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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冷却期(下)


    老者却仿佛丝毫不因为赫里的嘲讽而恼怒,悠悠然开口道:“就是因为没人当我才当的,不然我早就退休旅游去了。”


    他说着看了赫里一眼,面上露出了些许羡慕。


    赫里冷笑道:“就算退休了,你也还是会被叫回来干活的,别妄想了,除非你死了——不对,就算你死了也有可能还是要回来继续干,看看拉格斯,今天他就是以后的你。”


    “你可别恐吓我了。”老者“啧”了一声,“灵体新看到条件何其苛刻,更何况千年里都在没有新的灵体诞生,这种事必不会轮到我。”


    “周浥尘,话别说太满。”


    这位周老先生似乎不置可否,道:“路上似乎有不少调查员,除了灯塔熄灭之外,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无限游戏入侵。”赫里简短地解释了当下的发展,就按照之前她和梁鉴秋所说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如果要说其他的,那就是一问三不知。


    “入侵……”周浥尘眉宇之间似乎有深沉难言的神色一闪而逝,“按照你说的,似乎是入侵忽然发生了中断,但如果只是入侵停止,那些被选中进入节的人根本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返回现实维度,可他们的任务都没有完成,却就这么被传送出来了……”


    他沉吟半晌,喃喃道:“难道是有外力干涉,还是因为无限游戏本身的问题?”


    赫里眉毛一挑,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你别在这瞎猜测了,无限游戏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专程把你叫过来,是来解决灯塔危机的。”


    “毕竟……”赫里语气微凝,“一座灯塔熄灭,对于现实维度来说实在太过于危险了。”


    “我知道。”周浥尘点了点头,却望向了梁鉴秋,“鉴秋,你的祷告有回音吗?”


    “有。”梁鉴秋刚回答出声,却猛然意识到了周浥尘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专门询问他的祷告是否有回音,难道——


    “不用担心。”周浥尘仿佛能够看穿他内心的想法,“这件事和灯塔熄灭没有多大的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我,主什么时候回应了你的祷告,祂所回应的内容都有些什么?”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只是同以往的祷告一样……不过,”梁鉴秋似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赫里,又将目光重新转回了周浥尘,才道,“我总觉得,主对祷告的回音频次,似乎有所降低?”


    说到最后一句是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几乎要淹没在门外肆虐的风雨声中。


    周浥尘叹了一声,低声道:“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纵然梁鉴秋再镇定,乍然听闻这一消息也无法再维持神情的平静,他见赫里并未因此露出什么惊讶,便知道她恐怕已经早有察觉,梁鉴秋一时间心绪有些烦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开口了。


    “暂时别想这些了,”周浥尘手指一动,他手中的长杖骤然消失,他迈步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赫里说得对,得先解决灯塔的危机……不然我们全都得完蛋。”


    升降梯上的数字一直往上,最终停在了三十二的位置,这便是神秘事务局的顶楼。


    当然,楼层是实际建筑的楼层,实际的楼层里到底有多少拓展的镜像空间,恐怕连赫里这个现任的神秘事务局局长都不能全数记住,三人从升降梯出来,往走廊深处走去。


    可是这走廊的尽头仿佛竖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映照出一条同样的走廊,可是仔细看时,却又分辨出二者之间细微的不同。


    赫里抬手要打开走廊一侧其中某个房间的门时,周浥尘却将目光投向了走廊深处的“镜面”。


    “怎么了?”赫里问。


    周浥尘目光一敛,问道:“最近‘世界之门’有什么异动吗?”


    赫里狐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浥尘没有回答,赫里收回了去开门的动作,道:“我是今天晚上才回来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而梁鉴秋回忆了一下,摇头:“近期没有听到过有关世界之门的消息。”


    周浥尘“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赫里这才打开了办公室门,她走进去的那一刻,门里的灯光无声亮起,她侧身让开门口,随意地道:“你知道不需要去灯塔看一眼吗?或者去见一见那几位初代工程师,当面听听他们怎么说。”


    “不用了,”周浥尘冷淡地道,“我去了他们也不会立刻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


    赫里苦笑一声:“这倒也是。”


    “那么,”周浥尘站在办公室巨大的窗户前,可是此时从窗口望出去却只有一片混沌黑夜什么都看不清,他回过头来,道,“他们准备用‘火种’来重新点燃灯塔吗?”


    “暂时是这么决定的。”赫里说道,“等冷却期过去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灯塔故障的具体原因的话,就只能这样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颇为轻松,可是任谁看到她紧皱的眉头都会知道她心里绝非这么认为,她的眉目如同窗外的夜色,同样笼罩着一层风雨阴霾。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半晌,周浥尘忽然开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犹豫不决,于是语气缓缓,声音也很轻,仿佛一团极其微弱,风一吹就要熄灭的烛火,他说道:“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赫里一愣,脱口问道:“什么?”


    可是这句询问一出口她心中就如预兆一般,已然隐隐有所猜测,她抿了抿嘴唇,听见周浥尘继续道:“我进来这栋楼,就已经感应到,那个孩子就在这里——”


    他甚至连这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赫里冷声打断:“这不可能。”


    “你明知道我们当初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孩子的能力封闭,十几年过去了,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这时候将封印秘术解除,她的躯体很有可能根本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灵性……”


    “就算再艰难,我们也不应该拿一个孩子的生命去冒险,”赫里低声道,“让她承担这么严重的责任?不,她应该是我们要保护的人才对。”


    周浥尘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但是现在众神与现实维度的关联已经开始衰减,连圣徒都无法与祂们建立联系话,更何况其余普通教徒。一旦祂们的权柄开始不稳定,现实维度……唉。”


    “算了,”周浥尘话语一收,“或许现在还不到担心这个的时候,眼前的问题的都尚未解。我要去世界之门看一眼,你们自便吧。”


    赫里诧异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你去世界之门干什么?”


    周浥尘却只是摆了摆手,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走到门口,却又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问道:“你们谁有见到言不栩吗?就是尤弥尔家的那个小儿子。”


    “刚才还在会议室来着,一转眼就不见人了……不过,他有可能去了灯塔,你找他有事?”


    周浥尘略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梁鉴秋皱眉问赫里:“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众神与现实维度关联正在衰减的?”


    “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赫里的语气稀松平常,是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如此。当你意识到某件事物不对劲的时候,它可能已经在暗中潜伏、生长、变化……成了你不可控制的模样。”


    “而且我的记忆不太完整,”赫里笑着,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趁着我还能活动,能思考。”


    她的声音逐渐低微下去:“能多帮助到你们一点,也足够了。”


    梁鉴秋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看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低声道:“老师……”


    “没事,”赫里的声音回复如初,“我都已经存在了这么久,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但是存在得太久,就会产生类似的错觉,消亡或许是一件好事。”


    梁鉴秋沉默半晌,道:“原来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话原本也不是我说的。”赫里道。


    梁鉴秋惊讶:“那是谁说的?”


    “老周啊,”赫里笑道,“怎么,他是你们真理信徒在现实维度的领袖,怎么好像你反而和他不太熟的样子?”


    “我父母尚健在的时候,周先生就是真理观察者,现在我已经成为了爷爷辈的人,他依旧是,”梁鉴秋摇了摇头,无奈道,“但是我见过他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他有一半的精灵血统,”赫里道,“生命周期当然要比人类漫长得多,而且,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就总是找不到人,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真理观察者,时间久了,除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认识他之外,恐怕就没有别人再记得他了。”


    她停顿了一瞬,道:“我也是。”


    梁鉴秋本来想说“我们会记得您”,可是转念再想,人类的一生相比于神话生物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彷如转瞬即逝,他确实会记住赫里·泽莫拉,直到他死亡,可是当他死亡之后呢?


    他的记忆和精神体消散,他的灵魂不复存在,他的肉体长埋于地下逐渐消解,变成了自然里的风、雨、云烟、游离的尘埃。


    这样短暂的生命,有意义吗?


    或许吧。


    他还是将刚才的话说了出来:“老师,我们会记得你的。”


    “我知道。”赫里朝着他点了一下头,笑意隐隐,道,“说起老周,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又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忽然对世界之门的状态感兴趣……你之前有从他口中听到过相关的事情——哦,忘了你和他不熟。”


    ……


    周浥尘离开赫里的办公室后往走廊尽头“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另外一条走廊走去,那面“镜子”却仿佛只是一道无形的幻影,穿透过后的另一头也根本没有什么走廊,而是一片黑暗、混沌、凝滞的虚空。


    虚空的深处有明亮的光团伸缩不定,周浥尘身影一闪,竟然出现在了那光团的附近,他悬浮在空中,光团里似乎包裹着一道幻影,那是一个巨大无比,无法估量其尺寸的“建筑”——如同光与水的凝结物,由一个完整的环形结构和无数穿梭的光弧组成,那环形结构中间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物质,像是轻薄的水流瀑布一般,而那层物质竟然仿佛如有生命,呼吸般轻缓起伏着,随着它的起伏,环形结构也在徐徐旋转。


    周浥尘望着眼前巨大的世界之门,那巨大的光团结构在他的眼球表面倒映,只剩下一个细微的狭小光点,他就这样在虚空中助伫立了数秒钟,口中低声诵念道:“……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


    “……请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请您赐予我,看见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眼睛。”


    “……请您庇佑我的渺小,宽恕我的无知……”


    周浥尘清明的目光忽然如昼夜倒转般骤然一收,漆黑瞳仁里泛起一点金属淬炼般的火光,这火光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继而竟然如同漫天焰火一般炸开,将世界之门的倒影淹没,而他的视线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居民混沌的虚空仿佛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涡旋,这黑洞瞬间吞噬了世界之门,浓郁的黑暗犹如浪潮一般瞬间覆盖了一切,而就在这浩大无垠的黑暗之中,他这又仿佛看到了一点闪烁的光。


    那光自宇宙尽头而来,奔流如飞星。


    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浥尘看到一个由光与影杂糅凝结的巨大虚影,那虚影抵达了世界之门,混乱的光影凝聚又分散,仿佛勉强汇聚成为了一个虚影巨人——


    轰!


    周浥尘的视线中骤然黑暗一片,星光与阴影无声破碎,他的脑海中仿佛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半晌过去,他才能睁开眼睛,眼眶中涌出两缕细细的红色血液,一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淌而下。


    而他身形往后一个跌跄,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了身形,便连忙返回了现实维度。


    他的脑海依旧一片混乱,因此传送的时候并没有选择什么特定的坐标,只是当他伸出手摸到身体之下的地面时,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只要还能回到现实维度,而他只是短暂的失去了视觉而已,不算太糟糕。


    “老周?”


    周浥尘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一双手卡住他的肩膀,将他搀扶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去世界之门吗?怎么忽然搞成了这个样子……”


    赫里搀扶着周浥尘,将他的身体靠在墙壁上,十足疑惑地道。


    好半晌,周浥尘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如游丝地道:“没事,我以后再也不乱用‘隐匿之眼’观察虚空了。”


    赫里沉默半晌:“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咱俩认识了六百年,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至少听你说过这么说过八次了。”


    周浥尘:“……”


    “我这次是真的。”他道。


    赫里道:“我不信,这句话我也听你说过十几次了。”


    “好吧,”周浥尘我还睁开眼睛,他的世界里看到的世界是一片血红色的暗影,不禁喃喃道,“怎么感觉这次的后遗症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的怎么是红的啊?”


    “你要不先把眼睛里的血擦一擦?”赫里无语道,“所以你去世界之门到底是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过去,结果搞成这副模样回来,可真有你的。”


    半晌,周浥尘忽然道:“我观察了时间之门的【时空流线】。”


    赫里面色一凝:“这不就是相当于回溯过去和预见未来,你看这个干什么?世界之门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世界之门出了问题,是无限游戏。”


    周浥尘叹了一声,活动了几下自己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抬起胳膊,将眼前的血迹擦掉,一遍擦一边道:“我找到了游戏副本的‘边界’,它们似乎正在发生渗透,我不知道这是否和这一次的无限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有关……”


    “‘渗透’?是和它路径现实维度时类似的情况吗?”


    “不知道,”周浥尘道,“因为我无法去到那些副本里。”


    “所以你才担心世界之门?”


    “是的,”周浥尘微微一点头,“毕竟我也不知道这种现象到底是外部力量所造成的,还是因为无限游戏本身的某种特性,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主神的意愿?”


    “那,”赫里犹豫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周浥尘深吸了一口气:“有未知存在出现在了世界之门附近,虽然我看到的只是过去的虚影,但只是这样一眼,我就差点回不来了……”


    赫里愣了一下,听他继续道:“祂既然出现在了世界之门旁边,是不是意味着祂对现实维度感兴趣?诶,这位未知存在还挺遵守规则,难道他还打算专门穿过世界之门?”


    “……”


    降临现实维度,未知存在。


    这要素过于齐全,赫里瞬间就想到了会议室里神秘消失的某位。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老周,你刚才看到的虚影,是什么样子的?”


    周浥尘苦笑:“这个时候让我再次回想……算了,反正已经受伤了,不就是灵性受损,意识坠落吗?没关系,反正也死不了,死了更好。”


    他回想了一会儿,道:“是一片光,光和阴影,我只能记得这个了。”


    赫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心道那就大概率和她想的一样了,果然如此。


    如果真的是那位存在的话,祂不但会遵守世界规则穿过世界之门,还能和你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开会,说不清楚这两件事到底是哪一件更惊悚一点。


    “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赫里嘀咕道,“至少也得等眼睛恢复了再说。”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周浥尘的眼睛终于恢复了视觉,虽然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和虚影,但也不至于走路撞在墙上,但他的灵性却受损不小,相当于一下被打成了残血,而且还被锁血了,段时间内不能恢复。


    他似乎还想继续和赫里讨论一下刚才的所见,但是赫里却以他身体受伤了为理由,并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周浥尘只好遗憾作罢。


    “我走了。”


    他站起身来,动身往门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所走的方向好像偏了,于是又拐回去重新走。


    赫里无奈道:“你干什么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去第二白昼,找人。”


    周浥尘淡定地手指一拂,那根长杖倏然浮现,他将之当拐棍一般拄在手里,眼睛半眯着,如果另外一只手再拿一只破碗的话,完全可以去当乞丐讨钱了,但是这位真理观察者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于是封鸢和言不栩在秘塔之中见到他的时候,言不栩还好,封鸢就被他这副不修边幅的尊容惊了一下。


    试想,一间黑暗的地下屋子,石门紧闭,需要用秘术才能打开,而进去之后忽然冒出来一个衣衫褴褛,手握长棍,眼睛半眯着打量你的老头儿,是个正常人,应该都觉得这场景挺惊悚的吧。


    “是您?”言不栩惊讶道,“您在这干什么?”


    周浥尘道:“我当然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说着,将目光停在了封鸢身上:“这个年轻人是谁,怎么没见过,你不是一向都独来独往的吗?”


    “是我朋友。”言不栩说着,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封鸢身前。


    “诶,朋友就朋友,看两眼怎么了,看两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有话快说,”言不栩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我还忙着呢。”


    周浥尘依旧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言不栩身后的封鸢,封鸢倒是没有什么遮拦,任由他打量。


    而如果周浥尘没有去世界之门,那么此时的他凭借“隐匿之眼”,或许可以和赫里一样发现封鸢的不同寻常,可惜他现在是个半瞎,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两团黑糊糊的人影。


    全然不知道,他刚才看到的未知存在,此时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


    第142章 客人(上)


    “找我什么事?”言不栩问道。


    周浥尘眯起眼睛,大概是因为视觉受损,他的瞳孔并不能完全聚焦,原本清澈的眼睛此时仿佛尘埃弥漫,他看向封鸢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动,但是片刻之后,言不栩却望向老者,轻微一扬眉。


    看来是周浥尘用了什么秘术隔绝了自己的声音,只有言不栩才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这种寻常的秘术封鸢如果想打破自然轻而易举,但他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于是就在一旁站着,可是下一秒,言不栩却出声道:“不用瞒着他,您继续说吧。”


    “你确定?”周浥尘意味深长地道,他终于看向了别处,雾蒙蒙的目光盯着虚空,“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言不栩偏头问封鸢:“他说的是和无限游戏的有关事情,你要听吗?”


    封鸢还没有回答,言不栩就继续道:“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


    他一点头,再看向周浥尘,“但是这个人很烦,他非得让我和你确认一下,现在问过了,可以说了吗?”


    周浥尘很是无语地道:“你当着我的面诋毁我也就算了,人家一句话也没开口,话都让你说完了,你是他谁啊?”


    言不栩立刻看向封鸢,封鸢默默道:“没事,他说的对,我确实想知道。”


    周浥尘“啧”了一声,道:“那我从头再讲一遍。”


    “对了,你也是无限游戏的玩家吗?”周浥尘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但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是新手,”封鸢解释道,“进游戏里还不到两个月。”


    “这么新?”周浥尘惊讶,他混沌的视线往言不栩脸上一戳,“你上哪找了个这么新的新人和你当朋友?”


    言不栩:“……你能不能快点说,管的真多。”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周浥尘嘟囔着,继续问封鸢,“年轻人,你知道无限游戏副本边界么?”


    封鸢缓缓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副本的任务场景是有限的,而到了场景的尽头之后,就是‘边界’。我偶然发觉,有些副本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似乎正在向未知的地方‘渗透’……这种‘渗透’类似于其对现实维度的入侵,但是又似乎不是。”


    周浥尘说着,声音有些迟疑:“我不确定。”


    封鸢微微皱眉:“您是这么发现这种现象的?”


    “都说了是偶然发现的。”


    “不,我的意思是,您是通过感知,还是亲眼看到,还是猜测?”


    “‘看’到的,不过更准确来说还是灵性感知,”周浥尘道,“我是真理之神的信徒,天生就拥有‘隐匿之眼’,所以哪怕是在副本里也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隐匿之眼这么厉害?”封鸢惊讶。


    言不栩微微咳嗽了下,低声道:“他是真理教派的观察者,相当于领袖。”


    “难怪……”封鸢嘀咕道。


    难怪当初梁鉴秋在猜测自己有可能拥有天生的“隐匿之眼”后费尽心机要把自己拉过去。他又看了一眼周浥尘,心说这老爷子看上去年纪比梁鉴秋还要长一些,结果竟然还是个无限游戏玩家,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破游戏的包容性还挺强。


    “您在哪个副本里发现的这种异常现象?”封鸢又问。


    “一个五级副本,”周浥尘想了想,道,“叫《布加罗尔的夜游者》。”


    言不栩忽然道:“我去过这个副本,当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我如果不是被一个NPC追到荒谷边缘,也不会发现有问题。”周浥尘似乎有些迟疑,“但那个副本又确实还在正常运行……不过我劝你不要轻易进副本里去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小心困在里面出不来。”


    言不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周浥尘说着,眼睛里又渗出一些血水,他袖子擦了擦,只好暂时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言不栩无奈道:“我还正要问呢,您好歹也是真理观察者,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周浥尘眨了眨满是血丝的双眼,唏嘘道:“想要看透真理,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


    “我这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还没说完,封鸢忽然心中一跳,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来,果然听到周浥尘继续道:“我怀疑副本的‘渗透’现象可能会穿透世界之门去往未知空间,所以去了趟世界之门,在我观测世界之门的时间流线的时候,我发现,似乎有某个未知存在穿过了世界之门,降临了我们的现实维度。”


    他说着,神情不由凝重起来,而封鸢却不知道此时应该摆出一点什么表情好了。


    如果这老头儿说的不是自己,他就生吃CPU!


    可恶,你们这些真理信徒到底都有什么毛病,真理之神赋予你们看透真相的眼睛和与物灵交流的能力,是让你们仰望星空观察不可名状的吗?下次再见到真理他一定要告状!


    还有没有人管了!


    “未知存在?”言不栩挑眉,“什么样的未知存在。”


    “我无法看清,那只是时间流线里的虚影”周浥尘摇头,苦笑道,“要是真的看清楚了,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和你说话了。”


    “也是。”言不栩点了点头,道,“您还是回去休息吧,以您现在的状态,我都担心会不会在镜像回廊里迷路。”


    “不至于,不至于,”周浥尘摆了摆手,又恢复了淡然出尘的模样,“我还要去灯塔研究所,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那您快去吧,”言不栩开始出言驱赶他,“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您也知道秘塔进入是有限制的,要是这次找不到我们想找的东西,下次再进来就只能三天以后了。”


    周浥尘“嘁”了一声,身形化作一缕金色流沙消失在了原地。


    “进入这里竟然还有时间限制?”封鸢差异道。


    “嗯,看到那个沙漏了吗?”言不栩指着房间深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封鸢的目光穿过一排排漂浮的书架和古怪机械,看到一个圆形的沙漏浮在空中,那像是一个泡泡,中央被一层流光溢彩的薄膜隔绝而开,细碎的、如同液体一般的砂砾缓缓下落,堆积在“泡泡”底部的


    光晕之中。


    “因为秘塔除了各种秘闻之外都是禁忌知识,生灵不宜在这里待的太久,以免受到各种禁忌的污染,所以当沙漏里的沙子流淌殆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必须出去的时候。”


    封鸢想了想,问:“不出去会怎么样?”


    “会被强制传送出去,”言不栩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因为被这里的秘术禁制传送出去和我们自己传送不是非常相同……嗯,总之不要尝试。”


    封鸢笑道:“你试过?”


    言不栩沉默不语,封鸢一边打量着秘塔内部的陈设,一边道:“你肯定试过吧。”


    “我小时候试过,”言不栩道,看上去不愿意再多提此事,“我们动作快点,刚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来这边。”


    封鸢跟着言不栩走到了一个古怪机器的跟前,这机器看上去像是齿轮和链带胡乱拼接起来的,没有外壳,各种零件相互连接,似乎杂乱无章,又似乎乱中有序,而它顶部的位置,有一个类似于卡槽的出口。


    “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都在这里。”言不栩按了一下机器一侧的某个按钮,机器忽然嗡鸣转动起来,而后那个“卡槽”忽然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般张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机械小方块,小方块底部生出四条金属勾爪,“咔哒咔哒”爬到言不栩面前,出声问道:“你好,查询历史记录请按一,提供编撰目录请按二……其他请按九,听不懂请直接滚出去。”


    封鸢:“……你还挺暴躁。”


    而小方块说完,身体往原地一蹲,封鸢这才看清楚它的正面全都是按键。


    言不栩一通操作,小方块又“咔哒咔哒”跑回了机器里,一会儿,搬出来一堆大小不一的透明晶石,什么颜色都有,五彩斑斓的。


    “这什么东西?”封鸢指着那堆晶石问。


    “记录原件。”言不栩心不在焉道,“这些事件不能用普通载体来记录,以前需要对印刷纸张进行秘术加持,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加持,这玩意只需要用秘术刻印上去就行,只要石头不毁坏,污染事件也不会泄露。”


    “可这怎么看啊?”


    “用灵感就行。”言不栩拿了一块石头递给他,“用感知特定物品的方法。”


    他说完,见封鸢似乎还是很茫然,只好将石头放在他手中,道:“我教你,把散逸的灵性聚合在身体周围,然后把你的灵性力量附着在石头上,试着去连接你的精神体……”


    言不栩说着,下意识将自己的灵性也分出去一缕,去感知那块石头的刻印。那是一块暗红色的晶石,被封鸢握在手中,他的手指修长,因为抓握的动作而手背上筋骨分明,而他的肤色偏向于冷调,被这块红色的石头一衬,更是白得几乎透明,甚至仿佛能看到皮肤之下的血管。


    言不栩觉得他的感知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疑惑这石头上的刻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他猛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在感知刻印,而是在感知……封鸢的手。


    第143章 客人(中)


    有那么一瞬间言不栩以为自己的灵感出了什么问题,他似乎感知到了封鸢跳动的脉搏,但是灵性感知不是物理感官,不会捕捉到这种类似于听觉的信息,他立刻将灵性感知一收,但那轻微的震动却似乎并未停止,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心跳。他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坏事,刹那生出了许多面红耳赤的羞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脸色有什么变化,但却很庆幸秘塔内部光线昏暗,因为这样就算他神情有什么异样,别人也看不出来。


    但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别人,只有他和封鸢。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封鸢似乎已经知道了怎么读取晶体的刻印,神情宁静,眼眸微垂,握着晶石的动作却没有动。


    言不栩的目光再度落在封鸢的手上。


    不可否认那只手很漂亮,漂亮到能一瞬间夺走他的注意力……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又好像到处都是问题。


    而这时候,封鸢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言不栩脱口而出的否认:“没有。”


    “没有?”封鸢将手里的红色晶石放回小机器人拖出来的盒子里,莫名其妙道,“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没有,你自己品品这答案和问题配套吗?已读乱回是吧。”


    “我说我没想什么。”言不栩嘀咕道。


    “没想什么?也没见你感知刻印,”封鸢又拿了一块石头,补充道,“没感知到你的灵性波动。”


    “就开始。”


    他说着,也拿了另外一块石头。


    封鸢耸了耸肩,继续阅读石头里的记录去了。


    半晌,这堆记录被他们两个人读取了个七七八八,但仅仅是在那些散乱的事件之中,很难得到什么确切信息,在封鸢读取过的记录中,只有一次事件让他略有留心,那就是“魔方事件”的记录。


    以往他都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却从未知道其主要经过。“魔方事件”发生之前灯塔也曾有过短暂的熄灭,但是据记录,这种熄灭是有预兆的,三神圣徒或者观察者都不同程度得到了神明的暗示,而黑夜过后,一直隐秘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便就此消失了。再之后,真理观察者得到神谕,清理无限游戏所遗留在现实维度的污染和最后痕迹,除了游戏玩家之外,人们的记忆也都随之清除。


    而也是“魔方事件”之后,《公约》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无限游戏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总之,无限游戏脱离了现实维度,自成一个单独的游戏空间,并且玩家进入条件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规则更加明确严格,但它依旧存在,所以很难说这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就像言不栩之前说过的那样,“魔方事件”前后的无限游戏是不一样的两个“版本”,而不久前,封鸢又见到了真理之神与无限游戏主神之间的角逐,于是他就不得不怀疑,无限游戏发生这样的变化,会不会,和真理之神有什么关系?


    既然主神一开始并没有制定《公约》,而且祂此次大举将副本入侵现实,甚至不惜多次将自己的精神体投影到现实纬度,如此费尽心机也要让无限游戏重新降临现实维度,说明祂恐怕不满足于将无限游戏脱离现实维度吧?所以不论是《公约》还是游戏空间,应该都是祂对真理之神妥协的结果?


    封鸢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可是主神非得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为了把现实维度的人类当猴耍,祂自己看热闹?


    以封鸢和主神的几次交手来看,祂好像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而且祂说的什么“失败”之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按照真理之神离开时对封鸢的提醒,如果无限游戏中真的有他想知道的答案的话,是不是也包括这个?


    可是无限游戏也不小,副本成千上万,他又该从何下手……想想都头疼。


    算了,不想了。


    他将记录着“魔方事件”的石头放了回去。


    “你在想什么呢?”言不栩问。


    “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言不栩似乎被他噎了一下,嘀咕道:“我真的没想什么,可能就是发了会呆。”


    “你有什么发现吗?”封鸢问。


    言不栩摇了摇头。


    封鸢斟酌道:“要想从这些入侵事件里找出什么端倪,恐怕得更细致的去比对研究才行,靠我们在这大致浏览,很难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的。”


    “这倒也是。”言不栩叹了一声,他望了一眼房间尽头的沙漏,“而且时间没剩多少了,我们得离开了。”


    “好吧。”


    封鸢看样子似乎是要转身离开,可是迈出去的脚步忽然又收了回来,看着小机器人旁边盒子里的晶石眯起了眼睛:“这里的资料能借阅吗?”


    言不栩“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封鸢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不能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那能不能把记录带出去在外面看?图书馆的老古董书都能借出去,没道理秘塔的记录不能出借吧?”


    言不栩:“……没有这种制度。”


    “那能不能给管理员建议一下,加一条。”封鸢抱起手臂,“毕竟时代在进步,要回应大家的需求——”


    “我看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有这种需求。”言不栩哭笑不得,“我不是告诉过你,入侵事件记录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污染性质,限制进入秘塔的时间本质上是一种保护。”


    “这种污染会对你有影响吗?”封鸢问。


    言不栩道:“没有,这么点污染还不足以——”


    他说着倏然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语气徐徐:“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记录的污染本身很微小,就算产生了什么影响也完全能解决,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般原始记录都会留存两到三份,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我们能不能把这些记录带出去看完了再还回来?”封鸢小声道,“这里这么多记录,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少了几块吧?”


    几分钟后,封鸢和言不栩拎着一兜石头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秘塔。


    既没有被什么禁制秘术所阻拦,也没有被任何人所发现,因为从秘塔建立到现在,就从来没有人会突发奇想把记录带出秘塔,从这方面来说,封鸢也是个开天辟地的人才。


    “现在就去看,”封鸢道,“尽快看完就可以还回来了。”


    “不睡觉了?”言不栩笑道。


    封鸢摆了摆手:“没事,反正明天不上班,说不定以后都不用上班了,公司倒闭不倒闭还另说呢。”


    “去哪呢?”言不栩随口道,“得找个地方——”


    他话音未落,封鸢就道:“我家不行,猫比较怕生人,去你家。”


    言不栩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啊”了一声:“你去我家?!”


    封鸢道:“怎么了,不行吗?”


    第144章 客人(下)


    封鸢见言不栩神情似乎有些凝滞,以为他不同意自己的提议,便又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再找别的地方。”


    言不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但是我是不是得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封鸢疑惑:“啊?你家除了你还有别人在。”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明白过来,封鸢所说的“他家”指的是他在中心城的住处,而不是在不夜港的家,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传送,因此虽然他常驻于中心城,但却隔三差五就要离开一趟,导致他总觉得那座房子好像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安全屋一般,刚一提起来,他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还有别人在的话那我——”


    言不栩连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说错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就去我那。”


    封鸢“哦”了一声,却还是道:“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主要是我觉得现在不太好找别的地方……”


    如果是往常随便找一个不引人注目处倒也方便,可是现在灯塔熄灭,整个中心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黑暗之中,封鸢唯一能想到的光明尚存的地方是神秘事务局……怎么说呢,偷偷把灯塔的资料带出去拿到神秘事务局去看,多少是有些嚣张了。


    所以他按照自己惯性思维,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将这些记录带回家去,而如果是他一个人,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回去了,但是和言不栩一起的话,系统也就算了,要是CPU忽然冒出来,那还是有点吓人的。


    “没事,”言不栩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似乎是想拉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动作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后他抓在了封鸢的袖子上,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


    他的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折叠变换的镜面所淹没。


    等到眼前的景象稍定,封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似乎是客厅模样的陈设,家具不多,因此显得整间屋子都颇为宽敞,甚至宽敞得让人觉得有些空洞。


    这大概就是言不栩的家了。


    “有什么备用的照明工具吗?”封鸢看向了身侧的言不栩。


    “不用。”言不栩抬手往空中一弹,一团跃动的火焰从他手指间飞跃而出,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般冉冉浮起,停在了屋顶某处,随后整间屋子便大亮起来,光线柔和,瞬间便与窗外的黑暗隔绝而开。


    封鸢将带出来的晶石放在了茶几上,问:“要换鞋吗?”


    “随你,”言不栩说着朝玄关瞥了一眼,“但我不知道柜子里有没有拖鞋,你去看看吧。”


    他说着往厨房走去,封鸢听到一阵柜门开合的翻找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似乎有些无奈:“我好像没有能招待你的东西,我明明记得有饮料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了。”


    封鸢好笑道:“这是你家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和这里不太熟的样子。”


    “是我家,放心吧没走错。”言不栩又回到了厨房里。


    封鸢打开玄关的柜子,发现了里面有未拆封的拖鞋,他问过言不栩,再次得到“随便”的答案之后他便拿了一双换上,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而且言不栩的房子,说干净整洁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崭新明亮,似乎是一间刚装修完,并未有人居住的新房子一般。


    他回到客厅,言不栩拿着两罐饮料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埋头看着那两罐饮料,然后抬起头,叹气道:“过期了。”


    封鸢:“好好好,我记住了,第一次来你家你就给我喝过期饮料。”


    言不栩:“……”


    他竟然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将过期饮料扔进了垃圾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怎么办,现在好像也买不到……”


    “我和你开玩笑的,”封鸢摆了摆手,“而且我又不是真的来做客的,就算真是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就我们俩,随便一点。”


    “哦……”


    言不栩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明明他和封鸢经常一起行动,不论是进副本还是去荒漠也都是他们两个人,哪怕是刚才在秘塔也只有他们两个,那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回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看了一眼洁白如雪的墙壁,心道这房子是有什么特殊魔力。


    目光收回来时,他蓦然瞥到自己衣服袖口上沾上去星星点点的污渍,大概是早上在巷子里杀那只夜叉或者在副本里的时候沾上去的,他指了指卧室:“我去换个衣服。”


    封鸢点了点头,一会儿,言不栩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拎着换掉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卧室门也没有关,封鸢不经意瞥了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但同样也透着一种空荡荡的冰冷,除了床上的被子有几分褶皱之外,一眼过去竟然看不出有什么生活痕迹。


    “你不经常在这吗?”他问言不栩。


    “也没有,”言不栩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就是有时候不在而已。”


    封鸢也没有再多问,将袋子里的石头都倒出来:“还是赶紧看完还回去,乘着这一会儿他们都在忙灯塔的事情无暇分身……”


    灯塔熄灭之后昼夜不分,人也仿佛失去了时间观念,而他们从秘塔离开的时候不仅带走了“魔方事件”之后的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还找了许多关联事件一并带走,于是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第二天,才终于将这一片资料看完,看得封鸢脑瓜子嗡嗡的。


    要是平时按照他的个性说什么也不会一次性看这么多资料,可是谁让把石头带出秘塔这个破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呢?而且既然都偷偷带出来了,万一被发现,下次再看到这些东西不定什么时候,本着拿都拿了的基本原则,硬着头皮也要给它看完。


    于是看倒是看完了,也特意挑出来他觉得可疑的事件……可是对于灯塔熄灭和无限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维度,他依旧毫无头绪。


    可疑事件有三,分别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第七天,现实维度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梦境蔓延事件,涉事人员全都做了相同的梦,而梦境的内容却是杂乱无章,哪怕解析之后也无法得出其意象所象征的真正含义,后来的梦境分析师在研究过后,也只能推断其可能与无限游戏有关。


    第二件则是因为记录模糊被封鸢单独列了出来,本身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入侵事件,事后查明涉事人员五人都是无限游戏玩家,但是这件事却有一个后缀,单独标注此事件疑似与编号-908事件有关。


    这种格式的编号只有神秘事务局才有,而封鸢见过的入侵事件编号大多是五位数或者四位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数的编号事件。他问言不栩,言不栩说这应该是因为编号所代表的事件比较特殊。


    而最后一件就是“魔方事件”,尽管记录清晰,甚至真理观察者还得到了神谕,但封鸢依旧觉得这件事绝非记录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但这却也已经是现实维度的人们所能探究的真相尽头,如果他想继续深挖其中的秘密,恐怕也只能去找真理之神和无限游戏主神两位当事神询问一番了。


    太难了,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


    封鸢面无表情地将散了一桌子的石头收拾起来装回了袋子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


    “困了?”言不栩随口问,“也是,我记得你昨天就说要回去睡觉,结果到现在还没睡。”


    他说着打量了封鸢几眼。


    除了神情有些怏怏不乐之外,封鸢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其实觉醒者除了灵感和特殊的灵性能力之外,身体体质也异于普通人,要不然神秘事务局那帮外勤调查没日没夜的加班高强度工作早就猝死了。


    而且因为灵感觉醒,梦境和感知都变得极其敏锐,大部分觉醒者的睡眠时间都不长,而且也不会睡得很沉,一旦出现那种睡死了叫不醒的情况,这就一定是要出问题。


    所以言不栩对封鸢这种一天不睡觉好像会死的觉醒者觉得有点稀奇。


    “还想吃饭,”封鸢往后依一靠,咸鱼一般摊在沙发上,“又不睡觉,又不吃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呢。”


    言不栩看了眼窗外的天空,玩笑:“我感觉也差不多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现在外面哪里能买到吃的,”封鸢瞥了他一眼,“你也真是的,家里一点余粮都没有啊。”


    “我错了。”言不栩笑道,“让你饿到了我简直罪该万死,熄灭的只是中心城灯塔,别的地方肯定还能买到。”


    封鸢叹气:“早知道不来你家了。”


    “别啊,”言不栩脱口而出,“我多买点吃的放着,你以后……”


    多来几次。


    后半句到了嘴边,却又莫名咽了回去。他想,封鸢来自己家干什么呢?似乎没有什么非得要来的目地……可是这个想法很理所当然的就出现了,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因为和封鸢独处而有些不自在。


    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封鸢道:“以后什么,来你家?来干嘛。”


    言不栩心不在焉道:“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诶,”封鸢偏头看向他,“真的?”


    言不栩反倒怔了一瞬,屋顶跳跃的焰火在他眼底投射出明暗不定的影子,半晌,他笑了起来,笑意和跃动的火光仿佛融为一体,很难分辨到底谁更明亮,他点头道:“真的。”


    “那我——”


    封鸢的话音未落,窗外忽然大亮,这光明来得如此突兀,仿佛利刃切割而下,黑夜乍破,继而冰消雪融,一抹清冷的天幕浮现,流云飞渡,云缝之间嵌出道道金光来。


    天亮了。


    第145章 第四朵火种


    “灯塔修复了?”封鸢诧异道。


    “看样子是的,”言不栩抬手一招,悬浮在屋顶的火焰流星一般曳过,在他手里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消失不见。他喃喃道,“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修复了灯塔……”


    封鸢略作沉吟,道:“我之前听泽莫拉女士说,灯塔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并没有发现灯塔故障的原因,现在灯塔重新亮起,他们应该找到了故障的原因?”


    “不一定。”


    言不栩说道,他两步走到了窗户跟前,往外望去,天幕呈现出一种大雨暂歇的阴郁,天光并不算明亮,反倒有些雾蒙蒙的,仿佛凝聚的雨气并未散尽。而楼下的地面上却已然是汪洋一片,风一吹,原本静滞不动的水面晃漾连连,倒映其中世界的虚影倏然散成大片大片朦胧的色彩。


    “没有找到故障,怎么能修复灯塔?”封鸢疑惑。


    “有别的办法。”言不栩抬起手指一捻,刚才那一抹消失的火焰又瞬间浮现,“灯塔熄灭超过三天就会冷却,超出冷却期再想点燃灯塔会更难,所以就算是找不出灯塔故障的原因,他们也一定会在冷却期结束之前重新点燃灯塔。”


    “这是……”封鸢看着他手中犹如精灵一般灵动的细小火苗,忽然道,“‘火种’?”


    “对。”言不栩点了点头,“‘火种’据说是太阳遗留在现实维度最后的余晖,它可以重新点燃灯塔,暂时为世界提供光明。”


    “暂时。”封鸢重复着他的话,“也就是说这只是一种应急的办法,他们还是必须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并将其修复,才能避免灯塔再次熄灭。”


    “是,不过没人知道被‘火种’点燃的灯塔会怎么样,又到底能燃烧多久,在过往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过往历史中灯塔也没熄灭过几回。”封鸢淡淡道。


    “这倒也没错。”言不栩说着却忽然皱了皱眉,“不过,距离这次灯塔熄灭还没有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那帮老家伙不是一向都很能沉得住气吗?怎么这次这么着急。”


    “还能这样算?”封鸢笑了笑,“灯塔熄灭对中心城乃至整个现实维度造成影响可都不小,当然是越早亮起来越好吧。”


    可是言不栩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火种’……是不可再生的。”


    “消耗品?”封鸢挑眉。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仅是消耗品,而且还是极其珍贵的消耗品,现实维度现存的‘火种’也不过才三朵而已。”


    “就这么点?!”这下封鸢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喃喃道,“难怪你上次说要带着‘火种’去找泽莫拉女士的时候陈副局那么惊讶……如果这次灯塔是使用“火种”点燃的,不就意味着,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火种只剩下两朵,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种光明能维持多久?”


    言不栩叹了一声,才点了点头。


    “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封鸢嘀咕了一句,又道,“既然‘火种’这么珍贵,你怎么还能拿着这玩意到处跑?”


    封鸢抬了抬下巴,指着言不栩手指上缠绕的猩红火丝:“灯塔怎么会允许你独占一个这么稀有的东西的?”


    “什么叫独占?”言不栩将火苗一收,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啊?”封鸢纳闷道,“不是你说这东西全世界只有三个么。”


    “是只有三个,我的‘火种’很小,相比于灯塔收藏的另外三朵的性质不大一样,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种’。最主要的是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才没有把它收回去。”


    封鸢:“……”


    “‘火种’是从哪里来的?”封鸢有些好奇,“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它是太阳最后的余晖,这东西又怎么会降落在现实维度?而且还能被保存利用?”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言不栩道,“ 不过‘火种’历来都是灯塔的最珍贵物品之一,似乎灯塔……不对,第二白昼诞生之日起,就已经存在了。”


    他这么一说封鸢就更好奇了:“那你的‘火种’是从哪来的?”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捡来的。”


    封鸢:“啊?”


    “就是捡来的,”言不栩摊了摊手,语气寻常,“还记得我说过之前在荒漠流浪那阵子吗?就是有一天晚上在荒漠捡到的。”


    封鸢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的动作:“那你运气还挺好。”


    言不栩不置可否。


    封鸢觉得他口中稀松平常一句“捡到的”肯定并不像说的这么简单,但他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封鸢便转而去问别的:“‘火种’除了能点燃灯塔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吗?”


    “它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就已经非比寻常。”言不栩低声道,“老周说,是来自现实维度之外的高层次力量,这不是人类所能够掌控的。”


    “你不就能掌控吗?”封鸢随意地道。


    “我连它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言不栩笑道,“用的最多的时候也就是拿来照个亮。”


    “能照亮也不错。”封鸢语气淡然,“火,本来就是用来照亮黑暗的。”


    言不栩“啧”了一声,忽然道:“我发现你对这种珍惜少见的事物反应好像都很平淡,那如果有人想要送你礼物,不知道要多珍贵的东西才能打动你?”


    “不用啊。”封鸢道。


    言不栩“啊”了一声,似乎有点疑惑。


    “比如现在,”封鸢对他道,“一个煎饼果子就能打动我,天亮了,该吃饭了。”


    言不栩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买吃的,等着。”


    他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封鸢想拦都来不及。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热雾蒸腾,他将袋子往封鸢跟前一递:“喏,煎饼。”


    “你还真去买煎饼了呀?”封鸢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装的都是巴掌大圆圆的饼,很薄,和煎饼有点像,但又不是煎饼,反正封鸢从未见过这样的煎饼。


    “这是精灵族群的一种面食,用精灵语翻译成通用语也叫‘煎饼’,但是我们人类所说的煎饼不太一样,”言不栩解释道,“不夜港到处都是这个,你尝尝。”


    封鸢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觉得和他平时吃的酥油饼有点像,但里面裹着一种他从未吃过的香料,辛辣扑鼻,刺激着味蕾,令人胃口大开。


    “好吃吗?”言不栩问。


    “好吃啊,”封鸢点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反正他也不是人类消化系统,就算真的生吃CPU估计也没什么事,这种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吃。


    “我还怕你吃不惯来着,”言不栩道,“精灵的食物大都调料比较重,但是我又不知道别的地方什么东西好吃。”


    “精灵竟然口味更重吗?”封鸢诧异道,“我还以为精灵都会吃得比较清淡。”


    言不栩纳闷:“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不知道,可能是一些刻板印象吧。”封鸢漫不经心道,毕竟他记得地球的文艺作品里,精灵都是优雅空灵,似乎和烟火气不太挂钩。


    “等以后有空就去不夜港看看,”封鸢说道,“到时候喊你给我当导游。”


    上次言不栩说过之后封鸢专门去查过西昂,这里被称作“精灵之都”,而不夜港正是整个西昂最繁华的一个大区,因为靠近灯塔,加上港口上船只往来频繁,指引明灯长亮而得名。


    “好啊。”言不栩答应,他眨了眨眼睛,“带你去我家尝尝我婶婶做的菜。”


    封鸢心中一动,蓦然道:“之前在秘塔,我说要去你家的时候,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去不夜港吧?”


    言不栩没有回答,但是封鸢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他瞥了言不栩一眼:“你也不想想这合适吗?我和尤弥尔教授他们又不熟。”


    “没关系,”言不栩摆手,“你如果去做客,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我也会很高兴。


    不过这句话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一向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几乎从不对其他人生出什么期待,可一旦这种念头起来,就像风过之后漫山遍野新发的野草,蔓延成一片啥茸茸的生机,再也无法收住了。


    “好。”封鸢点头答应着,又咬了一口他的煎饼,望着窗外略有些迟疑道,“灯塔重新亮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把这些记录还回去?”


    “不着急,你先吃吧,吃完再去。”


    “你不吃?”


    言不栩还没回答,手中就被封鸢塞了一个饼。


    “我看你问题很大,不吃饭也不睡觉,你是铁做的吗?”封鸢说着不由纳闷起来。


    “几天不吃又饿不死。”言不栩随意地道。


    “以后别让我听见这句话,”封鸢道,“几天不吃真的会饿死。”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不栩见他好像有点噎住了,便赶紧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道:“几天不吃饭会饿死,但是喝一杯凉水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封鸢端着杯子喝了几口,才发现这杯子底的标签都没有拆。


    他本来以为言不栩很少来这里这房子才会这么新,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了落脚的地方,这间屋子里才会罕见生活痕迹。但问过他又说不是,而且封鸢记得言不栩也说过,他很少回不夜港,这样的话就算只是落脚地,进进出出几次之后,多少也该留下一些痕迹才是。


    但却几乎没有,难道这人平时也不睡觉?


    好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言不栩要辟谷修仙,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邪神?


    言不栩很快吃完了那一个饼,对封鸢道:“走吧,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灯塔重新亮起。”


    ==


    一个小时前。


    第二白昼的岛屿静静漂浮在空中,因为岛屿周围设置有秘术禁制,所以即使有航空器的航线从浮空岛屿周边飞行而过,普通人类也无法发现,而在岛屿上空,巨大的世界罗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片朦胧白光。


    如果是平时,序列-033所散发出的微光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有可能发现不了,但因为灯塔熄灭,备用能源只能支撑原本照明的不到三分之一,基本上就是一个凑近勉强能看清楚,远看全都模糊的程度,于是序列-033所散发出的微光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拉格斯飘在那巨大轮盘的地下,抬起头望着序列-033,半晌,忽然道:“在我生前,我似乎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世界罗盘。”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矮了,”周浥尘岿然不动地道,“而且还高度近视,就算想看也看不清楚吧。”


    拉格斯:“……”


    “你这人,”他飘到周浥尘跟前,瞪着透明的眼珠子,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活了这么久还这么不会说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周浥尘也不在意他的嘲讽,淡然道:“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看——”拉格斯的声音忽然一顿,继而喃喃道,“是我眼花?还是我痊愈了几百年的近视眼又复发了,世界罗盘怎么不转了?”


    周浥尘道:“你没眼花,它确实停止转动了。”


    “啊?!”拉格斯的大惊失措,“这,难道这玩意儿也坏了?”


    “我看你才是真的老糊涂了,”周浥尘绕着世界罗盘快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世界罗盘停止转动意味着有所指引,你飞得快,赶紧上去看看罗盘指向的是什么方向。”


    拉格斯这时候也顾不得计较其他了,连忙漂浮而起,到了巨大的世界罗盘旁边。


    半晌,他声音凝重地道:“是轴心点的东边。”


    “东边……”周浥尘呢喃,“灯塔?”


    他声音一收,抬起头对尚在空中的灵体拉格斯说道:“你在这呆着不要动,我去一趟灯塔。”


    说完,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


    几分钟后,其余人也都赶到了这里,赫里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序列-033怎么忽然——”


    她话音未落,序列-033的所散发出的濛濛白光忽然消失了,而周围的景物莫名由原本的阴暗模糊变得清晰起来,赫里一愣,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序列-033的光线消失,而是突来的亮光忽然照亮了一切。


    赫里锐利的目光骤然望向远方,道:“是灯塔,灯塔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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