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遗骸之上
没有人知道灯塔是怎么恢复的。
周浥尘赶到灯塔研究所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巨人拜姆,他眉头紧皱地问道:“灯塔出了什么事,序列-033刚才——”
而在他开口的同时,拜姆同样出声,语气急迫:“我刚才似乎感知到——”
周浥尘微微叹了一声,手掌抬了抬,说道:“你先说吧,我更好奇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拜姆粗砺如同砂石滚动般的低沉声音里透着几分困惑:“您为什么忽然来了这里,难道——哦,我刚才似乎感知到灯塔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但是当时我身处于灯塔的最核心处,其他工程师并没有感知到这种变化。”
“变化?”周浥尘诧异的盯着她的脸,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变化?”
“我无法言明,但是……”拜姆浓密的粗眉紧皱,她似乎有些犹豫,“它给我的感觉就仿佛,仿佛某种东西将要苏醒一般。”
“但这种感知也只有很微妙的一瞬。”见周浥尘面露沉吟,拜姆补充道,“当我清晰的意识到这种感知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消失了。”
周浥尘略一沉吟,道:“麻烦你带我去灯塔的核心区域看看,可以吗?”
拜姆点了点头,苦笑道:“如果是平时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但现在是特殊时刻。”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灯塔的入口,周浥尘边走边道:“我刚才之所以忽然来灯塔,是因为……”
他说明了世界罗盘忽然停转的情况,而原本走在前面的巨人沉重的脚步忽然一停,回过头来,脸上掩盖不住的诧异神色:“序列-033的指引,是否会和我所感知到的灯塔发生的某种变化有关?”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目前看来大概率确实如此。”
周浥尘说着,跟随拜姆进入到了灯塔的通道之中。
从外面看,灯塔就如同其名字一般是一座耸入云端的高塔,犹如天地间的廊柱,没有人知道它的全貌,而哪怕是灯塔研究所的工程师,也甚少有前往灯塔高层机会,他们只能通过内部的机械结构来调整或者维护。
拜姆口中灯塔核心区域就是这座高塔的机械核心,周浥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当他走进这片区域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高阔无比的半圆形空间所在,能依稀看出支撑起穹顶的巨大拱形龙骨结构,但那龙骨却呈现出一种光滑冷森的洁白之色,散发出莹莹的微光,看不出其材质,只是一节一节的龙骨之间,被黄铜色的金属铆钉锁连接。
这古怪的龙骨共有五条,而更诡异的是,龙骨支撑起来的穹顶和墙壁……不,那或许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墙壁”,这空间的内部除了裸露出来的奇怪龙骨之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机械结构,大大小小如同齿轮一般的圆盘分列排布,它们之间又有无数链条和突兀而出的按钮炸事物,自从灯塔熄灭之后它们也就停止了运行。
而这些东西全部都如同龙骨一般只露出一半,其余位置的表面全都覆盖着一层肉粉色的软膜组织,表面凹凸不平,犹如丘陵山壁一般起伏,有些地方缠绕着蜘蛛丝一般白色网状物,有些地方生出巨大如树的肉芽,从门口看进去,就仿佛租走进了某种庞然巨物的肚腹或者口腔。
“这……”周浥尘愕然地看向拜姆,“灯塔,灯塔是生物结构体?!”
拜姆却摇了摇头,沉声道:“灯塔是女神的作品,我们无法知道其构造的逻辑,只能在女神所赐予的指引之下对灯塔进行最简单、最机械的维护和调整。”
“这我知道,”周浥尘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依旧目光骇然地盯着眼前的场景,“我只是没有想到,灯塔的内部竟然……”
“您刚才所说的我们其实早有猜测,”拜姆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这笑容转瞬就被阴郁所覆盖,“毕竟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看到这幅景象很难不生出类似的想法。”
“作为灯塔曾经首席工程师,我应该是来过这里次数最多的人了……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我从未在这里感受到过任何有关生灵的灵性波动。”
可是这句话说完,拜姆的面上却忽然又显现出一抹犹豫之色,而后开口补充道:“在今天之前。”
周浥尘回过头看向了她,拜姆大步走到了最中间的那条龙骨之下:“我当时就站在这个地方,想再检查一下五号线形结构,然后我就感知到了……刚才所说的那种奇怪波动。”
“我不知道这种感知意味着什么。”拜姆缓缓道,“也不能确定这灵性感知所传递给我的信息是否准确,您知道,灵性感知本来就是很模糊的东西,尤其是在面对这种高位格存在所创造的物品的时候。”
“我知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这里光线不明,他的神情似乎隐藏在了阴影之中,显出几分晦暗。半晌,他呢喃道:“算了,还是试试吧……”
拜姆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未说完的话里意思,而他却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骨。
下一瞬,他原本微垂的眼眸倏然睁大,而本就血丝遍布的眼白之上忽然如同充血一般,在一片赤红如血之中,忽又弥漫出一片濛濛清光,星火闪烁,仿佛能够洞穿幽暗。
他再一次使用了“隐匿之眼”。
在被真理之神赐福的视角之下,他看到一片虚幻的暗影,那些影子巨大无比,像是某种肢体,但却又不具备实体,它们充斥在整个灯塔的核心区域空间,边缘的骨刺互相挤压,连绵,一直蔓延到核心区域之外。
周浥尘猛地浑身一震,再也难以忍受的闷哼一声,社区如同被巨力撞击一般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踉跄栽倒在地,拜姆察觉到了他的一样,连忙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去将他扶住,周浥尘这才勉强站稳,可是他的眼眶里溢出泪泪的血泪,不过转瞬就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血流顺着他的下巴没入到了衣领之中,拜姆吓了一跳,愕然道:“您没事吧?”
好半晌,周浥尘才摆了摆手,声音低微:“没事,还活着……”
见这一情形拜姆也猜到了他刚才动用了“隐匿之眼”,大抵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搀扶着周浥尘往出退了几步,到了核心区域的门口的位置。
尽管周浥尘此时状态奇差,但拜姆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往核心区域的内里瞥了一眼,面上却露出些许惶恐之色:“连您的‘隐匿之眼’都无法承受,难道这里——”
“不不不,”周浥尘连忙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因为‘隐匿之眼’本来就是受损状态,本来不应该再动用……”
“那您为什么还——”
周浥尘擦了擦脸上的血,虽然看上去依旧一派淡定,但是他此时满脸是血的模样无论如何都与淡然出尘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咳嗽了两声,道:“好奇嘛……我们真理信徒,早就做好了为追寻真相而奉献一切的觉悟。”
“那您也不至于这样。”拜姆道。
周浥尘刚要感谢她的关心,就听见她继续道:“您也一大把年纪了,要是真的死在这儿可怎么办?”
周浥尘刚到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嘀咕道:“我心里有数。”
他刚才在灯塔核心区域所看到的确实不是什么不可窥视之物,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竟然是一位无形者的遗所遗留下来的残影,灯塔内部的核心结构竟然出现了神话生物的遗魂,那么撑起核心区域的那几条龙骨……大概也就是无形者的身躯了。
“拜姆,”周浥尘问道,“你刚才说,你感知到了核心区域有什么事物在苏醒?”
巨人微微点头,但随即又发觉周浥尘此时视觉受损,自己点头,他应该看不到,于是便开口重复道:“是,我从未有过这种感知,也……没有在其他场合遇到过类似情况,所以只能凭借最直接的感觉来形容。”
周浥尘点了点头,刚要再开口,灯塔核心区内部原本静止不动的齿轮忽然开始轧轧的转动,周浥尘惊声道:“发生了什么?”
“是灯塔……”拜姆失神一般喃喃道,“灯塔重新开始运行了!”
……
就在拜姆感知到灯塔异动的那一刻,小诗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半晌,似乎久久未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直到一道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这么快就醒了?”
小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偏头朝一侧看过去,赫里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半边脸颊从文件后探出来。
“我怎么睡着了?”小诗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随之滑落,她低下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件荧光黄的厚重防风服,颜色十分扎眼,小诗立刻清醒了,不由地“咦”了一声。
赫里将文件拿开:“那是我的衣服,你放在旁边就行。”
小诗看了一眼赫里身上单薄优雅的白色长袍,又看了一眼腿上沉甸甸的防风服,怎么也没有办法将这两种风格联系在一起,遂决定放弃思考,按照赫里说的将防风叠整齐放在了一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其实不是很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按照觉醒者的身体素质来说,你的身体强度其实偏弱,当然,相比起普通人还是要强一些的,况且你的灵感很高,所以哪怕几天不睡觉,其实也不会多困,你的感觉是对的。”
“那我怎么会睡着?”小诗疑惑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赫里轻微笑了笑,“因为你很少接触超凡世界,所以难免会缺乏保健方面的知识,一般来说,如果在不应该睡觉的时候忽然睡着,或者进入了一个平时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梦境,我们就应该警惕……”
小诗接着她的话,皱眉道:“我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赫里点了点头:“现在,小诗,回忆一下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是否有进入过什么梦境,或者潜意识里收到过什么信息?”
“梦……我好像确实做了一个梦。”小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是我又想不起来梦的具体内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片十分陌生的地方,然后,有人在叫我。”
她说着看向了赫里:“然后我就醒了。”
赫里颜色灿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晦,仿佛云烟变换,在平静水面上的倒影,只是不过一瞬,那倒影便被水流搅散,赫里的目光落在了别处,轻声问小诗:“它叫了你的名字吗?”
小诗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声音没有叫我的名字,但我就是感觉它在叫我,好奇怪啊。”
“除了呼唤你之外,他还有向你传递其他的信息吗?”
“也没有吧,”小诗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双眼微瞪,“它只是叫我过去那边……”
她说着停住话语,盯着虚空处一会儿之后忽然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指着窗外的某个方向,道:“那边。”
赫里神情一凝,眼中的阴晦再次浮出水面,小诗回过头,惴惴不安道:“这个梦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赫里说道:“那边是灯塔的方向,灯塔本来就因为故障熄灭了,我过去看看,你就在这等我回来,或者去你爸爸那里都行。”
小诗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忽然道:“赫里女士,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刚要打开镜像回廊传送的赫里动作一停,回过头来,语气温和地道:“小诗,灯塔熄灭之后,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你能从无限游戏副本里安然回到现实维度,也幸好你的同事里与有两个觉醒者……”
她说到这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略一停顿后又恢复如常,接着道:“等到危机解除之后,当然就能回去了。”
“好吧。”小诗叹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迟疑道,“我刚才做的梦,和灯塔有关吗?”
赫里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我先走了。”她说着,便离开了办公室。
……
第二白昼的升降梯缓缓上行,赫里盯着空中不断变换的镜面,仿佛有些失神。
升降梯停止,她来到浮空岛屿之上,几乎一抬头就看到了停滞在空中的世界罗盘,眉头不由地一皱,也顾不得其他了,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巨大轮盘之下。
看样子她似乎来的来到还算比较早,只有拉格斯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空中,接着希纳斯和其他几个首席涉密学者也相继到来,赫里尚未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光便瞬间大亮起来,灯塔恢复了。
“你们修复了灯塔?”赫里望向了拉格斯,目光如电。
可是拉格斯面上的神情却比她还要惊讶:“我才刚从灯塔回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找出什么其他办法——”
“是它自己恢复的。”
一道苍老缓慢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场诸人的目光全都循着那声音汇聚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镜面变换之间,显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是周浥尘和拜姆。
“周先生,您这是……”希纳斯看着满脸是血的周浥尘,语气疑惑。
“没事。”周浥尘淡定的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血泪,他的眼睛紧闭着,可是依旧有细密血丝从眼角蔓延而出,而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飘忽不定,整个人看上去比拉格斯更像幽灵。
“别问,肯定又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赫里无语道,“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越老胆子越大。”
周浥尘充耳未闻,道:“连你也感应到了灯塔的变化?”
“不是我,”赫里略一摇头,低声道,“是那孩子。”
“灯塔自行恢复?”拉格斯似乎惊魂未定,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毫无目的地盘旋了几圈,道,“我得过去一趟。”
拜姆喊住了他:“不用去了,我在过来之前已经检查了灯塔的内部结构,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杜筠他们也已经开始了二次检测,应该过不久就会有结果。”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有谁在开口说话。
灯塔恢复本来应该是一件好消息,可在场却无一人脸上露出喜色,反而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架势。
最后赫里率先开口:“等等吧,等到杜筠他们完成二次检测,再讨论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
赫里和周浥尘往秘塔走去,针对灯塔内部的第二次检测已经结束,依旧未能发现什么问题,中心城灯塔在位置原因的离奇故障四十余个小时之后,竟然就这样自己恢复了。
周浥尘走在赫里身后,此时的他从一个半瞎变成了全瞎,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两人走进秘塔黑暗的通道之中,周围的一切声音和光亮都缓缓消失,只剩下通道内壁上镶嵌的一颗颗晶石,散发出清濛濛的柔和光辉。
周浥尘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吧?”
走在他前面的赫里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知道什么?”
“我平时很少会插手灯塔的事情,”周浥尘自顾自道,“除了那次,还有这一次灯塔忽然熄灭之外……所以我一直不知道,灯塔,竟然和白枫林一样,是建立在神话生物的遗骸之上的?”
“你去了灯塔的核心区域?”赫里问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
“你的眼睛,”赫里指了指他眼角的血丝,“也是因为直视了那位无形者遗留下来的精神体投影而受创的?”
“本来不会这么严重,”周浥尘干巴巴地道,“只是一道投影而已,如果不是因为……”
赫里“啧”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世界之门窥视了一位高位格存在,一道投影算什么,就算是无形者的本体,也不会对你造成多大伤害,是吧?”
周浥尘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嘲讽,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吱声。
赫里道:“要我说,你还真应该感谢那位高位格的存在,但凡祂通过你的窥视追踪过来,你都不能多活哪怕一秒钟。”
而此时,刚刚和言不栩传送过来,抵达升降梯入口处的封鸢,打了个喷嚏。
第147章 书写
“阿嚏!”
封鸢皱了皱鼻子,他一旁的言不栩问道:“受凉了?”
“没有,”封鸢摇头,“就是鼻子有点痒。”
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尖。虽然他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但是身体的构造却几乎与普通人无异,说是“几乎”是因为他还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比如人在客厅,但是把胳膊伸长伸进厨房去拿饮料什么的……虽然有些怪异,但确实很方便。
“那只兔子呢?”封鸢在报亭里东张西望,没有发现铁皮的影子,就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他对这种炼金机械生命体还挺感兴趣的。
“下次你自己来的时候它应该就不会躲起来了。”言不栩随口道。
封鸢心说那可不一定,要是那只兔子知道了他的本体,指不定连夜买站票逃离灯塔……不过,似乎只有具备灵性的超凡物品才能勉强感知到他的位格,看门兔子这种纯粹的炼金生命并不具备这种灵性。
就在他沉思之际,言不栩已经拽着他走进了升降梯的轿厢。
“这里怎么好像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封鸢望着浮空岛屿上空,喃喃道。
“哪里不一样?”言不栩目光一转,而后轻轻“咦”了一声。
“世界罗盘。”封鸢低声道。
序列-033依旧悬浮在空中,可是同以往不一样的是它却不知为何停止了转动。
“序列-033停止转动意味着有所指引,”言不栩眯起眼睛,“走,我们过去看看它指引的是哪个方向。”
“这么大的事,那边肯定全是人,”封鸢犹豫地道,“要不我们先去把记录还回去再过来?”
“不用靠近,远远望一眼就能看到了。”
两人往世界罗盘靠了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影,封鸢诧异道:“难道其他人还没有发现?”
“不,”言不栩摇了摇头,“应该是其他人早就发现了。”
他抬手指了指世界罗盘上一根银色的指针:“这根指针所指上的方向是灯塔。”
“这么说,”封鸢略一沉吟,“它这次所发出的预兆,和灯塔恢复有关?”
“有可能。”
“可是现在灯塔都恢复了,它怎么没恢复。”封鸢嘀咕道。
而他话音未落,灵性感知中就传来序列-033的念叨:
“怎么,不让休息啊?转了几百年还不让停了,哪有这样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放假的机会,谁也别想把我再叫起来!”
封鸢:“……”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身为一个排名如此靠前,而且还拥有预言能力的超凡物品,你跟个僵尸一样停在这一动不动,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走吧,”言不栩道,“灯塔才刚恢复,他们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来排查,我们先把记录放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两人回到了秘塔之中。
封鸢将那些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还给了小方块机器人,机器人还和上次一样,张口道:“你好,查询历史记录请按一,提供编撰目录请按二……”
封鸢按了查询按钮,但这小方块好像功能不太齐全,他并没有找到间隔数天之后再次归还记录的选项,封鸢连着按了好几次,小方块机器人说道:“没有这种功能,请你滚出去!”
“……”
封鸢又按了“九”号按钮,依旧没有找到如何归还记录,在他来回操作了好一会儿之后,小机器人又道:“我听不懂,请你滚出去!”
封鸢都给它气笑了:“我听不懂你让我滚,你听不懂还是让我滚,你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言不栩本来去了旁边的机器,听到动静从书架空隙之间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这玩意儿真是难用。”封鸢“啧”了一声。
言不栩在听他讲述了小机器人的功能缺陷之后,抬手将小机器人塞回了机器里,然后在闸机开口的同时,眼疾手快地将记录晶石也一同倒了进去,机器里“叮里哐啷”一阵响动,然后似乎想要发出一声预警,言不栩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一手按上下去,金光一闪,机器就平静如初了。
言不栩拍了拍手:“这不就行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神秘事务局和灯塔都禁止你入内,”封鸢感叹道,他看了那安静如鸡的机器一眼,道,“它不会坏了吧?”
“这里机械都有自我修复功能,就算坏了也没有关系。”
言不栩说着,又要转身回到刚才的书架空隙里。
“不走吗?”封鸢问。
“来都来了,乘着时间还没到,找找别的记录……”
封鸢心想,来都来了,这不是我的口头禅吗?怎么被你盗用了。
言不栩费力地将一个束之高阁的卷轴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典籍中扒拉出来,封鸢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一些古代历史的记载,”言不栩轻轻吹了一下卷轴上的浮尘,“我问过尤弥尔,但是连他都不知道,我就只好自己慢慢找,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得到。”
他说着将卷轴打开,平铺到书架一旁的桌子上,这卷轴已然陈旧无比,似乎是某种兽皮制成,边边角角都已经开裂,甚至中间有一块还缺出一个豁口,封鸢过去看了一眼那兽皮卷轴上所记载的文字,发现上面字迹都模糊如同氤开的水渍,辨认起来十分费力,而且就算勉强分辨清楚其中一两个字的形状,却又认出这并非是通用语,甚至也不是通用语演变的那几种古语,简而言之就是,封鸢看不懂。
言不栩却盯着那卷轴仔细看了半天,封鸢道:“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只认识几个,”言不栩道,“这应该是一种城邦时代的之前的古文字,一个叫兰诃人的种族所使用的文字,我之前查典籍的时候找到过,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人能解析出这种语言的真正含义了。”
他一边说着,将卷轴尾部剩余的页面也打开,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一不小心将这古物给弄坏了。
而那卷轴完全展开时,后面的字迹似乎清晰了一些,封鸢本来一扫而过的目光却在卷轴上的某个文字上停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清晰起来的文字看着有些眼熟。
他不动声色地问言不栩:“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这上面记载的……是哪个年代的历史?”
言不栩抬起头,看着他一会儿,道:“我们上次去荒漠的时候,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因为一条晶石矿在打仗,但是后来查明那条晶石矿并非真的存在,双方斗争另有原因,似乎是和一个古代遗迹有关。”
他三言两句将事情说得非常简单,封鸢却在心中微叹了一声,果然。
他刚才觉得卷轴上的文字熟悉,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的却是一面金色印痕的石壁,那正是在荒漠时候他所进入的那个地下洞窟时见到的,他只是看了那石壁一眼就进入到了某种奇诡的幻境之中,而石壁上的文字,和言不栩此时打开的卷轴上的文字,恰有几分相似。
言不栩果然也去了地下洞窟,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深入到最底,如果有的话,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疑似放逐者尸骸堆积的幻境……
封鸢摸了摸下巴,随意地道:“你的意思是,荒漠里有一座古代遗迹?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因为这座遗迹而发生了冲突?那遗迹里有什么宝贝吗。”
“没有,不仅没有什么宝贝,而且应该还很危险,”言不栩继续埋头去阅读卷轴,没怎么避讳的说道,“我下去看过了,那里面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越往深处走,灵性预警就越强烈……”
“我很少会产生那么剧烈的灵性预警,”他抬起头对着封鸢笑了一下,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洞窟通往什么邪神巢穴。”
封鸢嘀咕:“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引起了我的不适。”
因为我很有可能就是个邪神!以后有机会高低得邀请你去我的“巢穴”做客,我们邪神不住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窟!
言不栩只以为是自己的比喻过于肆无忌惮,便改口道:“吓到你了?那我收回后半句话,我只是为了表明那个地下遗址确实很危险。”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封鸢道。
“对,我也不知道。”言不栩点头,“我只是在一块石阶上看到了残破的花纹,然后根据那花纹一点一点查找,才找到了这个的。”
他说着,曲起手指敲了敲卷轴旁边的桌缘。
“至于这个卷轴上的内容……”他摊了摊手,“我也看不懂,估计得找别人去请教请教。”
“那怎么办,要把这个卷轴带出去吗?”
“不用,复制就行。”言不栩道,“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忽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等到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几张似乎是硬质铜版纸之类的卡纸,以及一根树枝模样的东西。他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桌前就开始抄录卷轴上的内容,封鸢这才发现那根“树枝”的一段锋利突出成棱形笔尖,那竟然是一支奇形怪状的笔。
但这支笔却似乎并不需要蘸取墨水,言不栩握着笔的手中不断有细微的光点涌出,随着他的抄录,纸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银白色的印痕,那些细丝一般的痕迹不断交织缠绕,最后形成了和卷轴上一般的文字。
“这样就可以把卷轴上内容抄下来?”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这种书写材料叫什么?”
“没有特定的名字,就叫纸和笔。”言不栩笑道,“书写材料只是复制神秘学内容的必备条件之一,另外一个必备条件是灵性秘术和封闭秘术。”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封鸢:“你要不要试试?”
封鸢挑眉:“但我不会,万一弄坏了你的纸,你刚才不就白写了。”
“换一张纸不就可以了?”言不栩说着,起身让开了座位,示意封鸢坐下。
封鸢坐在了他刚才的椅子上,拿起那只树枝笔,问:“我该怎么做?”
言不栩重新拿了一张硬纸铺在了他面前,道:“很简单,你只需要把灵性力量倾注在笔身中——这支笔其实是一个容器,然后按照你的记忆用灵性勾勒这些文字就可以了,你先试试,我来帮你加持封闭秘术。”
封鸢“哦”了一声,分离出一缕灵性力量汇聚,然后往手中的笔灌注进去。
啪。
那支笔发出一声细微的破裂之音,紧接着,犹如巨斧之下龟裂的树皮一般,寸寸碎开从封鸢手指间跌落,在桌子上留下一堆碎屑尸骸。
“啊这。”
封鸢有些尴尬地看了言不栩一眼,言不栩似乎有点惊讶,道:“抄写不是打架,只需要一丝灵性力量就够了,多了就会溢出。”
“但我确实只用了一点点。”封鸢说着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出不到一厘米的一小段距离,“就这么一点儿。”
言不栩大概是觉得他这种形容很好玩,笑了笑,道:“那就试着再少一点。”
每个人对灵性的衡量标注都不太一样,而且“灵性力量”作为一种抽象表达,并没有特定的度量衡单位,所以他也不知道封鸢所谓的“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只是让他有些惊异的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封鸢周身感知了异常磅礴的灵性波动,如果说书写所需要倾注灵性只是一缕水流,那么言不栩方才所感知的波动几乎如同一片浩瀚汪洋,虽然这种感觉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但依旧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他以为自己的灵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当他再次去感知时,这种波动却消失了,笔在封鸢手中碎裂,而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等我一会儿,我重新去拿笔。”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看了封鸢一眼,身影再度消失。
一会儿,他重新拿回来了几支笔,封鸢接过其中一支,道:“我再试试。”
再试试的结果比上次还要糟糕,不仅笔裂开了,连纸也无故自焚,封鸢目瞪口呆:“这不应该吧?”
言不栩神情古怪:“你平时很少使用秘术吗?”
“是很少用,因为我平时用不到秘术做什么事情,”封鸢理直气壮,“而且我也不会。”
“那应该是,对灵性力量的掌控不熟练导致的?”言不栩不确信地道。
“也不是吧……”封鸢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很熟练,尤其体现在捞人这件事上, “按照你说的,这个应该很简单才对。”
他露出了怀疑的神情:“难道我是个笨蛋?”
“笨蛋?”言不栩笑着叫了一声,语气很轻,如同一句呢喃,他神情一动,说道,“要不我教你试试?”
他低俯下身来,将笔递给封鸢,然后轻轻拢住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道:“一点点灵性就足够了,写字不需要多少‘墨水’……”
封鸢按照他说的,再次分离出一丝丝灵性力量,他觉得这次肯定足够少了,可是一偏头时忽然就看到言不栩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正看着桌上的纸,目光专注,抓住封鸢的手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深深印痕。
大概是他离得太近了,微微躬下的身躯和封鸢只隔着半边椅子靠背,他们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其实很轻微,但是封鸢还是感觉到他的气息漂浮在自己耳朵一侧,像是阳光下的蒲公英,有一点毛茸茸的、温暖的热度……连同他身体的触感,血液奔流的温度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封鸢觉得自己刚刚分离出来,那一缕仿佛头发丝般的灵性瞬间崩塌——
扑簌一声。
他手中的笔和纸再次燃烧起来,封鸢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言不栩,桌面上流窜的亮白火焰在他脸颊上投射出一层浮动的朦胧暗影,而他眼底也落了一层金箔般的明亮,更犹如点点星辉。
火焰瞬间熄灭了,封鸢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言不栩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有些无奈道:“看来还是不行,又失败了。”
“不写了。”封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抄吧,要不然时间不够了。”
“好。”
言不栩手一抚,桌面上的灰烬消失,他伸手去拿刚才没有写完的纸,耳边却传来封鸢轻飘飘的声音:“以后不准叫我笨蛋。”
言不栩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答应道:“知道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将树枝笔一收,卷轴也被他卷起来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圆形沙漏,道:“我们走吧,”
从秘塔里出来,言不栩沉吟道:“现在他们对灯塔的排查应该差不多了,走,我们去找尤弥尔。”
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尤弥尔,在通道尽头就迎面遇上了赫里和周浥尘。
周浥尘因为暂时瞎了,灵性也受损没有放出,于是一时间没有认出言不栩来,赫里却微微诧异道:“你们俩怎么在这?”
看到言不栩的惊讶程度是十,毕竟这家伙经常在各种禁地神出鬼没,想必不止是她,第二白昼的涉密学者也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在这里看到封鸢的惊讶指数却是一百,毕竟她刚才还在背后提及祂,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遇到了本人,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一种神秘学上的联系……
“来找点东西。”言不栩坦然道。
“又找东西,”周浥尘听出了他的声音,嘀咕道,“你这两天来了秘塔这么多次,找什么东西?”
“别管这么宽。”言不栩说道,他看向了赫里,眼睛微眯,“他们用了火种?”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赫里摇了摇头。
“没有?”言不栩和封鸢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没有,冷却期还没有到,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就不会用最后的办法,”赫里微一停顿,低声道,“灯塔是自己恢复的。”
“自己恢复?”这次出声的是封鸢,“难道灯塔也有自我修复的功能?”
“这我不太清楚,但是几位首席工程师将灯塔的内部结构排查了三次,现在正在进行第四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封鸢微微皱眉:“是不是有神明插手了?”
他都这这么问了,那就表明这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赫里心中的一点猜测也就烟消云散,但是紧跟着的,却是更多的谜团,犹如浓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大概率没有,”她说道,“这里有两位观察者,还有数名圣徒,他们谁都没有接受到指引。”
第148章 我亦如此
“没有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也不知道灯塔为何忽然恢复?”封鸢望着赫里问道。
虽然他脸上的神情似乎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赫里总觉得他下一句就是骂他们全是废物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啊?”周浥尘好奇道,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眼皮之下眼白闪动,看着有点吓人,不等言不栩开口他就道,“我知道这是你朋友,我只是在问他叫什么名字,是调查员?”
“不是调查员。”不等言不栩开口,赫里就先一步道,“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而已。”
言不栩很是诧异地看了赫里一眼,似乎没想到赫里会忽然出声为封鸢说话,而封鸢则对她的这个答案非常满意,看看人家,不愧是神秘事务局的局长,点头附和道:“没错,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周浥尘却对此嗤之以鼻,半眯着眼睛,唏嘘道:“被这么大的超凡事件牵扯进来的,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赫里沉默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周,我劝你的好奇心收敛点,要不然可就不是灵性受损这么简单了。”
尤其是你曾窥视的那位存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要不采访一下,看看祂对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想法?
“知道。”周浥尘摆了摆手,眼睛一闭,又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反正现在灯塔恢复了,你们应该也用不到我了吧,那我回家睡觉去了。”
“……灯塔确实用不到你了,但是身为真理观察者,我记得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图书馆了吧?”赫里似笑非笑地道,“你又不是我,你可还没有退休呢。”
周浥尘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一凝,随即喃喃道:“怎么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其他人:“……”
赫里“啧”了一声:“我就说你能当真理观察者也是挺让人费解的。”
周浥尘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袖子一拂飘然而去,也不知道是去了图书馆还是真的回家睡大觉去了。
“没什么着急的事就回去吧,”赫里回过头,对言不栩和封鸢说道,“这里马上就要进入管制期,过不久中心城区域应该也要实行宵禁,这期间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其他问题……还是等第一次净化排查之后再说。”
言不栩点了点头,并未反驳什么,只是最后问了一句:“拜姆大祭司这次是否也来了灯塔?”
赫里微微挑眉,似乎没有明白他忽然问这么一句的用意,但还是回答道:“是,拜姆作为灯塔研究所曾经首席工程师之一,这一次确实也从极地赶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言不栩应了一声,回过头对封鸢道,“回去吧?”
“哦。”封鸢应声跟着他往升降梯走去,只是转身的时候,目光一斜,看了赫里一眼。
赫里站在原地没有动,大概五分钟后,她的灵性感知中忽然再次传来封鸢的声音:“你们还要开会吗?”
赫里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封鸢的身影之后,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她毕竟是神话生物,灵感敏锐程度要远高于一般的觉醒者,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所站立的地面,通道侧壁上所镶嵌的晶石光芒幽微,投下一片蒙昧散乱的虚影,而那影子之中忽然生出一颗诡异的眼睛,眼瞳深邃如星空,闪烁着钻石一般的微茫,只是微微一暼之下便已经让赫里生出了些许眩晕之感。
那眼睛朝着她眨了眨,封鸢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在这。”
赫里:“……要不您还是用平时的人类形态吧?”
“你不是说岛上要进入管制期了么,”暗影中的诡异之眼消失,一道犹如流水般的形体从影子里脱离出来,逐渐形成了一个黑发青年的模样,这人说道,“要是被发现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赫里干笑了一声:“您可真是会开玩笑。”
封鸢的身体完全从暗影中脱离了出来,只是此时他的身体却犹如没有实体一般,呈现出透明的样子,通道墙壁上的微光甚至都可以从他的身影中穿透过去。
“这样更方便一点。”
“您去而复返,是为了灯塔的事情么?”
封鸢“嗯”了一声:“我想知道灯塔恢复前后的所有细节。”
赫里点了点头,道:“您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世界罗盘停止了转动,它所指引的方向就是灯塔……”
“而上一次世界罗盘停止转动,”赫里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前一天。”
“世界罗盘除了这种预言功能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作用?”封鸢问道,“它是不是……被封印过?”
赫里神情一震,惊道:“您看出来了?”
封鸢心想,这可不是我看出来的,这是它自己说的。
“世界罗盘的确曾被封印过,事实上,不仅仅是世界罗盘,序列排名靠前的超凡物品几乎都被前代观察者运用古代秘术封印过,所能发挥出来的能力用途也要比它们本身所蕴含的力量低了许多。”
“为什么要这么做?”封鸢疑惑道。
“不太清楚,”赫里却摇了摇头,“我猜测是因为这些力量过于强大的物品对于现实维度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或者也有可能,这些物品所蕴含的能量过于强大,人类无法掌控?”
封鸢一哂,忽然道:“泽莫拉女士,您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还是……忘记了?”
赫里怔然半晌,苦笑道:“我不知道,但就我目前所能回忆起来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件事的相关内容。”
“好,让我们回到灯塔的相关话题上来,除了世界罗盘之外,你们还有察觉到什么其他的异动吗?”
“其他的……在灯塔恢复之前,拜姆曾在灯塔内部的核心区域感知到一股从未出现过波动。”
“什么波动?”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按照她的原话,是说……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封鸢讶然,而赫里却微微皱眉,接下来的话说得似乎有些犹豫:“但灯塔,是用无形者的身躯炼造而成,所以,我怀疑她所感知到的,会不会是那位无形者所遗留的残念。”
“灯塔,原来是神话生物的躯体?”
“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赫里低声道,“在现实维度,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已。”
封鸢心中一动,忽然道:“白枫林的情况是不是和灯塔类似?”
“对,这两者都是采用类似方法构造而成,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白枫林是以织梦师的躯体为主要介质,将一个梦境永久得保留固定下来,而灯塔……”
赫里迟疑着,最终还是道:“我带您去灯塔的核心区一趟,说不定您能看出我们所看不见的东西。”
而等到了核心区域之后,封鸢就明白了赫里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这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某个巨型生物的腹腔,那些冰冷的金属机械结构和肉膜组织连接包裹在一起,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诡异与震撼。
他见过赫里的本体形态,很难想象,那样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庞然躯体,到最后竟然就化作了这座灯塔墙壁缝隙中的一部分,只能窥见裸露的龙骨,散发出洁白森冷的光辉。
而盘踞在这里的巨大虚影,和白枫林的织梦师一样早就丧失了灵性和心智,它或许还能做根据残念有所动作,但绝对不会像拜姆所说的那样,重新苏醒。
她所感知到苏醒的气息,大概另有他物。
“不是它,”封鸢说道,“它已经死了,或者按照神话生物的说法,它已经消逝了。”
“不是无形者……”赫里眉头紧皱,“那还会是什么?”
半晌,封鸢摇了摇头,他疑心是某位神明再次降临了现实维度,可如果真是如此,祂的信徒为何会一点指引和预兆都没有收到?难道也和不久前的真理之神一样,受到了某种限制?
两人一起离开了灯塔的核心区域,而去往通道出口的路上又有数位工程师匆忙路过,他们见到赫里分分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却没有谁表现出质疑,只是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便又都离开了。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是谁设计了灯塔和白枫林,”封鸢边走边道,“竟然会将神话生物的身躯融入到建筑之中。”
“白枫林我不知道,但是灯塔,是女神的创造。”
“机械女神?”封鸢皱眉,“可是我记得,你们无形者似乎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是啊。”赫里点头。
“那你不会觉得奇怪么?”封鸢停下脚步,“你所驻足的地面,是你的同类的身躯。”
赫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其实不会,可能是因为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无形者,我很难再生出什么惋惜这类的情绪……或许这是祂的选择。”
她也停下了脚步,在灯塔狭窄的通道口处,有一扇圆形的小窗,从那里看出去,就能看到窗外明亮的天光。
“如果有一天,女神告诉我,需要用我的身躯来修筑灯塔,我想,我也会愿意的。”
“哪怕生命从此消逝,躯体成为砖石的一部分?”
“嗯。”
封鸢记得他曾问过CPU类似的问题,但相比起赫里回答,CPU的答案却显得冰冷异常,他当时觉得,神话生物与人类的不不同之处就是在于此,因为它们的生命过于漫长,力量过于强大,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情感。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所有的神话生物都是如此,至少就赫里这位无形者来说,她应该热爱自己所存在的这个世界。
封鸢和赫里离开了灯塔,再次回到第二白昼的浮空岛屿上时,管制期似乎已经开始了,升降梯关闭,各处通道也都开启了禁制,不过因为赫里的级别很高,而跟在她身旁的封鸢身体呈现虚化状态,别人也看不到他,因此两个人一路也就畅通无阻。
“虽然灯塔恢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的事件已经结束,”赫里望着岛屿上随处可见的禁制秘术,又抬头看向空中,语气担忧,“而且世界罗盘也没有恢复转动。”
“不用管它,”封鸢道,“它只是自己懒得转,等它休息够了会恢复的。”
“啊?”赫里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听懂封鸢所说的话一般。
“真的,”封鸢道,“它对自己每天都要不停地转动意见很大,而且觉得自己需要放假和休息。”
赫里:“……”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它马上转起来。”
赫里尚未回答,就见封鸢飘然的身形到了世界罗盘的附近,也没见他做什么举动,下一秒,果然是他刚才所说一般,世界罗盘真的缓缓转动了起来,赫里震惊道:“您用了什么方法?”
封鸢道:“我只是告诉它,再不转就把它拆了拿去卖废品。”
“……”
他离开的时候世界罗盘还在那嘀嘀咕咕,抱怨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又要继续工作,还有没有人管了。
封鸢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我看就是没人管你,你才敢偷懒,你再偷懒不转试试?”
世界罗盘立刻安静如鸡,连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没有了。
“对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位拜姆大祭司,是极地巨人?”封鸢忽然问道。
“是,怎么了?”赫里有些奇怪,因为刚才言不栩临走的时候同样也问到了这件事。
“在现实维度被无限游戏入侵之前的几天,荒漠里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封鸢将越境者与伯尔尼人因为晶石矿争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晶石矿应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金石矿的坐标其实是一条地下洞窟,而洞里是一处疑似古代遗址,这件事情荒漠巨人也有参与,而梁老先生之前发现,几个月前,惯常不往来的荒漠巨人却似乎和极地巨人有所联络。”
“原来如此。”赫里了然道,“拜姆确实是极地巨人,而且担任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一职,相当于我们第二白昼内部的圣徒,她应该确实知道这件事,需要我帮您问问详情吗?”
封鸢点了点头:“但是先不要向她提及地下遗址,这件事情我还没有搞明白,等我弄清楚了再说。”
“好。”赫里答应。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封鸢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屏幕朝着赫里,“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留言。”
赫里“哦”了一声,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也掏出手机将封鸢的号码保存了下来。她觉得这件事说出去大概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自己竟然拥有了一位神明位格存在的电话号码,似乎全然忘记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就这样,一个邪神和一个神话生物交换了手机号,邪神很是客气地道:“麻烦你了,等我忙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请你吃饭。”
赫里:“……啊?哦,好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什么要吃饭,但吃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奇怪怪的东西吧……如果真的是奇怪的东西,那她也能吃,反正应该吃不死,主要是她好奇高位格存在是以什么东西为食的。
如果封鸢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所想,一定会直呼拒绝刻板印象,就算是邪神也要正常吃饭的。
他离开第二白昼之后并没有着急传送回家,而是就近在周围的街道上转了转,天亮之后的街道上一派萧索混乱景象,因为暴雨,有些排水不太流畅的街道蓄了一层积水,遥望过去犹如河流般浩浩汤汤,清冷的天光扑在水面上,一道道粼粼波光晃漾,再被冷风吹碎。
有些原本困在黑暗中的车辆此时正在试图重新启动,而不久之后,救援维修队伍也抵达过来,街道又重新嘈杂起来。
封鸢走到一条小巷子口时,看到水果店老板正将一箱红彤彤的草莓从店里搬出来,老板看到他驻足停留眼前一亮,高声道:“小伙子,要草莓吗?虽然不太新鲜了,但是吃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给你打个五折,不,三折!”
封鸢绕过巷子里安静的水洼,几步走了过去,笑道:“老板现在还开门做生意啊,这会儿应该没有什么顾客吧?”
“你不就是?”老板笑眯眯道,他将箱子放在了封鸢面前的一块隔板上,“要尝尝吗?”
封鸢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草莓,只是叶子有些蔫吧,果子看起来依旧鲜红可口,于是道:“那我要一点,不过现在网络恢复了没有,不知道能不能付钱。”
“不能付就算了,”老板叹了一声,抬头望向天空,神情似乎有些忧愁的样子,但是目光收回再次看向封鸢时又重新带上了笑意,“这天气这么奇怪,一会儿说不定又要宵禁,放着估计也要得坏掉,送你也行。”
他说着真的拿了一个袋子给封鸢装了一袋草莓:“喏,拿走吧,回去要尽快吃掉,估计放不了两天了。”
封鸢接过草莓,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
“不客气,快回去吧,”老板摆了摆手,“说不准真要宵禁了。”
封鸢告别了水果店老板往巷子外走去,身后传来老板的长吁短叹:“哎哟,这不知道又要坏多少,生意真难做。”
接着是一个模糊稚嫩的女童声音:“爸爸,没有人买草莓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们都吃掉?”
老板笑着道:“这里可有好几箱,你就算撑破肚皮也吃不完的!”
封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巷子口时,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之后封鸢先把草莓放了起来,检查了家里的各种电器,供电和网络信号都还没有恢复,他刚准备拎着草莓去副本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难道有人找他?封鸢心中一阵疑惑,别说这个时候,暴雨黑暗的诡异天象刚刚过去,就算是平时,会来敲门找他的也只有抄燃气表的和快递员外卖员,也不知道是谁……
他放下草莓袋子去打开门,门外赫然站着言不栩。
早先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言不栩看过他的档案,所以知道他家的具体门牌号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言不栩现在来找他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封鸢诧异道。
“我……”言不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将手里一个袋子拎到封鸢面前,“虽然中心城的灯塔恢复了,但是电力信号都还没好,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第149章 与邪神做同事
“给我送吃的?”封鸢微微瞪了一下眼睛,似乎对他这种行为有点不能理解。
言不栩“嗯”了声,原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所适从般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上头发,弯起眼睛笑道:“能源网和信号都没有恢复,外面马上就要宵禁了,万一你家里存的食物不够……我刚好回不夜港,就顺便给你买了一点。”
从不夜港顺到了中心城,你可真是够“顺便”的。
封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吧。”
言不栩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来把东西给你,我还要回去,下次见。”
他说完,不由封鸢回答地将那一袋食物塞在了封鸢手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走到台阶一半 的时候,又回过头往上看了一眼,见封鸢还站在门口,又道:“你快回去吧。”
“好。”封鸢对他挥了挥手,“回见。”
言不栩心不在焉地到了楼下,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所去往的并不是小区大门的方向,于是沿着原路返回,又走了几步蓦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跟个普通人一样在这走路,为什么不直接传送?
他叹了一声,身形一侧进了某个单元门,下一秒便从变换的镜面中走出,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而他也并未如刚才对封鸢所说的那般回了不夜港,而是身处第二白昼升降梯入口处的报亭。
也不知道他买的吃的封鸢会不会喜欢……心里如此嘀咕着,他无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兔子,径自走进了升降梯间里。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升降梯刚一抵达岛屿的入口,言不栩尚未走出去,就听见一道有磁性的女性声说道。
那人双手抱臂站在入口处,正是赫里。
封鸢离开时候对她使了个眼色,虽然言不栩并未如此做,但是他和封鸢都问起了拜姆,从封鸢口中得知了荒漠人的事情之后,她便知道言不栩询问拜姆的原因大概率和封鸢一致,而现在拜姆本人还在岛上,言不栩八成还会和封鸢一样再回来一次。
赫里不由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你们一个个的,表面上都回去了,结果还要回过头再来一次,图啥啊?也不嫌累的慌。
果然,言不栩回答道:“我来找拜姆大祭司。”
“我知道。”赫里摆了摆手,“我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也要去找她,我们一起去吧……顺便也聊一聊你想知道的那件事。”
“您已经知道了?”言不栩诧异道,“我还以为您刚从极地回来,这两天又一直在忙碌灯塔的事情,无暇分心其他事务呢。”
赫里咳嗽了两声,道:“我毕竟是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有些事情该问还是要问清楚的。”
然而实际上,如果不是封鸢提及,她根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但是她寻思既然连封鸢这位高位格存在都要关注的事情,想必不是什么小事,而且她也答应了封鸢帮忙询问,自然要将前因后果都了解清楚。
言不栩也在关注这件事,他就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虽然她也不知道,封鸢和言不栩既然都在追查这件事,又为什么要明里暗里的分开行动,果然是不嫌累得慌。
对于她的提议,言不栩微微沉吟了一下就点头答应,道:“我还不知道您对那件事知道多少……”
“应该不会比你少,”赫里随口道,“你找拜姆,是为了询问她巨人族即将要举行的祭祀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
赫里却微微皱了皱眉:“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希纳斯,她说,在祭祀筹备之前的一个月拜姆就已经专门和她面谈报备过,也邀请了她前去参礼。
“而当时拜姆所提出的理由也很合理,巨人族最重要的节日就是‘圣烛节’,每逢十年或者十的倍数年份就要大举欢庆,这个节日诞生之初衷就是为了感恩女神的发明创造,为黑暗的夜晚所带来的光明。所以将‘圣烛节’和女神的祭典仪式一起举办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邀请荒漠巨人参加也说得过去,虽然两个族群分裂上千年,但毕竟同出一脉,而且都是女神的信徒……”
言不栩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她说完,才斟酌开口道:“您知道荒漠人挖掘的古代地下遗址么?”
赫里点头:“知道。”
“陈副局告诉您的?”言不栩挑眉,“我不知道南音对那座洞窟的探索有多深,但那里所潜藏的东西绝对不简单,而荒漠巨人借着越境者和伯尔尼人打架的混乱,极有可能将从地下遗址中挖掘出来的某些东西运送往了极地。”
这下赫里真切的惊讶了起来:“他们从地下遗址里挖出来的东西送去了极地?”
“对,”言不栩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没有拦截到他们的运送车辆,但是猜测应该是体积很大、重量也不轻的东西,很有可能是遗址中的石阶或者其他建筑残垣。”
关于地下遗址的细节赫里并不知道多少,因为封鸢和她提起的时候也说得含糊其辞,只说祂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你知道,那处遗址是什么年代的遗留物吗?”赫里问。
“不知道,我刚才说了,那处遗址深处所埋藏的东西非常危险,我也没有办法更深入的去探查,目前所得到的一点信息都很边缘,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赫里沉思半晌,才道:“确实,如果不是有荒漠上的这一遭,祭祀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两者的时间撞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她声音一定,对言不栩道:“一会儿见到拜姆的时候你不要提地下洞窟遗址,我先打探一下她的态度。”
“好。”
有赫里这个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打头阵,当然要比言不栩自己去问容易多了,因为他和那位拜姆大祭司素未相识,贸然去询问人家的族群相关事务不论如何都会很奇怪,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去找尤弥尔或者艾兰,不行的话,他再想其他的办法。但是既然半路忽然遇上了赫里,事情理所当然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赫里这位已经隐世多年的神秘事务局局长为什么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言不栩思索之下不得其解,便只能以为是这件事与机械女神有所关联,而正值灯塔不明原因的故障,赫里便多留心了一点儿。
赫里带着他去了一间会议室,拜姆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准备离开,在场其他人看到赫里也都是有些惊讶的样子,希纳斯道:“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了。”
“我找拜姆有点别的事。”赫里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会议室其他人身上,问道,“怎么样?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吗。”
“关于灯塔的事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希纳斯和缓地道,“目前最后一次检查结束之后,依旧没有发现灯塔故障和恢复的原因,所以,我们也只能暂时将消息通知给各方,暂时定性灯塔已经恢复,后续我们会配合神秘事务局和中心城政务管理局的安排。另外,这次事件秘闻记录为第五百八十五,事件命名,长夜。”
“我知道了。”赫里微一点头。
会议室的人群瞬息散尽,只剩下赫里、言不栩和拜姆三人。
拜姆平和地问道:“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希纳斯说,你们打算在八月举行一次祭典?”
“是的,”拜姆点了点头,“恰逢五百年圣烛节,不久前荒漠那边的艾灵大祭司也派人专门来找过我,有意向共同庆祝,所以我们才想再举行一次祭典,毕竟,我们两族相隔遥远,恐怕几百上千年才能有这么一次相聚的机会。”
“是他们主动来找你的?”赫里挑眉道。
“是的,不过我猜测,艾灵的用意肯定不止是想和我们一起过节这么简单,”拜姆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也派人去荒漠打听过,听说最近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在打仗,一旦这一方中有谁胜利,将另外一方吞并或者驱逐的话,胜利一方的实力肯定会大增,这种情况下,艾灵唇亡齿寒,想要寻求支援,和他们同出一脉的我们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道理,”赫里不动声色道,“艾灵还有再说什么吗?”
“她……”拜姆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粗犷的眉头逐渐皱起,半晌才道,“您是否知道,艾灵是一位非常罕见的天象占卜师?”
“天象占卜师?”赫里诧异道,“可我记得,这种职业的占卜师已经数千年不曾出现过了,她又是从哪里学到的相关知识?”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前次派人来时,除了带来想要和我们共度节日的愿望之外,还带来了她最近一次的占卜结果,”拜姆微微吸了一口气,“那结果显示,荒漠将要发生一次巨大的灾难,所以他们才来寻求我们的帮助。”
赫里和言不栩互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正如您所说的,天象占卜师已经没落,我不太相信她所谓的占卜结果,但是共度节日、举行祭典的要求无可厚非,我也就答应了下来,届时她会到场,我正好可以试一试她,到底只是为了寻求援助所找的借口,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好,”赫里喃喃道,“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她越位一停顿,低声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次灯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我们却并未收到女神的任何神谕,祭典可以照常举行,但是要特别注意一些,如果中途有任何变故,还请及时告知我。”
拜姆骤然听闻这句话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道:“我会的。”
于是赫里和言不栩离开了会议室,拜姆似乎目光遥遥地看了言不栩一眼,带着些许的好奇和疑惑,但却并未开口询问什么,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缓缓消失。
“您这样问她,”言不栩摸了摸下巴,“不会引起她的猜测吧?”
“怎么?你怀疑拜姆有所隐瞒?”赫里道。
言不栩的眼眸深沉如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淡淡道:“在得到事情的真相之前,任何人或者事物都值得怀疑。”
赫里思忖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我虽然不是白昼观察者,但也曾担任过这个职务,他们对我多少还是有一些信任,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档口,我过问一些平时不管的事情没什么奇怪的。”
“反倒是你,”赫里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问她一些什么,结果你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
“她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言不栩说道。
“怎么说?”赫里语气微顿。
“艾灵是前年才成为荒漠巨人族群的大祭司的,相比起前代大祭司她太年轻了,在族根基不稳,想要寻找外力帮助很正常,但是似乎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荒诞的占卜结果,这个占卜结果对她说服拜姆提供帮助有什么特别大的裨益吗?”
“这倒也是,”赫里同意了他的说法,“而且如果荒漠真的要发生大灾难,城市是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与其跋山涉水去极地找拜姆,倒不如直接将占卜结果交给边城的观测站,如果占卜结果属实,我们处理起来一定比拜姆更快更有能力,她何必舍近求远,除非她和城市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节?”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没有,巨人擅长做生意,一向都是荒漠人中和城市关系最和睦的那一批。”
“那这么说来,艾灵有可能在说谎?”赫里道,“我已经将近千余年没有遇到过一个像样的天象占卜师了,现如今太阳的光辉已经熄灭,现实维度需要依靠等她来照亮,天气和天象和从前大不相同,异常天气太多,占卜结果的精确度也就大大降低了,这才是天象占卜师没落的原因,就算艾灵没有说谎,我也有理由怀疑她。”
这次言不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声呢喃道:“看来还是得再去一趟荒漠……”
“你好像对荒漠人的各种事情都很熟悉?”赫里纳闷道。
“还好,”言不栩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我会再去荒漠一趟,回来之后再和您聊。”
“诶,你到现在也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赫里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就算真的有通往未知空间的裂隙,也一定非常危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言不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是先找到再说。”
他说着,身影一闪消失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赫里幽幽叹了一句,掏出手机准备向封鸢汇报这次任务结果,结果手机信号还是没有恢复,但是她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封鸢,便只能暂时作罢。
她回到了神秘事务局。
小诗大概去了她爸爸那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站在窗户之前,她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各种车辆和空中一闪而过的飞行器,灯塔熄灭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正在被这些“药品”所逐一拔除,好让这个世界恢复到原本平静祥和的模样。
她转过身,办公室的门忽然响动了一下,赫里望向门口。刚才进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并没有锁,因此门外那人很轻易地推开门进来了。
“小诗?”赫里有些诧异地道,“我还以为你去了你爸爸那里。”
“没……我就是有点饿了,所以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小诗撇了撇嘴,“他很忙的,估计没时间管我。”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吧?”赫里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以前经常说,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要去食堂吃饭,这句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诗走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苦着脸道:“真的,怎么这里的食堂比我们公司的食堂还难吃啊?”
“我也不知道,”赫里无奈,“我还在任的时候换过两次厨子,结果竟然还一次不如一次,我就放弃了,可能神秘事务局的餐厅被某种未知存在下了恶咒吧。”
“中心城马上就要宵禁了,走,”赫里对小诗挥了挥手,“我带你去别的城市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小诗惊诧道:“我可以回去了?”
赫里“嗯”了一声:“灯塔已经恢复了,危机暂时解除。”
“那就好。”小诗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对了,那无限游戏呢?”小诗皱眉,“按照规则,不是进去过一次之后就必须要一直进入副本才可以,那我以后……”
“这件事还有待商榷,”赫里安抚地道,“但你不用过于担心,因为这次的情况和以往不太一样,具体的结果——”
她说着蓦然停顿,本来以为荒漠巨人那件事不算着急,她完全可以等信号恢复了之后再去找封鸢,可是她竟然忘记了还有无限游戏这回事,看来她不得不想办法登门拜访一趟了。
“走,我们先去找你爸爸问点事,再去吃饭。”
赫里拉着小诗直奔陈副局长的办公室。
结果她这位学生竟然不在办公室里,赫里辗转多方才终于在某个会议室里找到其人所在,感叹道:“现在想找到你可真是难啊。”
陈副局苦笑:“老师,您就别挖苦我了。”
他的目光触及小诗一愣,小诗嘀咕:“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还在这儿……”
陈副局刚要开口,小诗就道:“赫里女士找你有事,你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赫里看向他,,问道:“第二白昼的密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算太糟糕,”陈副局不疾不徐地道,“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基础设施恢复和无限游戏副本入侵……”
他说着眉头缓缓皱起,面上逐渐露出困惑的神情来:“现在可以确定游戏入侵已经完全停止,之间失踪的居民大部分也都已经找到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我也让司蔻进入到无无限游戏里看过……并没有查找到这些刚从入侵副本中出来的人的信息。”
“无限游戏的玩家系统,没有收录这次进入入侵副本的人?”
“似乎是这样,但是也不能完全确定,”陈副局斟酌道,“另外,我们也已经确定,这次进入无限游戏副本中的人都没有完成副本任务,就被无故传送了出来,我们猜测,这些人并未受到规则的影响。不过,他们目前都处于被严密监测之中,一旦有什么变化,我们也立刻就会知道。”
“行,我知道了。”赫里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有了数。
“小诗就不用被监测了,”她对陈副局道,“灯塔恢复了,我一会儿就把她送回去。”
陈副局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叫封鸢的觉醒者,局里应该留有他的住址吧?”
陈副局尚未回答,小诗惊讶道:“您找封鸢干什么?”
赫里回过头望向她,不动声色道:“怎么,你认识他?”
“对啊,”小诗点头,“他是我朋友,也是同事,就是我之前对您说过的,和我一起进无限游戏副本的同事之一。”
赫里:“……啊?”
小诗继续道:“您找他有事吗?我知道他家在哪,我经常去呢。”
赫里:“……”
第150章 未知的渗透
半晌,小诗见赫里不说话,不由地有些犹豫起来:“赫里女士,有什么问题吗?”
赫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你,和封鸢是同事?”
“对啊,”小诗虽然对这个问题依旧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我和他关系还挺好的,您要是想找他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赫里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你们领导还真是慧眼如炬,也不知道当时面试了几个人,怎么就从中精准的挑出来一个邪神呢?
而且挑出来一个邪神也就算了,赫里看了看小诗,缓缓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的同事里有两个都是觉醒者,也就是说,除了封鸢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觉醒者?”
小诗点头:“是啊。”
而陈副局咳嗽了两声,道:“小诗的另一个同事顾苏白,我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他是上次平水大区那件事的主要当事人之一。”
赫里:“……我多问一句,你们这个部门,几个人?”
“就四个,”小诗小声地道,“我,封鸢,苏白,还有我们领导。”
说实话她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巧合的把他们三个凑到了一起,难道这也是一种神秘学关联?
赫里“啧”了一声,道:“那你们领导,又是何方神圣?”
“我们领导,我们领导是个普通人来着,”小诗解释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看向陈副局:“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会对其他人做记忆消除吗?要是领导记得我是觉醒者的话,我估计就得辞职了,我还不想辞职。”
陈副局清了清嗓子:“会的,干涉方案已经在制定了,但是你的领导也进入过副本,可能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赫里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从小诗口中得知了封鸢家的地址,略一犹豫之后却还是登门拜访,只是她来的时间不巧,她来的时候封鸢刚好不在家,他去了副本里。
封鸢送走了言不栩之后,拎着那一袋子吃的慢悠悠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的食物有的是他见过能叫得上名字的,还有几样是他没有见过的,大概和早上的煎饼一样,是不夜港特有的。但不论是哪种食物,全都是热气腾腾的新鲜模样,言不栩应该是买好之后就直接传送了过来。
他还真是不嫌麻烦……封鸢“啧”了一声,将食物收拾起来放好,动身去了游戏里。
现实维度因为无限游戏的入侵而乱成了一锅粥,可是游戏里却什么波澜,不知道是不是和现实纬度所发生的事件有关,魔方大厅和星环镇此时的人比以往还要更多一些。封鸢在人群中晃悠了一圈,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副本里。
他之前收拾完入侵现实纬度的副本,将之随便塞在了地下室之后,因为担心这些副本可能会出乱子,因此就叫系统留在了副本里,而CPU因为之前所编制的以供他和主神谈话的梦境而元气大伤,也留在了副本里休养生息。
他回到《沉睡乡》的时候,这里依旧寂静如死,唯有远处海面上风浪高悬,呼啸凛冽,巨大的黑色星辰倒垂,将半个天空沉沉压下。
看来副本里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封鸢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城堡里。
然而刚一进入城堡,他就打消了刚才的想法。
因为这空旷古老的城堡里弥漫着一阵鬼哭狼嚎,封鸢敢保证任何一个无限游戏玩家只要一走进这里都一定会骇破了胆,哪怕是言不栩这个积分榜第一的大佬来估计也得惊上一惊,黑暗的古堡中阴风阵阵,不见任何生灵的影子,但是却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凄厉的嚎叫,说不上来这种叫声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所发出的,但是却让人毛骨悚然。
连封鸢本人也听得毛骨悚然,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声音实在太吵了,吵得他脑瓜子都一阵嗡嗡响。
“你们干什么呢!”封鸢忍无可忍,高声喊了一句。
这声音蕴含着灵性压迫,瞬间便传遍了古堡的各个角落,那声音一滞,随后瞬间消失。古堡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封鸢在脑海中呼唤系统:“你在哪?”
系统很快就回应道:“宿主,我在地牢。”
封鸢身影一晃,出现在了地下三层的入口处。
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系统道:“你在地牢哪里,其他人呢?”
他说着,脚步在某条通道的岔路口停下来。
他转身走进了通道里,而当他拐过弯的时候蓦然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也不能说吓了一跳,但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只见面前是一间开阔的空地,石壁上火光蔓延,他的猫、仓鼠、还有看起来像是章鱼但其实和章鱼没有半毛钱关系的CPU,以及之前在副本遇的BOSS小女孩分据一边,而另一边……则是几只生出透明翅膀,形似巨型蜻蜓的昆虫怪物。
只是那几只怪物全都被锁链捆束着,吊在天花板上,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晃悠,其中一种怪物的翅膀还残破了一块,看上去一副有气无力的凄惨模样。
而小女孩手中抓着一只几乎比她还要高的狼牙棒,脸上的神情是与年纪不相符的老练和冷肃。
封鸢呆滞了一瞬,望着眼前的场景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大人!它们是从地牢底层飞出来的逃犯!”小女孩肃然道,“我在审问它们。”
“……啊?”
系统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小声道:“宿主,这应该是从你带回来的那几个副本里跑出来的NPC,还没飞出去城堡就被安安抓住了。”
封鸢看向安安,道:“抓住了把它们关起来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吊起来打?”
安安面无表情道:“因为它们把我当成了玩家,要吃我!”
封鸢:“……那确实是应该打。”
系统又小声补充:“其实人家就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封鸢:“……”
系统跳到封鸢的肩膀上,碎碎念:“宿主,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凶残的NPC,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她小小一只,还想和她做朋友呢。”
封鸢问:“那现在呢,你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系统“咦”了一声:“现在我感觉她一个人能打十个我,而且小咪说她刚来的时候把小咪也打了一顿,很恐怖。”
封鸢:“……是吗。”
一旁的小咪瘪嘴“呜呜”了两声,表示自己很可怜。
封鸢也觉得它挺可怜的,毕竟上次梁老先生刚来的时候也给它打了一顿……
安安有些尴尬地开口:“那时候我不太清楚情况……”
“是我的错,”封鸢扶了扶额头,“送你过来的时候忘记告诉你这是哪了,不过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安安点了点头。
“那,”封鸢看了看被吊起来的蜻蜓怪物,又看了看安安,“你打完了吗?打完了要不我们上去?”
“还有最后三下。”安安板着脸道,她说着再次抡起了狼牙棒,但却回过头看了封鸢一眼,露出了可怜兮兮的征求的神情。
封鸢往后退了一步:“那你继续打吧。”
结果他那一步还没有落下,安安的狼牙棒已经破空而出,重重落在蜻蜓巨虫的身体中间位置,那巨虫怪物虽然看起来像蜻蜓,但实际上却和真正的蜻蜓相差甚远,身躯外覆盖着一层乌黑发亮的硬甲,狼牙棒击打上去甚至擦出几粒飞射迸溅的火星子,而巨虫的身体直接被这一股巨力所撞击得飞了出去,但是却因为被锁链捆注,所以庞大的身躯只能在空中如同钟摆一般的左右来回晃动几下,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站在一旁的猫鼠人和鱼齐齐一震。
封鸢简直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和顾苏白他们一起进《迷谷镇》的副本的话,遇到这样的BOSS,他们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封鸢偏过头小声问系统:“这些虫子真的只是说了一句要吃安安的吗?”
“真的,”系统更小声地道,“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她这么记仇吗?还是说她特别讨厌昆虫,所以要多打几下。”
小咪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我不是昆虫。”
“好吧。”封鸢随口道,“反正副本里的怪物打不死,多打几下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几个怪物为什么会从副本里跑出来?”
“副本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也有一些怪物从副本里跑了出来,”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但是这些怪物也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而现在哪怕是到了《沉睡乡》,这些怪物也还是会从副本里跑出来……”
“看来是那些副本的问题。”
“我一会儿要去更深处的几层看看,对了——”他看向小咪,“我从现实维度扔过来的那些怪物呢?”
“也在这层,”小咪说道,“在刚进来第二个岔路口通道的牢房里关着。”
“好。”
说话间安安已经打完了,那几只蜻蜓怪物吊在屋顶上奄奄一息,封鸢招呼安安道:“让它们恢复恢复,我还要用它们做实验呢。”
安安“哦”了声,将狼牙棒收起来,立在了地面上。
封鸢好奇道:“你从哪找到了这个狼牙棒?”
“就在一层的一间仓库里,”安安小心翼翼地道,“我一会儿就洗干净了还回去。”
“不用了,”封鸢摆摆手,“你要是喜欢的话,就自己留着吧。”
“真的吗?”安安露出惊喜的表情,摸着狼牙棒的手柄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真的……”封鸢心想这孩子的爱好还真是有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迷谷镇的时候丧尸打多了。
“先上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他们几个前后从地下室里出来,回到了城堡二层,安安先将自己的狼牙棒放回了房间里,随后一阵小跑过来到了大厅,道:“大人,您要对我说什么?”
封鸢蹲下身来,视线与小女孩齐平,道:“安安,你有可能,回不去自己的副本了。”
安安呆了一下,半晌才“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之意。
这也是封鸢所没有预料到的,因为在他从现实维度找到的数个入侵副本中并没有《迷谷镇》,而他刚才回到游戏里时也先去了魔方大厅,同样没有查询到这个副本的信息,《迷谷镇》和他与言不栩之前所经历异常副本《灯绳》一样,就这么消失了。
他当初将安安带出副本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验证副本如果缺少了BOSS会如何,没成他们就直接被强行传送了出去……
“是这样,我暂时找不到你的副本入口了,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继续寻找,直到找你的副本为止,好吗?”
安安呆怔了一会儿,忽而有些茫然地道:“不回副本里的话,我能待在哪里呢?”
“你可以待在这里呀,”系统插话道,“《沉睡乡》这么大,你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小猫说完,又悄咪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打我三弟,我还是可以和你做朋友的。”
“我不是故意打它的!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安安一开始声音很大,但是说着说着就又低下去了,变得很没有底气起来。
“你可以留在这,”封鸢对安安说道,“你要是觉得这里待着无聊,我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带你去现实维度。”
“去现实维度……”从来没有走出过副本大的小镇女孩安安自言自语了一句,连忙道,“不用的,不用麻烦您,只要有地方让我待着就好了,这里很好,很大很宽敞……而且也不用打丧尸!”
封鸢忍不住道:“原来身为BOSS的你也需要打丧尸么?我还以为它们都会听你的命令呢。”
“没有,它们没有脑子,听不懂人话的。”安安小声解释道。
“那你就在这呆着吧。”封鸢本来想揉一揉安安的头发,结果发现这孩子的头发因为长时间不清洗,已经打结成为了一缕一缕的乱草,其间镶嵌着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而她的衣服同样也褴褛脏污不堪,简直就好像是一个可怜兮兮没人要的小乞丐。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要不我还是带你去一趟现实维度吧……也不知道副本NPC能不能在现实维度存在。”
他至今还没有搞清楚小咪当初到底为什么能在现实维度完好无损的活着,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算了,你们暂时就在这待着吧。”封鸢道,“现实维度才刚恢复,最近应该要宵禁。”
“灯塔恢复了?”系统有些诧异地问道。
“嗯,不过是它自己恢复的,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原因。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找到故障的原因,不过,有个工程师在灯塔的核心区域感知到一点别的气息。”
小猫“哦”了一声,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陷入了沉思,封鸢也没有在意,去了之前存放入侵副本的地下室。
嵌套在一起的副本依旧悬浮那里,远望去如同一团漆黑的迷雾,不停地涨缩不定。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副本中NPC会从副本里跑出来呢……他想了想,又去了刚才安安殴打那几只蜻蜓怪虫的地牢,手一挥,将这几只虫子送到了更深层的地下室里。
相比起安安,这几只蜻蜓怪物见到封鸢时的表现更加诚惶诚恐了,安安用狼牙棒殴打它们,它们还敢叫唤一两声,但是在魔王殿下面前,它们却是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吵到魔王殿下,然后就被切片了什么……
以前也没听说魔王殿下有拿副本NPC做实验的爱好啊……不愧是魔王殿下,连爱好都这么让虫害怕。
“你们是哪个副本的NPC?”封鸢问道。
其中一只怪虫小心翼翼的回答:“是四级副本《茫灾》里的。”
封鸢“哦”了一声,这个副本他大概有一些印象,因为连同副本BOSS在内都是非人生物,副本的主要场景在一片潮湿阴暗的热带雨林之中,掩藏在层叠树冠背后的山岭洞穴里悬挂着一只只累叠的虫卵,非常容易引起人类感官的恐惧和不适。
封鸢想了想,将那个副本分离出来,对那几只蜻蜓怪虫道:“你们现在试试,还能不能再回到副本里去。”
那几只怪虫面面相觑,都看着眼前漂浮的迷雾阴影不知所措。
封鸢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大概是太为难这些低级小怪了,可如果自己将它们带回去,又很难证明什么问题,毕竟他都能在两个空间之间反复横跳,更别说这一个小小副本。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吧。”封鸢说着将那几只虫子送回了副本里,他自己也跟着进去,副本中在下雨,湿漉漉的雨流浸透磅礴的雨林,犹如奔腾的绿色海洋一般,封鸢没有说话,那几只蜻蜓怪虫子也不敢吱声,当然更不敢离开,弯折的触足局促无比地缩着,等待魔王大人的发话。
“你们离开副本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封鸢问。
半晌,其中一只虫子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飞着飞着然后就……”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带我过去。”
那只虫子巨大的透明翼翅扇动,如同螺旋桨一般搅碎了从天而降的雨流,它带着封鸢一直往密林深处而去,走了许久它才降落下来身形,道:“殿下,就在这附近。”
封鸢抬目望去,只见周遭依旧是层叠葳蕤的树林,茂密无比的树冠一层一层向上生长,几乎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潮湿的白色雾气,灰蒙蒙的雨线穿梭其中。
“你回去吧。”封鸢头也不回地对怪虫说道。
他按照蜻蜓怪虫所指的方向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树木依然未见稀少,但漂浮的白色雾气,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灰黑色,再往前,那些雾气便犹如实质般,凝结成了一面竖立的“雾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便是副本的“边界”所在了。
封鸢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雾墙”,那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凝实又消散,而其消散一开的某一刻,其间忽然一闪出现了一片不易察觉的空洞,空洞中充斥着漆黑的暗影,而下一刻,空洞便又马上消失,被散逸雾气所覆盖。
封鸢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秘塔时那位真理观察者所说过的话。
某些副本边界出现了裂痕,正在向未知空间发生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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