和平时一样。”梁鉴秋沉声道,“关于这次的异常,我并未提前接收到什么预示性的指引。至于观察者阁下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最近我并没有回去过图书馆。”
封鸢奇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言不栩似乎对这些神明挺不屑一顾来着。
“随口一问,”言不栩蓦地走向了陈副局长,陈副局长正在和姜秘书说着什么,并没有发觉他过去,言不栩倾身过去敲了敲桌子边缘,陈副局抬头,言不栩问道,“您知道你们局长在什么地方吗?”
“或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感标记。”
陈副局一怔,道:“她应该在极地深处,靠近【风墙】的位置,但具体什么坐标我就不知道了。”
“标记……”陈副局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在一位神话生物的精神体上附着什么标记,这太难了。”
言不栩皱眉,又道:“我记得,她是现存于现实维度的唯一的【无形者】种族后裔,传说无形者对【火种】有特殊感知,这是真的吗?”
陈副局似乎犹豫了几秒钟,才微一点头:“是的,我曾经听老师提起过,她确实对‘火种’的感知异常敏锐。”
“好,”言不栩直起身体,“我去找她。”
“你怎么找到——”陈副局说着,话语倏然一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惊愕一闪而逝,低声道,“你真的,携带有一枚‘火种’?”
“灯塔知道,”言不栩淡淡道,“希纳斯和那帮老家伙都同意了,放心。”
只是这种“同意”里到底有多少心甘情愿的成分,就不好说了。
“我还需要借用序列-077,”言不栩看向了梁鉴秋,“以及一个能使用序列-077的收藏家,和我同行。”
梁鉴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和你去吧,老师不认识你,万一到时候——”
“她认识。”
“啊?”
“我是说,泽莫拉女士认识我。”言不栩语气平静,“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和她还算熟悉。”
梁鉴秋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惊讶也很快便消隐下去。
他转向陈副局:“老陈?”
“我没有意见,”陈副局点头,问言不栩,“还需要其他援助的话,尽管提。”
“不了,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言不栩说着就要往办公室门口走去,结果他余光瞥见封鸢忽然一举手:“我能去吗?”
言不栩停住脚步,回头问:“你去干什么?不准说是去凑热闹。”
封鸢:“……”
封鸢只好抿了抿嘴唇,求助地看向了梁老先生。
结果梁鉴秋还没开口,言不栩又道:“极地深处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的环境比荒漠还要恶劣。”
梁鉴秋叹了一声,道:“还是让他和我们一起吧,他……封鸢的灵感能力和‘隐匿之眼’类似,我们或许会需要他帮忙。”
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见他露出了一笑容,垂在身侧的手对梁鉴秋比了个大拇指。他不禁心中好笑,道:“带你去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
封鸢满口答应:“好好好,没问题。”
这本来也不是神秘事务局的官方行动,陈副局长自然也插不上什么嘴,只是微一颔首,对言不栩一行人道:“注意安全。”
三人先是去了白枫林拿序列-077,封鸢因为好奇序列-077到底长什么样子就和梁鉴秋一起上去了陈列室,梁鉴秋从柜子拿出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放进了银色箱子里,封鸢道:“就不能先打开让我看一眼吗?”
梁鉴秋本来要合上箱子的动作停住,原本已经合到一半的箱子盖又被他重新掀开,随即,里面的盒子也跟着打开了,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外表是黄铜色,但应该不是真的黄铜材质,封鸢刚要开口,那球体中忽然传出来一道暴躁的声音:“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那球体的黄铜外表竟然如同脱落的花瓣一般层层绽放而开,露出内里一颗颜色斑斓的眼珠,眼珠通体都是透明的琉璃一般,各种颜色杂糅一起,蓝与绿的眼白、红与黄的眼瞳……神奇的是,这么多种颜色碰撞在一起却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让封鸢想起不久前在副本的教堂里见到的彩绘玻璃。
刚才那道声音,就是从这颗眼珠中传出来的。
“长得还挺好看的。”封鸢如此评价道。
“要你说我长得好看?”序列-077得意地哼了一声,黄铜外壳刚要闭合,镶嵌其中的眼珠子却忽然滴溜溜的一转,盯着封鸢动也不动了。
“序列-077是罕见的拥有直接交流能力的超凡物品,其他的超凡物品虽然都拥有灵智,但却无法融会贯通人类的语言,只能通过阅读者或者秘术与之交流。”梁鉴秋对封鸢道,不过随即他的语气马上变得无奈起来,“就是,它的脾气有点不太好。”
序列-077还在盯着封鸢一动不动。
“而且它其实应该是一对,两颗眼睛,另外一颗镶嵌在第二白昼,希纳斯女士的书房门上——序列-077本就是她的作品。”
序列-077依旧盯着封鸢,不过它终于再次出声了,喃喃道:“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封鸢瞥了它一眼:“你才是东西,骂谁呢?”
序列-077浑身一震,连忙用黄铜眼皮讲自己裹了起来,同时低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封鸢刚想说“我已经看见你了”,结果下一秒,那颗黄铜球体竟然真的就这么从盒子里消失了!
封鸢惊了一下,而后忽然抬手在空中一抓。
那只紧紧闭合的眼珠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封鸢听见它连着“啊”了好几下,声音惊恐至极。
封鸢将黄铜球体在空中抛了几下,对一脸敬畏之色的梁鉴秋道:“我感觉是不是不带那个箱子也行,装口袋里就可以了。”
梁鉴秋还能说什么,梁鉴秋只能点头。
于是封鸢随手将序列-077扔进了自己的口袋。
正在睡觉的系统忽然被这沉甸甸的球砸醒,懵然道:“什么玩意儿?”
“什么什么玩意儿,我是序列-077!”
“哦……皮球?”系统打着呵欠问道,“宿主,这能玩吗?”
“能,但是别闹出太大动静,也别发出声音。”
“好耶!”
“还有,别玩坏了,”封鸢叮嘱道,“玩坏了要赔钱。”
……
三人行走在一片荒芜雪原之上。
此时已经是黄昏末尾,深色的天幕犹如起了褶皱的天鹅绒幕布,其上偶尔有掠动的阴影一闪而逝,封鸢猛地意识到,他他抬起头所看到的,似乎并不是天空,而应该是……黑太阳的表面。
天际彻底按了下来,一条长长的、白色光线自地尽头缓缓蔓延,犹如海面上涌动翻滚的潮汐。白光将要到达他们近前时,却又逐渐消退,接着,地平线再度亮起,亮光席卷而来,将周围偶尔突兀而起的雪山与冰川照亮,犹如水晶簇拥。
也照见了空中那巨大无比的黑色天体的半边影子。
行走于雪原之上,黑太阳犹如亘古的背景般悬浮于苍穹,人只能感受到它的古老、苍茫、浩瀚,光的白线从它身后亮起,到它跟前断裂,许多之后又再次凝聚,一道一道,犹如追逐的网。
“那是极地才能看到的,”言不栩道,“光潮。”
“因为极地距离太阳太近了,哪怕是到晚上,灯塔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明亮得多,还会有净化光线一波一波辐射,就是那些白线。”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没有被黑太阳所遮蔽的天空上,似乎漂浮着一颗闪烁明星,说道:“那就西昂灯塔。”
“是灯塔啊,”封鸢笑道,“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一颗星星。”
“星星?”言不栩疑惑,“这是什么。”
“就是一种悬挂在天上,会发光的装饰品。”封鸢说道。
“是吗?”言不栩似乎被他说得更疑惑了,但他对未知事物没有封鸢那么好奇,随口道,“不过,我好像听谁提起过‘星星’这个词,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极地的冰雪之夜寒冷至极,但因为言不栩和梁鉴秋都用了秘术隔离寒冷,而言不栩垂下的袖口中似乎有什么红光闪烁,封鸢刚才从他身侧经过,感受到一股炽烈的温暖。
“对了,”他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梁鉴秋,又看了看双手放进口袋里的封鸢,道,“你们不是去拿序列-077了吗?东西呢。”
封鸢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紧闭的圆球:“喏。”
言不栩:“……”
他看向梁鉴秋:“梁先生,你们现在超凡物品出库程序这么草率了吗?”
梁鉴秋微微咳嗽了一声,道:“你知道,序列-077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它其实并没有什么禁忌规则,相比较于其他超凡物品来说,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言不栩看着封鸢又将序列-077塞回了口袋,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道,封鸢什么时候变成了收藏室的编外人员了?”
梁鉴秋又咳嗽了两声,肃然道:“他拥有‘隐匿之眼’,理应加入我们。”
言不栩不再追问了,他走到封鸢身旁,闲闲地道:“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的能力?”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封鸢道,“梁老师就一眼看出来了,你说是吧梁老师。”
梁老师露出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封鸢用灵感直接对他的精神体说道:“梁老师,你这说瞎话的演技快赶上我了。”
梁鉴秋苦笑,到底是谁加入谁啊?
封鸢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问言不栩道:“我们还得走多久?”
“不知道,”言不栩懒散地道,“运气好的话很快就可以,运气不好……”
“不好会怎么样?”
“运气不好,其实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否能找到泽莫拉女士。”
“好吧。”封鸢妥协,“不过你们都没人告诉我,无形者到底是什么?”
“就一个神话生物的种族,据说是诞生在现实纬度的神话生物,”言不栩随意地道,“不过早在历史的灾难中几乎灭绝,赫里·泽莫拉是现在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唯一无形者。”
“现实维度,曾经有神话生物诞生过?”封鸢有些诧异。
“神明也诞生于现实维度。”言不栩道,“更何况神话生物。”
“哦……”封鸢若有所思。
这时,梁鉴秋的声音响起:“无形者是机械女神的信徒,有学者猜测祂们可能是机械女神最早的信徒。‘无形者’这一称谓是从古代语中衍化过来的——古代语经过衍化之后所对应的现代语可能不是很标准,比如‘织梦师’衍化之后就变成了‘梦境之灾’,如果只是纯粹的按照音译,应该叫‘安提拉’。”
“所以和‘放逐者’一样,你们也不知道‘无形者’的真正含义代表着什么?”
“那倒没有,”梁鉴秋笑道,“毕竟老师还尚在现实维度,无形者这个称呼是经过她认同的——”
三人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言不栩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他抬起手,掌心倏然浮现了一缕灼红的火丝,那火丝犹如烛火中燃烧的烛芯,给黑夜镶嵌上一点细小的亮边。
火丝迎着凛冽寒风,明亮的火星闪灭,接着,它忽然朝着与风相反的反向飘去,点点亮茫逆风而动,犹如流萤焰火。
“她在回应‘火种’的召唤。”言不栩蓦然说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梁鉴秋惊喜道:“找到老师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几分钟后,极地凛冽的大风忽然变得更加狂暴肆虐起来,冰屑与山坡上堆积的飞雪犹如冻僵的蒲公英般,被狂风卷掠,四散飞去,连天空中那倒悬的星辰黑影都变得迷蒙起来,光的潮流也仿佛被烈风卷碎,化作片片飞雪流逝风中。
言不栩和梁鉴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视线模糊,呼啸的风雪声中,封鸢听到言不栩忽断忽续的声音说道:“……序——077……”
封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眼珠递了过去,那眼珠骂骂咧咧地不知道说着什么,接着空中忽然亮光一闪,封鸢只觉得耳边的风雪声似乎减弱了许多,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见那颗眼珠完全脱离了金属外壳,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斑斓绚丽的光辉,将三个人都笼罩其中。
同时也将凛冽无比的风雪隔绝了开来。
封鸢看了那彩色眼珠一会,忽然对身旁的言不栩道:“你看,它像不像蹦迪厅里那种闪耀的灯球?”
“……”
言不栩沉默了一秒钟,道:“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序列-077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些,但是无人理会它,于是它的叫嚷声也就这样淹没在了风雪中。
言不栩和梁鉴秋在用秘术对抗风雪,而封鸢眯眼看向极远的远处,在那里,他瞥见一片巨大无比的暗影正在飞速朝着他们卷掠过来,说那暗影遮天蔽日也丝毫不为过,而转瞬之间它便已经到了近处,在风雪的夜幕背景上,黑日悬挂,一动不动,那暗影张开掠过黑日,舒展开一双几乎要将太阳的倒影遮蔽去一小半的白色庞大骨翼。
骨翼的本体是一只长尾怪物,它的脖颈同样修长,身躯却仿佛只有尾巴的一半,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再近一些,也能看到它形似某种鸟类的头颅,头顶本该是翎羽的位置,生出一簇簇不知是冰凌还是水晶的透明棱形体。
怪物越来越近,而这时候封鸢猛然意识到,这只巨大无比的怪鸟,它似乎没有实质的形体。
那只是一道接近于实质的虚影。
意识造物?
也不对,如果和CPU一样是意识造物,也应该只是人类无法接触到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上去仿若不存在的幻影,这让封鸢莫名想起了白枫林那个死去的织梦师。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言不栩,却发现言不栩和梁鉴秋都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上卷掠的风雪,似乎并未发觉那道虚影的存在。
只有他看见了。
封鸢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头顶的“灯球”,蓦然明白过来言不栩要带它过来的意义,这玩意大概和序列-079一样,是某种能改变视角的超凡物品,那么眼前的这只怪鸟,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事务局局长,无形者赫里·泽莫拉。
果然不出他所料,言不栩低声道:“好强的灵性波动……她来了。”
巨鸟在抵达他们近处时身形不断缩小,最后骨翅一合化作一团白色光辉,随后从风雪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细的人影。
“可以把这个灯球收起来了。”言不栩淡淡道。
封鸢也不知知道这玩意怎么收,只能对序列-077道:“下班了,收工了。”
序列-077骂骂咧咧地一裹自己的壳子,回到了封鸢的口袋里。
“这不挺听话的嘛……”封鸢嘀咕着,将目光再度落在了不远处朝着他们走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穿着荧光黄的防风服,黑色裤子和同色靴子,脸上罩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要将她的半张脸都遮去了,而她的头发却是璀璨的银白色,和封鸢刚才看到的巨鸟怪物身上的鳞片一般。
梁鉴秋看着她这身装束,疑惑道:“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赫里将墨镜拿下来往衣领上一别,道:“我跟着旅游团爬雪山去了。怎么,退休了还不许老年人有点兴趣爱好?”
梁鉴秋:“……没有,没有。”
而一旁的封鸢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他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第137章 安提拉(下)
不过封鸢还是有点惊讶:“半夜爬雪山?”
“谁会半夜爬雪山啊,当然是白天爬。”赫里看了封鸢一眼,她的眼睛也是偏向于浅色,夜空之下,光潮和给黑太阳的影子一明一暗倒映其中,将她的眼眸衬托的深邃无比。封鸢若无其事地任由她打量,光潮刚好涌动过来,照亮了她脸上隐隐有些许惊讶神色,但那亮光再一闪便又消失了,连同她面上的神情也一起被带走了。
“我正打算在帐篷里睡觉了。”赫里说道,“然后就感应到了‘火种’。”
这一次,她的目光转向了言不栩。
她似笑非笑道:“小家伙,我早说过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你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还带了帮手。”
梁鉴秋闻言愣了一下,道:“老师,您不知道中心城发生了什么?”
“什么?”赫里语气闲散,“我都说过我已经退休了,还要我时刻关注世界的变化,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梁鉴秋迟疑道,“通讯信号和电子设备都大范围地受到了辐射影响,我以为,您会察觉到一点什么。”
“电子设备都受了影响?”赫里那和头发同色的眉毛挑了挑,因为皮肤和毛发的颜色几乎都是冷淡的白,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冰雪雕成,“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不然你们也不会来找我。”
她拍手指了一下远处的某个方向,道:“有些他带我们去爬的是‘北方屋脊’罗垩雪山,那里地势高俊,本身也信号不太好,我就没注意电子设备的问题。”
梁鉴秋忍不住嘀咕:“您报的这是什么旅行团?怎么带你们去了罗垩雪山这么危险的地方……”
赫里若无其事道:“挑战极限的登山团,怎么了?”
“……您高兴就好。”
一位神话生物,和一群人类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挑战哪门子的极限。
“还是先说正事,”梁鉴秋肃然道,“第二白昼五百八十三号秘闻公布,中心城灯塔于今天中午十二时五十一分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期限未知。”
赫里眉头一皱:“中心城灯塔熄灭?”
“是,而且还不止于此。”梁鉴秋苦笑一声,又说了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他说完的时候,赫里原本只是轻微皱起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神情幽微,“难怪你们非得来找我……”
“无限游戏入侵的范围,只有中心城区域吗?”
“是的。”
梁鉴秋想起之前封鸢关于主神利用入侵事件进行“测试”的猜测,又将此前发生的几起入侵事件补充讲述,赫里听后微微点头,沉吟道:“所以,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下一步,很有可能是荒漠?”
“荒漠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片地狱在灯塔的照耀范围之外,却也生活着不少人类……你们有对荒漠观测站传递消息过去吗?”
“有,但是却并未收到荒漠方面的回讯,”梁鉴秋道,“不过此前因为另外一起事件,我们已经往荒漠派驻过去一个调查员小队,并且是由一位五级觉醒者带队。”
“这种情况,几级觉醒者都没用。”赫里喃喃了一声,又问,“你们离开的时候,灯塔研究所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这次是言不栩回答的。
“那看来说他们处理不了的故障,”赫里淡淡道,“得劳烦秘塔那几位出来看看了。”
“这样啊,”言不栩哂道,“麻烦不小。”
“确实麻烦不小,”赫里说着对梁鉴秋抬了一下手掌,“希纳斯在岛上吧?小周呢,他在不在图书馆。”
梁鉴秋摇头:“这我不太清楚,灯塔熄灭前后我都没有回过去过图书馆……”
“算了,”赫里微微叹了一声,“我跟你们回去一趟吧。”
梁鉴秋面露惊喜之色,未等他开口感谢,赫里却又道:“不过在这之前……”
她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仿佛不经意间的,看向了封鸢,而与此同时,封鸢脑海中响起了她淡淡的声音:“我需要先和你谈谈。”
“和我?”封鸢有些惊讶,“您想和我谈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说。”
赫里说着,垂下的手指刚抬起了一寸,周围呼啸的风雪却忽然静止下来,梁鉴秋嘴唇微张似乎刚要说些什么,言不栩转向封鸢的动作停止在了一半,而远处弥漫的关潮、夜空上掠动是的云霾,甚至是太阳表面那变幻的阴影,全部都在这一刻凝滞。
赫里愕然地看向封鸢,却见他面带微笑,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刻,他脚下的冰川碎裂而开,犹如被揉皱撕碎的锡纸一般,轻飘飘地漫天晃漾,而天空也不复存在,浓郁的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光全都消失了……赫里发觉自己漂浮于一片虚空之中,阴影与闪掠的折线杂乱无比,而极深极远之处,似乎传来某种古老混乱的呼唤与呢喃。
“这里可以吗?”一道声音问。
赫里连忙收回目光,只见她面前不远的虚空处,星光璀璨凝聚,一个人影显现出来,正是封鸢。
见赫里半晌不回答,封鸢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说要换个地方和我谈谈吗?这里可以吧。”
“这是……”赫里再度望向远处犹如故障的电视剧屏幕一般所呈现出参差紊乱的点与线,沉声道,“暗面?”
封鸢“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您想和我聊什么?”
赫里皱眉,压下心中的惊骇和隐约的不安,问道:“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混在人类之中,有什么目地?”
“还有,”赫里背后隐约有冰晶一般的银白轮廓浮现,“你带我来暗面做什么?”
封鸢瞪大眼睛:“不是你说要换个地方和我聊,我寻思我家现在有客人也不太方便,那不如就来这,肯定不会有人偷听。”
赫里:“……啊?”
“就是为了不被偷听?”
“不然呢?”封鸢挑眉,他对赫里背后抬了抬下巴,“翅膀收起来,这里用不到。”
他话音落下,赫里忽然发觉自己尚未张开的巨大骨翼竟然就这样消散,可是她刚才分明没有要将其收起来的念头!
她骇然地看向了封鸢。
“哦,”封鸢想了想,道,“可能是秩序场的缘故,我的意思是,在我的秩序场内,你不会受到暗面的侵蚀,不用担心。”
“你……”
赫里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和控制,本来就令她疑惑的事情,似乎在此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你既然提议说要和我谈谈,”封鸢道,“那就说明你看出了我不是人类,说说看,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这算什么问题?
见赫里有些费解,封鸢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人类的?”
“我是神话生物,”赫里犹豫道,“我的视角,与人类并不相通。”
“理解,然后呢?第二个问题。”
“我看到你的身体轮廓背后,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精神体,”赫里眉头紧皱,“而是一团我看不清的东西,你到底是谁?和我的学生同行,你是收藏家——你混入他们中到底想做什么!”
封鸢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搞半天你也没看明白啊。”
所以在他在刻意遮掩的情况下,哪怕是赫里这种神话生物的视角,也并不能穿透迷雾直接看到他的本体……因此赫里清楚他虽然能够看出来他不是人类,但不能更精准地感知到其他信息,因此她只是将封鸢当成了普通的入侵物或者某种神秘学存在。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赫里知道他是谁。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就开始思考……要不要换回自己的本体给这位神秘事务局局长看一眼,看她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看明白什么?”赫里疑惑道,同时语气中已经有些警惕。
“首先,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封鸢道,“其次,我是站在人类一边的,我想你也是;最后,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我也不知道,想不到吧。
“但你可以问我别的,比如这次中心城的无限游戏入侵事件,我比梁先生刚才说的知道得多一些。”
赫里盯着他看了半晌,摇头:“我必须得知道你是谁才能和你继续交谈。”
封鸢无奈道:“你确定?”
赫里语气坚决:“我确定。”
“好。”封鸢答应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
赫里尚未明白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就忽然看见,暗面那黑暗躁动的虚空中,骤然出现了一团血红的阴影,阴影中璀璨星光掠动,那仿佛是镜子与云天水面的混乱倒影,或者宇宙深处的星云黑洞,而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脑与灵魂都仿佛空缺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赫里的神思回归躯壳,她又用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对面的封鸢早已经恢复了人类模样,正笑意隐隐地看着她。
那笑容深处,似乎依旧有镜子般的星光在闪烁。
赫里顿时打了个寒战,神情愕然:“你——不,您,您到底——”
“你没事吧?”封鸢问。
有某一瞬间,赫里作为人类的身体崩毁,显现出那巨鸟怪物的虚影,巨鸟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引颈长鸣,一圈一圈无形的灵性与音波激荡出去,连周围的虚空都仿佛有所震动。
封鸢连忙捞了她一把,他现在做这个动作已然十分熟练,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念头一转,磅礴灵性已经如同浪潮般涌了过去将赫里席卷,顷刻之后,那巨鸟的影子便消失了,显现出赫里袖长的身形。
“我……没事,”赫里惊疑未定,“应该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多出一条胳膊腿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忽然道:“我刚才感应到,我的躯体似乎在我凝视您的那一瞬出现了裂痕,可是现在……”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封鸢点头,“我顺手给你补上了。”
“……”
“放心,这事我熟,”封鸢心有成竹,“上次梁老师直视我本体后精神体的状态比你还稀碎,我都能给他拼上,一块不少。”
“…………”
赫里有些呆滞,她毕竟是神话生物,加上封鸢捞得及时,她的灵智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主要是被封鸢这番操作震惊得不轻,怎么说呢,甚至感觉祂的行事风格比祂本身存在的意义还要更令人震惊一些。
好半晌,赫里终于勉强恢复了平静,但她一时间脑海混乱,沉思好几分钟之后,她问的却依旧是最初的问题:
“您到底是谁?”
“谁也不是。”封鸢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对于自己的本体也没有头绪,“你看到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您……”赫里犹豫了一下,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但是,您是暗面某处的阴影,还是未知空间的古老存在?”
“应该都不是,”封鸢道,“我的诞生地已经不可回忆,但我苏醒在无限游戏的一个副本中。”
“无限游戏……”赫里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脱口道,“这么说,您和现实维度有关联?!”
“嗯。”封鸢点了点头,至于是什么关联,鬼才知道,可能是这个月还没到手的工资吧。
“请您再次宽恕我的冒昧,”赫里低下头去,对封鸢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能否对我告知您的尊名?”
“我没有尊名。”封鸢看着赫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又接着道,“或者说,我忘记了,可能是因为我沉睡时间太久缘故。”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是在《沉睡乡》“醒”来的,因此用这种说辞倒也没错。
赫里如有所思地点了头:“那您去往现实维度的原因是——”
封鸢心道,说我是去上班的你肯定不信,所以他选了一种比较装逼的说法,淡淡开口:“我去寻找世界的真相。”
看看,宇宙的尽头都是谜语人。
“世界的真相?”
这句话果然让赫里有所动容,她沉默半晌,忽然垂下头,低声道:“请您宽恕我的狂妄与冒昧,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好问题,封鸢心想。通过之前的零星信息,加上无限游戏主神的一番话语,他确实心中有所猜测,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他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并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赫里看着眼前的神容温和的青年,祂早就强调过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一开始赫里却并不相信,只是后来,直视过祂的本体之后赫里才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意义所在,祂根本不需要显露什么恶意,如果祂真的心存恶意,祂的恶意将会成为自己瞬间湮灭的证明。
可是现在自己好好的站在这里,甚至可以平等与祂对话,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你知道?”封鸢反问,“你感应到了什么。”
赫里洁白晶莹的脸上流露出迟疑与茫然,她道:“我对‘火种’的感召,似乎比千余年之前弱化了许多,虽然我丧失了那时的记忆,但隐隐能感觉到,不应该如此。”
“‘火种’到底是什么?”
“您不知道?”赫里有些惊讶,但转瞬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火种是人类对祂们的称呼,或许不太准确……祂们是太阳遗留在现实维度最后的光辉。”
封鸢愕然:“你们的太阳果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是的,”赫里点头,“最初的太阳和现在大不相同,但我并未见过真正的太阳,我诞生的时候,太阳便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你刚才说,你失去过记忆,”封鸢眼睛微眯,他蓦然便想起了真理之剑和序列-039曾经的话语,道,“因为大混乱?”
“您还记得大混乱?!”赫里惊喜道,“那您是否记得——”
封鸢却摇了摇头:“我是从别处听说这件事的。”
“哦……”
“你要问我什么,我是否记得什么?”
“您是否记得,”赫里语气沉重,“如今是什么时候?”
封鸢刚想拿出手机看时间,但是却马上意识到——不,她问的肯定不是这个,他心中一动,道:“应该是……破碎时代?”
“破碎时代……”
赫里冰晶的一般的眼眸眺向了远方,忽然变得空洞起来,她渺茫的声音呢喃道:“……破碎时代的前夜,众神齐聚于王庭花园,祂们想要探讨出新世界的蓝图——”
她犹如睡梦惊扰一般,忽然醒来。
“这是我对破碎时代唯一的记忆,” 她郑重地道,“来自于我诞生时的知识遗传,您应该知道,神话生物的诞生就是对种族规则的延续,我会继承种族固有的知识和力量,还有部分记忆。”
“我知道。”
CPU对梦境的知识也是它生来就具备的,封鸢点了点头,道:“你刚才这句话,好像是某种记载?”
“这我就不知道了。”赫里摇头,“它只是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我并不知道它的来历。”
“破碎时代的前夜……”封鸢喃喃道,他呼唤系统,“系统,你有什么头绪吗?我记得你说过你诞生在破碎时代的前夜。”
“没有!”系统不怎么在意的声音传来,它正忙着玩序列-077,没有搭理封鸢这个宿主。
“就知道。”封鸢本想骂它一两句,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毕竟系统只是一只小猫咪。
“不过,”封鸢有些疑惑地问赫里,“既然你知道破碎时代,为什么又还要问我?”
“因为您的【时空锚点】大概比我更稳固,”赫里低低道,“我曾经试图逆转时空,两次,这违背了世界的规则,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有时候能感应到一些时间的乱流,时空度规的失衡,以及我的记忆,比以前更加混乱,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时何地。”
封鸢略一沉吟,道:“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您看出来了?”赫里笑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只不过神话生物的消亡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所以我现在大概就是处于一个,正在完蛋,但是还没有完蛋的状态。”
封鸢:“……你心态不错。”
赫里耸了耸肩。
不过从她装束上也能看出来,大半夜的还跟着旅游团去雪山挑战极限,可能这已经不是一句“心态好”所能涵盖的了……
“是因为那两次时空逆转?”封鸢问道,“据我所知,神话生物好像没有‘死亡’这个概念,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干预了你们命格。”
“这是主要原因,”赫里说道,“不过,我诞生于现实维度,按照现实维度的规则,一切终将有尽头,所以我只是生命过程比较漫长而已,并不是永恒的存在。”
“等等,你等等,”封鸢皱眉打断了她的话,“现实维度的规则不是‘唯一性与稳定性’,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
“咦?”赫里满面茫然,“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的记忆有时候就是这样,混乱的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真假。”
“这样吗……”封鸢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忽然道,“不过,‘一切终将有尽头’这句话怎么好像听起来有点熟悉?”
他正想仔细思考一番,赫里却忽然道:“您之前说,对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有更深的了解,是……”
封鸢道:“我和无限游戏主神谈论过一点这件事。”
赫里震惊道:“您和主神直接对话过——”
“对,但祂不愿意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将已经入侵现实的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分离出去。”
难道要像上次的意识泡一样,直接动手?可是这两者的情况完全不同,一旦他在操作过程中出了差错,现实维度和副本中的玩家、NPC恐怕都得要遭殃了。
“连您也不知道吗?”赫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封鸢道:“是啊,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跟着他们过来找你了。”
这下赫里更震惊了:“连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封鸢摆了摆手,嘀咕道,“要不瞎搞试试。”
而这一次,赫里尚未回答,封鸢的灵性感知中却忽然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声音对他道:“不行!可不能瞎搞啊!”
封鸢目光一沉,在他的感知中询问:“谁?”
可是那道声音却仿佛又消失了,并没有回答。
总不可能是幻觉……封鸢看了看口袋里正在玩金属球的猫,缠绕在他手腕上昏昏欲睡的CPU,以及对面的赫里。
她(它)们似乎都对刚才那道声音没有任何察觉。
封鸢又在自己的灵性感知中叫了几声,但是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算了,”他便将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对赫里道,“先回现实维度,你刚才说要去找秘塔中的‘那几位’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言不栩曾经提起过,秘塔不是第二白昼存放秘闻的地方吗?
“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赫里回答道。
封鸢诧异:“他们还活着?”
“仅有几位还存在在世间罢了,”赫里叹了一声,“而且大概状态都和我类似,都是一些将死的老家伙,还有几个已经死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呼唤他们前来拜见您——”
“不了不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听你这么说人家好像都不太愿意出门了,还是不要难为老人家了。”
封鸢说完,忽然感觉赫里似乎正看着自己,他回过头去,见她神色古怪地道:“我就是这样的老人家。”
封鸢:“……”
封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抬手打了个响指,赫里便感觉眼前景象一变,似乎有黑暗的漩涡席卷,接着两个人便回到了静止的雪原上。
而下一秒,风声重新开始呼啸,光的潮流涌动,暗影重重,冰屑和雪花漫天飞舞,梁鉴秋的声音从封鸢身侧传来:“在这之前什么?”
他疑惑的目光正看向赫里,而言不栩偏过头,似乎要对封鸢说什么,但是他却目光停留在蝴封鸢的侧脸上,眼底划过了一抹茫然的神色。
“我得去向旅游团的团长打声招呼,”赫里面无表情接上了不知道多久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不然人家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我从帐篷里不见了,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又要报警了。”
“……好。”
“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赫里说着身形瞬间虚化,和漂泊的风雪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封鸢侧过头问言不栩:“你是不是要对我说什么话?”
言不栩缓缓地摇了一下头:“没有。”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又道:“不对,应该是我也不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话,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封鸢在心中“啧”了一声,言不栩的灵性感知真是敏锐的可怕,在场别说梁鉴秋,就连赫拉女士这个神话生物,在被自己骤然传送到暗面时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停止,但是言不栩却竟然似乎有所察觉?
“你这种情况我看就是神经衰弱,”封鸢神色不变地道,“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言不栩想了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好像确实很久没有睡觉了。”
自从他和封鸢去荒漠那天晚上起,他半夜去和阿伊格汇合去找那帮越境者,之后的几个日夜里他忙于四处奔波,没有哪一刻休息过,而他从荒漠回来之后进了一次副本,今天中午本来刚打算要睡觉,结果黑暗就忽然降临,他再次被迫进入副本……直到现在。
“你回去睡觉去吧。”封鸢说道。
“怎么,”言不栩懒洋洋道,“你拯救世界,不需要我帮忙了?”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远处的雪色白光一闪,赫里从中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她有点诧异地看向封鸢:“拯救世界,您知道要——”
封鸢一惊,连忙用灵感对赫里的精神体道:“停停停停,言不栩还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赫里及时住口,“哦”了一声,接上刚才的话道:“您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年轻人,还拯救世界?”
封鸢暗自松了一口气,而梁鉴秋愣了一下,委婉地道:“老师,我记得您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赫里:“我都退休了,还装什么装?”
梁鉴秋:“……”
“我们俩开玩笑呢,”封鸢解释道,“不是真的要去拯救世界,我可没这么不自量力。”
梁鉴秋嘴唇微抿,摇了摇头,而赫里瞥了他一眼,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什么神情,但封鸢却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赫里咳嗽了一声,道:“中心城灯塔熄灭可能会影响传送,你们抓住我的袖子。”
此时的她已经换掉了那件颜色十分扎眼的荧光黄防风服,身着一件白色长袍,银发披散,气质圣洁,仿佛下一秒头顶就要升起七彩的光圈了。这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她道:“看什么,我那么多年没有回去过神秘事务局了,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我不要面子啊。”
封鸢默默道:“是谁刚才说自己退休了,不需要再装了的?”
赫里:“……”
……
“你们真的找到老师了?”陈副局惊讶得他俩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三人,目光来回不定。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找到了我们,她感应到了‘火种’的位置。”言不栩淡淡道。
“那她现在——”
“老师去了第二白昼,”梁鉴秋道,“她说需要去请秘塔的几位老教授,一会儿会过来。”
陈副局事情微定,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地道:“我们启用了一些备用能源,各地的增援也在陆续抵达,困在黑暗里的公民救援工作正在进行,现在麻烦的是无限游戏的入侵,现在所调调查到的,失踪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大概率都是被阴影传送进了游戏里……”
梁鉴秋过去和他提及荒漠的入侵事件,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现在应该没你什么事了吧?”
“应该吧。”
“那你去睡觉吧。”封鸢道。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没事,我就算半个月不睡觉也没有关系。”
“你去睡一会世界也不会毁灭。”封鸢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出拽,“我向你保证。”
“我真的没事。”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封鸢抱起胳膊,“而且我也累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这次言不栩倒是答应了,点头:“行。”
“不是,你去哪?”他见封鸢又要拉着自己往前走,不禁好奇地问道。
“去找个休息的地方。”
言不栩万万没想到,封鸢所说的休息的地方,竟然是王博士的实验室。
外面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对王博士的工作造成什么干扰,虽然电脑和其他显示屏都暂时用不了,但是王博士却毫不在意地穿着他破损的工作服,带上他形似奥特曼的头盔,去了培育室给他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们换营养液。
见封鸢来了也没有怎么在意,让他自己随便待着。
于是封鸢带着言不栩真的随便找了间空置的实验室待着了。
“这就是你说的休息的地方?”言不栩好笑道。
“对啊,虽然神秘事务局可能定还有别的安静的地方,但是我只认识王博士。”他说着,坐在了一张靠墙的椅子上,身形往后一仰,就闭上了眼睛。
言不栩只好也坐在了他身边。
他盯着实验室空荡荡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而封鸢虽然眼睛闭着,但这却并不影响他的视觉,就在言不栩眼睛闭上的那一刹那,他手指上忽然有点点细碎的星光一闪,光影如丝,转瞬没入言不栩的额头不见。
而言不栩的动作都没有改变过,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加轻微绵长了一些。
“宿主,你对他做了什么?”系统从封鸢口袋里探出一半脑袋,惊讶问道。
“一道灵性暗示而已,我又不会伤害他……暗示他睡着,一个小时后他自己会醒来。”封鸢道。
“哦。”系统又缩回去了。
而封鸢自己,也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某一刻,他忽然用灵感对虚空中的某处淡淡道:“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去自己试试怎么把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驱逐出去了。”
半晌过去,虚空中忽然传出来一声:“……等……”
这声音断断续续,混乱不堪,简直就像是将各种无意义的噪声杂糅在了一起,各种声调的音波混乱重叠,回响不已。
封鸢喃喃道:“这信号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可就在他疑虑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脑海中所传来的声音却忽然清晰起来:“感谢您的呼唤。”
封鸢猛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这清晰的声音分明是系统!
他立刻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口袋,而口袋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小猫仿佛睡着了,怀中抱着一颗黄铜球形物品,而那惯来喋喋不休的眼珠此时也仿佛陷入了沉眠,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你把我的猫怎么了?”封鸢冷声问道。
“请放心,我只是暂时借用祂……它与您的灵性联系,”这声音的语气有些奇怪,“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我离开之后,它会自己苏醒。”
系统的声音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按照人类角度,这都不能称之为“声音”,因为在人类看来,它所发出是一种尖锐的、毫无逻辑的嗡鸣,但是封鸢却能轻易地分辨出它和此时的陌生声音的语气不同。
“你是谁?”封鸢道。
“我的时间有限,非常有限,”那声音道,“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问题上,我需要请您帮我一个忙。”
封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
“我无法降临现实维度,我以规则的名义请您,将渗透入现实纬度的节点封闭。”
封鸢脱口道:“你是真理?!”
声音并未承认,也并没有否认,只是催促他:“请您尽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封鸢却微微眯起眼睛:“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话。”
“您需要什么证明?”声音说道,“操纵?还是——”
“从我的猫身体里滚出去!”
封鸢的身形骤然从实验室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一片黑暗虚空之中,而他作为人类的身体早已消散,所替代出现的却是一片弥漫的星光,那星光中似乎有无数闪的眼睛,而每一颗眼睛中,都仿佛蕴含着深邃浩大的黑洞。
星光中伸出一截璀璨的触腕,那触腕的前段似乎附着着一团凝滞的黑色物质,而下一刻,触腕之上猛然血色一闪,那黑色物质中忽然流窜出一团弥漫的灰黑阴影,那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而星光瞬间便弥漫成了浩瀚无际的银河,而银河之中,灰影沉浮,啸叫并未停止,只是仔细听时,却仿佛一声声嘲讽的讥笑。
“果然是你。”
星光中隐隐浮现一个人形,但瞬间却又消散而去。
而灰影被星河禁锢,却似乎并不着急一般,只是在其中不断变换着,忽然,封鸢似乎听到一点别的声音,他连忙望向系统,与此同时,那阴影如烟花般消散而开,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光辉一闪,封鸢恢复了人的形态,他手掌里捧着一团黑色的凝实物质,那物质时而汇聚,汇聚时是似乎是一只小猫的形状,但是不过转瞬却有消散而开。
封鸢将系统用一片星光包裹放回了口袋里,喃喃道:“敢欺负我的猫……”
他背后猝然涌出无数形如触手的“肢体”,这些“肢体”弥漫着,黑暗的虚空几乎瞬间便犹如星空般璀璨明亮,巨大的无形阴影蔓延其中,暗面漂浮的折线一遇到星光,就像是残雪遇到阳光一般退避三舍。
星光蔓延至虚空中某处,那里的一切忽然凝固,紧接着犹如否则遭受重击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裂隙中仿佛是无尽深渊,又仿佛是须弥黑洞。
然后封鸢就看到了连他也震惊无比的一幕。
广阔无垠的灰色雾气从裂隙中弥漫而出,然后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猛地在空中一滞,而与此同时,灰色雾气竟然散开了些许,封鸢第一次看到了影子掩盖之下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一个无数重叠变换雾气凝结而成的巨人,但这巨人却有无数条手臂,而其头颅位置灰雾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下一秒,那浩瀚无际的雾气忽然被连绵的、犹如拔地而起的山脉岩石般的荆棘所穿透而过!
无法形容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虚空,那灰影巨人雾气一散,虚空中蓦然刮起了震荡的烈风。
风中的灰色雾气弥漫得到处都是,转瞬似乎就要消失而去是,而那黑色荆棘却停留在了原地,雾气消散之后,只留下一片破碎的狼藉。
“跑了?”封鸢嘀咕道。
这时候,虚空中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不用追。”
这声音犹如虚空中的回响,尾音重叠,逐渐将前面的声音覆盖。
封鸢看着那逐渐被暗面的白色折线所覆盖的黑色荆棘,那似乎并不是实质,而是一道一道凝结的虚影。
“你又是谁?”
“祂至少说对了一点,我的时间确实不多。”那忽然出现的声音说道。
黑色荆棘瞬间便消失了一大半。
“您需要做的,只是将渗透入现实纬度的节点剥离,记住,不是封闭,而是剥离。”
封鸢连忙道:“关键是怎么剥离?”
“抵达节点的边缘就可以,以您的能力,做这件事轻而易举……”
“可是我怎么知道那些节点的位置?”
“您能看到,仔细一点就可以。”
声音逐渐消散。
“可是我还——”
“去游戏里,或许能找到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荆棘丛彻底消失不见,黑暗的虚空恢复了初始的平静,白色折线和意义不明的阴影重新汇聚,仿佛刚才的星光、灰雾、黑色荆棘都从未出现过。
封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传来已一道懵逼的呼喊:“卧槽宿主,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封鸢抬手一挥,星光消散,系统的声音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仿佛有点茫然的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它喃喃道:“难道我也神经衰弱了?”
封鸢没好气道:“你你神经衰弱个鬼,你连大脑和神经都没有,还神经衰弱……”
他说着,四散的星光收敛,而他也离开了暗面。
“宿主,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
“去把入侵现实维度的副本都给弄回去。”
“啊?”系统疑惑道,“可是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弄吗?”
“所以我我决定瞎搞试试。”
==
“泽莫拉女士——”
希纳斯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白色身影,惊喜出声:“没想到他们真真的找到您了?!”
赫里“嗯”了一声,淡淡道:“情况怎么样。”
希纳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糟糕透了。”
赫里眼皮微动,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灯塔研究所那些小家伙搞不定这次的故障,”希纳斯低声道,“他们根本找不出灯塔忽然故障的原因,我麻烦陈副局长请您回来,就是想麻烦您和其他几位老教授一起——”
“我知道了。”赫里平静地道。
她说着,走出了希纳斯的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上镶嵌的序列-078黄铜外壳层层张开,露出彩色的眼珠,那颗眼珠刚要开口,赫里忽然伸出手指在眼珠表面拨了一下,眼珠不受控制的像一只陀螺般在黄铜外壳里滴溜溜的转了起来,一边转动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诶,诶我晕——”
希纳斯也从里面跟了出来,皱着眉头对门上的眼珠说道:“二毛,对泽莫拉女士礼貌一点。”
“不是,就是她——”
“闭嘴。”
赫里的身形消失在了深邃的白色走廊之中。
下一秒,她他出现在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房间之中,六面墙壁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壁龛,但里面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放。这房间似乎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唯有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颗白茫茫的晶石,散发出微弱的柔光。
“各位,都醒醒,干活了。”赫里说道。
“噗”一声轻响。
仿佛一朵火苗被点燃了,墙壁上的某个壁龛之中忽然出现一条灰白的透明影子,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嘀咕道:“我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第138章 长夜
“您都死了,听见动静还第一个来。”赫里毫不客气地道,“地底的生活挺无聊的吧?”
“还好。”那灰色的影子从壁龛中漂浮而出,犹如一股轻烟一般,在六边形的房间上空片盘旋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道,“虽然不能吃东西,但是不用工作,我大部分都处在沉睡之中,偶尔醒来一下。”
赫里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拉格斯,我记得你活着的时候话没有这么多。”
那灰色的影子下浮,凑到赫里跟前来,这是一个卷发微有点长的老头儿,留着两缕卷翘的八字胡,身形矮小,鼻头浑圆,活像马戏团的小丑。但他的身体却是透明的,在屋子中央地面上晶石所散发出的蒙蒙白光照耀之下,飘忽不定,仿佛是一个幽灵。
“赫里,你你看起来不太好。”明叫拉格斯的幽灵端详了赫里一会儿,忽然身形又漂回了壁龛前,“如果你愿意的话,死后可以埋葬在我的墓地旁边,我们继续做领居,我记得在学院那会儿,我们俩的办公桌就是面对面来着。”
“我暂时还不能死。”赫里随意地说着,“我这次将你们唤醒,就是因为灯塔出了点问题。”
这句话话音落下的时候,其余五面墙壁上的壁龛中先后冒出口另外几道人影,其中一人和拉格斯一样是灵体,而另外三个,壁龛中棱形镜面闪烁,从中走出来的却是形貌不一的三个活人。
其中有身形高耸的巨人,也有正常人类和精灵。
“灯塔出了什么问题?”那位巨人是一名女性,她皮肤黝黑,颧骨高耸,因为年纪打了,面上的皱纹犹如山谷黧黑的沟壑,“需要你在这个时候开启【唤醒通道】。”
“中心城灯塔故障,暂时熄灭了。”赫里声音凝重地道,她宣读了《第五百八十四秘闻》的内容,又道,“灯塔熄灭的中心城区域,同时发生了无限游戏对现实维度的入侵,我恐怕,魔方事件之前的危机,会再次上演。”
“入侵!”拉格斯惊声道,“我活着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无限游戏这玩意儿,怎么我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开始往现实维度挤了,这是怎么回事?”
巨人声音低沉:“最近几十年,现实维度的异常事件确实太多了,要我说,这已经超过我们所知道的历史规律了。”
其余三人或鬼魂纷纷应和。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赫里打断了他们的话,“灯塔研究所的小家伙们没有办法摆平这次故障,还得你们过去看看。”
“我会去的。”巨人点了动头,“灯塔熄灭不是小事情。”
“另外,”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问过希纳斯,她说,女神最近对她的的回应正在减少,而且越来越少,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一个身形枯瘦,浑身浑身裹满了绷带,活像木乃伊的老者说道:“秘塔的记载中,女神曾经有一段时间陷入过沉眠,难道这一次……”
“这不好说。”赫里沉吟了一下,还是一摆手,“算了,等修复好中心城灯塔熄灭的故障再说。”
六边形的黑暗房间之中时不时涌现出几句窃窃私语,但是这细密的交谈声很快便被寂静所淹没,半晌之后,房间中央门门的白光也忽然熄灭,房间内重归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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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倏然睁开了眼睛。
空闲实验室里寂静无比,因为此时运行的是备用能源,屋顶仅有一颗灯珠亮着,黯淡的光团犹如一颗巨大的茧,无法照亮房间的某个角落,只能在地上投下一片阴沉的影子。
言不栩本来没想睡着,他在陌生的地方一向无法安睡,连在游戏副本中都不睡觉,更何况这时候,身处神秘事务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闭上眼睛不久,意识就仿佛坠入了深渊,然后瞬间就失去了神智一般,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一偏头,见自己身侧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他轻轻叫了一声:“封鸢?”
“封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自然无人应答。
“还说陪我休息,结果自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言不栩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影已经模糊不见。
魔方大厅。
哪怕中心城灯塔熄灭,那也是发生在现实维度的事情,似乎并未对游戏造成任何影响,这座蓝色仿佛冰块一般的建筑中依旧人来人往,玩家们所关心的,依旧是自己的窗口期还剩多久结束,自己的生命要如何延续下去。
言不栩再一次去了《灰烬使者的陵墓》。
他觉得墓宫广场前那位巨人守墓者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古怪,大概是他来了太多次,连守卫也认识自己了。
两人毫无感情公事公办的走完了进入墓宫的流程,言不栩熟门熟路有时候会自己家一般地抵达墓室最深处。
他走进巨石砌成的墓室时,石棺之前火塘中碧绿火焰忽然往起一窜,接着,棺材中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让我安稳一阵子,我都死了还要被你打扰。”
“你是副本BOSS,”言不栩一步迈过去,岔开双腿坐在了石棺旁边的台阶上,“就算我不来,也会有别的玩家来,你要抱怨找主神抱怨去。”
“除了你也没有别的来……”那声音嘀咕了一句,“你这次又想问什么?”
“中心城的灯塔熄灭了。”言不栩冷不丁道。
棺中的声音一滞,继而有些惊讶道:“现实维度,灯塔熄灭了?”
“你问我问题,愿意付出什么代价?”言不栩懒洋洋道。
棺中的声音直接闭口不言了。
言不栩笑道:“好吧,那我回答你,距离我进来你的副本,灯塔已经熄灭了最少六个小时,原因未知,恢复时间未知。”
半晌宁静之后,棺中的声音忽然道:“这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言不栩摊手,“所有人都知道。”
“那么你想问什么?”声音道。
言不栩放下了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道:“我想知道,灯塔是依靠‘火种’来发光照明的吗?”
棺中的声音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不是。”
……
“不是……”
灯塔的照明竟然和太阳在现实维度的遗留物“火种”没有关系?
言不栩心不在焉地走在星环镇的街上,脑海中却依旧回想着刚才墓宫主人所告诉他的答案。这么说,灯塔根本就和曾经的太阳是不同性质……他之前一直以为灯塔和“火种”脱不了干系,可是这次灯塔忽然熄灭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他产生了些许怀疑。
毕竟世间的“火种”不止一枚,除了他携带的那枚之外,第二白昼还藏有数枚。而如果灯塔的光辉与“火种”有关,那么这次灯塔熄灭第二白昼应该不至于一开始就束手无策……甚至连故障都无法排查,由此他便对自己一直以为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诶,”他身前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竟然也在这。”
言不栩抬起头,看到了难得一头正常黑头发的沈蕴,她站在一间酒馆的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我不能在这?”言不栩道。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游戏里来,毕竟外面……”沈蕴说着声音一停,话语意有所指。
“我又不是调查员。”言不栩懒散地道。
沈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样子。
言不栩看她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走动的意思,多问了一句:“你是在等人吗?”
“我在等蜥蜴,”沈蕴大方地道,“一般这种时候我们这些情报贩子都会来游戏里交换信息,虽然我刚才已经见过另外两位朋友了,但是蜥蜴不在中心城区域,我想听听其他灯塔区的情况。”
“他是觉醒者?”言不栩挑眉。
如果不是觉醒者,中心城灯塔熄灭后通讯又中断,消息应该不会传得这么快。
沈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蜥蜴来了,但他这次也换了一个外观,从上次的惨白变成了这次的黢黑,简直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言不栩好像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和沈蕴成为朋友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他和封鸢的游戏外观多正常。
“我们那宵禁了。”蜥蜴一来就说道。
“正常,”沈蕴淡淡道,“中心城灯塔出问题了,我估计不止你们白留,西昂和天度肯定也宵禁了。”
“西昂没有。”言不栩插话道。
“咦?”蜥蜴有些诧异道,“兄弟,你是西昂人?”
言不栩没有回答,沈蕴连忙将话题拉回来:“估计是因为西昂距离中心城比较远。”
“也有可能,”蜥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观测站好像派了很多人去边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边境……”沈蕴讶然,“难道荒漠也出事了?”
“荒漠最近一直都没有太平过。”蜥蜴摸了摸下巴,酒馆光线昏暗,他黑洞洞的脸上唯有两个眼珠子能看清楚,“之前荒漠人还打仗来着,最近好像终于才消停了。”
==
“宿主,这可关系到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两个空间,你瞎搞……行吗?”
“怎么不行,”封鸢仿佛真的毫不在乎,“上次平水大区的时间线,是不是瞎搞的,不也成了吗?”
“那次好歹之前做过实验,”系统嘀咕道,“算了,宿主,我回趟家。”
封鸢疑惑:“你这个时候回家干什么?”
系统幽幽道:“我怕你瞎搞一不小心把世界毁灭了,先回去把家里的重要东西搬一搬,昨天才刚买的酸奶,我一瓶还没来得及喝呢。”
封鸢:“……”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阴恻恻对系统道。
“宿主,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封鸢漂浮在中心城的上空,他朝下望去,偌大的中心城犹如被关在黑暗的囚笼之中,唯有几点幽微的明光一闪而逝,犹如萤火虫。
刚才在暗面,“黑色荆棘”,也就是真理之神告诉封鸢如何将入侵的游戏副本驱逐——虽然祂没有明说自己是谁,但是封鸢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一开始无限游戏主神占据了系统的身体,冒充真理之神,祂这么做的目的大概是知道真理之神正在试图和自己对话,而祂就横插一脚,想误导封鸢,可是没想到封鸢马上就识破了祂的伎俩,而真理之神也追了上来,将祂驱逐离了现实维度。
真理应该一开始就想来找自己,之前他和赫里在暗面时忽然出声的肯定也是祂,只是中途被无限游戏主神这个倒霉玩意儿一搅和,祂就只来得及和自己交代两句话。
而且梁老先生在祷告仪式时,祂所给出的指引,听起来也像是对自己的某种暗示。
节点……
这是祂们对无限游戏副本的另外一种称呼,或者说是一种更为准确的叫法,只要找到节点,然后去它的边缘处就能将之挪移出现实维度。
封鸢注视着被黑暗和暴雨包裹的城市,他的灵性感知犹如漫天磅礴的大雨一般弥漫出去,将整个城市冲刷而过,他“看”了许多潜藏在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裂隙一般的黑色“丝线”。
下一秒他出现在其中一条“黑线”跟前,身影再一闪,消失不见。
……
这似乎是一个主场景在医院的副本,阴暗无比的走廊两侧排列开僵尸皮肤一般的白色门扉,那门上安装着一排一排粗壮的铁栅栏,不像医院,倒像是某种监狱。
“这样的话,副本场景应该很小——”
封鸢呢喃的话音未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接着他后面的一扇门忽然弹开,猛地探出来半截浑身是血的人影,而那人长发披散,眼中闪着疯狂而嗜血的光。
封鸢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抬起手将挡在眼睛前面的凌乱头发拨开,刚要开口,封鸢抬了抬下巴:“一边去。”
人影立刻缩回了房间里,门也“砰”一声关得严实,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了。
封鸢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去敲了敲刚才关上的那扇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彻整个静寂的走廊,里边的人影听得心惊肉跳,接着外面又传来封鸢的声音:“开门,不然我直接进来了。”
人影连忙跑过去开门,惊慌失措:“殿下,您怎么来了,我——”
“去把你们的副本BOSS找来。”
人影一听如闻大赦,立刻撒丫子跑了,半路上好像撞到玩家他也顾不得在意了,只是走廊上尖叫声频频,吵得封鸢头都大了。
几分钟后人影带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胸前挂着一副听诊器,似乎是个医生,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衬衫领子上染了很大一块暗红,浑身散发着微微的血腥气。
“你是这个副本的BOSS?”封鸢问。
“是的,殿下。”医生很有风度地回答,当然,如果忽略他那有些颤抖的手的话,应该确实挺有风度的。
封鸢也懒得问他叫什么,直接道:“你现在去把你副本里所有的玩家全部打晕,送到这里来。”
医生满脸疑惑不解,“啊”了一声。
系统从封鸢的口袋里探出头,一呲牙道:“魔王大人的命令,不要多问!”
医生连忙低头应是,匆匆走了。
半刻钟后,副本中的三个玩家都被送到了封鸢面前,封鸢直接将人送回了现实维度,然后也不解释什么,身影消失不见。
他去了副本边缘处。
诚如真理之神所说,在他的视角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副本“边界”与现实维度相互接触的地方,这就像是某个空置的角隅,悄然结成了一层蜘蛛网。
他他手,将这层蜘蛛网轻轻抹去。
黑色的“丝线”漂浮在他掌心中,而他早已不是人类的形体,他有些惊讶:“这就是副本?”
系统忽然出声道::“或许是因为它在你的掌控中,所以才按照你的意愿具现化了。不过宿主,你要把这东西怎么处理?”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道:“……放回咱们副本里去。”
他说着手掌一翻,那“丝线”已经不见了。封鸢很是惊讶:“哎呀,我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
系统:“……”
小猫咪继续反对道:“不行!这里的副本有这么多,我们家怎么放得下!”
封鸢道:“我们家挺大的吧?”
“那也不行!”
封鸢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沉睡乡》能囊括别的副本,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别的高级副本,也可以装的下低级副本?如果把这些副本都套一套,不就不占地方了吗?”
系统:“……”
但它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可以这样……
高级副本里面放低级副本,这何尝不是一种套娃。
封鸢感叹:“我真是个天才。”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如法炮制将其他副本里存活的玩家送回现实维度,然后将这些副本各自整理套了套,最后套成一个连环套娃,随手扔进了自己的副本里,为了防止占地方,他还专门扔得远了点,藏在了城堡地下的最深层。
……
他落在了神秘事务局的楼顶。
因为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中心大区,雨流依旧未停,黑暗中似乎有些许不清楚的声音,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可是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仿佛都忘记了时间这个概念。
“……原来您在这。”赫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从灯塔回来了?”封鸢回过头,有些诧异。
赫里“嗯”了一声,半晌,皱眉道:“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一些,连初代工程师一时半会也无法找到故障发生的原因。”
“是吗?”封鸢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赫里也没有撑伞,她甚至没有用秘术隔绝雨流,但是雨水流淌在她的脸颊身体上却仿佛凭空穿透过去了一般,她的身体散发出虚缈的微微白光,那竟然只是一道虚影。
“但是他们有一个猜测,”赫里低声道,她的声音比远方的雨声还要模糊,“一个很不乐欢,但却又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的猜测。”
“什么?”封鸢问。
“初代工程师和架构师们认为,灯塔的使用年限,恐怕已经需要用倒计时来计算了。”
任何事物都将终结。
不知道为什么,封鸢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赫里忽然道,“我的办公室在顶层,在我成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之后,每次遇到令我头疼的事情,我就会来楼顶,就站在您所站的位置,俯瞰整个中心城。”
“这座城市……”赫里感叹道,“那时候很漂亮。”
封鸢道:“现在也很漂亮。”
“现在吗?”赫里身影一动,站到了封鸢身旁。
黑暗纵然并未影响她的视觉,但是她看到的,却并不是记忆中的城市。她看到黑暗,看到肆意横流、淹没一切的大雨,看到渺小的人在雨中漂泊,她甚至看到他们脸上真切的惶恐、茫然,无所适从。
她也看到自己的茫然。
“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灯塔,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好的。”封鸢说道,“灯塔会重新亮起,光明……也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赫里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好了,说点别的,”封鸢收回目光,“你们不用再担心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在毫不掩饰地赫里瞪大眼睛注视之下,封鸢莞尔:“我刚才把入侵的副本都送回去了,还专门检查了一遍,你放心吧,没有漏网之鱼。”
赫里震惊道:“可您之前不是说,不知道怎么搞——不是——”
“有位好心人……嗯,算是好心人吧,专门来告诉我怎么做,我就把它们都‘清理’掉了。”
封鸢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停在赫里的耳朵里,却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不可思议之感。
“好了,我先走了。”封鸢道,“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去我家找我,蔚司长和陈副局都知道我家地址。”
“您要去——”
“我回去睡觉,你以为清理那些入侵的副本很简单吗?”
——好吧,确实挺简单的,但是很费时间,而且过程繁琐。
他摆了摆手,身影在雨夜中消失。
赫里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一阵狂风席卷,似乎将远处街上的什么东西吹倒了,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动,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也离开了楼顶。
但是她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去了秘塔。
那间六边形的房间中,巨人和两个人类缺席,精灵以及鬼魂也在房间中。
“或许我们应该用‘火种’试试。”
“我不赞成,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去看看外面的天空拉格斯,你还能看到希望吗?”
……
这争吵一直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灯塔第五百八十五秘闻记录……**年*月*日十一时五十三分至**年*月*日六时二十分,中心城灯塔未知原因熄灭,此事件命名为“长夜事件”。
又不久后,灯塔第五百八十九秘闻记录,将“长夜事件”更名为“第一次长夜事件”。
第139章 冷却期(上)
封鸢说要回去睡觉,就是真的回去睡觉,忙忙碌碌一整天又是去集团开会又是进副本,还去了趟极地,还要回收废弃……不是,入侵副本。从早到晚都没有消停,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凌晨一点,明明才过去一天,但是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度日如年的荒诞,可能这就是加班的感觉吧,打工特种兵也莫过如此了。
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疲惫,但是心理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但他也没有忘记还在实验室睡觉的言不栩,虽然回收副本看起来耗费了不少功夫,但因为副本和现实维度的时间差,实际上的时间却并未过去多久,算一算,言不栩现在应该差不多快醒来了。
可是当他回到王博士的实验室时,这里却空无一人。
封鸢皱眉:“言不栩?”
无人应答。
“难道这家伙一醒来就不见人了?”封鸢嘀咕道。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言不栩打电话,又想起来虽然无限游戏入侵停止了,但是信号还没有恢复,他叹了一声,这真的很不方便,也不知道灯塔的故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封鸢决定去陈副局长那儿去看看,说不定言不栩以为自己有事过去那边了,结果他的猜测也落空了,他并没有再这里找到言不栩,反而遇到了小诗。
办公室门半开着,封鸢抬手敲了两下,小诗诧异的声音传出来:“鸢总,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
“没干什么,”封鸢走了进去,发现陈副局也不在,这里只有小诗一个人,“去了趟王博士那……就是意识检测实验室。”
小诗“哦”了一声,显然知道意识检测实验室是什么东西。
“对了,苏白和梁总呢?”封鸢问。
“回去了,做完基础检测,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封鸢微微挑眉,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下一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小诗低声道:“我爸说我还得再做一些测试才能走,但是现在他们都很忙,暂时没人带我去。”
“你们刚才不是都已经做过基础检测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进行测试……因为你的能力?”
小诗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马上将话题转移:“那你要回去吗?”
封鸢道:“我在找言不栩,你有看到他吗?”
小诗摇了摇头。
正说着,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封鸢和小诗同时回过头去,这次敲门的是姜秘书,他走进来对两人点了点头,道:“诗骤,我先带你去做一型检测,你现在可以吗?”
“好啊,”小诗站起身来,“那我们现在——鸢总你呢?”
“没事,我正好要去王博士那等人,就先走了。”封鸢说着,也跟着站起来走向了门口。
话音落下,门口就传来言不栩含笑的声音:“你要去等谁?”
封鸢停了脚步:“等你,你跑哪去了?”
他回头冲小诗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你还说我?”言不栩挑眉,“我一睁眼你人就没了,现在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封鸢立刻滑跪,“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言不栩:“……?”
见他神情不愉,封鸢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
按照封鸢此时的“普通人”身份设定,在灯塔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他自己是没办法传送回家的,他正想着要和如何拒绝言不栩送自己回去,一抬头看到梁鉴秋急急匆匆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瞥见封鸢和言不栩的时候脚步一停,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封鸢使劲朝自己挤眼睛。
梁鉴秋先是迷茫,后又看了看言不栩,虽然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但很是上道地开口:“你在这啊,我正要去找你。”
封鸢指了指自己:“找我啊?”
“对啊,”梁鉴秋煞有介事一点头,“你没有别的事吧?没有的话先跟我走。”
封鸢点头:“好。”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副局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老梁,你快点,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梁鉴秋看了封鸢一眼,咳嗽两声,道:“我就是专门来找封鸢的,我觉得带上他一起比较合适,毕竟他进过入侵副本,对副本里的情况肯定比我们了解的更多。”
陈副局略作思考,似乎觉得他说这话有道理,点头道:“可以。”
他又将目光望向了言不栩,低声道:“游戏副本入侵事件有新情况,我们正准备要开会。”
言不栩挑眉:“什么新情况?”
“有救援人员从被救的城市公民口中得知,他们似乎是从游戏副本里被传送出来的,而他们被传送出来的时候,副本任务并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言不栩惊讶。
“具体情况我还不是非常清楚,得等会议上再说,”陈副局迟疑了一下,道:“你要不也跟着过去听一听?”
言不栩没什么犹豫地点头答应。几人便转头往会议室走去,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新情况而满腔疑惑,唯有封鸢垂头丧气,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他干的,那么他此时肯定跑得前面这几个人都快。问题是现在没有人比他刚了解入侵副本的去向,他还要跟着去开会?开什么会,去自己分析自己啊?
他慢腾腾的落在了众人最后,没走几步,却发现言不栩正在前面等着自己,他笑道:“就算再讨厌开会,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
“什么表情?”
“好像要死人的表情。”
“说得好,我现在就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愤。”封鸢凶神恶煞地道。
言不栩露出冤枉的表情:“又不是我叫你开会的,你杀我干什么。”
“我不管,”封鸢很是无理,“我就是要杀你。”
言不栩一低头,扯了扯衣服领子,露出绷直的侧颈对封鸢道:“杀吧。”
封鸢见他就这么毫不反驳的纵容姿态,反而一时有点悻悻然,不说话了。
梁鉴秋回过头来看了这两人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敬畏之色。
“干嘛这么看着我?”
言不栩也很莫名其妙,不过没等梁鉴秋回答,他胳膊上就挨了一拳,是走在他旁边的封鸢打的,言不栩假意“哎哟”一声:“你还真打我啊?”
“打你一下又死不了。”封鸢淡然道,说着又打了一下,不过力道不重,基本相当于挠了个痒痒,他只是不想开会的怨气比较重,天杀的,早知道不让梁老师帮忙了,直接让言不栩给自己送回去,就是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弄巧成拙,悔不当初!
……要不试试把时间倒流一下。
他这么想着,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尝试过让时间倒流,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做得到。已知他可以在自己的秩序场内短暂地将时间静止,迄今为止他只是尝试这样做过寥寥几次,而且每次持续的间隔都很短。
但是他观察干涉时间之后的结果,似乎依旧会受到时空度规的调整……比如之前他和小诗出车祸那次,事后司机和小诗并没有保留相关记忆,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辐射,但现在想来,这也有可能是时空度规的调整。
也就是说,他对时间的轻微干涉,似乎在时空度规的允许范围之内……但他又没有时间权柄,还是说,这种轻微干涉都是被允许的?
但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里包含时间特性,如果这种干涉被允许,会意味着——
“会议室到了。”言不栩提醒道。
封鸢“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少,封鸢熟悉的面孔更是没有几个,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打了个呵欠。
“既然这么困,为什么刚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的时候不好好休息?”
“我睡了啊。”封鸢装糊涂,“我就是比你醒的早,出去走了一会儿,回去后你人就不见了。”
“那你醒的也太早了一点儿,”言不栩似笑非笑道,“我都去了趟无限游戏,还去了趟秘塔,然后又去了实验室,也没见你回去。”
“我在楼顶,遇到赫里女士,就和她说了几句话……”
封鸢的话语忽然一顿,偏过头去问言不栩:“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具体时间呢?”
“不知道,没有看。”言不栩摇了摇头,“不过,我去秘塔的时候好像零点左右,灯塔那个罗盘能看时间,我远远看了一眼。”
“零点?”封鸢重复,他直觉这个时间不太对,他记得自己离开实验室时就已经接近零点,除非他刚走言不栩就醒了,不然怎么可能在零点的时候去秘塔?
“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言不栩道,“我在游戏见到了沈蕴,后来是和她一起离开游戏的,所以中间这段时间差很有可能经过了时空度规的调整。”
“因为时空度规吗……”封鸢喃喃道。
一个小时在时空度规调整的范围之内,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如果,不是因为时空度规呢?
假设不是因为时空度规,言不栩确实在他刚一离开就醒了过来,然后进入了无限游戏,再去了秘塔,这样的话时间也完全是足够的。可是如果言不栩真的醒来那么早,不就意味着,他的灵性暗示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这不太可能吧……
封鸢暗自忖道,虽然依旧是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东西,但是从他苏醒到现在,他还没有遇到过力量失效的情况,神话生物和无限游戏主神都挨不住,言不栩的魔抗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说,就是他想多了,这种猜测根本不存在。
封鸢偏头过去认认真真看了言不栩几秒钟,看得言不栩心头直发毛,不禁道:“你,你看我干什么?”
“你还是能记得,”封鸢斟酌道,“在实验室里睡着睡了多久吗?”
“这谁能记得?”言不栩好笑道,“我怎么可能睡着了还在心里数时间,不过应该没睡多久,我感觉好像自己刚睡着就醒了……今天真的有点奇怪,我平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睡着。”
“我就说是你太累了。”封鸢面无表情道,“年纪轻轻,你小心猝死。”
“死不了,放心吧。”言不栩随意地摆了摆手。
封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本来想再次对言不栩安装一道灵性暗示测试一下,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保不齐真是自己想多了,而且按照言不栩的习惯,如果再睡着一次,恐怕要生出什么警惕了。
遂往椅子上一缩,准备打盹。
就在他刚才走神这段时间,会议已经开始了。但是因为会议室本身就拥挤嘈杂,封鸢和言不栩所在的位置又在角落里,电子设备损坏,会议开始之后和没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也就没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到了某一刻,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一瞬,封鸢这才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然后就正对上赫里的目光,而赫里此时脸上略带惊讶,明晃晃写着“您不是回去了吗”几个大字。
封鸢:“……”
他倒是想啊!
谁愿意在这开这破会加班,而且加的还是和他无关的班,明明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这么想着,又手痒想给言不栩一拳,言不栩靠过来,低声对他道:“要不我带你溜吧。”
“你不是专门来开这个会的吗?”封鸢瞥了他一眼。
“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言不栩道,“我想去外面看看。”
“他们都说什么了?”封鸢问。
“有三个被阴影卷入副本中的玩家回来了,按照他们的描述,他们在副本任务进行的过程中忽然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现实维度,记忆不接续,这几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的副本任务确实没有完成。”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言不栩的神情颇有些奇异。
封鸢试探道:“副本任务没有完成,却活着离开了无限游戏……《公约》失效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入侵现实的游戏副本,是不受《公约》规则约束的。”
正在这时,关闭的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未等开门的人走到门跟前,那门忽然被谁从外面一下子推开,机动司的副司长温衡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陈副局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副局长浓密的眉毛跳了跳,而后连忙回头去看向赫里:“老师,您怎么看?救援队在中心城多处发现了忽然出现的失踪人员,按照目前判断……都是之前被阴影卷入无限游戏里的人。”
赫里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道:“尽快安置。”
她心中清楚这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可是当她将目光再度投向刚才的角落时,那里却已经不见了封鸢的踪影。
==
凌晨一点多的中心城和白天并无什么区别,只是大雨似乎小了点,而街上时不时亮起一盏盏应急灯,在一瞬间里照亮黑暗,这一瞬间过去之后又被黑暗所吞噬。
“我送你回去?”
封鸢和言不栩从会议室溜出来就直接到了神秘事务局的外面,夜风呼啸,言不栩的声音在他身边清晰响起。
所以他一番操作,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最初的命运。封鸢叹了一声,随口问:“那你呢?你要去什么地方。”
言不栩想了想,道:“我先去他们发现失踪人员的现场,然后去秘塔。”
“你不是刚从秘塔回来?”
“刚才是去看灯塔故障的修复情况,一会去找找过往的记录。”
封鸢沉默了几秒钟,感叹道:“你是真的不累啊?”
“还好,”言不栩不在意地道,“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那我送你回——诶?”
他第一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封鸢忽然抬起手,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他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明亮碎光一闪逝去,犹如瞬息的烟火,可是当他再定睛去看时,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浓郁阴晦的黑夜,仿佛刚才那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亮光只是他脑海中一刹的错觉。
“你做什么?”言不栩看着封鸢,问道。
“我尝试对你下一道灵感暗示。”封鸢说道。
言不栩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毫不遮掩的就说了出来,一时间还有些呆愣,半晌才道:“灵感暗示……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吗?”
“没有,我看你会不会去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
言不栩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那你的灵感暗示有用吗?”
“好像没有。”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灵感很高,”言不栩终于忍不住,笑意吟吟地道,“普通秘术对我根本不起作用。”
封鸢“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可问题是,这可并不是普通秘术……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去睡觉?”言不栩问。
“我关心你还不行吗?”封鸢理直气壮道,“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未等言不栩回答,他就继续道,“别去现场了,去秘塔吧,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呢。”
“啊?”言不栩似乎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才略有些迟缓地道,“你也要去秘塔?”
“怎么,不想和我去一起去啊。”
“哪有的事,”言不栩立刻否认,“不过,为什么不去现场?既然那些玩家没有完成副本任务就被传送出来了,那么要么他们进去的副本是异常副本,要么他们的记忆可能被改写过,可是无论是这哪一种情况都很有探究的必要性,如果现场还能有遗留下来什么灵性波动的话……”
“不会有遗留的。”
封鸢回过头看向他:“你忘了我之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些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
言不栩微微皱眉:“你是说,那些阴影……就是无限游戏入侵的影子?”
“我觉得大概率是,虽然没有办法完全证明,”封鸢沉吟道,“但我可以肯定,它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而且也不会留下任何灵性波动。”
“无限游戏入侵……竟然发生得那么早?”言不栩呢喃道,“不,应该是一直在发生?只是在灯塔正常的情况下,阴影无法长时间的存续。”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
秘塔,那间地面上镶嵌着金石的六边形房间中。
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们再次在这里齐聚,精灵、巨人、人类和灵体都在场,他们分列于六面墙壁的壁龛之下,房间中央的晶石将每每一个人或者鬼脸颊堵映照苍白模糊,而他们的表情也无比肃重,房间内气氛凝滞。
“我依旧不能同意动用‘火种’。”巨人说道。
“阁下,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灯塔已经熄灭了十二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不仅群众的恐慌会增大,黑夜里的污染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危机——”
“可是……”巨人犹自有些犹豫,声音低沉,“或许我们能够想到其他的办法。”
“对,”一直沉默的拉格斯忽然开口,“其他办法……希纳斯还是无法得到女神的回应吗?”
另一位金发精灵摇了摇头。
拉格斯长长地叹了一声:“灯塔本就是女神的作品,这是神迹,吾等凡人又怎么能妄想去面对神迹做出什么改变?”
“如果女神可以降下神谕,或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一位人类女性低声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巨人的语气沉闷,“难道主不认为这次危机——”
她说着,连忙低下头去双手合掌,低声道:“女神,我在此地向您忏悔,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与猜疑……”
她的忏悔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据说周先生会在明天过来一趟。”金发精灵忽然道。
“希望这位‘真理观察者’能有其他办法帮助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半晌,拉格斯忽然看向了巨人,语气凝重而认真,“拜姆,灯塔冷却的最大限度是现实维度的三天,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如果如果七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们仍未得到女神的回应,或者仍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那么我同意用火种重新将灯塔点燃。”
第140章 冷却期(中)
“这里就是灯塔?”
封鸢看着眼前的一座蓝色小房子,发出迷惑的提问。
言不栩刚带他传送到这里的时候,他面对眼前的景象,沉默了两秒钟,甚至以为自己在黑暗中的视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专门掏出手机照亮,手电筒黯淡的光线溶解入黑暗,光团之中,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小房子伫立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排早就蔫巴了的花花草草。这怎么看也配不上一个正神教派的排面。
……甚至比《沉睡乡》还要寒酸。
“还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这其实只是什么掩人耳目的秘术?”
“没有,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眼见着封鸢的神情更加惊讶,言不栩笑道,“这是入口。”
封鸢“哦”了一声:“这倒还说得过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二白昼’,只不过灯塔一直都是第二白昼在管理维护,叫习惯了也也就把他们也叫做灯塔了。”
言不栩说着,上前去敲了敲蓝色小房子的门,封鸢又在那小房子附近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似乎一间报停之之类的。言不栩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人应答,他便直接将门推开了。封鸢回过头道:“难道这里没有看守之类的?”
“有倒是有,但是可能现在不在吧……”言不栩探头进报亭里看了一眼,对封鸢招了招手,“走吧,我们上去。”
封鸢有些好奇的走进了报亭。
报亭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样子,唯一让人有些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还有两扇略显破旧的门。
言不栩走过去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那门开了,竟然是两间相同的电梯,而起重工一间不算宽敞的电梯轿厢之中,蜷缩着……一大团金属之类东西。
封鸢疑惑道:“这什么,灯塔特产?”
“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言不栩对轿厢之中的那团金属说道,“出来,我们要进岛。”
半晌,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旁边不是还有一个电梯么?”
言不栩道:“我就愿意坐这个,你管我?”
然后,封鸢就看到电梯轿厢里那一大团金属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而后一阵“嘎吱”声响起,仿佛各种零件和齿轮同时转动,那团金属生长变化出了头颅……四肢……最后变成了一一只巨大的机械兔子。
兔子鲜红的好像警示灯一般的眼睛闪烁几下,又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才对言不栩道:“先生,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而言不栩仿佛没有听见它说的话,回过头对封鸢道:“看,这就是入口的看守。”
言不栩刚一说完,那兔子猩红的眼睛一转,看向了封鸢,它先是很明显地凝滞了一瞬,随后眼睛里红光一闪,见了鬼般一蹦三尺高,直直撞在了报亭的屋顶上,撞出“轰隆”一声巨大响动,封鸢觉得整个小屋子都跟着摇晃了几下,仿佛不堪重负,马上就要倒塌了一般。
封鸢:“……”
兔子落回地面之后,几个蹩脚的蹦跳就跑到屋子外面去了,言不栩奇怪道:“好久没看到他,它怎么好像比以前更胆小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难道以前你每次见到它都这样吗?”
“差不多。”言不栩摸了摸下巴,“我有一次不小心把它给拆了,从那以后它就非常害怕我,很少和我打照面,见了我也总是躲起来。”
封鸢:“……神秘事务局不让你进,灯塔的守门兔子见了就跑,你可真是个活爹啊。”
言不栩却还露出有委屈的表情:“谁让他们不让我进去,要是他们一开始就不拦着我,大家都有话好说,你说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跟着言不栩进了升降梯,轿厢门缓缓关上,而当升降梯上行到某有高度时,周围的空间忽然犹如透明的万花筒一般七彩棱光一闪,接着令封鸢熟悉的感觉袭来,下一秒,他就和言不栩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建筑群跟前。
“那个升降梯,能传送?”
“对,因为第二白昼是一座浮空岛屿,”言不栩道,“在距离地面很高的空中,如果仅仅是使用普通的升降梯的话,估计得得有半个小时才能上来,而且以现有技术,如果不用秘术,根本没有办法修建这么长距离的空中国升降梯。”
“那是什么?”封鸢看向不远处的岛屿上空,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圆形事物,其中的骨架中空,仿佛摩天轮一般,却要比普通摩天轮还要大出数倍,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空中缓慢的旋转着。
“【世界罗盘】。”言不栩道,“序列-033,它的用处和禁忌都没有公布,所以我只知道它恢预兆某些事件的发生,以及,我一般都用它看时间,你看……”
言不栩向封鸢解释了怎么用序列-033看时间的方法,而封鸢的灵性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一道是不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声:“干嘛把我封印,现在好了,堂堂世界罗盘,被人当成钟表看时间,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封鸢:“……”
他对言不栩道:“我们还是先去秘塔吧,毕竟是偷偷来的,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发现了……”言不栩似乎对此不大在乎,但他还是依照封鸢所说,带着他往不远处的某个“管道”走去。
远处的序列-033依旧嘀咕着:“天杀的,不想动了,到底谁愿意一天到晚挂在半空里转来转去,我要晕过去了。”
棱形镜面的碎光一闪,封鸢和言不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这里是地下?”封鸢诧异道,“不对吧,如果第二白昼是一个浮空岛屿的话,那它应该没有‘地下’这一说?”
“这是镜像空间,和神秘事务局的走廊类似。”言不栩解释道。
“原来如此。”
“这地方怎么黑咚咚的,都不点灯的吗?”
“秘塔就是这样,”言不栩道,“几间黑洞洞的屋子里面到处都是死人和灵体。”
封鸢:“……这里叫墓地,岂不是更合适?”
“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走在前面的言不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隐有笑意,“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只有不到十岁,问过尤弥尔和你差不多的问题。”
“那尤弥尔教授是怎么回答的?”封鸢好奇。
“他让我不要乱说话,不然就把我和那些尸体埋在一起。”
封鸢有些不大相信,他狐疑道:“尤弥尔教授真的会说这样的话吗?”
“当然,”言不栩大力点头,可是接着却话锋一转,“我骗你的。”
封鸢:“……”
“尤弥尔教授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诋毁他吗?”
“我只是开个玩笑,”言不栩摆摆手,“而且他不会在意的,他在家天天挨我婶婶的骂。”
“那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言不栩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他说,现实维度很少有能容纳亡者的地方,他们不能安息,就只能滞留在这里。”
“到了。”
言不栩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扇黑色的石门跟前。
那门看上去无比厚重,上面镌刻着一些奇异古怪的纹路,言不栩将手指抵在了门上的某个纹路处,低声念诵一句什么,随即门上的那些纹路骤然亮起,一道一道的金色光线散逸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走廊。
接着,那门忽然开了。
门内的房间比封鸢想象中要大得多,只是和走廊一样黑咕隆咚的,而门扉上金色的光丝细线逐渐消失,只留下轻微黯淡的影子,言不栩对着封鸢一招手,走进了那黑暗的房间之中。
而尚未等他看清楚房间内的陈设,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听上去有有些苍老的声音:“我就猜到你会来这儿……咦?有两个人。”
==
半小时前。
封鸢和言不栩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赫里并未发现,这倒不是因为她灵性感知强弱的问题,而是自从他进来之前会议室之后,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要如何解释无限游戏忽然停止了对现实维度的入侵。
在听完温衡的相关汇报之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妥善安置被救人员”便暂时作罢,仿佛陷入了沉思,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听着会议内容继续。
会议结束了,她却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直到陈副局出声叫她:“老师?”
赫里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了。”
“会议结束了,”陈副局道,“目前推进的情况是依旧以救援工作和维持秩序为主,关于那些忽然从无限游戏里传送出来的人暂时都被送了回来,做过基础净化检测之后再进行详细询问。”
“就先这样吧。”
赫里摆了摆手,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陈副局还是人忍不住问道:“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吗……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我也没有。”
赫里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能有头绪就怪了,这可是一位高位格的存在亲自动手,而她虽然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说……毕竟那位看上去可暂时没有要让别人知道他身份的意思。
真是让人头疼。
这就是身怀秘密的坏处。
两人先后离开了会议室,而刚走了两步的赫里忽然回过头去看了看空荡荡的会议室,问陈副局:“鉴秋呢?”
陈副局:“……老师,刚才开会的时候,您是一点都没听啊?”
赫里干笑了几声:“我我早说这个会我不来了,你非得让我来。”
她说着面孔一板:“而且我可是领导,领导想开会不听就不听,梁鉴秋那小子跑哪去了?”
陈副局的眉毛抽动了两下,无奈道:“他去接周先生了。”
赫里的脚步一顿:“周浥尘已经来了吗?”
“我不知道,”陈副局看向了窗户外,“不过刚才老梁走的时候说收到了周先生的传讯秘术,应该就快到了。”
“那你回去吧,我过去看看。”赫里说着,沈身影一闪消失了。
她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梁鉴秋。
“还没来啊?”
听到身后忽然出现的声音,梁鉴秋连忙回过头道:“暂时还没有。”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迟到心里不舒服……”赫里说着招呼旁边滚动的小机器人,“去给我搬个椅子来。”
小机器人“骨碌碌”滚走了,梁鉴秋盯着大厅门外黑沉沉的夜空一会儿,忽然道:“老师,,关于那些无故从无限游戏里传送出来的人,您有什么看法吗?”
小机器人又“骨碌碌”地滚回来了,身体前推着一把转轮椅子,赫里将椅子接过来,对小机器人说了声“谢谢”,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跟陈翎和两个人商量过了是吧,都来问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问的谁?”
梁鉴秋:“……”
赫里心想,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真是让人头疼——等等!
她慢慢抬头看了梁鉴秋一眼,她怎么记得,那位存在当时说的是,言不栩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存在,那梁鉴秋呢?
他当时跟着这两人去荒原,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赫里犹豫了一下,决定对梁鉴秋试上一试。
“鉴秋,你们当时为什么是三个人去极地找我?”赫里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灯塔熄灭了之后不能传送,所以需要言不栩来传送,而他有‘火种’,也可以用来召唤我的感应,你你专门跑一趟我也能理解,毕竟你是我的学生嘛,那另外一个年轻人呢?这件事并不是来的人越多越好,而且我看他似乎也不是调查员或者收藏家之类的,他和你们一起同行的理由是……”
梁鉴秋一愣,似乎万千没有想到赫里会忽然问起这一茬,只能按照原本编好理由说道:“他的能力比较特殊,所以我们觉得必要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忙,就把他带上了。”
“什么能力?”赫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鉴秋却微微皱起了眉,如果是别人,他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是他的老师确实一位天生的神话生物,在她面前说谎不被发现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可是老师为什么忽然就对封鸢感兴趣了,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而就在他这么一犹豫之际,赫里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梁鉴秋一惊,脱口而出:“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年轻人并不是什么普通存在,”赫里淡然道,“不用担心,在极地的时候,祂已经和我谈过了。”
梁鉴秋瞪大眼睛:“老师,您——”
“你真的知道,”赫里微微皱眉,“我能感应到一点祂的不同寻常,但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梁鉴秋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位先生救过我数次,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祂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祂保留了我对祂记忆。”
“这么说,祂是主动来接触的你的?”
“也可以这么说,”梁鉴秋略作沉吟地道,“毕竟如果祂愿意的话,完全可以不必要救我,也可以随时将我的记忆抹去。”
“老师,”他神情略有些凝重地看向赫里,“既然您也之知道了这件事,那您知道,祂到底是谁吗?”
赫里暼了他一眼,道:“不要什么事情都总是想着问老师,自己好好思考思考。”
梁鉴秋:“……”
沉默半晌,他道:“其实您也不知道,对吗?”
赫里:“……不要怀疑你的老师,这件事我不方便说,你只需要知道,祂暂时是善意的就可以了。”
虽然赫里才刚知道封鸢的存在,她甚至是在不久前才刚刚见到过封鸢,但是作为一位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神话生物,她对高位格存在的理解要比作为人类的梁鉴秋深刻的多。仅凭祂愿意显露自己的身份并与自己以平等的姿态进行交谈,就足以证明了祂的立场。
祂要抹杀自己,甚至是毁灭整个现实维度恐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样的高层次存在面前,怀疑祂的用意和目地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一切的意义由祂决断。
一切都不过是祂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赫里低声道:“那些人之所以会忽然从无限游戏里被传送出来,是因为祂的干涉。”
“祂将入侵现实维度的无线游戏副本‘驱逐’,就目前来说,我们应该不用继续再担心这件事了。”
梁鉴秋震惊道:“祂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赫里说道,“零点左右的时候,我楼顶碰到祂,祂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救援工作就可以了。”赫里耸了耸肩。
梁鉴秋恍然道:“难怪刚才开会的时候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和您说话,您好像都没有听见。”
赫里:“……我那是在思考!”
这俩学生真讨厌,天天就知道接他们老师的底儿!
“我在思考要怎么解释这件事,”赫里低声道,“再过不久他们肯定会发现从游戏副本里传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会发现入侵现实维度的游戏副本完全消失的事情,这总得有一个原因吧……”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小事,到时候肯定第二白昼、图书馆和翡翠冰川会联合调查,他们肯定会把这次的事情作为重点事件研究,开会的时候怎么说呢?”
“不说不就行了。”梁鉴秋道。
赫里“啊”了一声,听见他继续道:“反正我们历史上的悬案不少,我们根本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无线游戏入侵现实维度这种入侵事件,它消失了就消失了,这种事情……不知道原因不是很正常吗?”
赫里:“……你说的也对。”
半晌,她靠在椅子上感叹:“看来我是离开这个环境太久了,脑子都退化了。”
“不对啊,”她忽然又坐直了身体,“我都退休了,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个?到时候开会的时候我不去不就行了……”
而梁鉴秋目光很是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老师的这个愿望,不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候,大厅门口忽然有金色碎光一闪,一道瘦高的人影在那漂浮的金色碎光中凝结,随后走出来一位清瘦老者。
老者衣衫破旧,手中持着一杆长杖,灰白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也不知道是疏于打理还是怎么回事,那头发随着他的走动漂浮而起,仿佛一根一根细长的银色丝线散逸,而他面容清瘦,神色淡然,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位苦修者或者传道士。
“观察者阁下。”梁鉴秋微微躬身。
“嗯,”老者随意地一抬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灯塔熄灭的原因还没有找到吗?”
“暂时没有。”梁鉴秋摇了摇头。
“赫里,”老者往前走了一步,“你也在?看来事情比我看到的还要严重一些。”
“主要是灯塔的问题,”赫里皱眉道,“初代工程师们也无法找出灯塔的故障。对了,你是否有向真理之神进行祷告,祂有没有给你任何回应或者指引?”
老者摇头:“没有。”
赫里停顿了一下,道:“是祂未曾给予你指引,还是你没有祷告?”
老者一脸淡然:“都没有。”
赫里:“……为什么不祷告?”
老者沉默了一瞬,道:“忘了。”
赫里:“……你能当真理观察者也是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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