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秒钟
夜晚的不夜港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除了街道上穿梭的人群,还有阔大的港口不时进出的船只,彰显着这里水上贸易得繁荣与兴盛。
风铃七号将顾苏白和小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此时它庞大的身躯变得透明,仿佛夜幕之下灯光投射的虚影,它尾巴摇了两下,对小诗道:“我先去办点事儿,仨小时以后来接你们啊,到时候搁这等我,别乱跑啊。”
“好好好,知道了,”小诗连连点头,嘴上十分熟练的敷衍着,“你快去吧,别告诉我妈我跑出来了。”
“明白。”风铃七号点了一下巨大的头颅,身影犹如被日光蒸发的水渍一般,无声消失了。
小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现在是晚上九点,三个小时后就是十二点,到时候我们再过来这里等它。”
“那它要是不来怎么办?”顾苏白嘀咕道。
“不会的,”小诗满不在乎地道,“它说话一向很算数,不过要是真的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
风铃七号失约的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因为它的召唤者并不是陈诗骤,而是刀绵,如果刀绵对它下达了别的命令,它就必须以召唤者的命令为先,但是在小诗的印象中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极少,因为虽然她和风铃七号很熟悉,但能接触的时间也不并不算多。
“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顾苏白和小诗离开了无人的建筑工地,往灯火明亮的街道闹市区走了过去。
“应该也不会这么巧吧?”小诗东张西望,马上进入了觅食状态。
顾苏白乐呵道:“要是到时候它没来,我传送送你回去,正好练练手,一回生二回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诗无情打断:“呸呸,你个乌鸦嘴,鸢总可告诉我了,你在无限游戏里的幸运值初始鉴定只有12!”
这没法反驳,顾苏白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落地的位置有点偏,但是并非无人的荒凉之地,只是一路走过去街道两边稀稀落落还亮着灯的商铺大多是工具五金或者机器维修什么的,饭店很少,且都看着不太好吃的样子。
顾苏白拿出手机查地图,一边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来过一次,但那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小诗回忆道,“不过这里可是不夜港啊,著名的美食之都,我们去人多一点的区域,有夜市的地方。”
看样子这里距离夜市肯定不近,两人在就近的公交站台止步,等来了一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大概是位置僻静,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乘客也没有,小诗和顾苏白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开始他们俩坐在同一排,但是坐了一会儿顾苏白忽然觉得这椅子有点不稳,而不夜港的公交车司机师傅驾驶风格也比较狂野,他只能仅仅抓着面前的扶手,生怕给自己颠出去,又走了一段距离,顾苏白终于受不了这个破椅子了,于是换到了后一排,而小诗懒得动,依旧留在了原本的位置。
嚓——
公交车停了,广播随之响起:“花杏子街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先下后上,注意——”
广播尚未结束公交车就已经启动,大概是司机知道没有人要上来,习惯性地就按下了车门关闭的按钮,而就在那折叠的车门“哐当”一声闭上时,司机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瞥向一旁,忽然发现前车门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
“耶?”司机惊愕地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才。”女人说道,她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她往车厢内走去,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问司机:“坐车多少钱?”
司机抬手指了一下刷卡机上的贴着的贴纸——“全程2元,学生卡、敬老卡、特殊优惠卡1.5元”。
女人伸手在斜跨的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个看上去十分古拙的硬币,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在包里掏了掏,这次更离谱,掏出来的竟然是两个打磨得十分圆润的贝壳,上面似乎还雕刻有某种古老的符号。
“坏了,”她自言自语道,“怎么只有城邦年代的钱……”
司机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横了她一眼,这年头怎么还有坐公交车不带手机的?
“你是没带钱吗?”小诗探出头去问。
女人回过头来,窗外快速而过路灯光影透过车玻璃打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就像是一条晦暗的河流,小诗没有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却没有来由地一阵头晕目眩,她低低地“啊”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下一秒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她不由地将举在半空的手又放了回去,神情有些茫然,开口对那个刚才上车的女人道:“你是没带钱吗?”
“嗯……”女人点了点头。
小诗抓着扶手站起身,过去将自己的手机在刷卡机上碰了一下,那机器发出“滴”一声,提醒道:“已刷卡。”
“我帮你刷过了。”小诗朝她摆了摆手,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女人慢慢地走过了车厢过道,最后停在了小诗旁边,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置上。
“诶——”
小诗刚要开口,那女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停了面前,一个“噤声”的动作。
“先听我说。”她道。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并不好听,甚至有几分粗粝的嘶哑,且声线似乎不完全统一,仿佛被撕扯开了,更像是……无数种不同的声音杂糅到了一起,让人听着有种惊心动魄的恐慌。
“你……你要说什么?”小诗直觉这个女人不对劲,她浑身的血液流速都仿佛快了几分,可是身体的温度却在下降,从头顶到指尖一片冰凉,就像是被冻僵了一般无法动弹,她后知后觉得想起来,这是危险,巨大的危险来临时,她的身体就会自动给出反应,在神秘学上,是这叫作“灵感预警”。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女人说道,“但是那次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没有时间再和你交谈。”
“什么,”小诗哆哆嗦嗦地开口,她很奇怪自己这时候竟然还保留着说话的能力,并且思绪尚算清晰,“我,我没有见过你……他是谁?”
“你的‘朋友’。”女人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并且在“朋友”这个词的发音上着重加深,小诗顿时觉得自己脑海如同炸开了一般,可是一秒钟之后,她又恢复了正常。
小诗说了和刚才同样的话,同样的问题。
这一次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自说自话:“这一次我的时间同样不多,请你原谅,我不会向你解释过往……未来,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那个叫做底诺斯的小镇,”她说道,“那里的‘蓝图’坍塌了。”
“什么蓝图……”小诗呢喃道。
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这是一种她无法接受,甚至不能理解的恐惧,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眸中倒映出面前的公交车扶手,那像是一条线横在她的眼球上,要将她的眼睛、她的头颅切割成两半。
“我会抹除掉你的母亲对你灵感的封印。”女人微微偏过了头,似乎在看着小诗,可是小诗战栗的心脏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她……或者说祂,在那帽檐之下,并没有一张真正的脸颊。
“当然,封印并不会在这一瞬间直接消失,这将会是一个对你来来说相对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遭受一些痛苦,就像小时候那样……但是相信我,这并非一件完全的坏事,而且,他可能也需要你来帮他做某些事情。”
“我……”小诗张了张嘴,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们第一次见面,”女人缓慢地道,“我应该送你一点礼物,但我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你缺钱吗?”
小诗:“……啊?”
女人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抓出一大把各种材质、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硬币塞给小诗,其中还有刚才被她掏出来过的贝壳。
小诗双手捧着一把钱币,像极了过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亲戚塞了一把瓜子糖的小孩,神情茫然,姿态局促。
女人补充道:“按理来说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古董,你拿去卖掉应该值不少钱。”
小诗:“……”
女人一挥手,小诗手里的钱币消失了,但同时她又感觉到衣服口袋一沉,像是装了什么重东西,沉甸甸的往下坠去。
“还有……”
女人呢喃着,忽然抬起手。
接着,那只看上去属于人类女性的白皙手掌忽然被黑色的火焰所包裹,皮肤、血管、筋骨、肉膜瞬间被焚烧殆尽,露出了一截焦黑的、形状奇诡无比的骨殖。
小诗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那黑色的焦骨道:“你的手——”
“没关系。”女人说道,她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丝无奈的、缥缈的笑意,“这是诅咒。”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过后,她手臂位置的漆黑焦骨断裂,横切面光滑如镜,而更多的黑色火焰涌出来,化作了数条如蛇般的黑色锁链,将漆黑骨殖缠绕捆绑,那些锁链一接触到骨骼就犹如软化了一般开始蠕动、融化,最后渗透进了骨殖里,在骨骼表面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女人的手掌飞快重新“长”了出来,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而在她手掌上方,黑色焦骨静静漂浮着。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她对小诗说道,“你会用得上的。”
骨殖落在了小诗手里。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接都不敢接,或者手一抖直接扔了出去,可是现在她根本就动不了,只能任由着诡异之物落在自己手心里。
“你……你是谁?”小诗声音颤抖地问。
“一个流放者。”女人说道,“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天气术士。”
这句话语,这个名字,这些信息落在小诗的耳中,被她的大脑所接收,就像是一场风暴从她的脑海之中肆虐而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精神意识和记忆都一片空白,现实、时间全都失去了意义,她的一切都仿佛不再存在——
可是她的手中的那块黑色骨骼却似乎帮她找回了她的时间。
这时候,她似乎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嘀咕:“……这椅子怎么坐着不对劲啊?摇来晃去的。”
小诗连忙睁开眼睛:“我——”
她看向自己身旁,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这时,公交车力里的广播响起:“……安全。下一站,小猫岭。”
小诗猛地看向车前门,那里空无一人,自动折叠门“啪”一声关上,而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迅猛地冲了出去,半站起身的小诗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地上,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了,大声提醒道:“后边那个小姑娘坐好了啊,别摔了。”
小诗攥住扶手,慢慢坐了回去。
她呆怔地看着面前的虚空一秒钟,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她摸到了一堆坚硬圆圆的钱币,以及,一块触手冰寒刺骨的骨骼。
那不是梦。
车窗外的路灯似乎暗了一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投射进来,如幕布般覆盖住了公交车内本就不明亮的灯。余下的暗光像是漂浮的泡沫,伴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下一秒就要破碎。
她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甚至没有将那些东西再掏出来看一眼的勇气,她只想下车——她要离开这里!
公交车倏然再度停下,没有感情的广播再次响起:“小猫岭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先下后上,注意安全。下一站,大猫岭。”
小诗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她先是打给了刀绵,可是刀绵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电话根本打不通,她直接挂断,再次打给了她的父亲陈副局。
“怎么了小诗?”
陈副局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小诗瞬间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就流了下来:“爸,爸爸,我遇到了,很奇怪的……很可怕的人。”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连电话这头的小诗都吓了一跳,又是一阵“叮里哐啷”的杂乱响动,接着陈副局声音传来:“没事,爸爸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在不夜港,”小诗小小声地道,“我本来和我朋友想出来吃个夜宵,然后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也有可能不是人,她,她还送了我一堆东西,让我拿去卖钱。”
陈副局“啊”了一声,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出什么幻觉了,毕竟她虽然从小灵感就很高,但却并没有觉醒什么天赋,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普通人群里,一遇到异常事件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恐惧。
“反正就是很奇怪,她还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身体深处那种冰冷的感觉逐渐消失,小诗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终于降缓了一些,身体的各项感官也仿佛都回来了,她立刻就感觉脑袋一晕,活像刚座位大摆锤加跳楼机加过山车,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浑身酸软,恶心得想要呕吐。
“你在不夜港什么地方,我让人去接你。”陈副局沉声道,“或者我直接定位你的手机?”
“你定位吧,我好像在一个,一个叫大猫岭的公交站……”
小诗脸色苍白靠在座位的扶手上,等到那股恶心感终于压下去一点儿,勉力站起身往后看去,只见顾苏白双眼紧闭着,似乎失去了意识。
“苏白,”小诗急声叫道,“苏白?!”
顾苏白缓缓睁开眼睛,含混地道:“我们到哪了?”
小诗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睡着了。
刚才那个“人”,好像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她只是坐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小诗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
她到底是谁啊……天气术士又是什么?
“下车,快点。”小诗按住作为扶手站起来。
顾苏白看了一眼路线图,费解道:“还没到啊,我们得到小猫尾巴路,这才到大猫岭,中间还有三站——”
“我们摊上怪事了,”小诗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这个乌鸦嘴,现在就给我回神秘事务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对封鸢提醒她那句“你不知道幸运鉴定12的含金量”有了全新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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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七号将顾苏白和下小诗放在了不夜港之后,便沉入了意识层,飞奔前往翡翠冰川去找死亡观察者齐格。
然后它就被风铃三号拦在了摆放齐格棺材的房间门口。
“观察者阁下正在尝试和风铃十二号、十三号对话,你不能进去。”那只毛茸茸的直立小兔子语调严肃地说道。
“观察者阁下找到他们了?”巨大的白狼惊讶道,它和风铃三号体型差距过大,只好趴在地上和它说话。
“嗯。”小兔子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能感觉到,风铃十二号的气息。”
这时,它们身后的门忽然无声地开了,齐格宽厚魁梧的身躯从里面走了出来:“风铃七号,刀绵找我有事吗?”
“她让我问问您是否找到了风铃十二和十三?”
“找到了,”齐格点了点头,“但是暂时无法和它们沟通,只能确定他们大概的位置。”
齐格停顿了一下,忽地道:“你出现在这里,刀绵去了交界地?”
“是的,”巨大白狼低下头颅,语气尊敬,“收藏室的梁先生告诉我们,交界地的变化已经侵入到了现实维度,他希望我的主人可以过去帮助他们。”
“我知道了。”齐格微微侧身,他叹了一声,对着身后道,“你‘看’到的未来,确实发生了。”
齐格身后倏而又拐出来另外一个人,只是因为他太瘦了,所以刚才被齐格挡了个严实,这人面容清瘦,白袍飘飘,看着很有几分缥缈出尘——如果忽略他那锃光瓦亮的光头的话。
翡翠冰川本就是到处都是雪原冰凌,光线比别的地方都明亮一些,于是这颗光头更是犹如灯泡,光可鉴人。
“真理观察者阁下,”风铃七号震惊道,“您也到了掉毛的季节了?”
周浥尘:“……”
第252章 永恒闪耀
周浥尘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嘀咕道:“我们人类和人形生物基本都没有掉毛季这一说,只会因为其他原因而脱发。”
风铃七号依旧趴着,巨大的爪子在门口的冰面上刨了两下,刨得雪屑冰渣飞溅,不过很快,冰面上被它刨出来的裂痕又弥合如初,它点了点头,恍然地道:“难道死亡观察者阁下也有掉毛……不是,脱发的烦恼?”
众所周知,齐格也是一个光头,不过他的光头没有周浥尘的彻底,倘若细看还是能看得见他头皮上青黑的头发茬子,正是这个发型,让性格温和的他看上去凶神恶煞。
“不是,”齐格解释道,“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发型比较酷。”
其他人/意识生物:“……”
齐格是雪原巨人,寿命比纯粹的人类要长一些,而他今年还不到六十岁,放在巨人族群中还是青年,是三位观察者中最年轻的一位,事实上他担任死亡观察者还不到十年,但是因为他过于高大凶恶的身形面貌以及温吞沉稳的行事风格,总让人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说起头发,”齐格指了指周浥尘那锃光瓦亮的头顶,“你的头发去哪里了?”
周浥尘咳嗽了一声,道:“这是某件超凡物品的负面效果,是不可逆转的代价。”
齐格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低声道:“序列-015,‘纯白诗章’……”
周浥尘没有回答,这答案不言而喻,齐格继续道:“赫里告诉我,他们找到序列-011了。”
这不过这一次他换了一种语言,风铃七号和三号都听不懂。
“我知道。”周浥尘点头,他犹豫道,“但是我建议你,先不要着急将它找回来……”
“为什么?”齐格略微好奇,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因为携带着序列-011的那个人?”
赫里来告诉他序列-011已经找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本意的尽快将其送回封印室去,因为序列-011在外面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可是赫里却说,序列-011的状态不太对,暂时不需要封印,并且此刻持有它的“那个人”,非常特殊。
这位无形者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匆匆离去,这让齐格有些费解,但他却依旧选择相信赫里。
“我相信她,”齐格慢条斯理地道,“但是我很讨厌这种说话方式,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讲人话吗?”
虽然明面上齐格说的是赫里,但是周浥尘总觉得他是在指桑骂槐,自己也被无差别攻击了。
但是他活了一把年纪,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遂假装没有听懂,只是接着齐格刚才的疑问说道:“是……赫里应该知道一点什么,但是她不愿意明说,你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他的声音渐低,思绪却不由回到了数天前的梦境遗迹之中。
将序列-015交给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固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当时说的,想让他用于危急时刻,而更多的则是他的某些猜测……他的“隐匿之眼”无法看透这个年轻人,当周浥尘想要去观察他时,他的视线总是会被“阻拦”,他就像是站在一片飘荡着迷雾的深渊幽谷远处,举目眺望只见浓郁莫测的迷雾,根本无法窥见迷雾背后究竟存在着什么。
这种情况只存在于他想要观察某些自己没有办法理解的事物时。
否则他又怎么会那么毫无防备的将一件危险而又珍贵的真理圣物就那么给出去,而且事后也完全不着急追回,似乎已然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只要序列-011不会危及到谁就好,”齐格缓声道,“否则,我会亲自去将它取回来,封印在【破晓时刻】。”
“破晓时刻”是翡翠冰川除了“夜之封印室”和“熔岩之麓”外的另一个封印地,位于翡翠冰川的最深处,据说那是死神降生之地,除历代死亡观察者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连提灯使者也不能涉足。
“它大概率不会出问题的。”周浥尘想抬起手拍拍齐格的肩膀,手都抬起来了,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够不到,于是只能拍了拍齐格的后背。
“时间差不多了。”齐格换回了通用语,熊掌一般粗大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拉,一枚细小的雪花被他就就这么从寒冷的空气中扯了出来,他将雪花按在额头上,半晌,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道,“找到他们了!”
周浥尘神情一肃:“好,我马上过去。你通知刀绵……还有赫里,在我将里面的人带出来之后,立刻开始将梦境结构,绝对不能再让它进一步扩大!”
齐格沉稳地点了点头。
周浥尘看了看乖乖站(蹲)在一旁的两只风铃信使,眼神逐渐柔和,笑着摇了摇头道:“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拥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作为伴生者。”
风铃三号“呼哧呼哧”爬到了齐格肩膀上,齐格摸了摸它的毛,道:“阅读者和收藏家的能力同样让人眼红,当然,我最羡慕你,周先生,可以随时穿梭于各个空间而不受到那些‘溶洞’、‘裂隙’的影响。”
“哈哈,”周浥尘笑了一声,慨叹道,“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对了,你怎么不羡慕我有‘隐匿之眼’?”
齐格沉默了一下,道:“我没你那么好奇。”
周浥尘:“……”
他的身影就变成了一片片犹如破碎的棱形镜面,接着镜面消失,他也跟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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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二说它感应到了本体的灵性!”披着黑色兜帽风衣的玛克辛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她和同样打扮的重明正走在一条荒凉破败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的路灯皆是锈渍斑斑,唯有一盏忽闪忽灭,像是阴雨蒙蒙的天穹不时注视的眼睛。黑夜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一条街道变成了永无止境的迷宫,他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很久,先前还能遇到类似意识生物的怪物,可是慢慢的,连怪物也见不到了,这里变成了一片安静的死海。
守夜人更习惯,也更热爱黑夜,可是这里的夜晚却让他们不适,黑暗中似乎潜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让人无端想起了粘稠、阴森的沼泽。
“本体?”重明惊声道,“它们不是无法离开这里去传送消息吗?不对,本体这个时候召唤它们……观察者阁下唤醒了‘风铃网络’的真正核心?!”
“大概率是的,”玛克辛的声音变得严肃,“交界地的变化在我们的预料之外,我们不该救这么贸然进来,或许——谁?!”
伴随着她的利喝声,她抬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冰霜凝结成的长管枪,枪口一点晶莹的碎光凝聚,仿佛随时都要炸裂而开。
而在她的枪口所指的方向,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濛濛白光,那像是一条细线,又像是一把长剑,穿透了黑暗的壁障。
光线逐渐清晰,而在一闪一灭的路灯阴影掠动中,走出来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那一束光正是从他的手中的某样东西发出的,而他的另外一只手中,拎着一把似乎是刀剑之类的黑色武器。
“果然是守夜人。”青年挑眉,说道。
……
一个小时前。
言不栩一行人尝试在周围搜寻封鸢未果,只能暂时先放弃了找封鸢的打算,雷志成不赞同言不栩要先找离开办法的提议,他相对谨慎保守,还是觉得应该先想办法和外界联络,然后等待救援。
而言不栩开口之前,他就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你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可是……你还在带着我们这几个‘累赘’。”
他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或者我们就此分开,你去寻找出去的办法,我们在这里等。”
言不栩看了他两秒钟,轻声嗤笑:“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不用操心别的。”
雷志成似乎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跟着言不栩赶路。
言不栩似乎漫步目地的在街道里穿行,有时候走到了某个地方又折回去,一直这么走了大半个小时,他忽然停住脚步,道:“前面有人。”
“有……有人?!”雷志成和徐森几乎同时惊讶出声。
“是,有灵性生物,大概率是人。”
可惜……不是封鸢。
言不栩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带着序列-019的手腕。
他在刚才就感知到了很微弱的“灵”的气息,这里是一片死地,所诞生的“活体”是没有“灵”存在的,因此忽然出现哪怕一点点灵性只要到达了言不栩的感知范围,就会被他捕捉到。
“会不会是你那个同伴?”雷志成欣喜道。
“不是他,”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他的灵性如果外现不是这样,大概率是守夜人,或者……其他的误闯者。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灵性外现……是什么意思?”徐森小声问他老师。
“就是将自己的灵性力量——不是,”雷志成错愕地看向言不栩,“人和人的灵性还有不同?我头一次听说……这怎么分出来的?”
“不知道。”言不栩十分敷衍的回答,因为别人的灵性他有可能分不出来,但是封鸢的却可以,因为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寂寥夜空下闪烁过的星火。
第253章 借火(上)
言不栩这回答一听就是不想解释,雷志成老人精了,当然也不会再追问下去,而是回过头自己的徒弟解释道:“灵性外现是对灵性的利用方式里比较高级的一种,也可以看做是秘术的一个分支,这类秘术包括了具现化、拟物、秘术引信等……”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前面的人能够将灵性外现,那么他的觉醒等级应该至少不会低于三级,守夜人小队的配置差不多就是三级觉醒者居多,余下的后备或者辅助人员为二级,所以言不栩刚才的推断大概率是对的,他们遇到的或许就是前来救援的守夜人。
想明白了这点,他的神情不由振奋了些许,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而走到街道口拐弯过去之后,言不栩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道:“你们就在这,我过去看看。”
雷志成下意识地看了眼他们身后的赵川。
言不栩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不用担心他。”
雷志成缓缓点了点头,同意了,虽然已经猜到对面的人大概率就是守夜人,但是凡事无绝对,万一是他判断失误,贸然上去恐怕就要遭殃。
他看着言不栩的背影和那束奇异的光线逐渐走远,徐森低声问:“老师,如果对面真的不是守夜人怎么办……”
“那就只能祈祷自己命大了。”雷志成笑了笑,絮絮叨叨地道,“如果不是守夜人,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调查员,那就只能是野生觉醒者……猎人或者秘密侦探,连他们都得到了交界地在变动的消息,说明外面恐怕已经乱套了,嗐。”
“可是我们不是才进到这里来几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有可能和外面不一样。”雷志成声音低沉地道,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之前被瓦砾砸出来的创口,手指依旧能感触到一抹黏腻的湿润。那伤口其实并不算非常深,只是擦破了皮肤,留下一个大约一厘米的口子,可是现在最少两个小时过去了,流血还是没有止住。
“唉……”他叹了一声,觉得这次的事件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言不栩和封鸢,他恐怕还真就得交代在这了。
“叹什么气啊?”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
雷志成回过头,见那个名叫赵川的“活体”正看着自己,他的皮夹克此刻虽然依旧穿在身上,可是拉链却坏了,于是他胸口大洞昭然若揭,雷志成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强行移开了目光。
他也不想和这个“活体”说话,这是最基本的守则……不和入侵生物、未知存在发生交流,因为这极容易被污染。
“抽烟不?”赵川又问。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铁制烟盒,因为扣得很严实,所以里面的香烟并没有被雨打湿,赵川将烟盒递给雷志成,雷志成连连摆手,谁知道这到底是烟还是什么别的恐怖东西。
“那你有没有火?”赵川道,“借我个火。”
雷志成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他想看看这个“活体”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他真的好像只是想抽个烟而已……赵川接过打火机,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根烟点燃赛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雷志成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他腔子里气流碰撞的轻微“嘶嘶”响声,然后他就看到一团袅袅的烟雾从赵川胸口的洞里弥漫了出来。
太怪了,这他大爷的简直太奇怪了。
雷志成觉得自己如果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一定得回总部去做最少十次意识检测,他现在不觉得“活体”抽烟有什么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问题。
半晌,赵川一根烟抽了大半,雷志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从他们遇到这个“活体”,他一直都是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模样,可是刚才他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搭话?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了无数种应对入侵生物的办法,只觉得自己几十年面对异常的经验都不够用了,他倒是不担心赵川忽然暴起攻击自己和徐森,不说他手里的枪从来都没有放下过,言不栩应该也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手段……而赵川手似乎也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他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时不时看雷志成一眼,似乎有些愁眉不展。
雷志成挠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悟了,将信将疑地问赵川:“你……有话要和我说?”
“诶!”赵川很是欣喜地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你愣得很,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雷志成:“……”
赵川掐灭了烟头,咳嗽了几声,鼻子和胸腔里同时挤压出淡淡的青色烟雾,他抬手扇了扇,将那淡薄的烟气拍散,声音低而模糊,也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一般:“你们刚问我有没有孩子……我仔细想了想,我应该,是有个孩子来着……我记得……有个小孩子……”
雷志成的心弦瞬间绷紧,他瞪大眼睛盯着赵川:“你还想起什么?那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可是赵川却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孩子……有一个小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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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测交界地的变化和赵川的梦境有关,而梦境中所诞生的‘活体’赵川和刘茉莉在听见‘女儿’或者相关的信息之后都会发生不同的反应,如果让他们真正的女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或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封鸢的这个思路逻辑确实没出错。
“有我在这里,你们不用担心刘调查官的安全,而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也可以抹消或者改变她的记忆。”封鸢慢悠悠道,“当然,如果出于对刘调查官的尊敬,你们想要询问她的意见也可以……嗯,回绝我的要求也没问题,毕竟这听起来确实挺危险的。”
这么说着,封鸢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梁鉴秋拒绝刘想君进入交界地,他应该采取什么替代方案……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活体”是怎么诞生的,也就是说这个实验他做定了,谁都别想阻拦他!
实在不行他自己捏一个“刘想君”出来暂时替代一下,反正有了之前西瑞里妮的经验,他觉得他在生命炼成方面已经颇有几分造诣。就是捏出来的“人偶”肯定没有真人效果好……
梁鉴秋沉默半晌,才回答道:“抱歉,我无法直接回应您,恐怕得问问我的老师。”
“好说,”封鸢直接隔着虚空点亮了赫里精神体内的灵性标记,喊道,“在吗在吗,有空接个电话!”
这一下忽然冒出来的声音给赫里吓了一跳,说实话,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吓到她……除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邪神的呼唤”,而祂呼唤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接个电话。
“您这是,从交界地出来了?”赫里一边对陈副局使了个眼色,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语,一边问封鸢道,“……我手机也没响——”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封鸢管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称作“打电话”。
“没呢,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等到祂说完,赫里的神情逐渐沉凝下去,半晌,她才再度开口:“如果实验过后,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呢?”
“那就当是刘调查官做了一场梦?”封鸢笑道,“现有的种种迹象来看,赵川和刘调查官的父女关系不算差,在梦里见到已死的父亲和从未见过母亲,对她来说应该不算是‘噩梦’。”
“当然,要是你们不同意——”
“我更倾向于让刘调查官进去一趟。”赫里说道。
封鸢坐在白茉莉旅店的一楼,望着窗外迷蒙的夜色,脸上缓缓显出几分惊讶的神情来。
说实话,随着他对自己的认知加深,他很清楚对于现实维度的“居民”来说自己意味着什么……未知和恐惧恐怕尚不足以概括,他要更加小心翼翼,才能与他们共存。
因此就算赫里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也不会奇怪,反而是她的同意让封鸢生出了几分惊讶。
因为这意味着……信任。
对于人来说,相信与被相信,都是一种非常宝贵的财富。
“当然,我得提前向刘调查官透露一些已知信息,然后由她自己来做决定,如果她的精神意志无法承受,我也希望您可以帮忙,直接抹消她的记忆也好,用什么其他的办法也好,只要能够保全她的心智……您知道,对于我们来说,调查员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封鸢安静的听完,倏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道:“赫里,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让刘调查官来冒险。”
“有您在的话,应该不算冒险?”赫里慢吞吞地道。
“对她来说,我本身就是危险。”
一直过了两三秒,赫里的声音才在封鸢的脑海中响起:“原来您知道啊。”
“我知道啊,”封鸢站起身来,朝着白茉莉旅店的门口走了过去,“我一直都知道。”
“您打算怎么让刘调查官进入交界地?”赫里问。
“简单,”封鸢推开了旅店的大门,“吱呀”一声长响,雨夜的冷寂犹如幽灵一般扑面而来,而他的眼睛是漆黑夜雾中唯一的灯火,“CPU能感应到我的位置,这里是梦境,它进得来——你应该已经认识CPU了吧?”
“认识了……不是,这名字谁给起的?”
“系统,是我家猫,下次介绍你认识……请你去我家吃饭。”
第254章 借火(中)
“你是……”
玛克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手中样式颇为复古的长管枪微微挪开了一点距离,并没有正正瞄准言不栩,只是她的神情依旧警惕,浅灰色的眉毛微皱,似乎有所怀疑,但又没法确定。
重明“诶”了一声:“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见过?”
玛克辛一只眼睛暼过去看向重明,很快又重新聚焦在言不栩身上,重明问道:“你是调查员?”
“不是,”言不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玛克辛手中的枪械,和她身上的薄风衣,道,“你们是提灯使者?我叫言不栩,你们或许认识我叔叔尤弥尔或者我哥哥艾兰,他们是灯塔的学者。”
因为是精灵,长生种在漫长的岁月中总会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而言不栩的养父尤弥尔教授虽然看起来不善言辞,但其实却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精灵,他的朋友熟人简直遍布整个现实维度,甚至和常年避世不出的守夜人也挺熟悉,也和其中几位是多年的好友,所以言不栩猜测那位觉得自己眼熟的提灯使者很有可能就是尤弥尔的朋友之一,搞不好还去他家里做过客,因为格林尼斯同样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精灵。
“哦……”重明恍然大悟,“你是尤弥尔家的小栩啊,我就说你看着眼熟,你叔叔婶婶还好吗?”
“挺好的。”
重明又要开口,眼看着是一副要开始闲话家常的架势,玛克辛熟练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言不栩:“你怎么会在这?”
她虽然和尤弥尔不太熟,但毕竟两人都是圣徒,高低见过几次,算是个点头之交,而尤弥尔的大儿子艾兰教授又是灯塔最年轻的首席学者,免不了会留下一些深刻印象,她只是有点奇怪,尤弥尔一家都是精灵,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一看就是人类的侄子,变异了?
“我们路过底诺斯,莫名其妙就进入了交界地,”言不栩耸了耸肩,侧身过去望向街道另一头的方向,“那边还有两位调查员和一个诞生在交界地的‘活体’,我叫他们过来。”
他刚要向雷志成和徐森发事前约定过的信号,却见重明和玛克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又后知后觉地解释了一句:“哦,那个‘活体’没什么攻击性,暂时也没有发生畸变,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一弹,一团明亮的光从空中炸开,像是焰火般四分五裂,漆黑夜空都被照亮了一瞬,如同被剥开外皮,露出了隐瞒晦暗的内里。
可是一分钟过去,言不栩却并没有感知到有“灵”的靠近。
有了封鸢之前的教训,他干脆在雷志成和徐森身上也留了两道灵性标记,等到他们从交界地出去,这标记自己会慢慢消失。而他也没有感应到灵性标记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没有遭遇什么危险……那会是什么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言不栩略一挑眉,对重明和玛克辛道:“我过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搞得玛克辛很是莫名其妙,满面怀疑地看向重明:“他真的是尤弥尔教授的侄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交界地诞生的‘活体’,没有攻击性?”
“呃……”重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犹豫道,“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也和你一眼觉得奇怪,但如果是他的话……你难道不好奇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吗?”
“怎么?”
重明低声道:“他是序列-019的持有者。”
玛克辛灰色的眼眸逐渐瞪大,喃喃地反问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重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玛克辛面上的不可置信逐渐淡去,像是午夜的霜一般凝成了一层复杂而又冰冷的情绪,她感叹道:“难怪……观察者阁下甚至认为他接近‘半神’,是整个现实维度灵感觉醒程度最高的人类,连‘火种’都选择了他,难怪他不把交界地的‘活体’当回事。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和尤弥尔教授……是亲戚?他是精灵混血?”
“不是,虽然这孩子管尤弥尔叫叔叔,但实际上尤弥尔应该是他父亲,他是孤儿,当年是在孤儿院被泽莫拉女士发现的,一开始他留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但是据说他总想跑出去……”
重明好笑得摇了摇头:“你肯定想不到,神秘事务局的‘迷宫’关不住一个七岁的孩子,泽莫拉女士可能是担心他影响调查员的工作,就又把他送去了灯塔,然后就被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收养了。”
“原来如此……”玛克辛微微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重明和玛克辛搭档已久,互相了解颇深,重明一个眼神玛克辛就知道他话多的毛病一准又犯了,他猜到自己未说出口的话语也并不奇怪,如果是往常他肯定就闭口不言了,因为你如果接了重明的话,他就会叨逼叨说个没完没了,但是此刻玛克辛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微一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会成长为一个‘怪胎’,你知道……他的灵感太高了,已经到了‘非人’的恐怖境地,十六年前我从刀绵口中知道他的时候就在担心,这样天赋的孩子,一旦失控,所造成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重明笑道。
守夜人常年与梦境、精神和意识打交道,最是熟悉人们的心灵世界,可以说每一个守夜人都是天生的精神分析师,所以玛克辛有这样的忧虑并不奇怪。重明看着远方被雨幕模糊,重叠幽暗的建筑轮廓,蓦然想起了好多年前他有一次去尤弥尔家里做客,第一次见到言不栩时的场景。
那天似乎也是一个雨天,不夜港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尤其是到了冬天,雪雨交加的恶劣天气说来就来。他记得那天很冷,可是尤弥尔家却非常暖和,他刚一进屋眼睛上就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他不得不将眼镜拿下来擦拭。
于是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听觉。
他听见一道属于青年的声音怒气冲冲道:“小栩,你干嘛不把我的雪人也画进去!”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回答,懒洋洋的,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他说:“太丑了。”
“重明来了吗?”厨房的方向传来格林尼斯悦耳的声音,像是不夜港人习惯挂在屋檐前的贝壳风铃。
“对,是他。”
尤弥尔鸣雷一般嗓音在他耳边炸响,给重明吓了一跳,连忙应声道:“是我,格林尼斯,下午好。”
他将眼镜戴上,于是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尤弥尔家做客,对这间客厅的结构已经颇为熟悉,从玄关里一走进去就能看到开阔的窗户,墙边的花架上长满了葱茏葳蕤的植物,一直蔓延到装着落地窗的阳台。
窗外大雪纷飞,已经落下了厚厚一层,院子里的花园、车道和小仓库都被白雪覆盖,而窗户边上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他面前摆着画架,一手拿着画笔,另一手端着颜料调色盘,那上面五彩缤纷的杂乱颜色和他的画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他在画窗外的雪景。
白色的房屋犹如霜唐饼干,路灯次第亮起,一串明珠连接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厚重的云层紧紧贴过来,逼近眼前。
他背后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精灵,乱糟糟的白金色头发披着,正弯着腰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画,然后一指画里花园最中心的位置:“我不管,你得把我的雪人画在这。”
少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雪人?在冰箱里随便泼一杯水,制冰机冻出来的都比你强。”
他和尤弥尔先后换了衣服走进客厅,尤弥尔随便一指窗前的两个男孩道:“是我儿子。”
又对两个孩子道:“认识吗,重明叔叔。”
少年言不栩和艾兰各自向重明问好,随后又去纠结那个雪人了,尤弥尔欣赏了一会儿言不栩的画,点头称赞:“画得真好啊。”
然后又看向了艾兰堆在花园里的雪人,沉默良久,道:“也挺不错,有一个头和一个身子。”
艾兰:“……”
艾兰“呵呵”冷笑两声,穿上棉外套又去外面重新堆雪人了,言不栩还在画画,忽然“砰”一声重响,雪屑在他身旁的落地窗上炸开,站在花园里艾兰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言不栩扔下画笔也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雪球满天飞,直到天黑两个人才瑟瑟发抖的跑进来,鞋子和裤腿全都湿透了。
格林尼斯拿着毛巾训斥言不栩:“外面那么冷还跑出去玩,小心变成艾兰堆的雪人!”
又转头骂艾兰:“小心冻傻了学期论文写不出来!”
大概是骂得太切中要害,两个人都没有反驳,默默上楼换衣服去了。
尤弥尔拉着重明在阳台上看言不栩的画,隐晦地炫耀:“怎么样,我儿子有没有画画的天赋?”
……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悲惨的童年?”重明哈哈大笑,“故事里总是这样写,反派都有悲惨的过去,但他不是,他只是个……安静长大的普通孩子。”
……
“他怎么了?”言不栩盯着如同陷入了某种谜障的赵川,他口中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孩子”之类的话语。
“不知道,”雷志成摇了摇头,“他之前说要有话对我说,提起来他之前有过一个小孩子,然后就这样了。”
言不栩叫了赵川两声:“喂,赵川?”
赵川却好像没有听见,言不栩偏过头问雷志成:“你们那位刘调查官叫什么名字?”
雷志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刘想君。”
赵川忽然停止了呓语,蓦地偏过头去看向雷志成,有那么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明亮的光,但是转瞬又被这夜里的凄风苦雨吹灭了。
“他只是个梦境里诞生的意识碎片,”言不栩道,“不会对现实维度的事情有更多正确的记忆——”
“他是个【集合体】。”一道声音忽然出现,毫无征兆。
雷志成和徐森都吓了一跳,言不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头也不回道:“您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装神弄鬼了?”
不远处的空间镜面破碎,白衣飘飘的周浥尘(光头版本)走了出来。
第255章 第七次来电
虽然言不栩不是第一次见到周浥尘的光头,但乍一看到他还是想笑,因为之前他疑惑周浥尘为什么头发不见了时封鸢告诉他真理观察者中了程序员诅咒,并叮嘱他小心自己的头发。因为干久了的程序员秃头的风险很大。言不栩知道封鸢大概率是在拿他开玩笑,于是当时只是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是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因为连他说的一句玩笑话,自己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位是……”雷志成先是警惕,但是随机就感应到了周浥尘周身萦绕的充沛的灵性力量,这人能堂而皇之地进入交界地,而且似乎不是被动进来的,而言不栩对他用的还是尊称,显然是认识的,这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了,忽然冒出来的人,是位厉害的大人物。
“真理观察者,”言不栩开口道,“周浥尘。”
大概是他离开的时间太久,重明和玛克辛也跟了过来,看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周浥尘,两个人都一愣。
“您是……周先生?!”重明失声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震惊和疑惑,“真理观察者阁下?我记得您以前不长这样……”
“是我。”周浥尘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淡然地将话题转移走,“齐格拜托我来将你们带出去,六号交界地的变动比出乎我们的预料,让你们直接进入的决定太草率了。”
“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之前尝试与外界联络,可是都失败了,”玛克辛同样有些惊讶,但是她说着,面上却不由露出了深思的神情,“我刚才感应到了风铃十二号的些许回响,是齐格阁下,在用秘术召唤它?”
周浥尘点了点头:“他唤醒了‘风铃’的本体。”
玛克辛轻叹:“难怪……”
“这两个是调查员?”周浥尘淡漠而洞悉的目光从雷志成和徐森身上扫过去,眼底深处淬火一般的光芒掠过,徐森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过了头。
“那这位是——”下一秒,周浥尘看到了掏心掏肺的保安赵川,一下子卡壳了。
他虽然刚才就发现了这个‘活体’的存在,打眼一看也是初具人形,可是这会仔细再看,还不如打眼一看呢,就知道交界地诞生的“活体”根本不可能有正常的。
而虽然有言不栩事先铺垫,玛克辛和重明也还是被赵川吓了一跳,玛克辛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精神体,不是‘灵’,也不是意识生物……”
“他应该是个梦境畸变产生的‘意识集合体’,”周浥尘开口道,“不能算是生物,也不能算是完整的‘灵’,非得要说的话,和残缺的‘灵’类似,但是他本身掺杂了很多东西,有些‘物质’连我都看不透。”
他叹了一声,道:“出去再说,我先——”
“等等。”言不栩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嗯?”周浥尘看向言不栩,颇有些牙疼地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言不栩吊儿郎当地一耸肩,“莫名其妙就进来了,您先送他们几个出去吧,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周浥尘“啧”了一声,乐了,“你不着急留在这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杂糅的梦境如果再不解构,就会渗透到现实维度,到时候连你一起无差别抹除。”
可是言不栩不为所动,周浥尘看了一眼全然懵逼的赵川,摆了摆手:“随你,反正你自己也能出去。”
他说着,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就仿佛他面前是一个平面,而她他以手指为刀,一划到底,于是一扇无形的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他双手抵住虚空,不断用力往前推出去,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有几分勉强。
终于,周浥尘停下了“推门”的动作,他甩了甩手臂,招呼守夜人与调查员:“你们先走。”
说着,他手指再一捏,一盏古旧的提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重明和玛克辛几乎同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而周浥尘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将提灯交给了玛克辛。
“我不会一直送你们到现实维度,因为风铃信使的感召只有一次,”周浥尘道,“等你们出去之后我也就没办法再进来了,所以等到意识层接近现实维度的地方,你们就得自己出去。
“序列-020会为你们做出指引,齐格也会在现实维度接应你们。”
玛克辛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序列-020接了过去。
他又转头,没好气对言不栩道:“你在这看着他,你也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说。”
“行。”言不栩点头,很是乖觉地答应了。
周浥尘指了指面前犹如黑洞一般不断变换的“门”,下颌微抬:“走吧。”
守夜人与调查员离开了,他们走进“门”内之后,空间溶洞缓缓扭曲,弥合,最终恢复如初。
半晌,赵川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我还得找人,”言不栩抬起手,张开五指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梳了一下,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沉黑的眼睛,他的眼眸如同黑夜一般深沉,却比迷蒙的夜更明亮,更纯粹,像是燃烧在旷野上的火,“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赵川嘀咕道,“那个叫封鸢的,你朋友,是吧?”
言不栩“嗯”了一下,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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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儿敢吃祂老人家请的饭……”赫里嘀咕着,大步往海滩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大老远就感应到了梁鉴秋的位置,因为这空旷的沙滩上,他的灵性光彩实在太明显了。
“小梁!”赫里吼了一声,“回来,我有事找你。”
原本正在开启“隐匿之眼”寻找周围异常留下的痕迹,结果被赫里这一嗓子吼得差点灵性不稳,精神体都跟着震了震。
“您就不能打个电话吗?”梁鉴秋无奈道。
“要是这鬼地方有信号我至于靠吼吗?”赫里将他招呼了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梁鉴秋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就是最好的发现。”赫里语速有些快地道,“封鸢找我了,祂想让那个叫刘想君的调查员进一趟交界地,我同意了,你去办吧……实话告诉她基本情况就行,对了,她是几级觉醒者?”
“您同意了?”梁鉴秋似乎确认一般,反问道。
“对,”赫里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重复,“我同意了。”
“好,她是三级觉醒者,可是她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恐怕身体情况会影响她的状态,暂时只能算是二级。”梁鉴秋仿佛也没有多少惊讶,而是马上就进入了状态,着手去安排让刘想君进入交界地的事情。
“这可有些麻烦了……”赫里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在现场?她一个孕妇大半夜在现场干什么?”
梁鉴秋无奈道:“底诺斯观测站就只剩下她一个觉醒者,需要了解情况,只能找她。”
“这件事结束了给底诺斯观测站多配几个人,真是的……搞得好像我们神秘事务局多穷似的。”
“老师……我现在不在神秘事务局工作了。”
赫里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先去问她吧……如果她自己愿意,再将情况告诉封鸢。”
“好的。”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海滩低吟的浪潮声消失。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诡异的影子缓缓地从浅水滩站了起来,那影子浑身漆黑,仿佛披着夜色,“他”立在水中,慢慢转动身体,然后朝着岸边走了过来。
……
“齐格?”赫里诧异道,“你怎么在这,终于舍得从你那棺材里出来了?”
齐格并不在意她的嘲讽,慢吞吞道:“我专门来找您。”
“什么事?”赫里开门见山地问。
齐格将周浥尘去了交界地的事情以及他们之前的对话内容和盘托出,当然,省略了周浥尘为什么变成光头的那部分,他本以为赫里会继续追问一些细节,没想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抬高声音反问:“你说什么?老周去了交界地,下一步就要将这个梦境解构了?!”
那特喵的不是完蛋了吗,她刚答应封鸢把刘想君送进交界地里,别到时候还没来得及送人,啪,交界地没了,这就搞笑了。
“梦境……”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齐格的用词,“你的意思是,交界地发生变动的,是某个梦境?”
“不止一个。”齐格解释道,“当年的梦境集合体只是被解构,并未完全消失,它的碎片就像死而未僵的虫子,在受到外界因素影响之后,依旧会重新产卵……复生。”
“等等,你等等,”赫里神情逐渐肃穆,“你是说,六号交界地的异动,是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而诱发的?”
“我在唤醒‘风铃网络’的本体时,在祂庞大的精神网络中感应到了强烈的……畏惧,祂似乎不愿意醒来,甚至想潜入意识层深处躲藏起来。
“能让一个神话生物都感到如此畏惧,我实在无法想象——”
齐格的话音未落,赫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阵一阵的震动像是深夜的风,却比风更加急促,更加激烈。
她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手机上竟然有六个未接来电,而第七个正在嗡鸣不断,应该是刚才去海滩的时候没有信号被打断了。
来电人是陈翎和。
第256章 封印消失之后
街道尽头,朦胧昏黄的灯光浮成一片,像是飘在水里的油。
公交车是一个打开的匣子,它的玻璃上映照出天空冷蓝色的阴影,两个乘客从匣中被喷吐出来,他们匆匆忙忙,仿佛在逃离一座监狱。
吱呀——
公交车的折叠门关上,它走了,沉重的身躯却没能碾碎路上重叠的翳影。
那阴翳一直延伸,盘踞在了陈诗骤的脚下,像是一个怪物,撕咬着她的裤腿,沿着她的脚踝骨攀附其上,占据满她的心灵。
“你到底遇到什么了?”顾苏白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诗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店面里透出橙黄光,里面的老板似乎在忙碌什么,电视剧的声音开得很大,站在门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小诗站在那片暖光里,深吸了一口气,道:“会有人来接我们……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你怎么会在公交车上睡着!”
顾苏白一愣,公交车的座椅都是直上直下的塑料靠背,一点也不舒服,而且最近又没有上班,他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现在根本就不困,而最重要的是……他有晕车的毛病,不舒服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睡得那么沉。
“我们……遇到入侵事件了?”顾苏白抓着头发的手放了下来,下意识瞥了眼店铺周围,确定四周除了他和小诗之外再无别人,才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的‘怪事’,是什么意思?”
小诗直觉刚才那个女人绝对不止“入侵事件”这么简单,她秀气的眉头紧皱,问道:“你刚才什么感觉都没有吗?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啊……”顾苏白摇头,“我上车后换了座位,刚想和你商量商量我们一会去吃什么,然后就——对,从这里开始我就没有印象了,直到你后来把我叫醒,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诗仔细回想了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车子行径的位置,蓦然道:“对了,公交车到大猫岭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广播?”
顾苏白先是缓缓摇头,随即又点头,因为是在陌生城市,他生怕自己坐错站,因此每到一站都会看一下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小诗诧异道:“你听见了?”
“应该……听见了吧,”顾苏白迟疑地道,“但是好像听得不是很真切,又好像没听见,诶?我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啊……”
在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小诗有一种时间都被暂停的感觉,而后来车上暂停的广播也证明了那很有可能不是她的错觉,但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叫醒顾苏白,他理论上应该是听不见的广播的,难道说,他其实并没有睡着?时间暂停的时候——
小诗忽然回想起来,那个女人刚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时,似乎,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顾苏白?!她记得,顾苏白无限游戏中的天赋就是能让时间暂停三秒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哎呀,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急死我了,”顾苏白就差掰开小诗的脑子去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你不要当谜语人啊,小心我和鸢总制裁你。”
小诗思索的神情一收,肃然道:“不,这不一样,我不确定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你造成污染,或者现在我们已经被污染了,等去神秘事务局做过检测和评定之后再说……刚才的事情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的灵性,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你……”顾苏白张了张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入无限游戏被恐蜥追着到处乱跑的新手菜鸟,他对超凡世界的有基本的认知,也掌握了不少神秘学知识,他当然能听懂小诗在说什么。
踌躇了一下,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地道:“刚才那些话一点也不像是你说的,听上去比周林溪还牛逼。”
小诗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蓦地低声道:“苏白,我要是说,我确实比周司长厉害,不,比他更……可怕,你会相信吗?”
顾苏白眨了眨眼睛,回答:“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死过一次,但是我现在还活着,你信吗?”
小诗下意识露出了“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的表情,但她猛地想起来,她的父亲曾隐晦地提过,顾苏白和之前那次导致平水宵禁的事件有很大关联,而那次的事情发生时,她的灵感预警同样很强烈……也就是说,顾苏白说的,还真有可能真的?!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顾苏白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鸢总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觉醒者,在我心里,他也比周林溪厉害。”
“不是,周司长是一种新的计量单位吗?”小诗好笑道。
她看着好友,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认知,大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当你觉得自己的人生足够离谱的时候,还可能有人比你更离谱……这种微妙的同理心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了了一些,心跳放缓,大脑和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真是好笑,梁总当年是怎么从几十个管培生中就挑中我们仨的,”她揶揄道,“真让他给遇上了。”
“说明他慧眼独具。”顾苏白竖起大拇指,“我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确实,”小诗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能比机动司司长厉害的人,整个现实维度也没几个。”
“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
小诗和顾苏白一起回头,见路灯下的影子拉长,身形高大,身着常服的周林溪正朝他们走来,他还戴了个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小诗看到他这个造型就想起了刚才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她似乎可以肯定,那女人帽檐之下并没有属于人类的脸孔,就像她看似正常的皮肤之下是漆黑诡异的诅咒之骨一般。
“您来接我们吗?”小诗有些拘谨地问道。
“嗯,本来是南音来,但是她临时去了一个异常事件的现场,局里就只有我一个五级闲着,就过来了。”周林溪解释道,他瞥了一眼顾苏白,道,“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苏白挑衅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嘀咕道:“你一天怎么这么闲……”
周林溪刚要开口,小诗连忙道:“周司长,您有带检测仪吗?我们刚才很有可能遭遇了魔入侵生物,您先不要靠近我们。”
“挺专业的嘛,”周林溪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随意地道,“放心,只要不是神话生物那种级别的污染,我都可以免疫。”
小诗没吱声。
她心想,那万一是呢?
她对自己的灵感高低其实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是看他爸妈和赫里、周浥尘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却也能够领会一些,而她有强烈的预感,刚才那个女人,只是看她一眼,就足以让她心智崩溃。
周林溪见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忽然道:“不会真的是吧?”
小诗含糊地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她……祂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在周林溪出发之前陈副局就已经告诉过他小诗的基本情况,他从未有掉以轻心的想法,但他也没想到能重量级到这种地步啊,三神在上,六号交界地的事情还没搞清楚明白,又冒出来一个疑似神话生物?!
周林溪缓缓将肺部的空气挤压出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没事,如果真的是神话生物,你们俩现在不可能还这么完好的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反过来说,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一位神话生物,任何普通测量、净化都不会有用的。”
“也是啊……”小诗点了点头,“我现在感觉自己还可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灵性有点活跃的……过了头。
她甚至能感知到周林溪身体周围灵性力场的变化,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走吧,等回去再说。”周林溪挥了挥手,他的身侧折叠的镜面倏然浮现,小诗和顾苏白连忙跟了上去。
镜像回廊犹如黑暗又明亮的隧道,无数虹光焰流在他们的周身穿梭,颜色、形状、感官在不停的碰撞,然后又如尘埃一般淹没于深渊虚空之中。
“等等,你们等等,”顾苏白脸色煞白,“我还没有这么远距离传送过,有点晕。”
“你怎么还不如人家小陈,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比你强。”周林溪嘟囔了一句,将顾苏白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又回头问小诗,“要我拉着你吗?”
“不用了。”小诗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灵感仿佛穿越了虚空,她感应到无数狂暴躁动的力量在远方或者近处流窜,如此清晰,清晰得就好像……一朵烟花,被她抓在了手里,焰光迸溅,消弭于无形。
而当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面前骤然出现凝固的镜面时,那“焰火”就徐徐远去,小诗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感知到了属于现实维度的嘈杂和喧嚣。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轻快,往前迈出一步,仿佛能够浮起来。
镜面再次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维度,而周林溪直接传送到了陈副局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
“进去吧,”他说道,“你父亲在等我们。”
小诗慢慢抬起手,放进了左边衣服的口袋里。
她触摸到那块冷而坚硬的诅咒之骨,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上面所蕴含的庞大到恐怖的力量,像是千万年的时间长河凝结于这一瞬,像是来自虚空的无数道呓语交缠,诉说着她无法理解的知识和信息。
第257章 蓦然回首
赫里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
她这个学生为人做事一向稳重,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能连着给自己打这么多次电话,足见事情的紧急程度。赫里挥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齐格等一会儿,齐格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给赫里留出了接电话的空间。
“喂?”赫里问,“出什么大事了,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而手机那头的陈翎和似乎舒了一口气,声音里竟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小诗,她遇到了一个神秘人物,她的灵感封印,似乎正在消失。”
赫里的神情骤变。
“她遇到了什么人?”赫里沉声问道,“不,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倒是没什么事……刚才也做过了检测,没有发现深潜污染,和她一起的朋友也没事,但是,但是她说,她的灵感预警告诉她,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神话生物,或者其他的高位格存在,我……”
陈翎和一连说了一长段,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又似乎是无从下手的茫然,一贯冷静沉着、省局高位的副局长竟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刀绵试着再次封印小诗的灵感,但是没有用……
“她说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正在发生变化和滋长,我们完全束手无策。
“对了,那个神秘人还给了小诗一堆……一些东西,说是送给她的礼物,是三十二枚古代史钱币,和一块黑色的骨殖,看起来很像是……放逐者的骨骼残片。”
“等等等等,”赫里不得不打断了陈翎和的话语,“怎么又和放逐者扯上关系了?她遇到的那个‘人’是一个放逐者吗?还有,给她古代钱币是什么意思?”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接着传来了小诗怯怯的声音:“呃……她说,这些应该都是古董,让我拿去卖钱。”
赫里:“……”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她马上注意到了小诗的称谓,“你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物,是一个女性形象?”
“嗯,”小诗点头,“人类女性的模样,不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是头发很长,穿着黑裙子,戴着一个棒球帽,右手边背着一个皮革的挎包……不过,我觉得……”
赫里听见了小诗轻微吸气的声音,那气流似乎穿过了遥远的距离,和雨夜的冷风杂糅于一起,钝刀一般刮在了赫里的耳廓上,她低声道:“我觉得她没有脸,我没有看到她的脸……和她交谈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理智好像在‘沸腾’,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说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意识又很清醒,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赫里语气很轻,“人类的心智很脆弱,在面对高层次的生命时,理智的楼阁往往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您相信我的话吗?”小诗的声音和陈副局一样沙哑,还夹杂着一丝茫然与恐惧,“我爸爸说,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现实维度和意识层的‘监测之眼’都没有监测到任何入侵信号波段,白枫林的各种收藏物品也没有任何异动,如果真的有神话生物来到了现实维度,不应该是这样平静……”
“我无法判断你遇到的究竟是谁,”赫里声音缓和地道,“根据她给你的东西,很有可能和放逐者有关……你应该知道放逐者吧?祂们是时间主宰的信徒,最近确实频繁的出现在现实维度,但是放逐者的形象都是戴着兜帽,类似于没有面孔的幽灵,祂们应该没有性别,从未出现过像你说的,人类女性的形象。”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我有问她是谁,”小诗急切地道,“她说她是一个流放者,这应该和您刚才说的放逐者是一个意思吧?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对,放逐者也叫做时间流放者。”
“她还说,我也可以叫她……”说到这里,小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畏惧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天气术士。”
耳边的风骤然猛烈起来。
赫里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没有动,她的眼前,底诺斯潮湿阴冷的雨夜中,淡淡的雾气游移,人影在雾气中搅动,一切都变得浑浊朦胧,一切都变得扭曲混乱。
她用了足足三秒钟才找到自己视线的焦点,目光落在了实际处,那些散光一样虚幻的影子在后退,不远处的齐格看了过来,魁梧高大的身躯在夜幕中异常的显眼。
赫里缓缓移开了目光,像是一缕轻烟飘走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烟气之下蕴藏着怎么样风暴。
“你有没有听错?”她尽量平缓地问小诗,“或者她说的不是这个词语,而是别的,比如天象占卜师?”
“没有,”小诗笃定地道,“我没有听错,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我的理智好像又崩塌了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的也还是清醒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有浓郁的疑惑。
“因为,”赫里的回答有些飘忽,声音很低,几不可闻,“……这是祂的赐福。”
难怪现实维度和意识层的‘监测之眼’、白枫林的各种收藏物品都没有任何异动,这些都只是人类用来防范一般入侵生物和异常事件的手段,它们当然不会有任何响应,因为降临现实维度的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天气术士……时间之神的另一个名字。
祂竟然没有陨落,并且就在不久前前,发生了一次神降?!
这简直不可思议,比封鸢说要请自己去祂家里吃饭离谱多了!
赫里下意识瞥了一眼安静等待的齐格,他刚才说,“风铃”的本体似乎在畏惧什么,像是躲进意识层的深处,“风铃”也是一种古老的神话生物,以能在意识层快速移动而著称,没人知道翡翠冰川的“风铃网络”最初如何产生,有可能是来自古老年代的某位观察者,甚至有可能是死神的杰作也说不定,但是现实维度能够让“风铃”畏惧的东西肯定少之又少。
一开始赫里以为是“风铃”感应到了封鸢养的那只灵宠……不是,织梦师,因为同为意识生物,织梦师要比“风铃”更加古老庞大。或者更层次一些,这只与翡翠冰川伴生的“风铃”获得了某些特殊特质,感应到了封鸢本神的存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节点上的现实维度,除了封鸢和CPU之外,竟然还有高手?!
一下子两位神明出现在现实维度,都显得祂们这些神话生物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还都在西昂的不夜港附近,这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
封鸢出现在底诺斯是因为六号交界地,那么那位时间主宰……祂似乎是专门去找小诗的?
“……您刚才说什么?”小诗疑惑的询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祂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赫里极其缓慢地叹了一声,“你还记得吗?所有细节,前后发生的一切,都说给我听。”
“我和我朋友,顾苏白去不夜港吃夜宵,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小诗又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大概是因为已经讲了好几次,她说得非常顺溜,而时间主宰降临的时间不到“一秒钟”,她很快就讲述完了一切。
“是祂亲自抹消了你的灵感封印?”赫里问道。
“嗯……她说我以后会用得到。”小诗迟疑了一下,还是问赫里,“您知道,她是谁,对吗?”
“对,我知道。”赫里并没有打算完全隐瞒,但是她也不打算告诉小诗一切真实的情况,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就算真的要说,要得循序渐进,搞清楚时间主宰这么做的目地究竟是什么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她说道:“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你,你也不要好奇,在超凡的世界里,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我知道。”小诗小声地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掉以轻心,你需要时刻关注自己的灵性的变化,另外,祂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最好先留在神秘事务局,我会找……专业的人来帮你看看是否存在潜藏的危险。”
说道这里,赫里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没错,我要找的就是你的好朋友封鸢。
说完她不禁心中有些好笑,她竟然也敢拿一位神明开玩笑了……这个有些“亵渎”的想法一闪而过,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女神庇佑”。
“我知道了……”小诗答应,她十分熟悉流程地问,“那我,还要留在实验室观察吗?”
“不用,哦不过你可以去找个精神分析师聊一聊,缓解一下心理和精神上的压力,其他的……都不用。”
毕竟那可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就算在实验室观察一辈子也观察不出什么结果的。
电话就这样挂断,陈副局本来还想再询问些什么,都被赫里一句“小诗没事”暂时堵了回去,而当务之急是……六号交界地,以及让封鸢知道,时间主宰不久前神降过。
可是看祂的态度,似乎还算的上……友好?
从祂愿意幻化成人类的样貌就足以说明这一点,祂甚至上公交车还想着要投币付钱,不能逃票,品德简直高尚,令人心生敬畏。
而祂聊聊的数句言语之中,赫里最关注是那句——
“底诺斯的‘蓝图’坍塌了。”
别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蓝图”究竟是什么,可是赫里却知道,在她所得得到的“知识遗传”之中曾提到过“蓝图”,一起出现的,还有“破碎时代”、“王庭花园”等她所不能理解的信息。
但这似乎就是六号交界地出现异动的真正原因。
时间主宰降临现实维度,只为了说这句话……和送给小诗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是祂去找的那个人,为什么是小诗?这个孩子的特殊之处……赫里莫名笃信时间主宰口中的“他”就是封鸢,祂那句关于“蓝图”的话也是说给封鸢听的,这么看来,六号交界地的变动并非如齐格所猜测的那般是“外界因素影响”,而是偶发性的事件?
可是这变动竟然同时引来了封鸢和时间主宰,交界地的变化固然危险,可是这竟然惊动了两位神祇——不,这种“危险”或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否则时间主宰又何必神降?
可是祂为什么称呼封鸢是“他”而非“祂”?
祂们似乎之前就认识?
可是看封鸢的样子不像是认识时间主宰的样子……祂之前还猜测人家没了呢。
赫里连忙低下头又念了一句“女神庇佑”,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再次纷陈,不久前,灯塔熄灭之后,封鸢说祂遇到了疑似真理之神的存在,而现在时间主宰也降临了现实维度,还有封鸢……神明频繁的出现在现实维度,可是祂们对信徒的呼应却在减少。
女神……
就像是被灌进了成吨的海水,某些想法与执念正在凝结,于是那些海水冻结成了冰,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让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化透明。
“您没事吧?”身后传来齐格宽厚的声音。
赫里回过头,道:“你继续说说,你和周浥尘之前对六号交界地的打算。”
那些危险的、沉沦的念头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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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梦境中的底诺斯却依旧是一片迷蒙的黑暗,雨流淅淅沥沥,仿佛天际裂开了一道豁口,于是另一个世界的河流倾泄而来,永无止尽。
周浥尘将重明一行人送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便再次折返回到了交界地,在晦暗无垠的虚空之中,他“看”到了一点深邃的亮光。
循着那光点,他很快就再次找到了交界地,强行溶解了空间开出一道门,他钻进去,回到了交界地的梦境之中,还是原本的位置,“活体”赵川在抽烟,胸前的大洞仿佛是个烟囱似的青烟弥漫,而他愁眉苦脸的,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而言不栩手掌一翻,一团明灭的火焰如精灵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跳跃,明明雨流倾泄,但那团火苗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熇熇燃烧着。
刚才为周浥尘“指路”的,就是在这团火焰,现实维度的第五颗“火种”。
“谢谢。”周浥尘微微点头道。
“不客气。”言不栩手掌一合,火焰消失不见了。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不出去?”周浥尘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年轻人,问。
“我……朋友,他在这里消失了。”言不栩说,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压得很低,有点模糊,很快就被雨声打碎,“我得找到他。”
“你朋友?”周浥尘一回想,“上次在秘塔见到的那个?”
“嗯。”
“封鸢?”周浥尘再问。
“您都记住他的名字了?”言不栩有点疑惑,“你们好像没见过几次吧。”
“赫里告诉我的。”周浥尘道,他捋了捋胡子,“他的话,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他本来想说,序列-015在封鸢那,他就算真的出不去,大不了利用序列-015的规则之力,让六号交界地直接从现实维度消失,一劳永逸。但是抓转念又想到,赫里也没有告诉自己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但是言不栩是否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担心,”言不栩暼着远处,“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应对交界地的新变化,跟更何况他?他才来到超凡世界没多久。”
“他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周浥尘意有所指地道。
“可是万一有什么出乎预料的危险,”言不栩道,“连您都没办法保证这一点吧。”
“这倒也是……”周浥尘点了点头,“但是你现在瞎担心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去找人。”
言不栩懒洋洋道:“我本来要去找的,但是您忽然就出现了。而且不是您问我为什么留在这里,怎么又开始指责我了?”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周浥尘都给他气笑了,“但是我可提前警告你,在这里找人不好找……你有记录他的灵性标记吗?序列-019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起这言不栩就来气,主要是生他自己的气,但也只能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俩多好呢,”周浥尘嘲笑道,“结果人家连灵性标记都不让你标记的?”
“不是,”言不栩解释道,“是我没有问过他……等找到他我就标记。”
“看看,看看,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我这个老头子,”周浥尘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得意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真是不周全……
“走吧,我们去梦境的‘核心’,在那里我或许能看穿整个梦境,这样就可以知道交界地现在到底有几个和现实纬度交汇的‘节点’,找人也就好找了。”
“您知道梦境的‘核心’在哪?”言不栩讶然道。
周浥尘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灰白的眉毛微皱,似乎有些疑惑:“序列-033给出了指引,灯塔的学者解析过后发现那是一个坐标,齐格认为,那就是整个梦境的‘核心’。”
“‘世界罗盘’竟然会给出这么清晰的指引?”言不栩挑眉,“它不会是坏了吧。”
周浥尘:“……你小心点,那可是灯塔的圣物。”
言不栩敷衍地点了点头,但是看他不在意的表情就知道他丝毫没有想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周浥尘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所以我也很疑惑来着,但是经过再三确认,这种可能性很大,值得尝试……六号交界地现在很危险,得尽快将它解决掉。”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序列-015交给了封鸢,早知道自己留着,直接让六号交界地现实维度消失不就行了……真的是,但是他将这个计划说给齐格和希纳斯听得时候,两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周浥尘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又觉得这个计划好像并不是那么完美,还是再考虑考虑。
“那就靠您了。”言不栩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打扰周浥尘的发挥,但是停顿了一秒,他还是道,“如果您真的帮我找到封鸢,我也答应帮您做一件事。”
周浥尘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你小子不是从小到大都爱独来独往么,如今也有看重是的伙伴啦?”
言不栩轻轻“嗯”了一声。
周浥尘没有再接话,他眯起眼睛望向了远处,而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眸深处,仿佛出现了两个不见底的漩涡。
“这边。”周浥尘忽然闭上眼睛,像是刚才送调查员们离开时那样,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无形之门。
两人一活体先后走了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那条一模一样的街道,进入了又一扇无形之门。
一直这样来回走了三次,他们再次停在了一条同样的废墟街道上,同样的黑夜,同样的雨流,同样阴森潮湿的小镇。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周浥尘嘀咕道,“几个节点的环境完全一致,这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梦境碎片或者一个人梦境,只需要找到梦境和现实交汇的地方就能出去,说不定你那个朋友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他话音未落,言不栩忽然转身大步往街道尽头奔去。
他跑得很快,几乎转瞬人就已经跑出去十几米,周浥尘愣了一下,喊道:“不是,你干什么去?!”
潇潇风雨之中只留下半句隐约的回答:“……有‘灵’的气息。”
……
言不栩跑过了黑暗阴沉的街道,路过黑洞洞的车站,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他的手腕上序列-019散发出朦胧的光束,指向一个没有被标记的“灵”。
那可能是正在等待救援的守夜人小队,也有可能……是封鸢。
不远处,出现了那条他熟悉的街口,再往前,就是亮着破旧灯牌的白茉莉旅店。
他放缓了脚步,因为那黯淡的灯牌屋檐下的台阶上,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那里。
破旧的屋檐垂落下不间断的雨,像是细碎的水晶,黑暗正在被它尖锐的棱角割开,点亮。封鸢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有一条昏昏沉沉的路,连接着废墟一般的梦境和梦境的天空,夜色犹如被定格。
下一秒,他蓦然回过头,看到了言不栩。
第258章 组织的任务
5317
大概一个小时前。
赫里从齐格那里得知了周浥尘用来处理六号交界地的方法,根据序列-033的指引,他在进入交界地之后会先去寻找梦境的“核心”,然后利用“隐匿之眼”来观察整个梦境是否存在“边界”,以及梦境究竟衍生出了多少个“节点”,然后将那些困在交界地中的调查员和守夜人先转移出来,最后他自己离开,让刀绵或者齐格将整个梦境再次解构。
坏消息是周浥尘这个急性子的老家伙已经进到交界地里了,好消息是他还得先寻找梦境和核心和困在其中的调查员,所以赫里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略作斟酌,对齐格道:“刀绵恐怕暂时过不来了,小诗出了点事情,她估计一时半会走不开。”
“小诗?”齐格讶然道,因为和刀绵共事已久,他对刀绵一家的情况还算清楚,当年刀绵封印小诗的灵感时他也提供了一些帮助,“这孩子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赫里摆了摆手,“反正不是什么小事,但……应该不紧急,等到处理完六号交界地的事情再说吧。”
齐格点了点头,沉吟道:“那我得去找她一趟,我对六号交界地的情况知道得没她清楚……麻烦您帮忙在这里等一会儿,接应被周先生送出来的调查员和守夜人,可以吗?”
“小事,”赫里一口答应下来,“你去吧。”
齐格微微颔首,着黑袍的身影缓缓消失,犹如被阴郁的夜幕覆盖。
赫里叹了一声,摩挲了几下自己得下巴,开始尝试和封鸢联系。
她缓缓沉浸入精神体之中,寻找封鸢留下的灵性标记,然后小声“说”道:“您在吗?”
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偷感很重。
“我在。”封鸢的回答随之传递过来,让赫里打心眼里怀疑,祂不会一直“监视”着自己,就等她找上门吧?
“刘调查官怎么回复?”封鸢问道。
“呃……小梁去问了,还没有回来,”赫里讪讪地道,“我得先和您说点别的事儿。”
“什么事?”
赫里衡量了一下,决定先说比较惊悚的那一件,她道:“刚才,时间主宰降临了现实维度。”
“啊?”封鸢微微吸了一口冷气,“祂不是死了吗?”
赫里:“……”
看看,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很显然,我们的推测出现了一定偏差,”赫里无奈道,“祂还活着……不,祂还健在?也不对,到底应该怎么形容一个神明的存在状态?”
“这不重要,”封鸢疑惑地道,“祂来现实维度干什么?”
赫里将小诗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搬给了封鸢,并附上了自己的猜测:“……我感觉,祂那句话似乎是专门说给您听的,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见过一面算认识吗?”封鸢毫无感情地道,“祂上次要给我算命来着。”
这会轮到赫里:“啊?”
不是,你们神明之间的交往方式都这么抽象吗?
按照小诗的形容,封鸢几乎立刻就回想起来他之前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用塔罗牌给他占卜的女人,她曾说自己是一个“术士”,原来代指的真的是天气术士……而祂对小诗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上次在酒吧,她果然就是专门去找封鸢的。
可是“最后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意思……后来在以郑钦云的梦境为介质制造的锚点之后,他们不是还见过吗?不过那次他们并未正面交流,难道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还有,祂为什么会拿着一副……塔罗牌?还将“命运之轮”牌的图案用作放逐者族群的圣徽,自己的象征之一?
难道说,祂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地球来的?
想到这里,封鸢不由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远方破旧的街道尽头,阴云低垂,紧紧的贴着夜夜色,雨流在它们拥挤的缝隙中穿梭。
他久久没有言语。
“您……”
“我在听。”封鸢道,“你继续讲。”
“嗯……祂解除了小诗的灵感封印。我记得之前对您提起过,小诗是一位‘倾听者’,因为灵感太高,后来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于是她的母亲动用了一件强力的封印类物品将她的灵感封印了起来。
“但是时间主宰抹去了那个封印,还给了小诗一堆奇怪的东西。”
“祂为什么要抹除小诗的封印?”封鸢疑惑道,“不,我更好奇的是,祂为什么要去找小诗,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赫里心想,这我哪知道?
却听见封鸢继续道:“祂有可能,和小诗,甚至是和顾苏白,都存在有一定的联系……上次祂出现在现实维度的时候他们俩就和我在一起,而顾苏白在无限游戏里的天赋,是让时间暂停三秒钟,这很明显就是时间领域里的能力,而且,他的家里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时间主宰的圣徽图像。
“而祂之所以不直接来找我……”
封鸢的语气逐渐沉凝,他蓦然想到了上次真理之神出现的时候。
祂似乎非常急迫,只来得及将疑似无限游戏主神的灰影驱逐出现实维度,和封鸢说了寥寥的两三句话就离开了。
“祂们好像都受到某种限制,”封鸢沉声道,“不能在现实维度停留太久,又或者,没有办法和我直接接触?”
赫里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按理说她现在是意识状态,物理感官都的敏锐度都降得很低,可是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如坠深渊的冰冷惶恐感……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但是却如愁云惨雾般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她的灵感在向她预警着什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先不说这个,”封鸢道,“祂给了小诗什么东西,有多奇怪?”
赫里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想起时间之神送给小诗的“礼物”,不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祂给了小诗一堆古代钱币,说让她可以去……卖钱。还给了她一块自己的骨骼。”
说实话,当赫里听到小诗说时间主宰送给了她自己的断骨,赫里惊得差点下巴都掉在地上,神明身躯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和其他三神教派的圣物所媲美,拥有神明断骨的小诗,直接上任时间教廷的圣徒恐怕都没有放逐者反对的。
“卖钱?”封鸢嘀咕道,“祂上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也不给我送点,我也缺钱。”
赫里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见这句。
但是封鸢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祂也承受了那个‘诅咒’?整个兰诃族群,神明和眷属全都活在诅咒的阴影之下……”
时间主宰疑似陨落,连圣徽都失去了象征意义,也是因为……这个“诅咒”?
他想起在暗面看到的那片巨大无垠的放逐者残骸。
这“诅咒”的代价如此惨烈,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祂和整个兰诃族群落到这样的悲哀境地。
“祂有说,以后还会见到祂之类的话吗?”封鸢问。
“没有,”赫里叹道,“小诗说,祂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秒钟。”
一秒钟……一秒钟当然不足以用来交谈,但祂是时间的主宰,祂想要在一秒钟内做什么,就可以做到什么。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疑惑,”赫里犹豫道,“时间之神、天气术士称呼您,用的是‘他’。”
可是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封鸢和“人”都不太沾边。
封鸢没有回答。祂是专门去找小诗的,封鸢想,祂知道现实维度正在发生什么,祂或许真的认识自己……可是除了那天晚上在酒吧的匆匆一面之外,自己对祂没有任何印象。
到底是他自己忘记了,还是……
找不到原因,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结果别的事情也是一团迷雾:“‘蓝图’坍塌……这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先说别的吧,你刚才不是说还有别的什么事?”
“嗯……那个,老周,就是周浥尘,他和齐格打算马上就把六号交界地的梦境解构掉,所以您的实验恐怕……”
封鸢:“……他们就不能稍微等一会吗?”
赫里连忙补充:“但是老周要先找到被困在交界地的调查员和守夜人……找人估计也得一阵子——诶?”
赫里望向了被隔离带围起来的“禁区”。
按照齐格说的,周浥尘进去的时间不短了,难道他还没有找到被困在里面的守夜人和调查员?
“怎么了?”封鸢问。
“我在想,老周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难题,毕竟交界地对现实维度的入侵正在加深。”
“我很好奇,周先生能在交界地里进出自如吗?”封鸢诧然道,“他要怎么确定自己的位置,连我都没有办法保证如果离开了这里还能再进来回到原地。”
“他当然也不能……他是一位精灵圣徒和人类觉醒者结合的后裔,一般这类混血儿的灵感天赋都会非常非常高,他天生就拥有‘隐匿之眼’,这让他能够‘看’穿现实维度和各个空间的本质连结,再配合上对空间类秘术几乎出神入化的应用和真理之神的赐福,他才能够时不时的离开现实维度。”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大概率只会将找到的调查员或者守夜人送到现实维度的边缘……”赫里缓缓皱起了眉头,“可是交界地的‘范围’一直在变化,除非他们找不到出来的‘门’,或者被困在了镜像回廊里?”
一旦在折叠的空间中迷路,大概率永远也无法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有可能被困在了镜像回廊里?”封鸢道。
“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啊,小梁回来了。”
赫里抬手朝着梁鉴秋挥了挥,而与他一起撑着伞走过来的,还有刘想君。
“她答应了。”梁鉴秋低声道。当他将要做的事情告诉这位调查员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她的身体情况……”梁鉴秋依旧有些犹豫。
赫里再次摆手:“现在不好说了,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也不知道老周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封鸢无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道:“别担心,我看到他们了。”
“您什么时候——”
“现在。”
封鸢看着言不栩大步朝着自己奔跑了过来。
地面的积水被他踩得浑浊飞溅,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了封鸢面前,站在白茉莉旅店的台阶之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雨流从他的脸颊上、眼睫上流淌而下。
封鸢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你不知道躲雨啊?”
“你怎么在这?”言不栩低声问。
大概是刚才跑得太着急,他的声音有些空,像风从喉咙的孔洞中穿过去,滞留了些许寒意。
“我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们都不见了,”封鸢道,“然后再拐过来,就看到了旅店又出现了。”
“下次不要和我分开。”言不栩说道。
“……你去打怪我也跟着?”
“嗯,我能保护你。”
“行。”封鸢点头,他一向随遇而安,而言不栩当他“保镖”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个要求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要你没事就好。”言不栩道。
“我没事……”封鸢觉得言不栩有点奇怪,他明明在和自己说话,可是却仿佛只用一只眼睛看着自己,另一只眼睛好像在想心事。
这里的街道昏光黯淡,唯有身后的旅店亮起唯一的灯火,光的河流流涌出窗户,在台阶上投射下一片折叠的暗影,言不栩就站在那暗影中,面朝着那唯一的光源,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光。
“你有话要对我说?”封鸢犹豫地问道。
他的余光瞥到言不栩似乎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胳膊,但这动作做到一半却又被他强行停住,手指如握紧了什么重物一般用力合上,然后沉沉的坠了下去。
“没有,”言不栩摇头,“刚才都说完了……这里有什么变化吗?那个前台的姑娘还在不在。”
“在,她说她叫刘茉莉,” 封鸢低声道,“她和赵川是夫妻,可是当我提到他们的孩子的时候,她就好像被重置了一眼,什么都不记得。”
正说着,街道尽头匆匆行来两道人影,一个锃光瓦亮,一个胸有沟壑,反正看着都不怎么正常。
“周先生?”封鸢辨认了一下才看出那是周浥尘,他没了头发之后和以前仙风道骨的模样紧简直判若两人,搞得封鸢都有点认不出来了,他惊讶道,“他也进来了?”
“嗯,他来找被困的守夜人和调查员。”
“找到了吗?对了,老雷和小徐呢?”封鸢再度看向街道尽头,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别的人影出现。
“出去了,”言不栩道,“还有两位提灯使者,我们刚才在另一个‘节点’遇到了。”
“怎么出去的?”封鸢假装惊讶,“他出去了还能再进来?”
“利用空间溶洞将他们送到现实维度的边缘,然后我用‘火种’给他照亮,他就能再回来。”
坏了。封鸢心想,还真让赫里猜着了,雷志成一伙人恐怕在现实维度边缘的景象回廊中迷路了。
说话间,周浥尘也到了白茉莉旅店的门口,他气喘吁吁地道:“你小子,就不能体谅我们这一个老人一个残废的,跑这么快,赶着——”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封鸢。
“哦,赶着来见你朋友,”周浥尘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问封鸢道,“你怎么在这?”
封鸢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自己走着走着就到这了,周浥尘嘟囔道:“那你运气还挺好,走着走着就到了梦境的‘核心’了。”
“这里就是整个梦境的‘核心’?”言不栩反问。
“是,”周浥尘点了点头,“这里就是……序列-033指引的坐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茉莉旅店残旧的灯牌。
“看来,这里确实就是赵川的梦境……”封鸢说着看向了赵川,却见他仿佛定格一般站在原地,神情呆怔,双眼半闭。
“往后退——”言不栩拽着封鸢往后撤去,而周浥尘也察觉到了赵川的异样,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赵川依旧在原地站着,他的眼皮沉沉下坠,就像是无法抵挡困意的来袭,马上就要睡过去一般。
而在这个梦境中,人一旦睡着,就会变成夜游者,然后……畸变成为怪物。
“不是,他早不睡晚不睡,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睡?”封鸢嘀咕道,心想这可不行啊,我前期准备工作做了一大堆,总不能刘想君都做好心理准备见她爸妈了,结果赵川变成夜游者醒不来了。
他悄悄将自己的灵性蔓延过去,试着在赵川身上做了个标记,然后将自己的意念“传递”了过去:
“睡什么睡?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你女儿还在交界地外等着见你呢!”
……
赵川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停地抽搐,胸口的大洞不停地渗出泪泪血液,染湿了他身上原本就湿漉漉、破烂烂的保安制服,他的眼睛瞪大,眼珠子如同要迸射出来一般突兀着颤抖,喉咙里发出“咳咳”的沉闷声响。
言不栩被眼前的变动惊到,正警惕的观察着,封鸢忽然拽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边系小小声道:“他好像得了什么传染病,我们离他远点。”
“……”
可是赵川抽搐了一会儿,竟然缓缓平静了下来,他挠了挠头,露出了惯有的怯懦、老实又疑惑的神情:“这是啥地方啊?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他怎么忽然又好了?”周浥尘又从远处闪现了回来,看着一头雾水的赵川,似乎比他还一头雾水。
封鸢看了一眼赵川,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随便留下的灵性标记,竟然“附着”在赵川的身体上,并且那一缕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星光,似乎隐隐有融入赵川那骇人的伤口中的趋势。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言不栩身后,并缩起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无事发生。
言不栩回头瞥了他一眼,问:“你干什么?”
封鸢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扯了扯,将自己挡得更严实了一些,并理直气壮地道:“保护我!”
言不栩好笑道:“他也没攻击你……”
周浥尘皱起眉盯着赵川看了一会儿,他深不可测的眼睛中莫名泛起了金属淬火一般的亮光,可是还没等他看到什么,就忽然感觉自己头脑一沉,仿佛有一把重锤直接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给他砸得脑瓜子一阵嗡嗡的,差点站都站不住。
而言不栩身后封鸢收回了注视着周浥尘的目光,并决定下次见到真理一定要告状,让祂管一管自己的信徒,别一天天在那瞎看,再看出问题他可不管了,他又不是那个拼夕夕的客服。
反倒是一旁的赵川先发现了周浥尘的异样,连忙要伸出满是血迹的手去扶他:“诶,你怎么了?刚才跑太快岔气儿了?”
言不栩也走下了台阶,封鸢借机对赫里道:“你可猜的真准,那几个调查员应该就是在现实维度的边缘迷路了,你让CPU去把他们带出去,然后让它带你和刘想君到我这里来。”
赫里正在和梁鉴秋商量六号交界地的事,乍一听到封鸢的的话直接愣住了:“啊?”
祂让自己干什么?
去交界地?
祂去交界地干什么?
“我啊?”赫里就差指着自己问了,“我去交界地干什么?”
“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封鸢语气深沉地道,“反正今天这个实验我是一定得试试,谁也别想拦我。”
第259章 相逢应不识
“没人想要拦你,”赫里一着急,连敬称都忘记了,“只要你不毁灭世界,想干就干什么,但是你把我拉下水干嘛?我又不是周浥尘,我没法随时穿梭各个空间,我这个时候出现在交界地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封鸢抱起手臂,“你是神话生物,神话生物要做的事情,他们人类懂什么?”
赫里:“……”
神话生物也不能被您这么拿来当挡箭牌啊。
“让CPU先送你过来再去找迷路的调查员——快点的,再不来就赶不热闹了。”
“这么大的事被您说得好像街道口看人打架似的……”赫里嘀咕着,挥手将梁鉴秋叫到了自己身边,“你在这等着,一会儿CPU得去现实维度边缘接几个出来,到时候你接应一下。对了,小刘签过保密协议了是吧?”
不过好像签不签保密协议的区别都不大,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刘想君知道的事情,封鸢肯定也会抹除她的记忆,而之前需要考虑的她的身体问题,如果赫里亲自跟着,风险同样也会下降很多。
“对,”梁鉴秋点头,“她主动要求签署了三级保密协议。”
赫里有些诧异,因为三级保密协议囊括了保密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得透露保密信息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保密人的生命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身体或精神受到伤害、财产遭受损失和威胁等。
“她应该……”赫里低声道,“很想再见到她的父母吧?”
梁鉴秋叹了一声:“可惜,那只是梦境中的一道幻影而已。”
“你把她叫过来吧,”赫里道,“我们这就走……对了,你去把序列-065拿给我。”
梁鉴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蓦然反应过来,讶然道:“您也去?”
“对啊,”赫里面无表情,“某人说这是组织给我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那组织里可能只有他……不是,祂一个人吧。”
可见这她确实对这“任务”十分抗拒,都敢用“某人”来称呼邪神了。
梁鉴秋也没听懂这到底是什么加密通话,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
“您怎么了?”言不栩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浥尘,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跟犯了什么怪病似的……而且周围也没有任何灵性波动,他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攻击。
周浥尘眼前弥漫着五彩斑斓的黑,他颇为费力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最后终于找到了依仗——赵川的胳膊,于是试图靠上去,结果脑袋中的昏沉犹未散去,他一个不小心杵空了,胳膊往前一戳,正正好从赵川胸口的洞里穿了过去。
整个就是一个掏心掏肺.jpg
周浥尘直觉哪里不太对,使劲眨了眨眼睛,勉强找回了一点视线,待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后,连活了几百年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真理观察者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这有什么影响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讲道理,这个动作显得更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过“掏心龙爪手”之类的独门秘籍。
“没事……我习惯了,您站稳一点,”赵川嘟囔道,并关切地询问,“刚才是低血糖了还是高血压了?看您老年纪也不小了……”
周浥尘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这不是在交界地,如果眼前这位“活体”身上没有一个对穿的大洞,这得是一副多么热心助人——得换个词,因为赵川根本没有心——乐于助人的场景。
“您刚才怎么了?”言不栩走到了周浥尘的面前,眯起眼睛审视了他几秒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端倪……灵性也很充沛,周浥尘半晌没有回答,言不栩嗤笑道,“总不能真是低血糖吧?”
周浥尘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可能是灵性预警。”
“灵性预警?”言不栩挑眉,“在我的感知里,周围并没没有什么危险——您刚才用了‘隐匿之眼’?您准备观察什么?”
周浥尘没有开口,目光却转向了赵川,答案不言而喻。
“他……”言不栩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阴影,沉思道,“他刚才的状态,似乎是要沉睡或者畸变为梦境中的怪物——就像我之前告诉过您的那样,但是中途却又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畸变?”
封鸢暗自咋舌,言不栩这家伙真是敏锐的可怕,这都能想得到。
但是封鸢也不清楚自己的灵性为什么能让赵川停止畸变,并且还似乎有和他的躯体融合的趋势……非得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比较厉害吧。
但是他能确定的是,现在的赵川和以前肯定有所不同了,自己在看他的时候,还能隐约捕捉到一点属于他的灵性光彩,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周浥尘想要观察赵川的时候他才出手阻止,免得他又瞎了,然后精神体拼图套餐一位。
封鸢觉得此时的赵川与他在信山“捏”出来的那个假西瑞里妮类似,都是依靠他的灵性存在,但假西瑞里妮没有独立的“灵”,因此只是一副被封鸢提线的木偶躯壳,赵川却不同,封鸢在“植入”灵性标记的那一瞬间了解到了他的“本质”。
基本可以说,他是由无数细碎的意识或者记忆介质构成的,记忆介质诞生了梦境,而梦境又与现实相互交融、影响,杂糅出许多畸形的、扭曲的晦暗物质,也就是调查员口中的“入侵物”,于是赵川的躯体中也混进了某些性质奇怪的入侵物……神奇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并没有吞噬掉构成赵川自己那一枚意识碎片——他自己生前的记忆。
记忆就相当于他的“灵”,而入侵物和其他梦境碎片构成了他的身躯,于是他得以存在。这与机械教派生命炼成的理论基本符合,只是过程上有亿点点偏差,结果也不太理想,赵川并不能称之为“生命”,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活体”。
而封鸢的灵性和他那些曾经被他偶然“吸收”的入侵物一样,最终成为了他身躯的一部分。
但这依旧非常的……不可思议。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这可是来自邪神的力量!虽然只有非常渺小的一缕,可能连头发丝都不到,可是连这都能融合,咱们俩到底谁更邪门?
在这一秒钟,封鸢决定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就把这个叫赵川的“活体”骗回——不是,招聘到《沉睡乡》去,他的城堡正好缺个保安,魔王大人看你就非常合适,而且赵川性格老实善良,临时当一下小咪和安安的饲养员也不错。
“他有什么非常危险的因素吗……”周浥尘打量着眼前的保安,意图从他身上看出点端倪来,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也没有再不信邪的非要用“隐匿之眼”去看一看,他是一个非常相信命运的指引的人。
“可能,交界地在变化的过程中,诞生了某些危险的东西?”言不栩猜测道。
“也有可能。”周浥尘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往四周看了看,道:“我看你和封鸢的样子,怎么好像对这个地方很——”
话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夜空忽然仿佛起了一层褶皱,接着那层无形的褶皱被掀开,显露出两道人影。
她们其中一个浑身的色彩都偏向于浅淡,头发、皮肤、衣服都是白色,出现在这阴沉黑魆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而另一个相对矮一些,短头发,穿着宽松的运动服。
“赫里?!”周浥尘惊讶至极,他张了张嘴,疑惑不解地道,“你怎么会……”
赫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伸出手凝结出一把冰伞罩在了刘想君的头顶,刘想君也正在看着不远处,回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而就在赫里要开口回答周浥尘的问题时,刘想君的视线忽然定格,她望着站在周浥尘旁边,那个腰背微微佝偻的身影,神情也跟着定格,整个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她顾不得雨流,大步朝着赵川走了过去,可是将要走到赵川跟前时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忽然不敢上前。
而原本侧身站着的赵川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看着他,转过了身来。
刘想君脱口而出:“爸——”
还没叫出口就被赵川胸前的血洞所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的面貌身形一切都和她的父亲死前的模样完全一样,除了……看她的眼神混沌而陌生,还有胸口的血洞。
她的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恐怖的伤痕,眼前的巨大的血口和记忆中那一个逐渐重叠,像一张血盆大口,将她囫囵吞了进去。
……
刘想君上一次见到她的的父亲是在一个很奇怪的白色房间里。
据说经历过那种诡异事件的人,哪怕是死后,尸体也要经过层层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返还给家属,进行普通下葬。而有些比较倒霉的,甚至没有办法用传统方式下葬。
赵川就是后一种。
多年之后成为调查员的刘想君明白,那是因为赵川的精神体破碎,他的大部分“灵”都已经坠落出了意识层,成为了意识海中泡沫,而他的肉体在禁区滞留太久,已经成为了一个“污染物”。
但是少年的刘想君不会知道。她恳求调查员叔叔让她去见爸爸最后一面,调查员最终于心不忍,为她套上防污染辐射服,将她带到了存放尸体的封印室,也就是那间白色的房间里。
她看到赵川的尸体,和现在一样,面色青白,眼眸浑浊,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
他死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都是谁啊?”赵川小声问问周浥尘,“你们一块的?”
“爸爸,”刘想君咬了一下舌头,但是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是我啊,我是花花……”
“诶,诶,你认错人了,”赵川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摆了摆,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封鸢和言不栩,“我不是你爸,你认错人了。”
刘想君往前两步,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赵川却不停往后躲,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道:“他不是你爸爸,他只是一点点你父亲的记忆而已。”
第260章 念想
刘想君使劲眨了眨眼睛。
从她刚才见到“活体”形态的赵川开始,她就像是患了重感冒一般,眼睛酸涩,喉咙和鼻子都挤作一团,犹如不通畅的管道,将她种种般般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无处宣泄。
而这句话却如同一个开关,打开了她心中的闸口,于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爸爸看见,于是转过头去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还好天空飘着雨丝,她的眼泪和落在脸颊上雨点融为一体,似乎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身后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正看着赵川,眼神平静无波。
“你是……”刘想君疑惑道。
“他和我们一块的,”赫里走上前来,语气责怪,“你就不能打个伞吗?这里是交界地,可不是纯粹的意识空间,万一淋了雨感冒怎么办。”
刘想君苦笑:“抱歉女士,我看到……我爸爸,有点着急。”
在进交界地之前她才得知与她一同前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神秘事务局局长……一位真正的神话生物,之前通过神秘事务局的考核入职时只见过陈副局,不过在见到赫里的时候她也没有立刻分辨出来,还以为她是精灵,不得不说,这位“无形者”在人类社会融合得实在有点太好了,完全不突兀。
赫里将灵性凝结的冰伞塞在了她手里,微微叹了一声,道:“他不认识你,说明这个‘活体’所残存的你父亲的记忆已经很少,甚至有可能连仅存那一点都已经发生了什么异变……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一点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对你强调过了。”
“我知道。”刘想君点了点头。
“不是,”周浥尘再一旁瞪着眼睛,盯着赫里道,“先来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还有,这是谁?”
“你能进来我当然也能,”赫里淡然不动地道,“序列-033的指引又不对我保密。”
她说着看向刘想君:“至于她……她是赵川的女儿,我说的是在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中的遇难者赵川,不是这个‘活体’。”
“你怎么知道交界地的变动和这个‘活体’……哦,”周浥尘恍然地道,“你接到重明他们了?”
“是小梁接的,”赫里道,“不过我也基本都知道了。”
但其实她所获知的一切有关赵川和刘想君的信息都来自于封鸢,但是这问题不大,因为就交界地和现实维度的时间流速明显不同,所以哪怕重明一行人出去的时间和她进来的时间对不上也没关系,反正时空度规会调节。
她说着,见封鸢看了过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写着“CPU已经去接人了我办事您放心”。
其实刚才封鸢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留在CPU身上的灵性标记忽然出现又消失,就能猜到CPU肯定是现实维度边界接人去了。
而赵川见到刘想君之后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因为之前在赵川面前提起他的女儿,他明显没有这方面的确切记忆,但可能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或者某些残缺的意识碎片的影响,让他对“女儿”或者“孩子”的概念反应剧烈,甚至有可能打破他构成他这副躯体的各种物质的平衡导致他畸变成真正的入侵生物,可是封鸢的那一缕灵性帮助他“稳固”了状态,所以那些“执念”就不再那么容易影响到他,又或者……记忆的影子早就消散了。
“所以你才冒险带她一起进来?”周浥尘看向了刘想君,“……你是觉醒者?”
“我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刘想君,”刘想君低声道,“您是——”
“周浥尘,”赫里介绍道,“真理观察者。”
刘想君愕然,真理观察者和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一样都是传说里的大人物,他们竟然齐聚在这里……六号交界地的事情要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活体”赵川,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的意识残留会卷进这种大事件里去……又或者说,为什么交界地诞生的“活体”,会是赵川?他虽然是在那场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中遇难,可他生前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超凡世界的边角,甚至都不是神信徒……
难道只是巧合?
“他之前有过了两次畸变倾向,”周浥尘低声道,“一次是在他面前提起‘孩子’这个概念的时候,他有非常明显的意识挣扎反应。”
他说着看了一眼是言不栩,示意这个消息的来源是他,接着又道:“一次是刚才,在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但是那畸变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己停止了。”
周浥尘按了按自己的眼眶骨:“并且,在我本来打算用‘隐匿之眼’观察他的时候,我的灵性忽然预警……应该是灵性预警,让我不要看。”
周浥尘一连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赫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封鸢干的好事!
她不着痕迹瞥了封鸢一眼,见祂装得人模狗样,甚至很戏精的跟着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
“这就是梦境的‘核心’?”赫里反问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她看向了刘想君,刘想君却也同样疑惑,摇了摇头:“这里应该是,底诺斯的老城?我小时候——就是当年那次事件发生之前,家住在港口附近,很少来这边,所以也没有什么印象……”
“这里是白茉莉旅店。”封鸢插话道,他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的灯牌,那灯牌已经坏了一半,只剩下茉莉的“莉”字的草字头和“旅店”两个字还勉强亮着,而在这漆黑的雨夜之中,倘若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前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白茉莉……旅店?”刘想君一愣。
她缓缓抬起头,通过晶莹的伞骨看向了陈旧的灯牌,她看见无尽的雨流如密密麻麻的丝线,将天地缝合成一片阴翳混沌,没有光明的漫漶之中,那灯牌像是微渺的萤虫,风吹雨打,行将就木,缓慢消融。
“我就知道……”她喃喃道。
“什么?”赫里问,“这里对你父亲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想君声音苦涩:“我……妈妈生前想开一家这样的小旅店,可是当年他们没有钱,如果去借的话应该能借到,可是一旦店里生意不好,就会债台高筑,所以他们就只是说了说。结果第二年,我妈妈就在意外过世了……我爸很后悔……这些是我后来在他的日记里看到的。”
“所以后来你才给自己家里的民俗起名叫‘白茉莉’?”封鸢有些感慨地道。
“嗯……这个名字也是我爸起的,”刘想君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觉得,这也算是是个念想。”
“你……”
一直躲在一旁的赵川忽然出声,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茫然,他看着刘想君:“你说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刘想君噙着眼泪笑道:“是吗,你还能想起来吗?”
可是赵川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说,”封鸢微微侧头对言不栩道,“他见到刘茉莉会是什么反应?”
“叫她出来——她还在吗?”言不栩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旅店。
旅店大门紧闭着,和之前一样似乎从里面上了锁,他们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封鸢点头,“我刚才怕有夜游者过来,就让她先躲在楼上去了。”
“这里还有另一个‘活体’?”周浥尘皱眉问道,雨流濡湿了他苍老的脸颊,黯淡的灯牌却正好投下来一块残缺的影子在他脸上,像是一张晦暗的面具,让他的神情看上去莫测而肃然。
“对。”言不栩点头,“另一个‘活体’的形象,是赵川的妻子,刘茉莉。”
刘想君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但她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看出什么来了?”赫里警觉地问周浥尘。
周浥尘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我只是觉得,这里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来。”
今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灵性直觉了。
封鸢也望向了面前的旅店,他倒是能看出点异常,因为就在他们走上台阶的前一秒,阴影裂隙再次出现又弥合,但是这个他又不能说。
“你能感应到什么吗?”他问言不栩。
言不栩摇头:“和之前一样。”
“先进去看看。”言不栩说着转身去推旅店的大门,可是不论如何那门都推不开,他手指间缠绕的灵性光彩闪跃,刚准备要直接破门而入,封鸢却制止了他的动作,抬起手在门上三短一长敲了四下。
半晌,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封鸢道:“是我,我找到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了。”
又过去几秒钟,那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刘茉莉有些苍白的脸颊躲在门缝里,她看了看门外,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时候不禁呆了呆,咽了一口吐沫:“……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这都是专业人士,”封鸢一指身后的赫里、周浥尘和刘茉莉,“他们来了,你们底诺斯就有救了。”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赵川身上,淡淡地一瞥而过,又收了回来:“先开门,你认识他吗?”
“他……?”刘茉莉将门打开了些许,看向封鸢身后,摇头,“你带来的人我当然不认识。”
“我说他。”封鸢将赵川叫了过来,赵川同样一头雾水,“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他看向刘茉莉的眼神显得那样陌生,陌生而疑惑,就和刚才看见刘想君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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