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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幸运污泥


    “你……不认识她?”封鸢有些惊讶。


    赵川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太怪了,今天晚上尽是发生一些怪事,还有这么多奇怪的人……”


    其他真的是人的人:“……”


    这地方就数你最怪,结果你还先怪上别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封鸢又问。


    赵川依旧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封鸢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白茉莉旅店,你和你的妻子刘茉莉开的,旅店?”


    “旅店……”赵川的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混乱而迷惘的神情,“旅店?我们开的旅店……是这里吗?”


    他的认知和记忆有一次发生了冲突。


    “离他远一点。”言不栩忽然出声,他抬手将封鸢往后拉了一下,和他并排站着,而另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序列-019的指针。


    赫里、周浥尘和刘想君闻言也都后撤几步,刘想君还不忘拉住了愣神的刘茉莉,但是拉完之后她就有点懊悔,因为很显然,刘茉莉也是梦境之中诞生的“活体”。


    比起父亲赵川,她对母亲刘茉莉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仅限于一张黑白遗照和父亲偶尔提及,再后来,就是那本日记本,写了赵川记忆里的妻子、爱人。


    刘想君回忆起那张常年摆放在家中老屋的黑白照片,二十几岁的刘茉莉……她浓密如云的黑色头发,弯弯的眼睛和略有些厚的嘴唇,仿佛被无形的色彩填满,被她记忆中那些日记里的字句填满,凝聚出了一个鲜活的灵魂。


    就站在刘想君的面前。


    她从未相见的妈妈,站在她的面前。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更年轻几分,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疑惑,这不是真的。


    她早已逝去的父亲与母亲……明明是最亲密的亲人,可是他们站在一起,却谁都不认识谁。


    这不是真的。


    “他好像,没有要畸变的倾向,”周浥尘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打量着赵川,试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足足隔了好几秒钟,赵川才出声回答,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唉,人老了记忆都不好了。”


    周浥尘沉默了一下,心想你不是老了你是已经死了,死人能活到你这份儿上也算是颇有建树了。


    “你们……到底是谁啊?”回过神来的刘茉莉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你也不认识他?”封鸢指着赵川问。


    刘茉莉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见过。”


    “他叫赵川。”封鸢不动声色地道。


    “赵……川?”刘茉莉惊讶道,“怎么和我老公同一个名字?”


    “他就是你丈夫,”言不栩挑眉,“在底诺斯车站做安保工作的赵川。”


    “不是,不是,”刘茉莉直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他不是……”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那你丈夫在哪里,要不还是叫他回来吧,现在外面挺危险的。”


    “回来……回来……”刘茉莉重复着这个词语,她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疑惑不解,“你们到底是谁啊?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她‘读档’了。”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我之前问过她关于家庭和孩子的事情,她也是这样的反应。”


    就好像一个游戏人物,她只知道自己的背景设定,但是如果要沿着这些设定延伸,她的既定逻辑就会错乱,于是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设定轨迹上来。


    “很奇怪。”周浥尘眯起眼睛说道,“这里是梦境的核心,这两个‘人’同为梦境节点中诞生的‘活体’,竟然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赵川小声插话:“看吧,我刚才就说奇怪的很。”


    刘想君忍不住扶额:“你们说的根本都不是同一件事儿……”


    赵川“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这个梦境,应该是以赵川的部分记忆为介质生成的,其中还可能掺杂了一些其他遇难者的记忆或者意识碎片,”言不栩用秘术生成了一个简单的“领域”,将赵川和刘茉莉暂时隔了出去,“那么刘茉莉大概率也是来自于他的记忆中的一些‘印象’,不可能不认识他。”


    他看了刘茉莉一眼:“而且……我们在这里遇到得其他‘人’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夜游者,或者夜游者畸变的怪物,但是她却不是,她竟然保留了‘自主意识’。”


    “对,”封鸢嘀咕道,“我就觉得她实在有点太智能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道:“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来自于赵川的梦境?”


    “这种可能性更小了吧,”赫里道,“刘茉莉去世的时间比赵川还要早十几年,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遇难者名单里除了赵川,恐怕根本没人知道她是谁。而且从这个旅店的名字,和她记得赵川的存在来看,这里应该还是赵川的梦境。”


    “对……”刘想君瞥了一眼栩栩如生的刘茉莉,嗓音有些低沉,“她过世的时候,我才一岁。而且我爸爸一辈子都很内向,没什么朋友,应该不会把这些事情说给别人听。”


    “所以我才说奇怪,”周浥尘嘟囔道,“同一种介质产生的梦境,怎么会诞生两个完全独立,而且自主意识都非常强烈的‘活体’,这不神秘学啊……”


    “要是齐格或者刀绵在就好了……”赫里感慨,“在梦境和意识方面他们守夜人才是专家,我们外行再怎么瞎分析都没用。”


    周浥尘点头:“有道理。”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封鸢都愣了一下:“周老先生,您干嘛去?”


    周浥尘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把齐格弄进来。”


    封鸢:“……”


    感情你们真理信徒还真都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事风格啊?他总算是知道序列-015这极端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您能将外面的人带到交界地里面来吗?”封鸢诧异地问。


    “哦对,”周浥尘停住脚步,回头一指言不栩,“你,和我一起,我们找个距离现实维度比较近的节点,到时候你给我指路,我去现实维度的边缘,把齐格给我的秘术引信放出去就行,这是风铃信使的标记,能穿透意识层。”


    言不栩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对封鸢道:“你和赫里女士他们留在这,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封鸢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


    言不栩犹自不放心似的,又对赫里道:“女士,麻烦您帮我看着他……另外,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空间塌陷的溶洞或者裂隙,你们要小心。”


    赫里摆了摆手:“放心。”


    言不栩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周浥尘离开了。


    ……


    封鸢解除了言不栩刚才的秘术,对刘茉莉道:“我们暂时要在这里呆一会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没事,你们坐着吧,”刘茉莉不在意地道,“外面黑灯瞎火的,我还能把你们赶出去?而且这个地方越来越奇怪,多几个人一起待着,就当是壮胆吧。”


    她说着打了个呵欠,回到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封鸢几个人也跟着坐在了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其实说是大堂,不过就是一个狭窄的店面,一进门对面就是柜台,旁边摆着货架和几个空的椅子,大概是供住客休息或者等待办理手续用的。


    椅子摆在窗户边,赫里望了一眼外面沉黑的夜色,她眼中细碎的冰晶光辉闪烁,刘想君并未察觉,一道无形的“屏障”已然出现,而赫里忽然问封鸢:“言不栩刚才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看着你……您。”


    “你真的可以不用敬称,”封鸢道,“我听着都觉得累,真的。”


    赫里却摆了摆手:“您就放过我吧。”


    “随你,”封鸢无奈道,“因为我之前不小心走进了一个空间裂隙里,他大概是以为我遇到了危险,所以很担心,让我不要再乱跑。”


    赫里斟酌了一下,小心地问:“您这个‘不小心’,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不小心?”


    封鸢:“……”


    他没有立刻回答,赫里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提醒道:“能从空间裂隙里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一般人可办不到这样的事情,您想好怎么对他解释了吗?”


    封鸢诚实地摇头:“没有。”


    赫里长长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罐子递给了封鸢。


    那罐子皱皱巴巴的,好像被卡车碾过又被人强行恢复,而且表面黑色的污渍斑斑,怎么看也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什么东西?”


    “序列-065,”赫里面无表情地道,“外面的罐子是它的封印物,它真正的名字叫‘污泥’,实际形状也是一滩黑色的泥状物体,别看它长得像个垃圾,但它是一件非常罕见的物品,能够提升携带者的‘幸运’,使用它的时候,会发生一些不符合逻辑但是非常‘好运’的事情。”


    封鸢大喜:“那如果我拿着它去买彩票——”


    赫里:“……”


    “开个玩笑,”封鸢干笑了两声,“它的负面效果呢?或者使用限制是什么?”


    “一天只能发生一件‘幸运’的事情,而如果不及时将它封印,携带者就会变得倒霉,”赫里停顿了一下,道,“比‘幸运’更‘倒霉’的那种倒霉。”


    “所以虽然它是‘好运’,但却也是一堆污泥?”封鸢挑眉,“因为有时候,幸运并非是一好事。”


    赫里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封鸢看着手中的罐子,慨叹道:“命运……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第262章 标准灵活


    “命运……”赫里重复着这个词语,倏然笑道,“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合。序列-065不属于三神中任何一位存在的权柄统治领域,也不是时间领域的物品,所以它才特殊。”


    “那它是怎么来的?”封鸢诧异道。


    “考古挖出来的,”赫里靠在了椅子倾斜的靠背上,“也算是一件古遗物,但是它的性状比较稳定、温和,也能够被利用,所以才没有封印在翡翠冰川,而是收藏在白枫林,虽然申请使用程序相对严格,但却是一件利用率不低的物品。”


    “程序严格?那一定要很长时间吧,”封鸢眨了眨眼,程序严格意味着流程繁琐,没想到赫里如此深谋远虑,竟然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封鸢不禁感动:“赫里,你真是个好人……等从这里出去了我请你去我家吃饭。”


    赫里:“……”


    大可不必。


    您这到底是感谢还是报复啊?


    她干巴巴地道:“我的话,对小梁说一声就行。”


    封鸢:“……”


    “言不栩要是问起,您就说是我为了预防‘死神之手’出意外才给您的,”赫里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迅速将话题转移,“另外序列-065还有一个禁忌,千万不要让它接触到除了封印物之外的任何东西,它具有吞噬的特性,会吞吃掉一切和它接触的事物,包括生灵。”


    她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这里的生灵,囊括了实体生物,和意识造物。”


    封鸢诧异道:“它还有这种本事?”


    “嗯。”赫里微微点头,“所以除了需要使用的时候,不要打开罐子盖。”


    她说完,就见封鸢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它会吃掉我吗?如果我被它吃了,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赫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这难道就是邪神的脑回路?真是恐怖……


    “我劝您不要这么干,”赫里毫无感情地道,“这很有可能会导致序列-065的损毁,这件物品的所有权目前属于图书馆,要是坏了,我……我们不好对老周交代。”


    言下之意,弄坏了要赔钱!


    封鸢“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将序列-065收了起来,好奇道:“三神权柄之外的超凡物品多吗?”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赫里斟酌了一下,道,“比如‘火种’其实也可以算是超凡物品,但是它被认为是太阳最后的荣光,所以不属于三神权柄领域,因为太过珍贵,所以在保存在秘塔。”


    封鸢想起之前处理某次入侵事件时,那个叫宿冬的收藏家所携带的超凡物品序列-233,一只怪模怪样,还喜欢吃泡泡糖的甲虫,作用是能够寻找到两种物品相同的“气息”,这乍然一听作用似乎和序列-019类似,但实际上却天差地别,序列-019是意识领域的物品,而序列-233却只能作用于现实维度,而且对能分辨的物品种类也有所限制。


    它就不属于三神的权柄领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封鸢自言自语般地道,“因为……还存在别的神明?”


    他一抬头,见赫里正盯着自己,目光直白,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吧,”封鸢莞尔,“我是说别人……别的神,时间主宰、苍白之夜,除了这两位明确存在‘邪神’之外,哦对,还有无限游戏主神,除了祂们,你们还有对别的神明记载吗?”


    “有,”赫里道,“但是祂们都仅出现于传说之中,也没有信徒,所以是否真的存在,不得而知。比如《创世书》中的某一首诗歌就提及过一个叫‘月之王庭’的地方,历史学家猜测与之相对应的,应该也存在有一位‘月之王’,古代诚邦的领导者都叫执政官,‘王’是对神明的另一种尊称,所以这位月之王,就是传说中的神祇。”


    “月之王,是不是也算是‘古代诸王’之一?”封鸢沉吟道。


    赫里却摇了摇头:“这只是对失落历史的合理推断而已。”


    “还是等出去再说这些吧,”封鸢叹了一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和赫里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不过这椅子十分简陋,哪怕靠着也不太舒服,封鸢不停地变换姿势,最后还是不得不坐直了身体。


    “周先生去现实维度为什么要叫上言不栩?”他随口道,“序列-019还有指路的功能?”


    “首先,言不栩的灵感高到能感应到意识层和暗面发生的巨大变动,”赫里声调平板地道,“其次,您是不是忘了,言不栩身上不仅有序列-019,还有‘火种’,‘火种’甚至可以照亮虚空。”


    “……他和我太熟了,导致我有时候会忘记他其实个很厉害的人。”


    赫里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地也坐直了身体,道:“不应该啊,言不栩很聪明的,他难道没有发现您的不同寻常?”


    “有啊,”封鸢无所谓地道,“他早就发现了,不过他就算脑洞再大也不会猜到我是个‘邪神’什么的,顶多觉得我和他一样,灵感比较高,而且你和梁老师经常帮我打掩护,误导性信息太多,他只会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赫里一针见血地道:“是因为您不想让他知道吧?”


    封鸢点头:“对,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赫里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人类在交谈时,如果对所交流的话题很在意就会有细微的肢体动作体现,赫里作为“人类”在现实维度太久,难免会被同化一二,她想从封鸢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来,却忘记了,她面前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封鸢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如黑夜般广袤无垠,他说道:“我刚说了,我和他太熟悉了,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很在意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个怪物。


    “这可能会吓到他。”


    半晌,赫里嘀咕道:“可是,我记得你之前似乎有考虑过要告诉他。”


    “对,但那只是考虑,”封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我后来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他微微叹了一下,对赫里道:“其实言不栩有点敏感,对吧?他很在意朋友和家人。”


    “嗯,应该是,”赫里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地道,“其实他是我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那那时候,那个孤儿院所在的城市发生了入侵事件,调查员很快就处理完了,但是我的灵感告诉我,事情还没结束,所以我去了那个小城,目睹了言不栩的灵感觉醒。”


    赫里笑了笑,感慨地道:“那动静可真是不小,我甚至要用本体才能构建起隔绝的领域,那时候他才四岁……四岁还是五岁来着,反正很小一只,小猫崽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但是他一点也不像个五岁的孩子,灵感觉醒之后一般都会昏迷,他竟然还清醒着,虽然很虚弱,但是思维清晰,而且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我说让他跟我走,他也没犹豫,直接答应了。”


    “后来我问他,”赫里偏头看着封鸢,嘴角下撇,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看见了,他知道我不是人,是个鸟。”


    封鸢好险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见过赫里的本体,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会说“你是不是放大版的翼龙”,但是为了他和赫里的友谊,他选择将这个疑问默默咽下去。


    “后来我带他回神秘事务局做检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从实验室里跑出去……我的女神啊,迷宫都拦不住他,得要我亲自布置领域才行。”赫里一拍额头,“后来我只好又把他带去灯塔……就是第二白昼的岛上,后来他就被尤弥尔夫妇收养了。


    “他小时候特别能闹腾,越长大却越孤僻,而且……可能是因为天赋太高,他和同龄人几乎无法相处,尤弥尔还专门找我聊过这件事,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赫里看着封鸢:“所以他从小到大,勉强能算的上玩伴的应该只有艾兰,后来他成年了,就更没人能追的上他的脚步……所以,他能和你成为好朋友,我还有点惊讶。”


    这么说着,赫里却不由地想,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她也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因为如果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人类,他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善于观察和学习,足够敏锐却又不至于严肃死板,爱开玩笑,也很会为别人考虑,谁会不喜欢和这种人做朋友啊?


    可惜,祂不是人。


    “我觉得,”封鸢抱起手臂,神情思索地道,“言不栩好像对我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难道这也算是神秘学上的联系?”


    赫里咳嗽了两声,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封鸢道:“我们一般不把这个叫神秘学联系。”


    “那叫什么?”封鸢疑惑。


    “叫一见钟情。”


    赫里本以为封鸢会露出震惊或者无语这类鲜明的表情,然后吐槽她的奇思妙想,可是没有,实际上祂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无比,目光深邃,一切光与黑暗都消融于这双眼眸之中,甚至让她觉得……有种审视的、旁观的冷漠。


    这似乎才应该是原本的祂。


    “不要这样看着我,”封鸢嘀咕道,“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


    不等她问完,封鸢就开口道:“联系,我认为这种联系可能真的存在,因为他对我灵性有一定‘免疫’。”


    赫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一次我先让他睡觉,就顺手给他的精神体留了个暗示,让他两个小时后醒,但他不到一个小时就自己醒了。”封鸢微微皱眉道,“可是我对别人也试过,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赫里和他对视了足足两秒钟,才呐呐地开口:“发生在他身上怪事挺多的,这个还真是不好说……那您对他有什么兴趣吗?”


    说完了赫里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一个邪神对某个人类有兴趣,好一点是要他做信徒,坏一点是要他做祭品。


    当然,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眼前这位回答:“不然我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赫里:“……也是啊。”


    “但这很难分得清,”封鸢说道,“我说不好是因为那种特殊的‘联系’还是因为我本身就喜欢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


    “啊……”


    “所以才觉得奇怪。”


    “那您有问过他吗?”赫里有些好奇,“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了解言不栩,如果您想知道什么,只能问他自己。”


    “没有。”封鸢说道,“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得想个合适的理由。”


    赫里“啧”了一声:“他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话没有说完就见封鸢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赫里瞬间明悟了他的用意,立刻道:“我想不出来啊,他又不是什么傻子。”


    “你随便找个借口,”封鸢撺掇她,“神话生物的事,他们人类懂什么。”


    赫里:“……这个时候怎么又是‘他们人类’了?”


    封鸢坦然道:“因为我做人的标准一向比较灵活。”


    第263章 “缝合怪”


    赫里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露出了深思的神情:“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问,但如果不问言不栩本人,而您自己又不知道原因的话,还真有可能很难找到答案。”


    “咳咳,”封鸢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赫里好奇。


    封鸢压低声音,露出了高深莫测而又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就行。”


    赫里:“……”


    “是不是听起来挺吓人的?”封鸢笑容收敛,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赫里干巴巴地道,“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封鸢耸了耸肩膀,依旧靠在椅子靠背上没有动,姿态放松。


    “但我在知道您不会这么做。”赫里轻声道,“连告诉他真相都不愿意,又怎么会伤害他?”


    封鸢“嗯”了一声,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言语。


    “不过……您真的可以不借助任何手段,就摄取一个人的记忆?”


    赫里的语气中有些许惊讶的成分,她隐藏得很好,就像是湍急河流中沉浮不定的鱼,只在水面上一闪,马上就又回到了流水漩涡之中,但封鸢还是听了出来,他没有什么隐瞒地道:“能,我还能通过留在你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监视’你有没有说我的坏话,怎么样,意识到我的恐怖了吗?”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极其毛骨悚然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赫里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竟然也没多少恐惧的念头……恐怖是挺恐怖的,但是这么恐怖的能力你就用来暗戳戳听墙角别人有没有蛐蛐你,也是挺抽象的。


    “您的力量,能够穿透精神体……不,意识层面,来到现实维度,”赫里喃喃道,“死神,能这么做吗?”


    最后这个问题说出口,她不禁心中一凛,垂下头做忏悔状,低声祷念:“女神庇佑,您虔诚的信徒悔过……”


    “死神能不能这么做我不知道,”封鸢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但我还能让时间暂停,还能‘看’到现实维度不存在的某些东西……还能,创造炼金生命。”


    在赫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继续道:“你上次给我的资料我试过了,搞了一个‘人偶’出来,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灵’,我就只能分离一丝我的灵性过去,我可以操控它,就像有了两个视角一样,说实话,挺吓人的。”


    别说人,放逐者这种神话生物都给他吓了一跳。


    “是不是觉得更恐怖了?”封鸢语气平和地说道,就好像在谈论菜市场的白菜,“我一个人竟然同时拥有其他神明的权柄领域……这是什么大杂烩缝合怪啊。”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您能不能不要在闲聊的时候忽然说出这么重量级的话题……还有,这个时候不要吐槽!”


    “我就是在和你闲聊啊,”封鸢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赫里,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这只是朋友之间聊天而已。”


    赫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忍俊不禁,还是该欲哭无泪,也有可能是处于二者叠加的神奇状态,她无奈道:“我是应该高兴您把我当朋友,还是应该担忧,自己知道了这么多隐秘?”


    “这也算隐秘?”封鸢反问。


    “不能因为您拟人,就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生命层次吧?”


    “好吧……”封鸢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但是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得到了我的‘允许’,换句话说,这在我的‘秩序场’之内。”


    “我知道。”赫里回答道,她真正在思考的是,眼前这位存在的秩序场,是不是已经覆盖了整个现实维度……甚至是意识层?


    “你等我再研究研究生命炼成,”封鸢踌躇满志地道,“不行我再研究研究意识领域,肯定能改变你现在的虚弱状态,让你死去活来。”


    赫里:“……我先谢谢您了。”


    虽然确实是感谢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封鸢总觉得听着有些怪怪的。


    “不过……其实我对生命延续这件事没什么执念,”赫里抬起头,晶莹的眼睛中倒映出旅店低矮的天花板,一片晦暗昏沉,“本来我对时间也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在人类族群中呆久了,就忽然有了感觉。我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现实维度是为了什么,很多记忆也残缺不全,好像已经进入退化的机器,正在一个齿轮,一个齿轮的崩解……”


    她低下头,望着封鸢笑道:“你相信吗?我有时候都能听见自己的身体在破碎的声音,我还听见,女神正在召唤我。”


    封鸢沉默着,良久,他沉沉地叹了一声,道:“机械女神有别的事要忙,祂不一定有空喊你。”


    赫里怔了一瞬,下意识问道:“祂……在做什么?”


    “祂在拯救我们的世界。”


    封鸢按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因为他感知到了属于CPU的灵性标记的波动。


    “怎么了?”他问。


    CPU回答道:“老板,那几个人我找到了,但是少了一个,是先把剩下三个送回现实维度吗?”


    “少了谁?”封鸢微有些诧异。


    “一个叫徐森的调查员。”


    “徐森……”封鸢沉吟一刹,道,“你现把剩下三个人送回现实维度,剩下的事情交给梁老师就行,另外我让你找的别的被困在节点里守夜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已经送出去了。”


    “好,回去给你买薯片……我知道上次的还没买,先一起欠着,一定买。”


    “怎么了?”赫里也跟着站起身来,封鸢低声道,“那几个被困在现实维度的调查员,有一个不见了。”


    “不见了?”赫里和他同样诧异,“在虚空中不见了?”


    “CPU也说不清楚,我让它先把其余的人送出去。”


    ==


    现实维度,底诺斯。


    梁鉴秋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凄风冷雨之中,远处神秘事务局的战略车辆不断闪烁着蓝白两色的指示灯,像是被黑夜的鱼吐出来泡沫,虚幻而迷离地在沉黑天空之下漂浮。


    风卷起了他的风衣、裤管,如一把钝刀正在切割他的皮肤,割出一道道无形的伤口,夜雨的森冷争先恐后的渗透进去。


    蓦然,他觉得一道比雨流还要冰冷一百倍的触觉在他的左手腕上缠绕,接着是织梦师那喑哑如嘶鸣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


    “我把那几个困在现实维度的调查员送回来了,但是他们少了一个人,老板说让您帮忙问问情况。”


    “祂太客气了……”梁鉴秋举目往夜幕深处望去,“不过,他们人呢?”


    “送到旁边饭馆子里去了,我觉得他们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了,”CPU说道,“我老板说了,这个叫‘人道主义关怀’。”


    第264章 玩家与非玩家


    事实证明,神话生物对距离的概念与人类不能说千差地别,那至少也是大相径庭,CPU口中的“旁边的饭馆”距离梁鉴秋所在的临时事件处理指挥所三百多公里,直接超出了底诺斯的行政区划,给重明、玛克辛和雷志成三个人送到亚丁湾去了。


    至于另外那个被困的守夜人小队,CPU则更贴心,一条鱼服务直接将他们送回了翡翠冰川。CPU觉得自己简直是深藏功与名,但在守夜人的角度,事情就比较惊悚了……


    原本还在晦暗诡谲的交界地挣扎,下一秒巨大无垠、触须伸展的虚影闪过,眼前的景象就换成了翡翠冰川静谧的夜空,碧色极光氤氲,镜湖一望无际,远处巍峨的雪山、天空中飘飞的大雪皆倒影其中。


    他们出现幻觉了?还是交界地已经污染到翡翠冰川了!


    各种猜想频繁露头,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就这么从交界地回了自己家。


    而同样懵逼的还有雷志成三人。


    与正在戒严的底诺斯不同,亚丁湾的夜晚即使下着濛濛细雨,也依旧称得上热闹,港口的灯塔明亮,除了巡夜的海警车灯乱晃之外,远处还时不时能听见醉鬼的呐喊。因为港口贸易和渔船往来频繁,码头附近汇集了一片繁华的街市,彻夜营业着,无愧于不夜港周边的小城。


    雷志成三人就被CPU投放在了这片繁华的夜市之中。


    西昂是人类与精灵混居,加上靠近极地,不时还能见到几个高大如小山的极地巨人,因此重明和玛克辛的兜帽长袍并未引起当地人的过分关注,可能在他们眼里这还称不上奇装异服。


    三个人一同懵逼了。


    本来在虚空迷路,加上徐森的突然失踪已经足够让三人焦头烂额,但他们也依旧没有放弃希望,就在他们想尽办法要摆脱眼前的困境时,忽然就回到了现实维度。


    “这里……应该是现实维度没错吧?”玛克辛犹豫地道。


    “是,”雷志成木然地点头,“这地方是亚丁湾,就在我们底诺斯隔壁……也归底诺斯观测站管。”


    “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重明嘀咕道,他鼻尖翕动了两下,闻到一股浓郁辛辣的香料味,直觉自己眼前似乎有烟雾缭绕,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烧烤摊的旁边,撑起了简陋的帐篷里,老板正在烤着一大把小鱼小虾。


    重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道:“这地方不错啊。”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玛克辛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雷志成道,“我们先在附近找找小徐,说不定他和我们一样也回到了现实维度,只是被交界地的时间流速影响,和我们不是同一个时间点抵达。”


    “对对,”雷志成神情一震,顺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开机无碍,几分钟后信号标志也跟着亮了起来,雷志成连忙给徐森打了个电话,可惜依旧无法接通。


    徐森失踪得非常诡异,就和在交界地消失的封鸢一样,前一秒他们还在讲话,下一秒这人就没了,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的空间溶洞或者裂隙,甚至几位资深觉醒者都没有感知到有灵性波动。


    “先找找看吧。”


    亚丁湾港口的集市虽然热闹,却并不算大,尤其是到了凌晨时分,人也不多,三个人很快就将附近找了个遍,甚至雷志成还拿出调查员证件去找了附近治安亭的警察调取了监控,也没有发现徐森的身影,于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徐森大概率没有在这附近出现过,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维度。


    梁鉴秋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们的。


    按照一般的规定来说,现在的底诺斯不宜传送,但是梁鉴秋早已不是普通调查员,又有CPU在,一人一鱼直接传送到了亚丁湾,但是他们来的时候重明三人已经分散开去找徐森了,而雷志成身上虽然有封鸢留下的灵性标记,但是CPU只能感知个大概,所以梁鉴秋只好求助于当地海警,耽误了十几分钟。


    “老梁?”重明惊讶地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你们的,”梁鉴秋咳嗽了两声,道,“没想到传送出现了位置偏差,可能是受到了交界地变化的影响……”


    “什么意思?”玛克辛皱眉,“你们知道我们被困在了现实维度边缘?”


    “死亡观察者阁下拜托我的老师泽莫拉女士在现实维度接应你们,她猜测到了你们可能被困在了现实维度边缘,亲自去寻找你们了……”梁鉴秋一本正经地瞎编,“你们有看到她吗?”


    “没有啊,”重明挠头,“我们一下子就从虚空到了这里,没人——”


    他没有说完,玛克辛的神情一凝,低声道:“在回到现实维度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在虚空里盘踞,那是……泽莫拉女士的本体?”


    “应该是。”梁鉴秋颔首。反正神话生物本体都长得怪吓人的,他们也不敢看也看不清,分辨不出无形者和织梦师很正常。


    “原来如此……”


    “对了,”重明连忙道,“我们有一个人失踪了,不知道泽莫拉女士……”


    他们分别详细阐述了徐森失踪时的情况,梁鉴秋沉思,这听起来和封鸢之前说的掉落进空间裂隙的情况非常类似,连封鸢有时候都无法捕捉到那种类似于阴影的裂隙,更别说眼前的几个人……但是他也不敢枉然定论,只能道:“我会告诉老师,让她帮忙找人。”


    “那真是太感谢了!”雷志成连连道谢,虽然徐森入职也就半年时间,但毕竟是他一手带出出来的,而且才二十来岁,太年轻了,自从这孩子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愁眉不展,不太敢想,一旦徐森出了意外,自己要怎么给他的家人交代。


    梁鉴秋微微点了下头。


    “先回底诺斯。”他神情从容地道。虽然在虚空中消失这种事一听起来就凶多吉少,但CPU一发现这事儿就汇报给了封鸢,而此前封鸢曾与雷志成、徐森同行,顺手在两人身上都留了灵性标记,所以现在封鸢大概已经去找人了。


    一行人回到了底诺斯,黑沉沉的夜空压下,漫天的雨丝如细密的针线般挥洒,交织成网。


    临时处理指挥所依旧笼罩一片冷寂的蓝白光芒之中。


    “齐格阁下?”梁鉴秋看到那宽阔的身影有些惊讶,“您又从中心城回来了?”


    “还有我。”齐格身后传来了刀绵的声音,只是因为齐格过于高大,将她挡了个严实,于是齐格侧身让开了身后,而跟在刀绵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个子小小的,卷发松松垮垮扎在脑后。


    “小诗?”梁鉴秋微一皱眉,“你怎么把这孩子也带过来了。”


    “她的灵感有些不稳定。”刀绵低声道,“还是跟着我比较好,而且老师在这里,真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解决。”


    梁鉴秋只是听赫里提了一嘴说小诗的遇到了一些事情,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听刀绵这么说,心中隐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那,你们先去那边的帐篷吧,”梁鉴秋道,“老师去了交界地……一时半会可能出不来。”


    “老师竟然亲自去了交界地——”


    刀绵惊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梁鉴秋精神体深处来自封鸢的灵性标记亮起,祂在梁鉴秋的脑海中道:“小徐找到了……呃,但是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他进无限游戏里去了。”


    “……啊?”


    ==


    交界地,白茉莉旅店的前厅之中,赫里发出了和梁鉴秋同样的疑问:“不是,不现实维度的人……也能随机触发《公约》成为游戏玩家?”


    “我也觉得有点疑惑,”封鸢无奈道,“他进去的是一个二级副本,新手玩家和老玩家都能进去,也不好分辨他到底是因为在虚空遇到了生命危险而被《公约》监测到,还是因为窗口期到了被强制送回了游戏里。


    “不过我已经让系统去副本里看着他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行……等等,系统是谁?”


    封鸢道:“我养的小猫咪。”


    赫里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小猫咪”可能和她认知里的小猫咪不太一样,因为现实维度没有哪个猫能自由进出无限游戏副本的。


    “但不管徐森是不是第一次进入无限游戏,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封鸢缓缓弯下身体,坐回了椅子上,“《公约》所影响的范围,不止现实维度吗?”


    “虚空”这个概念其实很难定义,或者称之为“未知空间”更合适一些,现实维度和意识层之外的一切空间统称为虚空或者未知空间,从这个广义的概念出发,迷雾深渊之外、暗面甚至是意识海的深处都可以叫“未知空间”。


    而当时徐森所处的,正是离开梦境所在的意识层后前往现实维度的边缘地带,但他依旧被《公约》的效力所影响,而被迫进入了无限游戏。


    “这么看来,《公约》的效力似乎比我想的更厉害一些。”封鸢沉思道。


    “在这件事上我无法帮助到您,”赫里摊了摊手,“老周对无限游戏的了解更多一些,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了,您可以去问问他。”


    “周老先生是游戏玩家吗?”封鸢好奇道,“我记得之前好像有一次提到过,他经常去游戏里。”


    出乎封鸢预料的,赫里摇了摇头:“他不是。”


    第265章 规则之领域


    “不是?”封鸢直接坐直了身体,反问,“他都不是玩家,怎么进去游戏里的?”


    “‘魔方事件’之前,无限游戏与现实维度共存,它就像存在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会随时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那段时间的后期,我们大概破解了无限游戏出现时的异常信号,在现实维度增设了成千上万个‘监视之眼’,用来实时检测无限游戏的出现与变化。”


    封鸢忍不住插话道:“这有用吗?”


    “勉强有点用,”赫里无奈,“异常信号波段的监控准确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而在阴影消失之前特殊调查员能赶到传送点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但是能阻止阴影传送点的普通人被‘吸纳’入游戏的成功率却不到百分之二十……嗯,我后来看过他们的数据,只有百分之十四点三。”


    “这……”封鸢也跟着叹了一声,“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略微停顿,疑惑道:“可是这和周老先生是不是玩家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说,那个时候,我们是可以主动进入无限游戏的,”赫里道,“只要你接触到了阴影,无一例外都会被传送进入无限游戏之中。”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之前听言不栩提起过一两句,但是远没有赫里刚才讲述得这么详细。


    “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都专门拟定了人选进入无限游戏进行探查,老周就是主动进入无限游戏的人之一,但是他进入的时间非常微妙,刚好在‘魔方事件’发生之前。”


    赫里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渐低,沉凝地道:“据说,这是真理之神的神谕。”


    封鸢的神情微疑,他望着赫里一秒钟,才开口,重复了她刚才的话,似乎是在寻求确认一般:“真理之神,命令自己的观察者进入无限游戏?”


    “对,”赫里点头,语气依旧压得很低,像是巨岩山谷豁隙里幽幽流淌的溪水,缓慢而幽远,“虽然老周从未明说过,但是我猜测,他之所以不受到《公约》的限制,极有可能是真理之神的‘赐福’。”


    “真理之神,可以影响无限游戏?”封鸢喃喃道。


    他缓缓抬手,环抱在了一起,半边肩膀靠在旧椅子冷硬的靠背上,另外半边空置着,他身形瘦削,突兀耸立起来的肩胛骨好像凌厉的悬崖,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但是他却保持着这个动作过了将近一分钟。


    直到赫里以为他又在隔空和某人意识交流的时候,才忽然开口:“《公约》,从本质上来说,是规则。”


    而规则,是真理之神的权柄之一。


    他看着赫里,从他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赫里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了过去,但是她的神情整体并没有多大变化,封鸢反问道:“你们也这么怀疑过?”


    赫里犹豫了半晌,才轻微点了一下头:“毕竟‘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消失,《公约》横空出世,我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但这件事哪怕在图书馆也被限制讨论,所以,我也只是怀疑。”


    “只是限制,”封鸢挺直了脊背,“不是禁止?”


    “嗯……”赫里点头,“图书馆——也就是真理教派的理念包容且开放,学术氛围更浓厚。您应该知道,学院一开始只是真理教派的神学传播机构,只是后来慕名而来学习的学生和研究者越来越多,当代观察者在得到了真理之神的首肯之后,干脆将学院改成了一所普世性的学校,直到今天,成为了神秘学界和超凡领域的最高学府。”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这正是让他惊讶的地方,这个世界的宗教……与其说是宗教,更不如说是神秘学组织,神明也更偏向于信徒的精神领袖,而就目前他所接触到的几位正神来看,不管是对现实维度还是普通人(这里的人包括了类人生物)的态度都相当宽容。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我可以去问周老先生……这件事?”


    “呃,”赫里眨了眨眼睛,“理论上是可以的,毕竟您之前还和真理之神说过话,我相信真理观察者不会拒绝您……您只要不告诉他这件事是我透漏给您的就行。”


    “无事老周有事真理观察者是吧?”


    赫里忽然对窗台上的一只蜘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蜘蛛结网。


    “回到无限游戏来,”封鸢抬手在赫里面前挥了两下,示意她演演得了,“我之前遇到真理的时候,祂就说让我去无限游戏里看看,而在这之前,祂还让老周——不是,周老先生也进入了游戏里,那个破游戏里到底有什么,我去的次数也不少,除了发现一堆bug之外,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老周似乎也是。”赫里接着他的话道,“也有可能他发现了,但是涉及图书馆的隐秘,不适宜对外公开。”


    “我们已知,真理之神可以对无限游戏产生影响,这一点不管是‘魔方事件’还是《公约》都可以印证,而祂和无限游戏的主神……”封鸢沉吟道,“祂们大概率处于敌对状态,所以,有可能‘魔方事件’发生时,祂和主神达成了某种约定。比如,制定《公约》,改变无限游戏的规则。”


    赫里只是安静听着,未置一词。虽然她是神话生物,但是涉及神明的层次她大部分时候也只能干瞪眼,一个是认知的限制,思考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她的精神意识就越危险;二是她是机械女神的虔信徒,这种想法不啻于亵渎。


    “我要怎么才能让周老先生相信我,将无限游戏的事情告诉我呢?”封鸢状似苦恼地道,“直接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赫里“啧”了一声:“这个时候又不怕吓到普通人了?”


    “真理观察者又不是什么普通人。”


    “看您说的,好像言不栩是什么普通人一样。”


    封鸢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兽皮包裹、巴掌大小的书册,在赫里面前晃了一下,道:“他连真理圣物都敢随便给我,肯定已经对我是谁有了一定的猜测……你说是吧,纯白诗章?”


    序列-015“哗啦啦”自己翻开,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词语:


    是!的!


    占满了一整页纸。


    赫里:“……”


    “但就像您之前说的,”赫里嘀咕道,“他就算是再能脑补——这个词儿真好用,也不能想得到您会是一位行走于现实维度的神祇,所以,您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封鸢挥了挥手,同样盯着窗台上的蜘蛛,自言自语道,“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看到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


    “怎么回事……”周浥尘和言不栩行走于漆黑破旧的街道上,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之前这里不到处都是塌陷的空间溶洞,一个不留神就会掉进去,怎么要用到的时候,反而什么也找不到了?”


    “要不要去别的节点?”言不栩淡淡地问。


    “再找找,实在不行再去别的节点,”周浥尘灰白的眉头皱在一起,如一团即将消融的雪,“要不然回来的时候就全都乱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周浥尘的眼里时不时闪烁出金属淬火一般的光芒,转瞬又如流光寂灭消失于他的眼底深处,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空间变化,一边随口问道:“你问了吗?”


    “问什么?”言不栩不明所以。


    “问你朋友,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一道灵性标记。”


    言不栩“哦”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还没有。”


    周浥尘瞥了他一眼,结果发现此时的言不栩在“隐匿之眼”的视角中是一团明亮至极的、燃烧的火焰,火焰包裹之中才是他的精神体,差点没把周浥尘晃瞎了,遂连忙移开目光,揶揄地道:“这回不怕他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和赫里女士待在一起能遇到什么危险?”言不栩不经意地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是赫里女士都处理不了的,那我就算赶过去了,大概率也没什么用。”


    “这倒也是……”周浥尘笑呵呵地道。


    言不栩目光微转,乜了他一眼,道:“您为什么对封鸢这么感兴趣?”


    周浥尘依旧笑眯眯的:“我还问你呢,什么时候对朋友这么关心了?”


    言不栩道收回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黑夜不影响他的视觉,他看到前方坍塌了一半的矮墙,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一直攀援至墙壁的另外一边,这就像是大自然在入侵,在收回属于它的领地。


    言不栩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在被入侵,他依旧行走着,目不斜视,自然而然地道:“因为我喜欢他。”


    周浥尘“啧啧”地感叹:“年轻人真任性……”


    言不栩一个字一个字,更清晰地解释道:“我是说,我喜欢他,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他在一起,谈恋爱的喜欢。”


    他停下脚步,看向周浥尘:“怎么不走了?”


    周浥尘默默移开目光,继续去寻找可能出现的裂隙,咳嗽了两声道:“我只是,有点惊讶……对,惊讶。”


    “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终于肯认识新朋友,和伙伴一起做事了……结果搞半天你是想和人家谈恋爱,嗐。”


    “就不能既是男朋友又是伙伴吗?”言不栩道,“他不够敏锐,还是不够聪明?”


    周浥尘再次停下了脚步,笑着摇头:“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先偏袒上了……走吧,我们去别的节点。这里距离现实维度越来越远了。”


    他伸出手,是一个推出去的动作,但是这动作却凝滞在了空中,半晌,他忽然道:“交界地的变化,似乎逐渐趋于平缓了。”


    第266章 储备型“人”才


    “平缓?”言不栩诧异反问。


    “嗯……”周浥尘伸出去的那只手掌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他勉力地往前一推,面前的空气犹如冻结又破碎的水面,一片一片冰凌尽碎,裂纹不断浮现,最后仿佛形成了一个冰霜般的漩涡。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他接着说道,“空间层的运动减少,空间溶洞和裂隙基本弥合,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等见到齐格就知道了,他对梦境的感知比里和我都更敏锐,神秘事务局肯定派了测量工程师来……”


    他说着,挥手叫言不栩一起走进了冰霜漩涡。


    他们并未在折叠的空间中行径多久,很快就再次出现在相同的街道上,言不栩的灵感如同水波一般弥漫出去,但是一如既往的,什么灵性波动都没有感知到。


    “这次得仔细一点了,”周浥尘嘴上这么说着,下一句却已然变成了,“封鸢知道你喜欢他吗?”


    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连真理观察者也不能例外。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来自于他体内的那部分精灵血统,毕竟精灵的求知欲旺盛的可怕,各种意义上“求知欲”。


    “不知道。”言不栩摇头,语气并没有多少情绪波澜,但他似乎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意十分短暂,就像是一片叶子拂过他的脸颊,转瞬就又迷失在了风中,“他要是知道,要么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要么……”


    要么就是他不想见到的那个坏结果。


    他大概确定封鸢只是把他当朋友,就算有好感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会牵涉到更深、更亲密的情感,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他告白,要么他们就此分别,形同陌路;要么彼此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们的关系肯定难以回到从前。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简单又复杂,他们像是走在平坦大道上,又像是行于峭壁边缘,他只要往前迈出那一步,就会悬空,置于危险境地。


    “其实还有一种结果,”言不栩玩笑道,“我可以用秘术让他忘掉这件事。”


    周浥尘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他的灵感也不低,你确定是你的秘术能对他起作用?”


    “当然不确定,”言不栩懒洋洋地道,“而且我也不会这么做。”


    周浥尘的视线在陈街道的四周扫荡,眼眸犹如两盏探照灯,他从道路尽头坍塌的花坛看到了近处的废弃公交站,忽然道:“说起灵感,你知道他的觉醒等级是多少吗?”


    “神秘事务局登记的是三级,”言不栩淡淡道,“但应该是假的。”


    这资料是当初蔚司蔻录入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数据,封鸢看着像是三级觉醒者吗?


    “你不知道?”周浥尘终于瞥了他一眼,炯然如火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言不栩只得道:“对,我不知道。”


    周浥尘“啧”了一声,心道自己之前果然没猜错,言不栩也不知道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的“秘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言不栩对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忽然对封鸢这么感兴趣?”


    “我好奇嘛。”周浥尘露出一点狡黠的微笑,“以前只是有一点点好奇,但是既然他是你的心上人,那我就有很多好奇。”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先是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小段距离,接着又拉长,虎口扯开,撑到了极致,表示自己的“好奇”一下子变成了这——么多。


    言不栩看也不看他,淡淡道:“对好奇保持敬畏,保持克制;对答案保持怀疑,保持——”


    “停停停,不用你告诉我‘阅读’的准则,我倒着都能背出来。”周浥尘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而且,封鸢又不是什么不可知、不可视的事物,他是个大活人,”真理观察者十分鄙夷且理直气壮地道,“好奇一下怎么了?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喜欢……”


    不等言不栩回答,他就话锋一转,十分唏嘘:“结果你也不知道哦,哈哈。”


    最后这两声“哈哈”笑得很是灵性,横平竖直,没有一点语气和情绪变化,僵硬得好像冰箱里冻了半年的馒头,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嘲讽。


    “我不知道又能怎么样?”言不栩乜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嗤笑。


    “你不担心他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周浥尘面上狡黠嬉笑的神情淡去,显露出真理观察者原有的冷静与明睿。


    “赫里女士应该知道。”言不栩道,声音依旧冷而沉,“只要他不犯罪、不杀人,不危害现实维度,不是异教徒……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愿意说出来肯定有理由,秘密只是秘密而已。”


    周浥尘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感叹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曾评价言不栩其人可能是现实维度所有的觉醒者中最高的那一个,是接近于神话生物的存在,甚至可以称为“半神”,或许每个时代都会诞生那么几个“怪胎”,但是他面前的这个却显得尤其特立独行。


    他不屑于成为什么大人物,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也很少有谁知道他的名字,他干过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做了无限游戏的第一玩家,但他并不将游戏放在眼里,事实上他连主神都嗤之以鼻。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很少有人能真正接近他,明明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干过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哦不,现在有了。


    “不过你说的对,”周浥尘抬手拍了怕他的肩膀,“你知道他是能够信任的人就可以了……反正有赫里背书。”


    他说着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嘀咕道:“但我是真的有点好奇。”


    毕竟序列-015还在那家伙手里呢,而且赫里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如果她觉得有问题肯定早就让周浥尘把序列-015拿回去了,怎么可能让封鸢一直那么拿着……也就是说,她觉得封鸢长时间持有一件圣物级别的超凡物品没有任何问题,这放在三神教派至少也得是个圣徒了。


    而且他还很年轻,似乎也没有明确的归属和信仰……


    再而且,他听蔚司蔻说,封鸢的能力似乎和“隐匿之眼”有关。


    周浥尘苍老清瘦的脸颊上露出了隐隐的笑容,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真理信徒啊,年轻人,我们图书馆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真理之神保佑你!


    “你在盘算什么?”言不栩眼神戒备地扫了周浥尘一眼,“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我只是,”周浥尘咳嗽两声,视线往远处一放,正色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


    “我们图书馆最近挺热闹的,”周浥尘信口胡诌,乱飞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街道一侧的枯萎行道树上,神情一振,“这里的空间层最薄弱。”


    他说着快步走向了那颗好像被雷劈了只剩下一半的树,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去现实维度边缘,你留在这里……记得维持‘火种’的灵性,可别让我在虚空迷路。”


    “知道了。”


    ……


    现实维度,底诺斯。


    “信号波段的变化趋势在减缓?”周林溪讶然道。


    “是的,从十分钟前开始,我们监测交界地的——”


    “周司,第六小队报告,十七号坐标点出现疑似意识体的入侵生物,但是击毙之后就会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临时指挥所的另一边,小诗安静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双眼无神的盯着帐篷卷起一起一角的门帘,帘外光线昏聩,夜雨潺潺。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她在思考什么,而是在发呆,她的手机留在了神秘事务局送去检测了,于是她就失去了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因为这两天放假,作息完全黑白颠倒,她现在丝毫不困,要是那个叫天气术士的女人再来找她,她觉得都能和祂再聊一阵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先笑了,算了,还是不要来了,她受不起这个惊吓。


    “小诗?”浑厚的男性嗓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小诗抬起头,帐篷门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一瞬间昏光夜雨全都不见了,接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是齐格。


    “啊,齐叔叔,”小诗连忙站了起来,她本来就矮,和齐格再一比,更是小得好像个汤圆,“您怎么来了。”


    齐格低下头,他的肩膀上坐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长耳兔,正在摇头晃脑,长长的耳朵甩来甩去,不时的拂在齐格的脑袋上。


    “你妈妈让我来帮你测试一下精神体稳定程度,”齐格说着,示意风铃三号从自己肩膀上下来,“她说你的灵感正在恢复,担心你的精神体无法承受。还有,我不姓齐。”


    “哦……好的,齐叔叔。”小诗点了点头,乘着齐格转身的时候光速在风铃三号的长耳朵上薅了一把,当然没摸到什么毛茸茸,但是心理上得到了一些满足感。


    风铃三号跟着齐格转过头来,神情有些懵懂。


    “其实我觉得还好……”小诗小声道,“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感觉。”


    她大概能猜到那位天气术士在抹消她的灵感封印时大概对她的躯体和精神体都做了一定的……改造,或者更神秘学一点应该叫做“赐福”,因为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精神洋溢、力量充沛,体感一拳能打十个顾苏白。


    就在她准备找机会再摸一把风铃三号的时候,小兔子忽然张开了三瓣嘴,说道:“老齐,捕捉到来自真理观察者阁下的传递引信,来自现实维度边缘的不稳定空间层。”


    “他说了什么?”齐格低下头问,“另外,我不姓齐。”


    第267章 悖论


    “好的,老齐。”风铃三号煞有介事地点头答应。


    齐格:“……”


    他暂时放弃了纠正风铃三号的打算,示意它接着往下说。


    “他说让你去一趟交界地,”风铃三号的兔子小脸上表情非常严肃,“因为那里发生了一些怪事,需要对梦境很了解的人去观察和分析,他在现实维度的边缘空间层等你……我应该能找到他。”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吗?”齐格问。


    风铃三号摇了摇头,长耳朵甩了自己一嘴,它一边“呸呸”地吐着吃进口中的毛,一边含糊地道:“他……就若了……我刚仔获得……”


    齐格微微叹了一口气。


    周浥尘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总是喜欢故弄玄虚,从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每次和他聊天都非常让人火大。


    “怪事……”齐格沉吟道,“交界地发生的事情有哪一件会不奇怪?不过周先生见多识广,连他都说是怪事——”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回头对小诗道:“看来只能等我回来之后了,帮我告诉刀绵一声,周先生还在现实维度边缘的空间层等着我,那里不宜停留太久。”


    “好的。”小诗连连点头,“那我们回见,齐……齐格叔叔。”


    齐格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总算是记住他的名字了。


    风铃三号非常敏捷地攀着齐格的裤腿再度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像个小人儿似的揣着两只手直立坐着,齐格的身影迅速淡化,犹如画布上被橡皮擦抹去的轮廓。


    五分钟后,刀绵出现在齐格刚才的位置。


    “他去了交界地?”刀绵似乎有点诧异,“他进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小诗摇头,“风铃三号说是周老先生传来的秘信,交界地里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应该是和梦境有关,想要齐叔叔进去帮忙分析。”


    “老师也去了交界地……”刀绵喃喃地道,“真理观察者、死亡观察者,还有小栩,这几个人几乎代表了现实维度人类中灵感最高的那一部分,除了希纳斯女士还留在现实维度,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六号交界地,而希纳斯女士是个学者、发明家,她只是一个四级觉醒者,灵感并不拔尖。”


    刀绵缓慢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神情犹自有些懵懂的小诗。


    她犹豫道:“你遇到的那个女人……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小诗摇头,“她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意思应该是,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秘密吧?”


    这就像是一个悖论,明明那个叫天气术士的女人专程来找小诗,可是到头来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的人却也还是她。


    “她知道那位‘天气术士’是谁?”刀绵看着小诗,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却倒映出小诗身后的应急灯,灯盏的碎光缩成一个细小的光圈,点缀在她深褐色瞳孔的近旁,她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于是光圈的倒映跟着游移,然后散开,像是落在地平线上的流星焰火,于黑暗中寂灭。


    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浓郁的黑夜。


    “嗯……”小诗道,“这个问题我问过,她说她知道,但她……赫里女士,用‘祂’来称呼那个天气术士。”


    刀绵并未立刻接小诗的话,一直过了将近十秒钟,她才再次出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灵感和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不舒服的地方?”


    小诗再度摇头。


    刀绵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她费了莫大的心力才将小诗的灵感禁锢封印,她本来以为她可以简单平凡的度过一生,可惜事与愿违……别说神明,在神话生物面前,人类也显得尤其微不足道。


    “小诗,”刀绵低声道,“或许,你以后要离你现在的生活越来越远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再一次,去接触神秘学的世界吗?”


    小诗的嘴角向上牵动了几分,挤出一点笑容,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愿不愿意成为调查员。”


    刀绵看着她,不知想起什么,会心一笑,但那笑容就像是刚才在她眼中消失的光,转瞬就冷寂下去。


    上一次她问这个问题时,还是小诗十三年前,小诗十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小诗的灵感进一步觉醒,稍有不慎就会出一个大岔子,于是她不得不暂时休学,整天待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


    刀绵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在实验室里,她刚做过意识检测,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如同一张白纸,等待着他们这些大人为她涂抹些什么字迹。


    小诗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想回去上学。”


    刀绵和陈翎和一个是提灯使者,一个五级觉醒者,他们结合诞生的孩子注定了不会普通,于是这个叫陈诗骤的小孩从小就天赋异禀,可是又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她不得不被交给姨姥姥带,姨姥姥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也是个普通人。


    小诗从来没有好朋友,哪怕是一开始玩得再好的伙伴,也会因为她的怪异或者家长的耳提面命而远离她,而十三岁上初二那年,她遇到了她的同桌,那个女孩不觉得她孤僻自闭,反而对一切神秘学的传说充满了好奇与向往,而且性格活泼健谈,她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再后来,小诗被关进了实验室,一直到学期末结束。


    下个学期她再去上学的时候就分班了,她的同桌因为成绩优秀分到了一班,而小诗只能留在普通班,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能经常见面,一班的学习任务又分外忙碌,同桌又有了新的同桌,小诗也有了新的同桌,只不过她再没有和新同桌成为好朋友。


    按照普世的观念,子女似乎都应该继承父母的事业,小诗的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可她却并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于是少年的小诗回答妈妈的问题说,她想回去上学。


    她想和她的朋友一起上课、考试、玩耍、吃冰棍……她想在夏天的时候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听姨姥姥哼歌,窗外绿荫葳蕤,蝉鸣阵阵。


    而不是一年只有只能见到几次的父母,不是冰冷晦涩的实验器材,不是穿着防辐射服的研究人员口中听不懂的话语……也不时常充斥着她脑海的,混乱恐怖的呢喃与呓语。


    所以她回答了妈妈的问题,我想回去上学。


    当时的刀绵说了什么?她自己也不记得了,但是小诗却记得,她说:“我看别人家的孩子都要打着骂着才能去学校,我女儿太懂事了。”


    再后来……小诗也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她也不懂什么神秘学,不过有一天,妈妈语气轻松地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经常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她可以专心去上学。


    那之后不久她的父母就分开了,她见到爸爸的机会越来越少,而因为要住校,见到妈妈的时间也不多。


    陈诗骤成为了万千普通人之中的一个,直到今天。


    “我觉得,你大概也还是不太愿意吧?”刀绵不确定地道,“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小诗小声道,“我可能,得好好想想。”


    “嗯……”


    小诗看着帐篷之外,道:“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啊?”


    “最慢也就明天吧,”刀绵说道,“觉得无聊?要不你先拿我的去玩?”


    “不用,不用……”小诗摆手。


    虽然确实无聊,但她也确实应该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灵感解禁之后,她该怎么办?


    学一种能影响人意识的秘术,然后完不成的工作就糊弄梁总?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笑了,她就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什么事情,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没有手机的坏处马上就体现出来了,要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和两个损友开起了线上会议,自己拿不定的主意的时候,就应该去祸害自己的朋友,让他和你同时烦恼,如果他不觉得烦,那就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


    不知道顾苏白的检测做完了没有……她真的很想打顾苏白试试,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见过他和封鸢的战斗力,封鸢有点厉害,杀丧尸跟切西瓜一样,顾苏白就看起来一般,能打,但只能打一点点,毕竟以后还要做朋友。


    也不知道鸢总干嘛去了,之前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总不能是被那个叫言不栩的帅哥拐走了吧?八卦能力超群的小诗立刻展开了联想,一想觉得这不行啊,她还要封鸢为她出谋划策,得去把封鸢抢回来,可是她妈妈说过言不栩也是觉醒者,而且非常厉害,自己打不过怎么办?


    看看,灵感解禁之后的目标,这不就来了。


    能不能打得过再说,但总得有个目标……


    ==


    就隔着一个现实维度空间层的封鸢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骂我……”


    赫里目不斜视地道:“我可没有啊。”


    她依旧在看那只蜘蛛。


    蜘蛛爬上掉漆的老式窗柩,不停的编织着它的网,可是窗框已经松动,幽幽冷风偷渡进来,每每将快要织好的蛛网扯破,蜘蛛都会重新开始。


    “它可真有毅力,”赫里淡淡地道,“也不知道换个地方。”


    “你们在看什么呢?”刘想君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刘茉莉见她怀孕,将柜台后的软椅让给了她,而赵川依旧缩在墙角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


    “蜘蛛。”封鸢说道。


    “蜘蛛……”刘想君不明所以,“蜘蛛,很好看吗?”


    “没有,它长得可丑了,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封鸢嫌弃地道,“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蜘蛛?”


    第268章 好为人师


    这里是交界地,是没有活物,不存在“灵”的死寂之地,一只在现实维度再寻常不过的蜘蛛出现在这里,反而显得怪异了起来。


    封鸢伸出手,捏住那只蜘蛛将它拿了起来,刘想君似乎想要出声阻止,但旁边的赫里似乎并不为封鸢的行为而感到惊讶,她也就只好将已经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真如封鸢所说,那只蜘蛛长得奇丑无比……当然,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蜘蛛这种事生物从体型结构上就不太符合人类的主流审美,但是这一只却尤其丑陋,似乎说是丑陋也全对,更准确的形容是,它很怪异。


    这只蜘蛛足有封鸢的半个的手掌那么大,一般正常的蜘蛛身体只有两部分,头胸部和腹部,头部生有鏊肢,眼睛也各有四六八只不等,但这只蜘蛛,它的身躯有三截,而三截躯体上还覆盖有坚硬的甲壳,而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它的头部密密麻麻全都是米粒大小的复眼。


    “你看它长得,”封鸢将蜘蛛拿在了赫里面前,“多少有点不符合生物进化规律了吧,难道是入侵生物,或者因为交界地的某些特殊因素,变异了?”


    因为被封鸢扼住了命运的……甲壳,蜘蛛的截肢在空中徒劳的胡乱扑腾,赫里道:“它也没有‘灵’,有可能真的是入侵生物——”


    话音未落,她和封鸢同时感应到了灵性波动,两人同时朝着窗外看了过去。


    模糊的,布满了灰尘和雨痕的窗玻璃之外,不远处的街道一角似乎有气流涌动,夜色仿佛被掀开一角的拼图,三道人影从豁隙中走了出来。


    “看样子他们回来了。”赫里说道,走在最后的人影明显身形要比其他两人高大魁梧得多,“也顺利把齐格带进来了。”


    “要是不顺利我就让CPU去接。”封鸢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往门口走去。


    赫里“啧”了一声:“还是算了,风铃三号可能会感应到祂的存在,别给那小家伙吓到……”


    “风铃三号是什么?”


    吱呀。


    旅店陈旧的大门打开了,两人鱼贯而出,封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齐格,因为他的体型实在太有存在感了,而迎面走来的三人之中除了言不栩之外剩下两个都是光头。


    真理观察者也就算了,他是被迫的,但是死亡观察者就不一样了,他明显是个巨人,又是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狠人。而令人无法预料的是,他的肩膀上竟然坐着一只看上去软乎乎、毛茸茸的可爱长耳兔,那兔子像个小人,骑在他的脖子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脑袋,占据了面颊三分之一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那就是风铃三号,”赫里一指齐格脖子上的小兔,“是‘风铃’网络的伴生生物,每个提灯使者都可以召唤一只,用来当做自己的信使,也可以作为秘术辅助。”


    封鸢大感惊讶,甚至有点羡慕地道:“当死神的信徒还包分配宠物小精灵啊?这小兔子真可爱。”


    就是和齐格那凶神恶煞的气质不太匹配。


    “您不是也有吗?”赫里目不斜视,已经很熟练的与封鸢意识交流,“而且您的灵宠还更古老,更强大。”


    “……‘灵宠’这个词儿你是跟谁学的。”


    “CPU告诉我的,怎么了?”


    封鸢心说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回去得限制CPU的上网时间,不行给平板开个青少年模式,得防一防沉迷。


    “可是CPU长得太丑了。”封鸢道,“不过我还有猫,猫长得很可爱。”


    赫里多次想问,你那到底是不是正经猫,但是现在场合不太对,她只好将自己的好奇按下。


    “怎么样?”她径自走向了齐格,开门见山地问,“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吗?”


    齐格先是摇了摇头,才道:“我先去见一见那两个‘活体’。”


    在来这里的“路上”,周浥尘已经向他解释过交界地发生的一切。


    赫里点了点头,带着齐格走进了白茉莉旅店,言不栩看向封鸢,见他手脚齐全,但还是不放心一般多问了一句:“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但我我得给你看个东西。”封鸢凑到他跟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蜘蛛往言不栩面前一送。


    言不栩并不害怕虫子,但冷不丁忽然这么大个蜘蛛杵在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的地方,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怕蜘蛛?”封鸢有些诧异地问。


    “不怕……你从哪搞来这么大的——入侵生物?”言不栩看到了蜘蛛怪异的躯体和多出来的器官。


    “不知道。”封鸢松开了手,蜘蛛掉到了地上,然后飞快朝着旅店窗台的方向爬了过去,封鸢跟过去的时候,它已经再次开始锲而不舍的织网了。


    “你觉得不觉得,”他如有所思地道,“这只蜘蛛长得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夜游者畸变的怪物有点像?”


    “……哪里像了?”


    “都不是现实维度正常的物种。”


    封鸢想,如果他自己听到别人说了这句话,肯定会嘲讽一二,这话说得,就跟说了句话似的。但是言不栩并没有嘲讽什么,也没有反驳,反而微皱了皱眉。


    “六号交界地形成的基础介质是人类的梦境,但是蜘蛛——不论是大的小的,都不是意识生物,也不属于现实维度,它们……是别的未知空间的入侵生物?”


    “交界地的那些空间溶洞和裂隙,通往的不止是现实维度、意识层和别的梦境节点,还有别的未知空间。”


    其实在封鸢的灵感接触到赵川的存在本质时他就已经有所怀疑,赵川的身躯中有一小部分疑似入侵物的不明物质,可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呢?直到他看到了这只蜘蛛,于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天气术士的话——


    “蓝图”坍塌了。


    “蓝图”究竟是什么他暂时无从知晓,但并不妨碍他有一些猜测和推论……从赫里记忆中关于“蓝图”最后的记忆来看,“蓝图”现实维度的存在有关,与众神的存在有关,而“蓝图”坍塌的结果或者其中之一的结果,就是会导致其他未知空间的入侵,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发生在现实维度的的入侵事件的本质……也和“蓝图”存在关联?


    可是入侵事件发生过无数次,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时间主宰会亲自神降至现实维度告诉他“蓝图”坍塌了……所以“蓝图”坍塌的后果绝对不止是未知空间的入侵。


    还有更严重的后果……吗?


    旅店虚掩的门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


    封鸢和言不栩同时看了过去,站在门边不远处的刘想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神情有些尴尬地道:“我,我不应该听到这些的,等出去后,我会申请记忆消除。”


    “怎么了?”


    封鸢拽着言不栩进了旅店里,周浥尘和赫里的神情都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刘茉莉站在他们面前,赵川却依旧缩在远处。


    “齐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诞生的。”赫里解释道,“还有,他认为,这里的梦境……不止有‘梦境’。”


    “不止有‘梦境’的意思是,”齐格声音沉闷地道,“可能存在别的未知空间入侵,并且入侵现象持续存在,和现实维度发生了‘交汇’。这样一来,我们就得重新评估六号交界地的危险程度了。”


    “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吧,”周浥尘嘀咕道,“我们都知道。”


    “因为我不是你,”齐格瞥了他一眼,“从来不把话说清楚。”


    而封鸢默默举手:“那个,我还真不知道……如果交界地还有别的未知空间入侵,会怎么样?”


    周浥尘瞥他一眼,乐了:“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封鸢缩回手,“就很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周浥尘摇头:“这小子怎么一问三不知,回去好好补习一下神秘学的基础知识,不行再去学院念两年书。”


    “……好的。”


    “我给你说,你这种基础知识不扎实的就别选什么别的专业了,”周浥尘滔滔不绝,“听我老人家一句劝,就学神秘学研究,到时候……诶,赫里,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赫里收回目光,捏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道:“别闲聊,说正事呢。”


    周浥尘“哦”了一声,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回过头对封鸢道:“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未知空间会与现实维度发生‘交汇’、‘融合’,并且这是一个长期持续、随时可能异化的过程,如果不采取措施抑制这种融合,交界地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现实维度都被它吞噬。”


    “也就是说,”封鸢若有所思地道,“普通的入侵事件只是‘一瞬间’的入侵,虽然会带来入侵生物或者引起现实维度的异化,但是只要将入侵物或者污染物质清理就算是处理好了;而如果这种入侵是持续的,就会和现实维度发生‘交汇’,形成所谓的‘交界地’?”


    “对,”周浥尘点头,费解地道,“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进的神秘事务局?”


    “他不是调查员。”赫里咳嗽了两声,提醒道,“你别岔开话题,说正事!正事!”


    “这不正在说呢嘛,”周浥尘不满地道,他视线一转,看到封鸢身后的言不栩,又笑了起来,呵呵地对封鸢道,“其实不去学院上学也行,你旁边那个,知道的东西不比学院的教授少,让他教你,随叫随到,包教包会。”


    封鸢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总觉得这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某种推销广告……


    第269章 “蓝图”


    真理观察者以前还兼职干传销?这广告词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封鸢开口道:“我的秘术就是他教的,还没给学费呢。”


    周浥尘心说要什么学费,让他倒贴说不定都上赶着。


    果然言不栩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学费。”


    “那怎么行……”封鸢装作客气了一句,“等出去后我再去找蔚司长借几本书,这次一定认真看,一定。”


    “算了吧,”言不栩闲闲地道,“使唤我去打怪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客气?”


    封鸢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他这句话,转而看向了周浥尘,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难怪入侵事件频发,而交界地却是我第一次听说……”


    “整个现实维度只有九处交界地,”齐格沉声道,“每一处都被严密监控着,我们一般会在交界地的边缘设置封闭式领域,将整个交界地与现实纬度隔离,这种领域也能隔绝交界地的蔓延。”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窗外低沉阴郁的夜色:“但是六号交界地比较特殊,它不是未知空间入侵导致的,而是梦境,梦境存在于意识层,而意识层与现实维度几乎是重合的……所以我们不能用老办法,因为谁也说不好那会不会对意识层造成什么影响,进而危及普通人的精神和潜意识,所以,当年在六号交界地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爆发之后,我们的处理办法是将那个巨大的梦境解构,然后将这一片的居民全部迁移,用物理方式将这块区域隔绝开来,当然,也还是有一些秘术手段,并且在底诺斯专门建立一个观测站。”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蓝图”坍塌会导致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未知空间的持续性入侵?


    这……会是“更严重”的后果吗?


    交界地事件虽然罕见,整个现实维度也只有九个,可是,这值得一位神祇降临现实维度?更何况现实维度对祂来说也不是想来就来,祂需要采取一定手段……废了这么大劲,就为了来说一个如此简单,甚至在场众人都能想到的答案?


    不,绝不止于此。


    而且祂并未解释“蓝图”究竟是什么,要么是默认封鸢应该知道,要么是祂的时间确实非常紧迫……但是看祂还能送给小诗一堆有的没的,也不像是非常着急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封鸢心里暗自叫苦,就现在这些信息还是他依靠丰富的想象力连蒙带猜才辛苦得来的,他要是知道,还能在这站着?老早把这个该死的交界地毁灭了——


    不知不觉,他的思维也逐渐极端了起来。啊啊,都是真理之神的错!


    他刚要继续询问一些六号交界地的其他信息,言不栩忽然伸手拉一下他的袖子,问道:“序列-011给我。”


    虽然交界地的时间流线混乱,但是他和言不栩依旧按照自己的感官每隔大约三个小时就会将序列-011交给对方,封鸢下意识伸手去掏口袋,手伸进去却发现因为自己前边拿了好几次序列-015,这本书现在和序列-011卡在一起了,要想把序列-011掏出来,要么把他的口袋整个翻过来,要么把它俩一起掏出来……于是封鸢当机立断:“给赫里女士了。”


    赫里:“……”


    赫里:“啊对对对。”


    “过一阵我们出去了我就还给齐格,”赫里神情如常地道,“你要是再想要,得找他了。”


    言不栩微微点头。


    事前周浥尘提醒过齐格不着急将这件失而复得的圣物要回来,虽然齐格不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但他知道什么问题该在什么时候问……所以也跟着点了点头。


    而封鸢放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碰到了序列-015坚硬而冰冷的书脊。


    纯白诗章似乎抖了一下,封鸢没大在意,因为他蓦地想起一件别的事。


    他曾怀疑过时间主宰也曾是一位“正神”,因为现实维度的“四个唯一性原则”之一就对应了祂的主要权柄——时间。而当时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时间主宰疑似陨落,时间的唯一性却并未崩毁,时间之神不久前的神降回答了这个问题,祂还在,所以时间的唯一性还在。


    可是六号交界地里,时间的唯一性……却不存在了。


    时间流线混乱不堪,各个梦境节点或平行或交错,极有可能延伸出两条相同或者相悖的时间线。


    不仅仅是时间,这里的意识也并不稳定,梦境与现实交错,诞生出了无数虚妄的怪物,但是它们都没有“灵”……这里也没有实体,所以那些怪物一旦被杀死就湮灭消失,唯二的两个“活体”大概率是别的未知空间的入侵物(非得要算上那只蜘蛛就是三个)。


    而规则之力在这里也不见得有效,序列-015说过,虽然它能让六号交界地消失,甚至可以让现实维度不再出现交界地,但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无法改变交界地的本质,只能算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置换”。


    支撑起现实维度稳定统一的基石,在这里全都变得混乱不堪,扭曲怪诞。


    或许,这才是天气术士想要告诉他的……


    “蓝图”,其实就是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础,构建它的框架,是众神对现实维度的庇佑与赐福。


    封鸢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凝滞在空中,停了足有好几秒钟,言不栩不禁问道:“你想什么呢?”


    封鸢又将手放回了口袋里,序列-015抖得更厉害了,封鸢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它的硬质封皮,若无其事地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说了你别生气。”


    言不栩狐疑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在场不管是人不是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墙角窗台上那只蜘蛛都停止了织网。


    封鸢小声道:“我刚才抓过蜘蛛没洗手就拉了你的手。”


    言不栩:“……”


    其他人(活体)(还有蜘蛛):“……”


    就这?


    言不栩好笑道:“这里是梦境,不会有现实维度的细菌,而我对大部分污染都能免疫,只要不立刻死了,就基本没事。”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齐格见他似乎暂时没有问题了,开口道:“我打算去别的节点看看,我会多留几封风铃三号是的秘术引信,如果我长时间不回来,你们可以靠这引信来找我。”


    “行。”周浥尘点头,又转身对言不栩道,“给他标记一下,到时候真要出了事也好找。”


    齐格瓮声瓮气地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周浥尘本想脱口一句“真理之神会庇佑你”,一抬头看到齐格身上的守夜人制服,默默将这句咽了回去。


    第270章 雪崩(上)


    可是如果说“死亡君主会庇佑你”感觉又有点奇怪,毕竟他是真理的信徒,于是他开始强词夺理:“不是先提的吗?”


    齐格都不想理会他,言不栩抬起左手臂,对齐格道:“齐格先生,我需要在你的精神体上留一道灵性标记,这道标记用来记录您的的灵性,当我们失去联系的时候,以方便我用序列-019来寻找您的位置。”


    “我知道。”齐格点了点头,“我会尽量让我的灵感不排斥。”


    像他们这种觉醒等级比较高的觉醒者,哪怕是一道轻微的灵性标记灵感也会发生一定程度的预警,但如果本人配合,灵性的标记就不算难。


    封鸢这才知道原来灵性标记这么简单的一个操作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原来灵性标记在被标记者的精神体上的时候,灵感还会有预警?当然,这完全是是因为他本人在对别人的精神体标记的时候人家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最初的时候他是跟着CPU学的,CPU也没告诉他这些啊。


    但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并未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不然会显得自己很没有常识,像个文盲。


    言不栩的灵性光彩像明亮耀目的火焰流星,大概是因为受到了“火种”的一些影响,那一朵飘忽的、如同从天际坠落的烟花般灵性力量浮到了齐格肩膀上,封鸢能明显感觉到齐格周身涌动的灵性力量,似乎在形成某种类似于领域的“场”,但是下一秒,灵性光辉一闪消失不见,言不栩看了一眼序列-019的“表盘”,那里出现了一粒刚才不存在的“星沙”,较短的那一根指针指向了齐格的方向。


    “好了,标记的维持时间大概是七十个小时,也就是现实维度的三天。”言不栩说道。


    “够了,”周浥尘点头,嘀咕道,“到时候我们肯定出去了……”


    “我劝你不要乌鸦嘴,”赫里面无表情道,“女神庇佑。”


    周浥尘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跟着低声说了一句“真理之神庇佑”。


    封鸢本以为齐格也会跟一句“死神庇佑”什么的,结果齐格站那没动,于是封鸢就有点诧异了,而善解人意的死亡观察者会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问道:“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就是好奇您刚才为什么没有祈祷死神的庇佑。”


    “哦,”齐格淡然地道,“我们守夜人一般不会祈祷主的庇佑,我们只会祈祷早日回归主的神国。”


    封鸢:“……”


    这和想早点死有什么区别……不得不说这帮守夜人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有点抽象。


    似乎看出了封鸢所想,齐格温和地道:“主的信徒并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黑夜,我们守卫黑夜的灯火和人们的梦境,直到黎明再次到来……生命终将有尽头,毕竟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


    封鸢思索地道:“难怪你们称为‘守夜人’。”


    齐格点了点头,又对其他几个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了小旅店。


    他走到了街上,这里的人行道破败荒凉,行道树都枯成了干涸的尸体,地面生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夜幕深处,仿佛黑夜生出的疮疤,渗透的雨水成为了那伤口中的流脓。天空,天空是包裹着伤痕的纱布与棉絮,已经氤氲出了灰绿的阴郁霉斑。


    这里的天与地都是废墟,可是他身后却有着一座亮起灯光的小小旅馆。


    齐格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在这一秒钟里,他无法分清楚梦境与现实。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宽大的手掌,低声道:“死亡与我我们同在。”


    坐在他肩膀上的风铃三号板着兔子脸,也说道:“死亡与我们同在。”


    “你能感知到这个梦境的边缘吗?”齐格偏头问风铃三号。


    “能,”风铃三号点头,“你不能吗?老齐。”


    齐格:“……能,但是不算清晰,这里并不是纯粹的梦境。”


    “可是意识物质还是占了主导,”风铃三号说道,“所以我能感觉到。”


    “那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他脚步平缓地往雨幕深处走去。


    ……


    “冒昧的问一句,死亡君主的信徒,都对死有执念吗?”见齐格已经走远了,封鸢小声问言不栩。


    “不是执念,”周浥尘乐呵呵道,“死神就是死亡本身,所以守夜人祷告时不会祈求死神庇佑,他们认为死亡就是回归死神的怀抱……而死亡,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他们,也陪伴着所有人。”


    封鸢“哦”了一声,又想起齐格最后那句“没有什么事物是永痕的”,他记得赫里也这样说过……


    他偏头看向言不栩:“言老师,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言不栩点了点头,对周浥尘道,“他没问你,别抢答。”


    周浥尘:“……”


    真理观察者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行,就我话多,行了吧。”


    而这时候,他听见旁边的赫里幽幽道:“原来你知道自己话很多啊?”


    “你们不挤兑我两句不舒服是吧?”周浥尘也不生气,而是一脸惋惜地看向封鸢,“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


    要是能成为真理信徒就更好了。


    虽然封鸢并不明白周浥尘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诡异,但面对夸赞,他还是立刻露出了微笑,而赫里再一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角:“我们总不能就在这等老齐,我去附近看看吧,或许能感知到一些……别的东西。”


    周浥尘点了点头,而封鸢在“内部频道”里对赫里道:“把CPU带上,它是意识生物,说不定能帮得上你。”


    赫里还没有答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一冷,仿佛有一条浸了水的绳子缠了上去,它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才揭开衣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红色的、细长如蛇的生物,不禁惊讶道:“织梦师还能变成这样?”


    CPU长叹了一声:“以前不能的,但是我老板嫌我太丑了,我只好想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么小,都不够祂塞牙缝,祂就只会把我当成灵宠,而不是储备粮了。”


    赫里:“……”


    同为神话生物,为什么这家伙说话自己听不懂一点,难道是因为它们俩现在正在用意识交流?


    让我们说人话.jpg


    她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灵感如潮水般蔓延了出去,无形者本就擅长于感知,于是此时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灵感感知之中……她沿着街道往前走去,身后那座小旅馆的灵性距离她越来越远,而她再没有捕捉到其余任何一丝灵性波动。


    这里只是一片死地。


    “到现实维度的边缘了。”CPU忽然道。


    赫里停下脚步:“是梦境与现实交汇的地方?”


    她有些不确定,因为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层极其不稳定,甚至仿佛在流动一般,充满了一种无秩序的混乱,但是却并不知道,这里已经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


    “很奇怪,”CPU说道,“明明似乎已经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可是又好像很遥远——”


    “因为‘蓝图’坍塌了。”封鸢的话语忽然同时出现在两个神话生物的意识感知中,但是CPU和赫里都已经习惯了,而赫里更惊讶地是,“你怎么能同时和我们两个‘说话’?”


    封鸢道:“不就是拉个群,基本操作,问题不大。”


    赫里想,难怪CPU说话这么抽象,感情都是跟您学的。


    “‘蓝图’……这不是天气术士让小诗带回来的那句话吗?”


    “嗯,我之前一直在想‘蓝图’到底是指什么,”封鸢说道,“……‘蓝图’,很有可能就是构成现实维度的框架……”


    “那……”听着封鸢的猜测,赫里原本还在往前行径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在了离开旅馆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身躯的存在状态,虽然依旧维持着人行,但其实本质已经是无形者,交界地梦境的雨流从她的身体中穿打过去,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她却仿佛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渗透的凉意。


    “现实维度正在崩塌。”她听见封鸢如此说道,“或者至少,六号交界地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正在崩毁,这与我之前得到的某些启示相符。但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往往水面之下的才是它的大部分,我想,当我们看到这些‘小问题’的时候,恐怕水面之下的沉疴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祂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严重到,哪怕天气术士神降并不那么容易,但祂还是要来现实维度一趟,来告诉我们真相。”


    “那,”赫里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那我们要怎么阻止……”


    “老实说,我不知道。”


    赫里沉默了下来,但她却听见封鸢下一句道:“但是我正在想办法。”


    “我觉得你们之前的做法就不错,将整个交界地与现实维度以秩序场的形式封闭隔离……但是普通的封闭秘术肯定没有用了,所以我来试试。”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会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要是没用再想别的办法。”


    她几乎可以想象封鸢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没有入侵物质的存在,真是奇怪,如果梦境被未知空间入侵,不应该不留任何痕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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