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梦中的绿洲
封鸢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绿洲城邦是萨瓦纳的梦境?”
“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村子呢?”
言不栩往门外走去,道:“也是梦境。”
“也是梦境?”这下连封鸢都惊讶了,“我还以为……不过也是,这村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捏了捏手中的纸,嘀咕道:“村子里又没有造纸匠,这些书本和纸哪来的?也没有铁矿,艾西姆拿什么打铁?”
虽说这是游戏副本,但是据封鸢观察,副本中的地图环境变化和NPC的轨迹都是符合“设定逻辑”的,比如《诡楼》中虽然只有公交站和青兰公寓两个场景,但是玩家可以从报纸、NPC口中获知平水县的其他细节。
从这方面来说,这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中凭空出现某些东西,就显得有些奇怪起来。
这倒不是说主神这个“游戏策划”有多细节怪,而是这些副本,大概率和现实纬度存在着某种关联,已经存在的事物和已经发生的事情,自然都是“完整无缺”的。
言不栩没想到封鸢的关注点竟然这么清奇,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才刚来到这里第二天,如果按照正常副本任务进度,现在才算是刚开始,封鸢就算再聪明,也不能虚空索敌啊。
“那这座村子是谁的梦境?”封鸢又问。
此时两个人已经再一次回到了村中央的大路上,封鸢猜测道:“……阿鲁沙?还是艾西姆?”
“都有。”言不栩看向黑暗中安静宁和的小村,“这座村子,是绿洲城毁灭后幸存者的意识遗留所诞生的梦境。那些混杂的残念,就是梦境诞生的介质。”
“等等,”封鸢举手,“我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些幸存者去了哪里,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意识遗留?第二,这不是现实维度的神秘学理论么,怎么副本里也是这样?这要是万一进副本的是个普通人或者神秘学文盲怎么办?”
言不栩忍住了将他的手压下来的冲动,笑道:“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因为这是七级副本,能进到这里的玩家要么是觉醒者,要么是很不普通的‘普通人’,比如那位积分榜第五。
“至于为什么现实维度的神秘学在这里也适用……这就是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花了大量的投入去研究无限游戏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结果吗?”封鸢好奇地问。
“学者认为,无限游戏最初出现在现实纬度,所以很有可能和现实维度存在某种关联。”
“就这?”
言不栩微微点头:“对,就这些结论。”
“这不是个人都能想到吗……”封鸢嘀咕。
且不说三神教派,就神秘事务局那几个五级觉醒者也足够敏锐,二级副本中都有那么明显的线索,难道其他副本里就发现不了?
甚至都无法得出“游戏副本可能是以现实维度中存在的“现实”为蓝本创造”这个结论?
这不神秘学——
不,这好像很神秘学,如果是有“外在因素”影响了他们的认知和判断呢?
他抿了一下嘴唇,接着问:“那第一个问题呢?”
“你看到了毁灭城邦的那场大火,”言不栩平静地道,“这样的灾难,幸存者的数量能有几个?而在失去了一切的情况下,这些人又能活多久?”
封鸢蓦地想起了城邦外那片苍白的沙漠。
太阳坠落,天地皆燃。
“大混乱”来临时,怎么可能会有一片“绿洲”幸存?
什么城邦、森林、小村,不过都是美梦一场罢了,他们的故乡早就化作了焦土灰烬。
……
三天后。
封鸢和言不栩以及精灵里尔走在浩浩荡荡的森林海洋之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里尔的衣服上布满了泥浆与脏污,他的面容沧桑而疲倦,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是他依旧一眼不发地往前走着。
某一刻,言不栩忽然开口:“就到这吧。”
里尔有些呆滞地转过头来,声音沙哑:“我们不出去吗?离开这座森林……”
言不栩没有再说话,而是抬起右手一挥,乌光寒芒闪过,里尔的头颅掉落在地上,血光冲天而起。
接着,不论是周围的草木还是里尔的身躯都像是碎掉的玻璃一般片片脱落,最终化作漫天虚无的光点。
言不栩伸手在空中一捞,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而眼前破碎的环境变换,他和封鸢站在了一座古朴巨大的广场前。
原来,来这里还有那么多前置任务……封鸢在心里嘀咕。
在沉眠的大贤者书桌前找到线索之后,他们又去找了艾西姆失踪原因、森林小村的溯源、精灵约翰的回忆……最后还要找到一位“引路人”,而据言不栩所说,他每次进来副本的引路人都不一样,这次的引路人是精灵里尔。
而找到引路人的前置条件是村子里的人会接连消失,要赶在消失之前确定引路人到底是谁,并与他一起前往森林边缘,打破梦境。
打破梦境之后副本主要任务就已经完成,但最后的特殊奖励却需要玩家再进入陵墓,通过前面六层的考验之后,才可以见到副本BOSS,也就是陵墓主人。
“这太难了,”封鸢摆手,“我以后再也不进七级副本了。”
我要直接去找副本BOSS!让他们接受我的考察!
“对了,”封鸢问,“你刚才在里尔的尸体碎片里拿出来什么东西?”
言不栩摊开手,他的手心里是一片焦黑的灰烬。
他走上前去,将灰烬交给了身形宽大如小山的守墓人,守墓人照旧宣读了自己的台词,引着他们进入了陵墓之中。
“除了艾西姆失踪那条轨迹之外,其他的发展都没有变化吗?”封鸢边走边道。
言不栩拆开了墙上的陷阱机关,摇了摇头。
“这可是奇了怪了……”封鸢咕哝。
这么微小的改动,主神也没有丝毫反应,副本照旧正常运行着……难道主神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干改着玩?
“到了。”
因为言不栩是熟练工,因此他带着封鸢速刷了陵墓前六层,一路几乎畅通无阻的就到了第七层,而走进最后一层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火塘,其中燃烧着熊熊的碧绿火焰,照亮了其背后一座高大无比的石棺。
封鸢和言不栩刚走进去,石棺中传来一道遥远而古老的声音:“冒险者——怎么老是你?!”
封鸢看了看言不栩,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那道古老的声音又道:“你乐什么乐?尊重点!”
封鸢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石棺中的声音不屑道,“咦?你这次竟然不是一个来的?”
“这就是副本BOSS,”言不栩对封鸢解释道,“灰烬使者的……尸体。”
“尊重点!什么尸体——”
言不栩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道:“可以向他提一个问题,和游戏有关的或者和副本有关的都行。”
他想了想,道:“我已经问过……”
他将自己已经问过的问题所涉及的各个方面大致描述了一遍,在副本BOSS“不带你这样的”抗议声中,封鸢诧异地道:“我来问吗?你没有别的要问的问题?”
“嗯。”言不栩点头,“暂时没有,我可以下次再自己来。”
“好吧,”封鸢转向了巨大的石棺,“我的问题是,你的副本第二梦境中,NPC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是否会被找回来。”
按照言不栩对原来副本的描述,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会被找回,尽管理由牵强,但却也勉强成立,但这其实是一个干扰因素,也是一个提醒因素,因为过不久后,他会再次失踪,而从这里开始,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开始消失。
墓室主人听到这个问题,惊讶道:“你确定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小子,你要不劝一劝你的同伴,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机会。”
“没事,”言不栩道,“你只管回答他的问题就好。”
“行吧,”墓室主人道,“我的答案是,艾西姆不会被找回来。”
……
“副本BOSS的核心记录也被更改过了。”
墓室主人回答完问题后封鸢和言不栩马上就回到了现实维度,直奔秘塔来找关于这个副本的记录。
言不栩在那些浮空的书架前翻找了半天,最后终于挖出来一块透明的晶石,扔给了读取机器上的小机器人。
答案不言而喻,这记录和言不栩的记忆一样,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会被找回。
“副本发生了轨迹变动……”言不栩看着眼前灵性凝结的文字记录,“可是这样的变动有什么意义?不会对副本的运行造成任何影响。”
“我就说是主神吃饱了撑的……”封鸢说着,又将记录换到了其他方面。
结果直到他看完所有记录,除了艾西姆失踪这一点外,副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非得要说得话……就是城邦湮灭时,其他玩家不会目睹太阳坠落,这是封鸢的“特供镜头”。
那位“神秘人”专门在副本里插播这一幕是为了做什么啊?提醒自己绿洲城邦的毁灭原因是太阳坠落?
然后呢?
然后封鸢就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于主神来说,改变副本的一条线索信息毫无作用,可是,如果这条轨迹不是祂更改的呢?
如果是那个“神秘人”更改的呢?他(祂)既然能控制NPC、插播视频切片,那改一个NPC的轨迹路径肯定也不在话下。
可是祂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祂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提醒”封鸢,可改艾西姆的发展轨迹又能提醒自己什么?
第322章 意识边境
“上次副本出现异常的时候,主神还紧急关闭了进出通道,这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言不栩沉思道,“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
没有反应?
封鸢抬手撑着下巴,主神之所以没有任何反应,会不会是因为……祂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个想法一出现封鸢顿时来了精神,假设“神秘人”更改副本的轨迹就是为了向他传递某个消息,这个消息会是什么?
再假设过往封鸢在游戏中遇到的异常都是同一个“主体”在幕后操纵,那么迄今为止祂搞出来事情有:冒充守墓人和封鸢对话、将封鸢和言不栩弄进异常副本《灯绳》里、将封鸢和小诗一行人弄进异常副本《迷谷镇》中、以及在《灰烬使者的陵墓》中所发生的一切。
《灯绳》和《迷谷镇》这两个副本在运行到中途的时候就被主神发觉,然后封鸢被强制传送了出来。而其他两次都是发生在同一个副本中,主神却仿佛没有发觉,这是不是意味着……七级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本身就是特殊的?
又或者,是因为七级副本中“异常”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些所谓的“小事”除了告诉封鸢主神并没有发现副本中的变化,或者副本本身有可能存在的特殊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呢?
或许祂只是在测试某些东西?或者……
封鸢蓦地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祂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主神没发现副本有变动这件事本身呢?
这或许意味着……主神最近对无限游戏的关注在降低,或者,封鸢可以去这个七级副本中尝联系那位“神秘人”?!
不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个都非同小可,封鸢觉得有必要返回《灰烬使者的陵墓》中一趟。
而且,死神投影将无限游戏主神的一缕精神体囚禁在了意识海,虽说有死神亲自设置的禁制,但那毕竟是一位神明的精神体残念,还是尽快过去看看。
封鸢将放在凹槽里的记录晶石拿了出来,对言不栩道:“我就不和你回不夜港了,我先把副本里的事情去……汇报给赫里女士,看她接下来怎么安排。”
“对了,我的东西你先帮我放一下,”封鸢又补充,“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去玩,算了,我抽空去拿一下吧。”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最终也没有多言,只是闷声答应:“好。”
“那,”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于是封鸢直接传送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他在秘塔呆到了沙漏倒转,在这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阅读和副本相关的资料,但是到底看进去看进去了多少他也不知道。
强制传送开启的前一秒钟他走进了镜像回廊,折叠的空间里一切虚无混沌,也不能长久待在这里,太危险了,于是他又回到了现实维度。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距离家不远的一条街道上,此时现实维度正是下午时分,凉风轻拂,十分舒适。
封鸢的旅游好像被他搞砸了……明明很高兴的假期结果就这样草草收场,他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非得要在那时候告白?在等等不行吗。
言不栩深深地叹了一下,虽然心中不停地质问自己,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下下次,况且封鸢早就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格林尼斯打来的电话:“你们干什么去了,赶紧回来吃午饭。”
其实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间,言不栩知道格林尼斯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他本来准备随便敷衍两句挂掉电话,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封鸢,不回去吃饭了,你不要做他的份。”
格林尼斯“啊”了一声:“可是我都已经备好菜了。”
“那只能下午吃剩饭了。”言不栩说道。
挂掉电话,言不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他很想给封鸢打电话叫他过来吃午饭,因为在不夜港这几天封鸢多次夸赞过格林尼斯的厨艺,言不栩看得出来那不是客套话,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格林尼斯做的菜。
这算不算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言不栩低低哂笑了一声,算了,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自己什么心思猜都不用猜。
他按下了拨号键,可惜电话并没有打通。
言不栩关上手机,回家去了。
“封鸢去做什么了?”格林尼斯见他一个人回来,惊讶道。
“他有事。”言不栩回答。
“很着急吗?”格林尼斯往餐桌上摆着餐具。
隔了一秒钟,言不栩才道:“应该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今天只有我们俩吃午饭。”
“我不想吃。”言不栩说。
“你怎么也不吃——”格林尼斯下意识要说他几句,结果一抬头看到他神情沉静,目光似有若无地望着别处,却又好像有些空洞。
格林尼斯走过去:“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言不栩笑道,“就是不想吃饭,反正我又饿不死,就不吃了吧。”
他说着往楼上走去,格林尼斯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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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直接去了意识层。
当然,在去意识层之前他不忘带上CPU,因为他怕自己走错了,又像上次一样搞坏了灯塔设置的“监测之眼”。
意识海深处黑暗混沌无垠,织梦师们盘踞的虚空犹如庞大阴森的旧日都市,但应该是死神投影提起那打过招呼了,封鸢去的时候,CPU的爷爷的爷爷还专门来迎接他。
虚幻的“海洋”之中,无数巨大的、饱含阴森恐之意眼睛注视着封鸢,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寂静之中才响起一道含糊的呢喃:
“祂怎么又来了……”
行走在意识海边缘的封鸢戳了两下环在自己手腕上的CPU:“你不是说你的老乡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吗?是我来把它们吵醒了?”
“不敢不敢,”CPU讪讪道,“您太客气了……这和您无关,是虚空之王上次降临时留下的神谕,命令我们保持清醒,时刻注意意识海边缘的变动。”
“原来如此。”
“殿下,我们到了。”前面带路的织梦师忽然道。
封鸢不用问都知道这个该死的“殿下”的称呼肯定是CPU说得,但是他低下头看向CPU的时候,缩小后的CPU唯一一颗眼珠子从他袖口探出来,怎么看怎么清澈,封鸢只好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似乎是静止的,又似乎在一刻不停地旋转,CPU的爷爷的爷爷伸出一只触腕缓缓沉入了旋涡之中,接着,那旋涡犹如被风吹散的雨云,裂开了一条缝隙,有无尽虚幻的泡沫浪潮般从中涌了出来。
织梦师和封鸢都被这泡沫浪潮所淹没,接着封鸢发现自己站在一颗巨大的透明“囊泡”之前,而意识中是织梦师的沉沉的惊呼:“怎么,不见了?!”
那个“囊泡”之中是空的。
主神的精神体残念,不见了。
封鸢却并未有多少惊讶,甚至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那只是主神的一缕残念,连投影都称不上,而且按照封鸢前几次和主神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家伙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缕残念消弭掉,而是乖乖被死神投影囚禁,已经是出人预料了。
现在看来那缕残念要么自然消散,要么已经逃走,而且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也不知道祂自愿被死神投影抓住囚禁是在图什么……好玩吗?
“没关系,”封鸢对织梦师摆了摆手,“不是你们的错,我们回去吧。”
他转过身刚要走,忽然又动作一停顿,回头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织梦师道:“已经到了意识海最边界处,越过虚空之王所构建‘梦境之城’,就是未知的意识空间了。”
“梦境之城?”封鸢好奇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座城市吗?”
“并不是,其实更应该称之为‘禁制’,它由千万种变化的梦境构成,用来隔开了意识海与未知空间。”
“哦……”
大概类似于意识海和意识层之间的“屏障”。
死神投影应该就是越过了那座“梦境之城”,去了未知的意识空间。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他接下来要回去一趟《灰烬使者的陵墓》,但在这之前,他决定先去找赫里和周浥尘,将副本中发生变化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在他们两人中随机挑选一位,跟随他去找副本BOSS。
第323章 被修改的轨迹
……
“老周不在?”封鸢皱眉道,“他怎么又不在,他怎么老不在?”
赫里:“……啊,他就是这样的,仗着自己能随意穿越空间,经常找不到人。”
“那你跟我去,”封鸢一指赫里,“他去什么地方了?”
赫里认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去了二号交界地。”
“因为新发现的那种物质?”
“对。”
两人来到了巨大古朴的广场前,守墓人原本张口就要是读台词,结果一看到封鸢,马上单膝跪地行礼:“殿下,您有何吩咐?”
封鸢已然习以为常,挥了挥手道:“我要见你们老大,副本BOSS。”
“请您跟我来。”
守墓人带着他走进了墓室里,封鸢嘀咕:“不会要让我一层一层爬上去吧?”
“不用的,”守墓人带着封鸢和赫里来到了一面墙壁前,伸手在墙壁上的石雕头颅上一按,墙壁缓缓打开,背后竟然有一处升降井平台,守墓人谦卑地道,“这里可以直达第七层,是我们的专用通道。”
赫里大为震惊,本来守墓人认识封鸢还管他叫“殿下”已经让她差点绷不住了,结果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工作人员专用电梯”,她还以为副本NPC都站在原地不会动来着。
“没有玩家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在那干站着,”封鸢道,“多无聊。”
前面带路的守墓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升降平台在一阵“轧轧”的摩擦声中轰然上升,最后停在了一间石室内。
石头室的大门自动打开,正是那间中间摆放着火塘和石棺的大厅,只不过此时的火塘中并无火焰燃烧,而棺椁中传来墓室主人低沉的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发生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他就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一顿,然后只听见“哐啷”一声,巨大的石棺盖子弹射翻开,轰地砸在旁边,将地面都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灰尘石屑飞溅,封鸢和赫里齐齐后退两米。
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从棺材里钻了出来,略有慌张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封鸢愣了一秒钟,才缓慢地道:“原来棺材里有人啊……”
不仅有人,还能揭棺而起。
虽然……这个“人”的状态实在奇怪。
那只是一堆挣扎蠕动的灰烬,勉强凝聚成人形,飘飞的灰黑的屑片中还夹杂着猩红的火星,散落在石棺边缘又缓缓燃烧殆尽。
“他”仿佛永远在燃烧,在无休止的燃烧。
“是的,是的。”墓室主人答应着,停在了距离封鸢不远处,“我平时很少出来,因为我不能多动,不然就有可能散架。”
“他”尴尬地抬起了“手”,灰烬与火苗扑簌簌流落下去,不过瞬息,那只“手”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封鸢皱眉道:“你是……灰烬?”
“呃……可以这么说,”墓室主人点了点没有五官的“头”,“除了这座陵墓,副本中的其他地图场景都是以一片灰烬为介质为诞生的梦境。”
“这个我知道,”封鸢略微点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是由灰烬构成的?还有,灰烬到底是什么?”
“是旧世界的一些遗留物。”墓室主人说道,“‘大混乱’之后,我们到处收集灰烬,并试图将他们毁灭,可是这似乎很难做到,所以才将它们连同我们自己,一起埋葬进了这座陵墓里。”
封鸢和赫里同时面露诧异,封鸢开口道:“‘你们’是谁?”
“有一段时间,我们被称作,灰烬使者。”
“在成为灰烬使者之前,你们是谁?”封鸢连忙追问,“是谁让你们去收集那些灰烬的?”
墓室主人身上的灰烬碎屑飘飞缠绕,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抱歉殿下,我的核心中没有记载您所问问题的答案。”
而这时候,封鸢猛地意识到,言不栩曾提及,他问过墓室主人灰烬的“本质”到底是什么,甚至还换过好几次不同的角度和询问方式,可是墓室主人给出的答案永远都只有那一句“旧世界的遗迹”,这是记录在他核心中的信息,无法改变。
可是自己刚才问的时候他却回答了这个“既定信息”之外的问题……
他的核心记录被更改过!
或许这才是那个“神秘存在”想要提醒自己的信息。
而这时候,封鸢的脑海中响起赫里的询问:“那个,殿下,这里的副本BOSS……为什么会知道现实维度的事情?”
“无限游戏副本很有可能是以现实维度中已经发生的事情为蓝本。”封鸢说道,“还有,不要叫我殿下,别以为夹在正经问题中间我就发现不了。”
赫里“啧”了一声。
封鸢沉声问墓室主人:“关于‘大混乱’和太阳坠落,你还知道什么?”
墓室主人摇“头”:“仅仅就是刚才说得那些而已。”
只是这样?
封鸢直觉不应该如此,他早就怀疑了游戏副本是和现实维度发生的事情存在关联,这一次不过就是更加笃定罢了。这个信息值得那位“神秘存在”冒着被主神发现的风险更该死副本轨迹和BOSS的核心记录内容?
而最主要的问题之一,“灰烬”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他微微皱眉,目光不经意暼过了赫里……二号交界地?
封鸢忽然问墓室主人:“这个灰烬,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啊?”
不仅墓室主人懵了,连赫里都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写着“你要这个干啥”?
封鸢咳嗽了一声:“我做个——”
“实验?”他没说完赫里就已经接上了他的话,“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一句,除了记忆,游戏中的事物,是无法被携带到现实维度的。”
说完她又“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句提醒好像有些多余……
而封鸢眯了眯眼睛:“不,我觉得应该可以。”
灰烬,表现出了和二号交界地极其相似的特性,封鸢认为这才是那位“神秘存在”要告知自己的事情,祂既然能修改七级副本,那么改变《公约》条例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就算有《公约》限制,他又什么时候遵守过《公约》?
“可是,”墓室主人有些为难,“我已经和灰烬融合为一体,灰烬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离开‘主体’的灰烬很难保存……”
“不是有一个可以吗?”封鸢漫不经心道。
“您是说——”墓室主人恍然大悟,却又迟疑道,“可那是副本道具,被您拿走了,万一有玩家进入到副本里来……”
“我会很快还回来的。”封鸢很想拍拍副本播撒的肩膀让“他”放心,可是看“他”那拼凑的很勉强的模样,他估计自己拍一下都能给人家干稀碎,遂将心中想法又收了回去。
“好的,好的。”墓室主人转过身去“看”向一直守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守墓人。
守墓人连忙双手奉上一片半指长的灰烬。
封鸢接了过去,随手用自己的灵性将之包裹,免得到了现实维度又出什么差错,他对赫里一挥手:“走了。”
回到现实维度,赫里马上通知实验室将那片灰烬进行分析实验,这最快也需要两三个小时,于是她和封鸢回到了办公室里去等。
“副本中的道具,竟然会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有相同特性?”赫里沉思道,“真是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无限游戏相对于现实维度也属于“未知空间”,从无限游戏中国携带出来的物质也是入侵物,极有可能会受到时空度规的“调整”,可是那片灰烬却竟然可以在现实维度存在……这就又进一步印证了封鸢的猜想,这果然是“那位”给他送上门来的情报。
那种诡异的“被安排”的感觉又出现了。
当初从守墓人口中听到“诸王已死”一些列话之后他肯定会重返《灰烬使者的陵墓》这个副本,而凑巧的是,就在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序列-033“世界罗盘”刚好就指向了二号交界地,于是他自然而然就会将二号交界地与灰烬联系在一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序列-033也受了谁的“指使”?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一次,序列-196就曾提醒他某个调查员被入侵物控制,而它自己也说不上来它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序列-196智商低不会说话,和它交流还得带个翻译,忒麻烦。
序列-033可就不一样了……
而赫里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她浅色的眉深深蹙起:“无限游戏副本以现实维度发生的事情为蓝本,我们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
“认知隔离……”她缓缓自言自语,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件事交给我来,”封鸢插话道,“主神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现实维度。”
虽然目前的每一步都是在“被引导”,但是背后操纵的那位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就算是有,封鸢也得找到祂问清楚原因再说。
“好,”赫里肃然点头。
就在这时候,封鸢忽然抬头看向门口:“老周回来了。”
下一秒门就被敲响,周浥尘大步走了进来,不等赫里和封鸢开口,他直截了当地道:“二号交界地不见了。”
“不见了?”赫里反问,“你们上次不是放置了‘监测之眼’?”
“观测站没有记录到任何实质内容。”
周浥尘说着望向封鸢:“您怎么在这?”
“做实验。”
“什么实验?”
在封鸢解释了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周浥尘张了张嘴巴:“游戏里的物品怎么能存在于现实维度,这,这不神秘学。”
“很可惜,”封鸢莞尔道,“我就是神秘本身。”
“况且,有人在帮我。”
第324章 圣烛之夜(上)
“有人在帮您?”周浥尘惊讶地道,他实在想不到,谁还能帮助到封鸢。
封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周浥尘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地道,“我本来是想带齐格去过去,让他这个梦境意识方面的专家看看二号交界地到底和梦境有没有关系,结果连个毛影子都没见到,白跑一趟。”
封鸢忽然想到,六号交界地刚出现变动,二号交界地就跟着闪现,难道交界地之间本身也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交界地的成因都是“蓝图”坍塌的话,那倒似乎存在这种可能性……
他正发散着思维,赫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完电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走,灰烬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
……
“有几种元素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的构成基本相同,但是也不能确定,因为这几种元素都不是现实维度已有的物质,我们只是……我们只能通过古代炼金秘术进行解构,然后用最笨的办法比对。
“另外这份样本也和二号交界地样本一样具有吞噬、同化的特性,同样也不会产生的次生物质,只不过随着它吞噬的东西越多,到达某个饱和的临界点之后这种特性就会逐渐减弱,直到完全失去,时间太短,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它在停止吞噬后还会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但是目前应该不会发生链式反应的灾难。”
“也就是说,”封鸢沉思道,“我假设这东西有生命,如果它‘吃’得东西越多,最后就会把自己‘撑死’,是这样吗?”
研究员神情微妙地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二号交界地的样本也是这样?”
“是的……二号交界地的样本已经达到了饱和的临界点,迄今为止也没有再发生第二次吞噬的情况,不过也有可能是时间太短,或者样本太少的原因。”
离开了实验室,赫里边走边道:“这么说,副本里的灰烬很有可能和二号交界地是同一种东西?”
“嗯。”封鸢点了点头,“虽然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顺手将那片灰烬换回了副本里,免得副本BOSS持续焦虑。
“我总觉得……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具备活着的特性的,”封鸢嘀咕道,“但是我没有证据。”
“早就有学者这么怀疑了,可惜提出这种假说的学者也已经过世了,研究这些的一般都不会活得太长久。”赫里唏嘘道。
“对了,”她神情一肃,“无限游戏中的副本和现实维度有关联这个——”
封鸢漫不经心道:“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吗?”
“嗯,”赫里点了点头,语气迟疑,“我只是觉得——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点,恐怕是因为有高位格存在影响了我们的认知……”
“我知道,大概率是主神,”封鸢说道,“你现在知道了,祂也无法再影响到你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太关注这件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主神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所以也不能确定,你的这种关注,是否会引来祂的注视。”
“我明白了。”赫里似乎自嘲地笑了一声,“但我还是想,如果能为您做点什么的话……毕竟您已经帮助我们做了这么多。”
“不是我帮你们,”封鸢笑道,“是你们在帮我。”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的意愿。毕竟,如果我不想做什么事,你们也不能勉强我,对吗?”
“嗯……我遵从您的意愿。”
“不要想太多,我总觉得这些事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封鸢叹了一下,“有谁在引导操纵事情的走向,并且我有充分的证据。”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要去一趟岛上,你去吗?”
赫里怀疑地道:“您去岛上干什么?”
“我去和序列-033聊点事情,”封鸢说着,一把将周浥尘抓了过来,“既然赫里不去,那你和我去吧?”
周浥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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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格林尼斯惊讶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此时才刚过三点钟,尤弥尔却已经下班回来了。
“没有,”尤弥尔瓮声瓮气地道,“晚上要加班开会,我只是回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今天餐厅的好几个巨人厨师都回去过节了,午饭只有炖土豆。”
而土豆是尤弥尔最讨厌的蔬菜。
“怎么今天加班?”格林尼斯纳闷道,“你不是都已经答应汤马斯会去参加他们的节日庆典吗?”
“嗯,所以去不成了,”尤弥尔板着脸,“或许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去。”
“晚上再说吧,我中午做的饭菜基本都没有动,我去给你热一下。”
尤弥尔跟着格林尼斯一起走进了厨房,疑惑道:“怎么,那几个孩子都没有回来吃饭吗?”
“艾兰估计和你一样在加班,封鸢说是有事情要去忙,小栩,他说不想吃……这些个倒霉孩子。”
格林尼斯“啧”一声,又道,“要不我现在去叫小栩下来吃一点?”
“小栩在家?”尤弥尔随口问,“真难得。”
结果格林尼斯上去喊人,喊了半天又自己下来了,无奈摇了摇头:“不吃算了,反正饿不死。”
吃完饭尤弥尔又匆匆回了第二白昼,格林尼斯收拾了餐桌,上楼去敲言不栩的屋门。
她刚走到门前,还没有抬起手,门内就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不想吃饭,真的不饿。”
“我知道。”
格林尼斯推门进去,见他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另一手拿着个什么小东西,抛起来在空中,接住,又抛起来,如此反复来回。
走到他跟前,格林尼斯才发现那是一只木雕小猫,十分憨态可掬。
“好可爱的小猫,”她伸手,“给妈妈看看。”
“不给。”言不栩一把将小猫抓住,揣回了口袋里。
“真小气。”格林尼斯坐在了他的床边,“哪里来的,这么宝贝。”
“别人送的。”
“封鸢送你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但是格林尼斯觉得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格林尼斯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言不栩的脸颊,“感觉你今天浑身都很低气压,连你亲爱的妈妈都忽视了。”
“没有。”言不栩断然否认,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格林尼斯起身要走,走到一半却又退了回来,绕到床的另外一边,蹲下来和侧躺着的言不栩视线齐平:“小栩,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言不栩问:“做什么?”
“我和你爸爸本来要去汤马斯家里做客,今天是他们的圣烛节,他邀请我们去他的老家一起参加节日庆典,可是你爸爸今晚要加班,去不了了。可是我们都已经答应人家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让艾兰陪你去。”
“艾兰也不在,”格林尼斯伸出手,捏着儿子的脸颊,“宝贝,就和妈妈去一趟吧,万一结束时间太晚我都回不来……”
言不栩拿开她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晚饭之前就行。”格林尼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到时候喊你。”
“好。”
言不栩又躺了回去。
傍晚,艾兰打电话说他也要加班,格林尼斯于是没有做晚饭,在楼下喊言不栩:“小栩,走了!”
楼上传来“吱呀”一下开门声,言不栩懒洋洋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怎么过去?”他一边拉上衣服的拉链,头也不抬地问,“传送吗?”
“不,先去你汤马斯叔叔家,”格林尼斯朝他挥了挥手,“我们打车过去。”
出租车行驶过街道,格林尼斯看到路边的摊贩,自言自语道:“明天应该买点水果,封鸢喜欢吃什么?”
隔了一秒钟,言不栩才道:“不用,他要回去了。”
“咦?”格林尼斯惊讶道,“你们不是还要去霜叶谷吗,这才几天他就要回去了……说因为工作的事情?”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格林尼斯忽然道:“你是因为封鸢要走才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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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033一直都在这里吗?”封鸢从升降梯中走了出来,远远看到了巨大浮空的“世界罗盘”。
今天天气不太好,云霾低垂,序列-033隐没在云雾中,不甚清晰。
“从我知道它的存在时就一直在这里了。”周浥尘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快一个月过去了,他的头发还是没有要长出来的迹象,如果一个月后还长不出来,他就要采取一些神秘学手段了。
“我之前听它说,它是被封印在这里的,你知道原因吗?”
周浥尘摇了摇头,又道:“或许赫里会知道。”
“我一会儿问问它好了……”封鸢沉思道,“不过‘大混乱’之后很多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都丢失了‘记忆’,也不知道它记不记得。”
“说起‘大混乱’,你听说过‘灰烬使者’这个名字吗?”他问周浥尘。
“除了无限游戏之外,没有听过。”
如果绿洲城邦是在“大混乱”中毁灭,那么它的历史大很嫩留存到今天,要想求证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的关联,估计得从别的副本入手了……
周浥尘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您是和言不栩一起进的那个副本?”
“嗯,我知道他很关心二号交界地的变化,但是灰烬和二号交界地都和他要找的东西无关,所以不用告诉他。”
周浥尘缓缓点了点头。
封鸢又补充道:“而且他最近心情不好,还是不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他比较好。”
“嗯?”周浥尘脱口而出,“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封鸢道:“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告白。”
周浥尘:“哦……啊???!”
他就去了趟二号交界地,怎么就快进到这一步了?
“你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封鸢回过头问。
“没,没什么,”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走路的周浥尘连忙跟了上去,“来了。”
“那个,‘世界罗盘’据说是机械女神请死神封印的,”周浥尘咳嗽了两声,“这些在第二白昼的《原典》中有记载,但是不确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神话传说……”
封鸢微微点头。
“或许初代灯塔工程师会知道一些什么,可以让赫里帮您去问问拉格斯教授。”
周浥尘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应该再说点什么,封鸢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325章 可能性
周浥尘虽然非常好奇,可是真要让他问什么他却也问不出来,不说站在他面前这位是能和死神、真理之神直接对话的神明,就算真只是个熟悉的年轻后辈,他最多也就是关怀几句,并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奇归好奇,分寸还是有的。
他战术咳嗽了两声,道:“没有,我只是惊讶他动作还挺快……有点突然,您不觉得突然吗?”
“不,”封鸢轻声道,“迟早都会说的。”
“这倒也是……”周浥尘嘀咕。
他不禁心中唏嘘,都说当局者迷,言不栩又不是什么迟钝的榆木脑袋,他难道看不出封鸢不喜欢他吗?或许正是因为他看出了些什么,所以才……
可是他的喜欢终究不会得到回应。
两人沉默地往序列-033的方向走去,封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周先生,你不问别的问题吗?”
“咳咳,不了,”周浥尘正色道,“这是您和他的事情。”
封鸢缓缓“哦”了一声:“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诶?”周浥尘有些惊讶,“您说。”
封鸢捏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若有所思,而有些苦恼地道:“我应该怎么安慰他呢?”
“啊?安慰谁,言不栩吗?”周浥尘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是啊,”封鸢点头,“我们离开副本后在秘塔找资料,我看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就让他先回去了,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想见到我吧……”
但是他说着,语气又变得不太确定起来:“但是我问他,他又说没有,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言不由衷?而且我又不能一直不见他。”
周浥尘呆了足足三秒钟,才喃喃道:“您是真的一点不觉得他冒犯啊?”
之前他还觉得封鸢有可能只是不在意,可是……这像是不在意吗?虽然两者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不觉得,”封鸢好笑道,“我不是之前就告诉过你吗?”
“可是……”周浥尘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头皮,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本来以为六百年大风大浪他已经可以算处事不惊,现在看来还是得练,以后不能把“我先死了”挂在嘴边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斟酌道:“我觉得,言不栩不会不想见您。”
你去安慰他,指不定那小子多高兴……可是高兴过后,恐怕更多的却又是失落,可以是在意,可以是关心,可以是其他一切温暖的情感,却唯独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那我要做什么他才能开心呢?”封鸢沉思道,“人在失恋的时候,会想要怎么样的安慰?”
他总不能像对顾苏白那样拍着言不栩肩膀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想想都觉得地狱,言不栩有可能会拔出序列-019的指针当场把他戳个对穿。
“需要什么样的安慰……”周浥尘顿了一下,道,“我冒昧地问你一句,您为什么想要安慰他?”
封鸢想了想,道:“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喜欢,让他不开心了。”
“可是您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从始至终,您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在看待这件事呢,”周浥尘低声道,“如果站在您自己的立场上,您没有觉得他冒犯,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
“哦……”封鸢点了点头,“好像是。但别说什么宽恕不宽恕的,他是我的朋友……你和赫里也是。”
“谢谢您的仁慈。”周浥尘苦笑道,“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可。”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封鸢叹了一声,“生命层次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依旧觉得我可以做好一个人。”
周浥尘再次深呼吸,声音有些模糊地道:“我能问,您为什么要执着于做一个人吗?”
“我暂时还不知道。”封鸢有些尴尬,他补充道,“但是潜意识想这么做,而且我确定这不是被强迫的,是我自己的意愿。”
“那么,”周浥尘又道,“您能理解,言不栩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吗?”
封鸢有些迟疑:“我……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能,我不太确定。”
周浥尘缓缓将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气息吐了出去,他呢喃道:“这真是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
“诶?为什么?”封鸢疑惑地问。
“没什么,”周浥尘抬起头,语气非常真挚地道,“安慰一个人没有固定的方法,所以,如果您很在意他,就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做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遵从本心就好,心里想的,就是答案。”
“好的,”封鸢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周浥尘心里两行面条泪,他何德何能,教一个真正的神明“做人”。
“我们走吧,”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去找序列-033。”
“你怎么又停了?”封鸢抬起头看向巨大恢弘的“世界罗盘”。
序列-033嘀咕道:“我就歇一会儿,他们又发现不了……您不要揭穿我嘛。”
“我找你问点事儿,”封鸢道,“你是怎么知道二号交界地忽然在荒漠出现的?”
“嘿!”序列-033又旋转了起来,很骄傲地道,“我可是‘世界罗盘’!知道‘世界罗盘’是什么意思吗,能够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秘密!”
“噢,”封鸢淡淡道,“那你告诉我太阳为什么坠落。”
“……”
“说啊。”
序列-033扭扭捏捏地道:“不能高于我自己的位格……”
“而且我又不是‘纯白诗章’,我只能给出指引,指引知道吗?”序列-033马上又支棱了起来,“没办法回答确切的问题的。”
“你到底是哪个权柄领域的超凡物品?”封鸢皱眉道,怎么听着不像是机械女神所掌控的权柄力量。
“我是独立的!”序列-033骄傲地道,“不属于祂们任何一位的权柄。”
“我只是,暂时被封印在这里,等再过个几亿年,封印消失了……”
封鸢:“……你要不还是省省吧,小心我过几天叫死神来再给你上一道封印。”
序列-033马上老实了。
“也就是说,二号交界地的出现只是你依据自己的本身能力做出的指引,”封鸢眯了眯眼睛,“没有别人的引导吗?”
“引导?”序列-033不屑道,“谁能引导我啊……”
“我换种问法,你的‘指引’,有没有什么限制或者负面效果?”
“那当然是——有的。”
序列-033认真地道:“我必须服从于现实维度的基本规则。”
“规则?”封鸢低低道,“真理吗……”
“你对‘大混乱’还有多少记忆?”他继续问。
“没有。”序列-033断然道,但是下一秒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您认识死神?”
“嗯。”
“如果您愿意帮我去和死神谈谈,让祂解开我的封印的话……”
“免谈。”封鸢挥手,“你好好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脑海中还残留着序列-033滋儿哇啦的乱叫声。
“机械女神教派的《原典》中有记载序列-033的来源吗?”封鸢忽然问。
周浥尘摇了摇头。
封鸢叹了一声,他和周浥尘一起来本来是想如果他能从序列-33这里问到什么,或许周浥尘会比他知道得更多,结果他没想到,这些事情……好像真的和真理之神有关。
第326章 同事或领导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与最近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有关,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是这可能会成为被法庭审判时的不理证明。”
雷志成已经和玻璃背后审讯室中的女性精灵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可是这个半个多小时里,精灵一直都低着头,杂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只露出了两个尖尖的耳朵。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
雷志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总局调查司的工作人员应该快到了,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徐森等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他那个装有保温杯的书包,看上去是要准备下班了。
“不说,”雷志成摆了摆手,“只能先把她送到总局去了,这件案子牵涉到势力和人越来越多,我们人手不够,处理不了。”
徐森“哦”了一声:“那我——”
“你还不能走,”雷志成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将他拽了回来,“一会儿总局的人来了,你还得说明情况……放心,这次给你记功,有奖金的。”
徐森哭笑不得:“我没想要走,我只是想回去把包放下。”
“那你刚才怎么不去?”雷志成嘀咕。
“这不是想知道您能问出什么线索嘛……”徐森呵呵笑着,将双肩包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其实只是因为他刚才去了趟游戏里,因为情报商这个“副业”,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进出无限游戏两次,可是今天因为出外勤没机会去,于是他就借着刚才去卫生间的空挡去了一趟游戏。
不成想之前发布出去的消息收集委托竟然有了结果,他就又给雇主写了留言,等回到现实维度时时空度规调节了十分钟左右,他就懒得再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不一会儿,总局案件调查司的调查员来了,先是简单询问了徐森遇到那个女性精灵的情况,徐森按照自己之前编好的话重述了一边,说自己本来只是想去买个花,结果发现花店门口挂着一串超凡风铃,而且花店老板还是个未登记的觉醒者巴拉巴拉。
总局的调查员十分惊讶地道:“你才入职没多久吧?很敏锐嘛,适合干我们这行。”
徐森腼腆地笑着,看着几个调查员将灵性抑制器戴在了精灵手腕上,然后将她押解出了审讯室,而就在走廊上两拨人擦肩而过时,那精灵忽然抬起了头,乱发之间,幽幽的眸子犹如两团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徐森。
她的视线像是拴在徐森身上的铁链,捆得徐森呼吸一滞,直到精灵被带进了镜像回廊之后,徐森才恍然回神。
“怎么了?”雷志成问。
“没什么,”徐森呐呐道,“就是觉得,刚才那个嫌疑人有点怪。”
“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一个作案团伙,”雷志成皱眉道,“搞不好还是异教徒,这些人都邪性得很,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千万别在自己单枪匹马的上了——”
雷志成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一下,肃然道:“这次是你运气好,对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级觉醒者,要是遇上厉害的你可就危险了,下不为例。”
“知道,”徐森苦笑道,“这次主要是时间紧急,而且我也看出来她觉醒等级很低……”
否则他才不会单独行动,虽然他不是雷志成认为的菜鸟,但也不是傻子。
不过,他蓦然想起那精灵看他的最后一眼,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好了,回去吧。”雷志成朝他挥了挥手,“嫌疑人也已经移交给了总局,明天早上你放半天假,我和老孙再去会一会秘密侦探社。”
徐森点了点头,拎着他的包走出了观测站。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是光潮的影子却已经从天际尽头弥漫了过来,站在深寂的黄昏之中,有一种被浩大光流淹没的恐惧。
他在街道边的小摊上买了个饼当晚饭,还没走到租住的小屋就已经吃完了,上楼进门,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又觉得无聊,干脆从衣服夹层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去了无限游戏里。
“你不会住在星环镇吧?”
徐森——或者说蜥蜴,刚站在常去的酒馆门口,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神情淡漠,目光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蜥蜴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绿色,很正常啊。
“猫爪兄,”他诧异道,“你也差不多嘛,我才给你留言,你就发现了?”
封鸢和他一起走进了酒馆里,道:“我刚从副本出来。”
这当然不是实话,他刚准备从第二白昼离开的时候系统忽然说有人找他,他才回到了副本里,然后就看到了蜥蜴的留言,告诉他找到关于异常副本的消息了。
封鸢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碰一碰运气,酒馆老板说蜥蜴不在,他刚要走,却不想又在门口碰上了这家伙。
每天高强度进出无限游戏,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这么闲的?虽说时间流速不一样,可是这样频繁的来往,现实维度的工作和生活不就被完全打乱了吗?
“你找到了哪个副本的消息?”封鸢问。
“坐下说,”蜥蜴指了指一个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我直说,我没有办法判断这消息的真实性,但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帮你去找那位知道异常副本消息的人,这有一定风险,所以最后不论能不能问到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得照常付我酬金,可以吗?”
封鸢微微点头。
“好。”蜥蜴似乎对他的爽快非常满意,压低声音,“有人听过你说的那个叫《灯绳》的副本,几经周折最后找到的消息的源头是一个老玩家,但那人……是个抵抗派成员。
“上次神罚降临时你也在场,那之后,明面上的抵抗派已经溃不成军,甚至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举报抵抗派的风气四处传播,搞得星环镇人心惶惶,最近才安静下去,但是我不能确定,去见一个抵抗派成员还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你要不先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我答复?”
“不用,”封鸢淡然道,“你帮我找人吧。”
“行。”蜥蜴痛快点头,“我这就去集散厅,其实之前我已经告诉几个熟人帮我留意了,但是要找人,肯定还是得大面积发布委托才行……”
他说着,朝封鸢伸出了手,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搓动了一下。
封鸢会意向他赠送了五百积分,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虽然还有不少,可是也经不起这么造啊……上次和言不栩去的七级副本,因为他的等级太低,因此最后哪怕主线任务和隐藏任务都完成了,但是大部分奖励积分都进了言不栩的口袋,他只得了一千二,甚至不够支付给蜥蜴的尾款。
要不去和墓室主人打个招呼,多给他走几次后门算了。
“除了《灯绳》之外,还有别的副本有消息吗?”封鸢问。
蜥蜴摇了摇头:“其他暂时没有。”
“好吧。”
“那,如果我找到了人,就会进游戏给你留言,你如果看到了就回复我一个时间,到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
封鸢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来回倒腾实在麻烦,就不能直接打个电话告诉他吗?
这样想着,封鸢看着蜥蜴,缓缓眯起了眼睛。
“诶?”蜥蜴察觉倒他的注视,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仰,“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然后他就看到这人惯常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缓缓张开嘴,身体前倾,声音轻到几乎没有的念了几个字:
“徐,调,查,官。”
蜥蜴直觉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直劈在他的后脑勺上,劈得他浑身僵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站起来逃走,或者将面前的人制服的冲动。
他直直盯着这个人毫无记忆点的脸颊,冷声问:“你是谁?”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封鸢再也绷不住了,或者说其实他的目地已经达到了,扒人马甲这事实属不厚道,恶作剧过过瘾也就算了,别真把人给惹急了,他还要靠徐森帮他打听消息呢。
“封鸢,”他笑着道,“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谁吧?”
徐森没想到自己马甲pia唧一下就掉了,更没想到扒他马甲这家伙更干脆的把自己的马甲也脱了,他呆愣了两秒钟,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但是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是你啊?”
他皱眉:“你干嘛忽然——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封鸢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怎么说。”
——怎么编。
“其实那个,”他声音很低地道,“神秘事务局内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徐森看了他一会儿,迟疑道:“你……同事?”
神秘事务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奇怪,毕竟他都知道积分排行榜前十有好几个官方调查员,而上次遇到封鸢和言不栩时候,他老师知道言不栩的名字之后态度也有所变化,让他猜测这俩人不是和神秘事务局有关就是和三神教派有关。
所以封鸢知道他的名字……似乎也不奇怪?
而且,能知道这些,是不是意味着封鸢比他级别高,是他的领导?
可是他刚刚才刚收了“领导”五百积分……
啊这。
“走,”封鸢站起身,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回现实维度。”
下一秒两个人站在了底诺斯一处无人的小巷,封鸢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面带微笑地看着终于不是小绿人的徐森,满意点了点头。
第327章 “老鼠”
“这是什么地方?”徐森下意识往周围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光潮缓缓降落的黄昏和远处西颇为熟悉的街道时,他低声道,“底诺斯啊……”
“嗯。”封鸢点了点头。
“不对,”徐森看着封鸢,忽然瞪大了眼睛,“我们俩又不是从现实维度的同一个地方进入游戏,再次回来应该回到各自的‘登入点’才对,怎么——”
封鸢摸了摸鼻子,堂而皇之地胡说:“你那是一般情况,现在这是特殊情况。”
特殊就特殊在是一个副本BOSS,一个“邪神”带你传送的,其他人可没这待遇。
徐森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说,这家伙果然是领导吧……
“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封鸢说道,“这样等你找到那抵抗派的成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这不比来回进出那个破游戏方便得多?”
徐森:“……行。”
封鸢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将他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不禁笑道:“怎么,不相信我?”
徐森摇了摇头:“上次在交界地,还是你那个朋友救我和我师父出去的呢,而且后来小刘姐也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帮了我们很多忙……”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我说,你忽然告诉我你的名字,不会是因为觉得我要价太贵了吧?”
封鸢:“……”
他“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呢?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局长女士,把酬金换成将近或者补贴发给你?”
反正神秘事务局有钱,肯定不会在乎这点经费。
徐森吃惊道:“不是,你真是领导啊?”
封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连神秘事务局的编制的都没有……怎么说,我算是外援吧,你把我当个超级兵就行。”
“哦……”徐森缓缓点了点头,并非所有的厉害觉醒者都愿意加入神秘事务局或者成调查员,而且而神秘事务局也不吝于和那些非官方的觉醒者合作,封鸢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既然能和局长直接对话,想必也是最厉害的那一类了……
徐森拿出手机给他扫码,结果封鸢摸出自己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他只好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徐森:“你用这个手机号搜我的社交账号加我就行,我先回去充电了。”
说着人已经没了。
徐森无奈叹了一声,嘀咕:“你这还不如让我自己回去呢……”
因为他传送也不是非常熟练,每次传送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给自己折在镜像回廊里。
回到家,他又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因为无聊,再次进入到了游戏里。
刚一打开面板,就有消息提示弹了出来,徐森打开对话框,看见里面的内容,倏然瞪大了眼睛。
==
封鸢都回到自己家了,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充电器还在言不栩家,他本来想过去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刚要传送,忽然又停住了动作,抬起手,将出现折叠镜面的空间抹平。
虽然周浥尘告诉他应该遵从于自己的内心的意愿,可是……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言不栩,却又觉得哪怕去了也是无济于事,恐怕还会让他徒增烦恼,于是就犹豫起来。
举棋不定,来回思辨。
如遇到了世间最难的题目,久久无法得到一个定论。
可明明……这是一件事很简单的事情啊。
他只好找出备用充电器,先给手机充上电。
点进社交软件,刚同意徐森的好友申请,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个陌生电话就飙了过来。
“喂——”
“我是蜥蜴——那个,徐森,”电话那头传来徐森有些急迫的声音,“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
“这么快?”封鸢十分诧异。
“对,我也觉得好像有些太凑巧了,但是我刚才已经去验证过,应该不是陷阱。”
两人走在星环镇的中央大街上,此时的小镇变成了黑夜,曝光过度的路灯煌煌亮起,好似一串圆睁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很快,徐森带着他离开了中央大街,一直往这座小镇的边缘走去。
人流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注视的路灯。
“说实话,我也很少来这里,”徐森低声道,“虽说还是在镇上,但是总觉得很阴森。”
“那个人叫‘老鼠卡丁’,据说抵抗派被围剿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地下管道里,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朋友是怎么知道他的藏身地点的,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奇怪。”
星环镇的建筑都是白色,仿佛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模块,在中央大街时还会因为各种店铺悬挂的霓虹灯牌而有所区分,人来人往,冲淡了几分诡异气息,而到了无人处,却只剩下黑魆魆的夜、白色的路灯和四方的建筑,就像是一个黑白积木堆叠的世界。
“这边。”
徐森带着封鸢走进了一个地下通道,一走进地下通道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两人在迷宫似的地下通道里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个粗壮的水管前,徐森上前去敲了敲水管阀门。
半晌,水管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啊。”
“有人介绍我来找你,打听点事情,”徐森说道,“我们会付报酬。”
水管中空旷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停住,阀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长响,于是水管错开了,露出黑洞洞内里,接着一团蒙昧的光探了出来,光的背后是一张蓄满了花白胡子的脸颊。
“进来吧。”胡子如同被大风刮开的杂草滩,咧开了一条缝隙,人的声音从那缝隙中传出。
“你是‘老鼠卡丁’?”徐森站在管道口问。
“怀疑的话现在可以走。”那人瓮声瓮气地道。
徐森看了一眼封鸢,封鸢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管道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刚要打开,却被“老鼠卡丁”的尖利的声音制止:“不要打开灯!”
封鸢只得住手,黑糊糊的管道里,只有“老鼠卡丁”手中的光团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你们想问什么?”他说道。
“你是否知道一个叫《灯绳》的副本?”
“知道……呵呵,当然。”
卡丁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低沉的笑,笑得徐森毛骨悚然,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武器。
封鸢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四平八稳:“你去过这个副本?”
“是的。”卡丁说道,“我去的时候那个副本还存在,我们一行五个人,一起去了那个与世隔绝的白山茶酒店……”
卡丁的小队进入副本之后,起初的经历与封鸢那次基本相同,应聘者前往酒店应聘,接着怪事频出,他们被困在深山酒店中无法出去,接连有人死去,而且死去的人尸体全都不翼而飞,最后连玩家都只剩下卡丁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副本里了,可是最后,他竟然离奇的从副本中出来了。
出来之后,他的系统面板上显示副本已通关,可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通关的,而等他再去查询那个副本,发现他通关的副本名字从《灯绳》变成了另外一个,他在系统疯狂检索,也没能再找到这个副本。
更诡异的是,他去向别人询问,所有人都说,游戏中根本不存在一个名叫《灯绳》的副本。
他遇到了传说的幽灵副本。
他的同伴都死在了副本里,没有人为他佐证,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的幻梦或者臆想。
“就这样?”封鸢问。
“不然还要怎样,”卡丁声音嘶哑地道,“如果那个幽灵副本真的存在过,我能活着出来都已经万幸……”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是封鸢想要的答案,这除了证明这个异常副本确实存在过之外毫无用处。
“我们走吧。”封鸢忽然道。
徐森点头,他打开自己的面板,问卡丁:“你要多少积分?”
“不用。”卡丁拒绝了他的好意。
两人回到地面,徐森才将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武器收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惨绿手臂上并不存在的汗毛,低声道:“这人真阴森,明明是个玩家,我怎么觉得比恐怖副本里NPC还要吓人……
“而且我总觉得,今天这个事儿怪得不行,他连我们是谁都不问,也不要积分,躲得那么深还能被我们这么快就找到,忒奇怪了……”
封鸢淡淡道:“是啊。”
“那你要信他说的话吗?”徐森问。
封鸢忽然道:“你先回现实维度,在我给你发消息之前,你不要再到游戏里来了。”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和CPU:“你们俩不管是谁,来一个。”
徐森一思索,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封鸢对赶过来的CPU道:“跟着他,有事喊我。”
他回到了地下通道的管道之中。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管道阀门,不等卡丁应声,他直接拉开阀门钻了进去。
“谁?”卡丁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你还真是个老鼠……”封鸢嗤笑,不等卡丁答话,他就直接扑倒在了封鸢的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封鸢低下头,看到他乱发如草的头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洞。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封鸢自言自语道。
第328章 圣烛之夜(中)
卡丁趴在管道弧形的地面上不断挣扎着,封鸢抬起头,打量着这个被称作老鼠的人藏身地。可是管道里除了他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小灯之外,空无一物。
封鸢的灵性将卡丁拖曳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甚至不用感知他都知道……这人没有心跳,也没有精神体。他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目光再度停留在卡丁头顶的那个洞上。
“神罚”降临时,一道闪电般的白光从天空落下,瞬间就杀死了数个抵抗派成员,而卡丁也曾是抵抗派的一员,他曾经也被主神的“神罚”杀死……可是现在他却还“活着”,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状态活着。
“放开……放开我!”卡丁依旧挣扎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立起来,封鸢抬手在空中一划,卡丁头颅“咔吧”一下裂开成了两半,鲜血横流,颅骨乘着脑子,而靠近大脑皮层内侧的位置,突兀的镶嵌着一枚白色晶体。
“放开我,放开!”哪怕头颅开裂,卡丁的嘴巴也依旧机械的动弹着。
封鸢一招手,那枚晶体从卡丁的大脑中飞出落在他的手里,而卡丁瞬间仿佛没电了一般失去了神采,如果不是被封鸢的灵性托举,他应该会当场瘫软下去,肝脑涂地。
游戏NPC。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晶体,卡丁,是一个无限游戏NPC。
而这枚晶体,应该就是他的核心,保存着他的记录。
封鸢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读取”这个核心,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难道要撬开自己的脑子把这玩意儿放进去?想想那场面都觉得太简直太猎奇了。
不知道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会有没有类似的机器……但是他马上想起来,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发生后调查员在现场收集到一些核心晶体的粉末,最后检验的结果和灰烬差不多,这物质不属于现实维度,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机器可以读取核心中所存储的信息。
但是封鸢总觉得肯定有办法能读取到。
他尝试用自己的灵性包裹核心,然后将灵性一点一点缓缓渗透进去,然后……他就获取到了一个新的信息片段。
那是一段极度混乱无序的独白:
“现在开始记录,希望我的记录能够保存下来。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理智……但是不能确定,因为我感官正在扭曲,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份记录……谨慎对待。
“……周围都是血——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有温度,猩甜味,我不知道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在尖叫,在哭,他们不断地重复着‘血’这个词,我不确定,或许他们看到和我一样?
“全都死了……连怪物和NPC都在死……
“……停下……不,出去——
接下来是一段近乎窒息的呢喃和呓语。
“血——我们都是……来迎接我们……”
又是一阵痴梦般的呢喃,随后记录戛然而止。
封鸢微微皱起眉。
如果这是卡丁的记忆,提到了同伴、怪物和NPC,那么合理推断应该是他进入某个副本时的经历……
同伴全部死亡,令他几乎疯狂的副本……《灯绳》?
可是上次他和言不栩进去的时候,除了NPC轨迹混乱之外,好像也没有这么邪性……但很快封鸢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就在他察觉到这副本有问题后不久,他们就被游戏系统强制传送了出来。
而现在看来,这副本不仅仅只是入侵现实维度或者NPC轨迹缺失,问题很大啊。
而除了副本本身的问题之外,卡丁的出现也处处透着诡异。
他刚和徐森商量去找人,卡丁就自动送上门来,按照记录来说他应该是玩家,而进入过《灯绳》副本之后他离奇的活了下来,在这之前或者之后,他加入了抵抗派,然后在那次“神罚”中被主神杀死?
然后呢?
他为什么又会变成NPC?
难道还是那个……“神秘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封鸢几乎就可以确定肯定又是祂,这么看来上次安排封鸢进入《灯绳》的应该也是祂。
这家伙最近活跃的很啊,封鸢都觉得好像有个背后灵在他耳边不停低语:
快点干活,快点干活,快点干活……
妈呀,真让人害怕。
封鸢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但是这是不是也就说明……主神最近的不在游戏里,或者,状态不好,自顾不暇?
“要是能找到祂就好了……”
封鸢自言自语着,离开了地下管道。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卡丁的“尸体”化作一阵光点,消失不见。
封鸢走在星环镇的大街上,各种皮肤的玩家来来往往,他将卡丁的核心放在了口袋里,哦组着走着,脚步倏然停住,身影一闪消失,再出现,他已经站在了青兰旅社四楼的一间房间门前。
《诡楼》副本现在空着,并没有玩家进来,封鸢抬手敲了敲门:“小杜,在家吗?”
门开了,无舌女惨白的探头出来,随后,眼瞳从眼皮背后翻了出来,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魔王殿下,您找我有事?”
封鸢点了点头。
无舌女让开门口:“进来坐吗?”
封鸢跟着她走进了房间,犹豫道:“那个,我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能不能,读取一下你的核心?”
无舌女:“啊?”
封鸢连忙解释道:“就是,我们上次去过一个异常副本,但是你不记得了,你的记忆被‘删除’了,我刚才发现我可以直接读取副本NPC的核心记录,或许能够帮你恢复这段记忆。”
他只是想试试看。
既然“那位”冒着被主神发现的危险向他传递了和《灯绳》有关的信息,那或许无舌女被删除记录也已经恢复了,那段记忆中,可能会存在一些别的线索。
无舌女想了想,缓缓点头:“需要我怎么做?”
封鸢说:“把脑袋撬开就行。”
这话但凡是在现实维度说出来,听见的人要么觉得他在搞抽象,要么觉得他是杀人魔光速退开三米远,要不怎么说无舌女是肯定是全游戏情绪最稳定的NPC之一,人家听见这话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问:“是我自己来还是你来?”
封鸢连忙道:“不麻烦你,我自己来,你转过去一下……话说你们没有痛觉吧?”
“没有。”无舌女轻描淡写地说着,擦了一下嘴角溢出来的血,转过身去背对着封鸢。
封鸢隔空一划拉,无舌女的后脑勺裂开了一条口子,女鬼的脑结构和活人也没差,不过好在无舌女的核心安装在小脑外层的位置,比较明显。
一分钟后,无舌女抬手按着自己的后脑勺等待它们自动愈合,缓缓道:“我好像,确实多出来一个记录片段。”
她记得,自己在一片晦暗的山林里飘行,飘着飘着,忽然发现前方没有路了。
树林、山谷、虬结的灌木杂草到这里尽数消失,前方只有一片深重漆黑的阴影,像是深渊,吞噬了一切。
“应该就是这一段,”无舌女说道,“我看到了一条裂缝一样的阴影。”
“空间裂隙……”封鸢低声道。
他忽然想到了要怎么进《灯绳》!
之前医院发生入侵事件的时候他和梁鉴秋曾在未知空间中迷路,而他在未知空间远远一瞥看到的正是那个副本。入侵事件结束后医院就被神秘事务局用“领域”隐藏了起来,不管那条空间裂口是否还在,封鸢都觉得值得尝试。
他对无舌女道了声谢,再度回到了现实维度。
本来想给言不栩打电话叫他一起进副本,结果他手机还在家里充电,没带出来。
“去异常副本是正事儿……”封鸢咕哝了一句,直接传送到了言不栩家门口,可是就在他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忽然发现整座房子的灯都黑着。
没人?
他尝试性地按了两下门铃,等了五分钟果然无人应答,他只好又传送回家去打电话。
谁成想电话也打不通。
“又干什么去了……”
就算言不栩的电话打不通也至于出什么问题,封鸢拔了充电线,又去了神秘事务局,找周林溪问了那当时发生入侵事件的医院的情况,得到了还在观察期但污染指数已经恢复正常的答案之后,他决定先自己过去看看。
==
“小栩,你真的不吃饭吗?”格林尼斯偏过头去问。
“不用。”
“那我们就出发吧。”格林尼斯笑着对汤马斯夫妇说道。
汤马斯曾经是学院的教授,如今已经年过一百七十岁,早就退休了,和妻子在家安享晚年。他也是卡林切教授的学生,因此算是尤弥尔的师弟,两家都住在不夜港,来往密切,所以这次才邀请尤弥尔参加圣烛节的庆典。
“我们直接传送过去吧。”汤马斯教授说道。
几人站在了一片宽阔的广场上,言不栩举目四望,这里应该是不夜港南部的一个乡村,远离了城市,光潮如浪涛般的影子越发明亮,广场周围的柱子上缠绕着彩色丝线,火把和蜡烛照亮了黯淡的夜空。
这里已经汇聚的很多人,大多是巨人,也有精灵和普通人,汤马斯夫妇笑看着周围的人,人影幢幢,不远处响起风琴和笛子明快悠扬的合奏,人们的欢声笑语在夜空回荡。
言不栩却忽然握住了格林尼斯的手。
“怎么了小栩?”格林尼斯诧异道。
“这里的灵性磁场有一丝不协调。”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不要松开我。”
第329章 圣烛之夜(下)
“这是什么意思?”格林尼斯有些吃惊,压低声音道,“这里会发生入侵事件吗?”
她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一家四口其他三个都是觉醒者,而且还都是拔尖的那一批,格林尼斯耳濡目染也能知道一些神秘学基础知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因为节日庆典举行了某些神秘祭祀仪式……”言不栩耐心地解释道,“可是这里的觉醒者不多,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奇怪。总之,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格林尼斯“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言不栩身后,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汤马斯夫妇和熟人打完招呼后才回到言不栩和格林尼斯身边,热情地道:“一会儿祷告完后会有火焰表演,邀请你们来主要就是为了看这个,那边还有丰收果实,可以去尝尝。”
言不栩低声问:“汤马斯教授,庆典会有秘术仪式或者秘术祭祀吗?”
汤马斯愣了一下,摇头:“庆典上没有,大祭司是女神圣徒,庆典开始前会举行祷告仪式。”
“什么时候?”言不栩继续问。
“下午三点整。”
但是祷告仪式根本不会扰乱广场的灵性磁场,而且就算有扰动,也应该只是基本的灵性波动,几个小时过去早就该消散了……
“怎么了?”汤马斯疑惑地问。
“没什么。”言不栩摇头。
“小栩,”格林尼斯忽然叫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给你爸爸和艾兰打个电话,但是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言不栩垂下眼眸,看到格林尼斯的手机屏幕上信号标志是灰的,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如此。
“这里太偏僻了,信号塔还是很多年前修的,”汤马斯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经常信号不好,等一会儿火焰表演结束,我们就回去。”
格林尼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不着痕迹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低声道:“我用秘术引信。”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灵性光彩凝聚,而后一闪消失。
而广场中央传来巨人粗犷的吆喝声,人群往四周散开,中间留出来一片空地。
那里已经堆了许多彩色的绳索和木柴,两个高大的巨人上前将之点燃,绳索用燃烧油脂浸泡过,火焰瞬间高涨,按照那绳索摆放的轨迹游走,煊赫明亮,仿佛一条流动的火焰之河。
许多巨人靠近火堆,引燃了自己手中的蜡烛,而后互相结伴在火焰周围围城一个圆圈,高举手中的蜡烛,唱起了悠远的歌谣。
巨人们浑厚如山石的歌声在夜色中荡漾而开,回声隐隐。
“真漂亮呀……”格林尼斯望着赫赫的火光道。
汤马斯教授回过头来,笑眯眯问:“一会儿还有篝火晚会,要不要去和他们一起跳舞?”
“不了不了,”格林尼斯连忙摆手,“我四肢不协调,跳不了……”
“啊——”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广场中央原本已经快要熄灭下去的火焰忽然再次高涨起来,似乎烫伤了一个巨人,原本载歌载舞的人们顿时被惊扰,鸦雀无声起来。
“没事吧?”
“怎么回事,火怎么又——”
刚才被火焰灼伤的那个巨人忽然发疯一般朝着人群跑了过去,而他身上的火焰瞬间蹿高,这人立时变成了一个火焰人。
“后退!”刚才点火的其中一个巨人高声喊道。
他拿来了一张油布,朝着那个浑身着火的人扑了过去。可是不管他如何扑打,那人身上的火焰丝毫不受影响,他状若疯癫地叫喊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很快就被火焰完全吞噬。
人们惊恐地散开,唯有言不栩还留在原地,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无端被火烧死的人。
同样惊讶的还有汤马斯教授,早在那人被火灼烧的时候言不栩和他就同时出手想用秘术救出那人,可是她们的秘术……全都没有奏效。
在火焰燃烧起来到那人完全无法动弹仅有不到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言不栩换了十几种秘术,全都无济于事。
那人莫名其妙的,被烧成了一堆焦炭。
“怎么会这样……”汤马斯教授喃喃道。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拿出手机想要给神秘事务局打电话,可是手机信号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广场中间的大火越长越高,明明助燃物质已经不剩多少,可是火焰却张牙舞爪,如一个在夜色里成型的怪物。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有的人已经开始匆匆忙忙想要离开广场,点火的两个巨人商量了两句,便抬高声音道:“大家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祭司大人马上就到!”
可是就在他们疏散人群的时候,广场中间的火焰飞快朝着周围窜了过来,仿佛灵敏无比的蛇,吐着血红的火星朝着惶恐失措的人群咬了过去。
刷——
一道无形气浪劈空穿过了火蛇,将火蛇砍成了两段。
言不栩回头对格林尼斯道:“退后一点。”
他抬起执着细长利刃的手,刀指张牙舞爪的火焰,微微向前倾身,身影倏忽而过出现在交缠的火蛇孔隙中,纵横刃芒绘织成乌色的网,咄咄破风,于是火焰被搅灭粉碎,赤红焰流寸寸断裂。在空中下了一场火雨。
言不栩走到那火焰燃烧的中心,用序列—019的指针拨开了地上的灰烬和没有燃完的助燃物质,那里面躺着一块半指长的木片。
上面刻印着已经失传的死咒。
==
“老妈怎么样?”走在前面的艾兰回过头来问。
言不栩道:“没事,我已经送她回去了。汤马斯教授也回去了。”
半个小时前言不栩自火堆中找到了一枚诅咒木,而他传递的秘术引信也很快得到了尤弥尔的回应,现在调查员已经去了广场,而言不栩来灯塔找赫里女士。
“她怎么在这?”言不栩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她会在神秘事务局。”
“开会呢,”艾兰说道,“在商量二号交界地的事情,真理观察者也在。”
“二号交界地出什么问题了?”言不栩随口问。
说完他忽然想起,他和封鸢分开时封鸢就说要把在副本中遇到的时候告诉赫里女士,而“灰烬”又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有些类似……所以他们开会是为了讨论这个?
言不栩在会议室见到了赫里。
会议大概已经结束,此刻的会议室只有赫里和周浥尘在,言不栩道:“封鸢呢?”
赫里看向了周浥尘,而周浥尘嘀咕:“你就不能问点别的……”
而后道:“他不在。”
“不在?”言不栩挑眉。
赫里估计周浥尘也不知道封鸢去哪了,于是补充:“他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你不要问。”
言不栩哂笑道:“他什么时候成调查员了?”
赫里直接转移话题:“林泽村怎么回事?”
言不栩拿出那枚诅咒木扔了过去:“艾兰说,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是的,”赫里点头,神情略有些凝肃,“似乎和秘密侦探社有关,底诺斯观测站今天抓捕了一名嫌疑人,但暂时还没有审问出什么结果。”
“当时广场上都发生了什么?”
言不栩将所经历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末了道:“难怪那人身上的火不论如何都无法扑街,如果死咒作用在他身上,他接触到死咒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亡了。”
“是……没想到这种恶毒又强力的诅咒秘术现在还能出现。”
“死的全都是巨人?”言不栩问。
赫里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半关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门口,来的人是机械观察者希纳斯。
她神情凝重,甚至都没有敲门便直接走了进来,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赫里诧异道:“希纳斯?发生什么事了。”
希纳斯扫视了他们三个人一眼,低声道:“拜姆大祭司,过世了。”
“什么?”赫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拜姆——死了?”
“对,”希纳斯点头,“就在刚才,拜姆在主持完圣烛节的典礼之后,忽然倒在了祭台上,随从的人过去看,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希纳斯顿了一下,道:“死因不明。”
“走。”赫里站起身叫周浥尘,“过去看看。”
她说着一指言不栩:“你也一起去。”
言不栩点了点头,就算赫里不说他也会提出来跟着过去的。
不久前荒漠的事端结束,他本来和封鸢打算要去拜访撞拜姆大祭司,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却忽然……死了?
几人出了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空间却忽然泛起镜面的棱形碎光,封鸢从中走了出来,他先是看向了赫里,随后目光挪到了言不栩身上,径自走了过来:“正好,我正找你呢。”
第330章 死去的大祭司
“怎么了?”言不栩诧异道,随后如有所觉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封鸢抓着往前拽去的手,不着痕迹又将手收了回去。
“副本,那个叫《灯绳》的,我找到进入的方法了。”
“很着急吗?”言不栩问。
“不算着急。”
言不栩的电话没有接通,封鸢就先行过去了一趟医院,当初那道空间裂隙竟然真的还存在——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恐怕当初这道裂隙的出现也是那位“神秘人”的杰作。这么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厉害,简直提前计算好了一切,自己的每一步骤,几乎都在按照祂的部署前进。
而进入到裂隙中后,封鸢靠着超强的灵性直觉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当初瞥见副本的位置,本来他想直接自己进入副本,可是CPU忽然在他的脑海中的道:“老板,这个调查员有点不对劲。”
CPU被他派遣去暂时观察徐森,因为封鸢担心接触过卡丁之后主神或许可能会察觉到什么,但是可能正如封鸢此前所预料的那般,主神最近对无限游戏的关注在降低,祂并未察觉封鸢和徐森的一系列举动,但恰好也是因为封鸢让CPU暗中观察徐森,才发现了隐秘在他身上的死咒。
徐森自己毫无察觉。
他本来在家好好躺着玩手机,某一刻忽然如疯魔一般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CPU不论如何都不能制止他的动作,只好编织一个梦境将他暂时置于梦境之中,并马上向封鸢呼救。
封鸢只好传送去了徐森家里。
他轻而易举便让徐森恢复了意识,而徐森对此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毫无所惧,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封鸢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家明明设置了秘术禁制来着。”
“你那个禁制我家猫来了都能直接走进来。”封鸢环视着他的屋子,漫不经心道。
“也不用这么嘲讽我吧……”徐森嘀咕,“我只是个三级觉醒者,哪有你们厉害……不过,你忽然来找我做什么?”
“你找找自己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封鸢收回目光,停在了徐森的脸颊上。
他记得之前被诅咒而死的人身边都会出现诅咒木,而徐森周围环境灵性磁场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徐森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封鸢说的,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摸了半晌,最后在自己的卫衣帽子里,找到一枚半指长的木片。
“卧槽!”徐森脱口而出,“死咒——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他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面上逐渐显出几分恍然名明悟的神色。
“看来你自己已经想到原因了。”封鸢道。
“是的,下午的时候,我在秘密侦探社的一个委托点抓捕了一个精灵,她随身携带的笔记里就有死咒的铭文图案……”
徐森将余下的事情都对封鸢讲述了一遍:“……我最后看到那个精灵的时候,她的表情非渗人,我当时,我的灵性直觉应该有一定预警,但是我自己没注意——”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你再仔细想想,”封鸢若有所思地道,“除了你去抓捕那个精灵的时候和她有接触之外,你们再没有发生过任何互动?”
徐森皱着眉,似乎将此前的回忆又重新回想了一遍,而后断然点头:“是的。”
“那和那个精灵有过接触的人都危险了,”封鸢站起身,“你马上去给你的上级汇报,把那个精灵隔离起来,其他的人怎么处理你们应该知道,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徐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哪儿找你?”
封鸢无奈道:“你不会打电话吗?”
“哦哦,”徐森抓了抓头发,“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马上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死咒,顾名思义就是必死的诅咒,他中了这种咒语,本该不明不白的就此死去,可是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他错愕地看向封鸢。
必死的诅咒,就,就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看我干什么,赶紧汇报去。”封鸢瞥了一眼藏匿在柜子缝隙里的CPU,示意它跟着徐森继续观察,自己则准备去找赫里,提醒她一句。
他感应到赫里在灯塔,于是便直接传送了过来,没成想言不栩也在这里。
“如果不是非常着急的话,我们可能要去处理一件更紧急的事情。”言不栩看向赫里,到啊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之后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拜姆大祭司刚才过世了,死因暂时不明。”
“拜姆?”封鸢错愕道,“死了?”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们正要过去现场。”
“我也一起吧。”
医院的裂隙被他暂时固定,虚空和副本连接的位置也留下了灵性标记,不急于此刻就进入。
“走吧。”赫里摆了摆手,一行人走进了镜像回廊之中。
再从折叠空间出来时,封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之上,周围都是低矮整齐的植物,似乎一块一块划分的农田,田埂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稻草人,而田地尽头,隐隐有房屋连绵。
“巨人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不能直接传送到村子里,”希纳斯解释道,“从这里过去也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村舍房屋的方向走去,等到进入村子之后封鸢发现村子里到处都悬挂着他在不夜港见到过的彩色挂毯,火把蜡烛熊熊燃烧,将整个村落都照耀得明亮无比,他才猛地意识到,今天晚上,是圣烛节。
可是与焰火明亮相对应的是整个村子都寂静无比,简直不像是节日的夜晚。
封鸢往前两步走到了赫里身旁,低声道:“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身边出现了死咒。”
赫里的脚步倏然停顿,诧异看向封鸢:“什么时候?”
“刚才。”
封鸢又将徐森的猜测都告诉了她,赫里皱眉道:“死咒无法回避,我恐怕得回去一趟——希纳斯,你带他们过去。”
“好。”希纳斯点了点头。
赫里说着就走了,封鸢不得不又在脑海中提醒她:“我已经让CPU跟着了,你不用着急。”
“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情了……”赫里这样回答。
“你的电话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封鸢忽然开口问言不栩。
“和我婶婶去了一个山里的村子参加圣烛节节日庆典,结果出了点事。”言不栩解释道。
他的余光瞥见封鸢的脸,于是便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然后在他面上精准读到了一句话:
你还会去参加庆典?
“是我婶婶的朋友邀请,她觉得太远了晚上很难回去,所以才叫我陪着她的。”言不栩笑了下,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感兴趣我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封鸢顺口问。
“死咒。”言不栩低声道,“有人被火烧死,火焰中出现了诅咒木。”
“我们到了。”希纳斯停在了一座高耸的木屋前。
极地巨人的村落以木屋为主要是建筑,厚重巨大,为了御寒窗户却极小,远望去犹如堡垒,一座座盘踞在雪松与田地之间。
而他们此时驻足的屋子却要比周围其他木屋巍峨很多,八角圆顶,屋顶上悬挂着彩番,门口也有台阶。
“我先进去交涉一下,”希纳斯道,“这里是他们的祭堂,不一定会让陌生人进入。”
“最近死咒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封鸢淡然道。
“嗯。”
“拜姆竟然就这么死了……本来还想去拜访她呢。”封鸢蓦地道,“她的死会不会也和死咒有关?”
“有可能,”言不栩点了点头,“她在这个时候死亡,很难不让人怀疑。”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又道:“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找到异常副本的进入方法的?”
“要不等拜姆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封鸢只好闭上了嘴。
希纳斯进入祭堂之后久久未出,想必是交涉不太顺利,又过了半晌她才从祭堂中出来,神情有些不快地道:“他们拒绝我们见拜姆的尸体。”
“为什么?”封鸢挑眉,“拜姆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他们不想查明真相?”
“他们认为死者的安宁最为重要。”希纳斯叹了一声。
封鸢忽然道:“先回去吧。”
“啊?”希纳斯不明所以。
“他们不让进去,所以我们就回去了。”封鸢面无表情道。
希纳斯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然后她还没回话,就发现封鸢从原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他只是用秘术隐匿去了自己的身形。
“这……”希纳斯马上明白了封鸢的用意,小小声地道,“这不好吧?”
“他们不会发现的。”封鸢坦然道。
发现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因为祭堂最厉害的也就不过一个三级觉醒者,就是总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太厚道,毕竟她还是机械观察者。
“不会有人知道的,”封鸢安慰她,“而且就算别人知道了,你不承认不就行了?”
希纳斯一想也是,便也跟着隐匿了身形,转身往祭堂走去。
周浥尘在几人周围暂时设置了一道禁制用以隔绝声音,他看着言不栩半晌,最后无声叹了一下。
言不栩却停下脚步,等到他走到自己身旁,低声问:“你看我干什么?”
周浥尘心想,你说呢。
拜姆的尸体暂时停在祭堂的后屋,她的身上不见任何伤口,就那么面容平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好了。
周围有另外几个巨人正在为她低声祷告,言不栩忽然道:“灵性磁场,不协调。”
希纳斯诧异:“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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