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油画(上)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喜欢炫耀的人?”周浥尘意有所指地道。
“告诉他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言不栩无所谓道,“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封鸢的名字,上次在游戏里见到他的时候我又是和封鸢一起出现的,他迟早会猜到。”
“他猜到可和你直接告诉他不一样。”周浥尘嘀咕了一句,停下脚步,“好了,就在这里分别吧,我先回图书馆了。”
封鸢点了点头,望着周浥尘的背影走进了变换的景象回廊之中。
查休拉将他们送到了屋外,此时的耶利亚村万籁俱寂,灰色的天空如庐盖一般垂下,夜幕笼罩,远近的房屋轮廓像是起伏的折线,其余一切细节都沉浸在黑暗与朦胧之中。
“我也回去了。”封鸢对言不栩挥了挥手。
结果他人都到家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应该对言不栩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变成局长女士的秘书,以及今晚发生的事情他会悉数转达给赫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半了,距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他在睡觉和打游戏之间摇摆不定,拿起手机随手给言不栩留了一条言: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告诉赫里女士,你不用再去找她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们有可能会找你问那两个长老。】
他刚发完消息都还没退出聊天页面,言不栩已经回复说“好”。
封鸢笑了笑,问他:【又不睡觉啊?】
言不栩:【都已经早上了还睡什么。】
封鸢:【你白天有别的事?】
封鸢:【你不是已经不去公司了吗?】
封鸢:【小猫问号.jpg】
言不栩:【去参加汤马斯教授的追悼会。】
封鸢:【葬礼还没举行吗?】
言不栩:【他本人已经下葬了,但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所以学院会再举行一次追悼仪式,我婶婶说薇薇安女士——就是汤马斯教授的妻子,专门叫我一起过去,说要对我表示感谢什么的……】
封鸢看他连着打那么一大段字都觉得累,干脆便给他打了个电话:“你做什么了她要感谢你?”
“大概是,汤马斯教授过世那天晚上帮她检查了遗体?”言不栩如有所思地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去了再说吧。”
“追悼会几点结束?”封鸢问。
“上午十点开始,应该不用多久,怎么了?”
“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怎么样?”封鸢道,“我看到之前玩过的一个游戏出了改编电影,但是评价还挺好的,不是纯粉丝向,没玩过游戏也能看懂。”
言不栩半晌没有应答,封鸢疑惑问:“怎么了,不想去吗?那我自己去就——”
“没有!”言不栩的语气似乎加重了一些,封鸢听见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不想去,我只是——你……算了,哪个电影?在中心城看吗?我去买票。”
“我来买就好,”封鸢笑道,“哪有我喊你看电影还让你买票的道理,我买好后告诉你地址。”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之前没告诉你我去帮赫里女士工作,做她的秘书,是因为我还没有正式离职,本来准备等离职去神秘事务局工作之后再告诉你……结果刚才和查休拉提起的时候顺口就说了。”
言不栩“嗯”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封鸢又闲扯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他买了今天下午两点的电影票,因为不知道去找查休拉会不会顺利,所以他提前给梁总请了一天假,梁总现在处于一个生怕他们仨出点什么事儿就撂挑子不干的如履薄冰的状态,二话没说就批了封鸢的申请。
封鸢把电影院的地址发给了言不栩,这次言不栩没有秒回,封鸢又说:【看完电影一起去吃饭。】
还随手发了张“吃啥呢给我掰点.jpg”的表情包。
但是言不栩依旧没有回。
封鸢放下手机去开电脑,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闪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言不栩:【好。】
言不栩:【你为什么,忽然要叫我去看电影?】
封鸢:【上次说请你吃饭,你不是说让我换一个吗?】
言不栩:【……好的。】
言不栩回完消息,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柔软的被子上,蹦了两下,面朝下扣着,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很快熄灭了。
他自己也向后一仰,摔在了床上,偏过脸颊,忽然瞥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又伸手过去抓过手机,发现是封鸢回给他一个表情包。
早就知道这人不靠谱,但他还总是忍不住想歪。
总觉得……万一呢?
算了。
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吃饭也很正常,况且以前他们也经常一起吃饭。
早上九点,格林尼斯来问他收拾好了没有准备出发,虽说是去参加追悼会,但是对于言不栩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准备的,因为他日常的衣服也不过就是黑白灰三色,但凡多出来一件有颜色和图案的衣服,那一定是格林尼斯买的。
今天艾兰也没去上班,和他们一起去参加汤马斯教授的追悼会,这位老教授称得上德高望重,学生和共事过的朋友同事不知凡几,因此追悼会在场的人也非常之多,言不栩走进吊唁厅时候看到薇薇安女士正站在遗照旁边和往来宾客寒暄,她的神情已经看不出来悲伤,更多的是平静,但是却仿佛平静过了头,犹如一潭死水。
追悼仪式很简单,主持者是学院的另一位教授,他致辞之后义其他人便分别过去献花鞠躬,格林尼斯多和尤弥尔和薇薇安女士聊了几句,言不栩和艾兰便去了外面等。
中途艾兰去接电话,言不栩在大厅外的草坪周围转悠,蓦然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小孩。
“怎么了?”他问。
“哥哥,那边有一个人找你。”小孩说完不给言不栩反应的机会就跑开了。
言不栩顺着他刚才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似乎是吊唁厅的侧门,他走过去,这里除了黑洞洞的门廊什么都没有——
“小栩?”
他回过头,看到格林尼斯和一身黑衣,头戴黑色纱帽薇薇安女士从侧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格林尼斯走到了侧门房檐之下,但薇薇安却并未走出那片可怖阴影,因此整个人都仿佛蜷缩在暗影中,只剩下比暗影更漆黑的色块。
“薇薇安说,有事情要找你。”格林尼斯低声道,她脸上的神情疑惑而无奈,“必须要当面说。”
薇薇安声音很轻地道:“孩子……能不能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检查一下,汤马斯的,书房?”
言不栩问:“为什么不找调查员?”
“他们已经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我,我总觉得不对劲,”薇薇安似乎有些惊悸,说话也语无伦次,“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家里——我总觉得被恐惧,好像,好像被噩梦缠身,死亡的征兆……”
“您是觉醒者。”言不栩道。
“是……但是我的灵性直觉并未预警,我只是……一种感觉,这让我很不安——”
“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汤马斯走后……”
言不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我会抽空去拜访您,麻烦您留电话号码给我。”
回去的路上,格林尼斯拍了拍言不栩的手背:“小栩,不要因为我们而答应让你为难的奇怪请求,如果你不愿意帮她,我现在就给薇薇安打电话。”
言不栩笑了笑,道:“您也觉得她的请求很奇怪?”
“当然,如果连专业调查员都发现不了什么,你去了又能怎么样?”格林尼斯皱眉道,“她似乎有些急病乱投医了,或许她需要的不是调查员,而是心理医生。”
“这可不好说。”坐在副驾驶的艾兰回过头道,“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言不栩,你的宝贝儿子,我弟弟,是最顶尖的觉醒者,别说神秘事务局,全世界恐怕都没几个人比他更厉害的,调查员发现不了的东西说不定他还真能发现呢。”
格林尼斯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而言不栩却摇了摇头:“其实薇薇安女士的要求不算奇怪,我最近凑巧也找到一些和汤马斯教授相关的东西……说不定能帮到她。”
“你怎么会接触和汤马斯有关的事情?”格林尼斯诧异地道。
“就像艾兰说的,我比较厉害,”言不栩半开玩笑地道,“这些东西普通觉醒者应付不了。”
因为一早上都在外面,午饭便在餐厅解决了,回到家,格林尼斯问晚饭要准备什么,艾兰和尤弥尔各自给出建议,而言不栩道:“我一会儿就要出门,晚饭不在家吃。”
格林尼斯凑过来:“和封鸢吗?”
言不栩暼着她:“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格林尼斯不屑,“难道你还会和别人出去吃饭吗?”
言不栩:“……”
简直无法反驳。
“你订好餐厅了吗?”格林尼斯在一旁出谋划策,“有没有准备礼物,要不老妈帮你参考参考?”
“是他喊我看电影,餐厅也是他选的。”
“这么说是他约你出去?”格林尼斯一拍言不栩的肩膀,“你有希望!”
“我有什么希望……”言不栩忍不住嘀咕,“他只是为了感谢我——所以才说要请我吃饭,电影是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看的,把我顺带上了而已。”
“啊,这样吗。”格林尼斯咳嗽了两声,道,“那也说明你在他心里比较重要,要不然他也不会找你和他去看自己喜欢的电影。”
可惜……言不栩在心里叹了一声,似乎两个人单独约会总会让人生出一些旖旎心思,可惜这件事放在封鸢身上,就根本不可能。这人在情感和感性上迟钝得让人费解,却又在为人处世上极其有礼貌分寸,让人想有怨念都丝毫怨不起来,简直矛盾得离谱。
“话说回来,你帮他做了什么事吗?”格林尼斯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感谢你?”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点头:“对。”
“什么事啊?”
“没法说。”
言不栩抿了抿嘴唇,虽然为了让人开心变成猫这件事很羞耻,但是他不禁心想,要不下次去副本里再变一次?毕竟封鸢好像真的很喜欢……
“不说就算了。”格林尼斯拍了拍手,“那你快去吧,我去睡午觉了。”
言不栩和封鸢在电影院门口见面,言不栩有些好奇道:“话说,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不用去公司?”
“请假了。”封鸢道,“我领导现在对我们言听计从,一个员工要离职是小事,但是整个部门的员工都要离职那可就是大事了。”
工作日下午,封鸢本以为电影院不会有多少人,结果没想到他买的厅还坐了四分之一,这可是巨幕厅啊。
“他们都不用上班的吗?”他嘀咕道,“这个世界上不上班的人还是太多了。”
“可能有和你一样请假的,”言不栩小声笑道,“也有和我一样的无业游民。”
“你算什么无业游民……”
电影开场了。
因为是特效片,因此全程大家都看得十分认真,封鸢还抽空观察了一下言不栩的反应,发现他似乎也没有觉得无聊,电影结束后,言不栩去扔饮料瓶,垃圾桶在另外一侧,封鸢站在原地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旁边一对情侣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男生明显是原作粉丝,兴奋地对女朋友比划着电影场景多还原,建模多好看多贴原角色云云,女生却并不太感兴趣,一边点头应和着,一边在手机上翻找什么。
封鸢盯着那两人走下了电梯,一转头看见言不栩回来了,马上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吃什么饭呢?”封鸢指着商场的指引牌,“要不过去看看,现在吃晚饭会不会太早了?”
电影两点开场,时长两小时十五分钟,现在才四点多。
“吃你喜欢的,”言不栩说,“我都行。”
最后封鸢选了一家烤肉,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间里恰好是和他们同一个放映厅的观众,耳边时不时飘过来一两句关于电影的谈论,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他却好像不为所动似的。
直到走到了餐厅落座,点完餐,言不栩忍不住试探道:“你……对刚才的电影,不满意?”
“啊?没有啊,”封鸢疑惑,“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你怎么也不夸两句?”言不栩笑道,“我还以为你觉得不好看。”
“我怕你会烦。”封鸢说,“毕竟是我拉你来看的,你应该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
他至今没搞清楚言不栩到底有什么喜好,画画勉强能算一个,其他的呢?
“我觉得很好看。”言不栩撑着下颌,“来之前我问了艾兰,他说预告里的场景都很漂亮,所以我也很期待。”
“真的吗?”封鸢诧异道。
“嗯,而且你喜欢,我也会很高兴。”
见封鸢还看着他,言不栩又道:“重要的不是电影,而是和你一起看电影。”
“这样吗……”封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他盯着那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手机屏幕仍然是黑的,他蓦地道:“我喜欢电影里最后的场景,还有音乐,我觉得比游戏原作的音乐更适配……”
……
“现在也才不到六点。”封鸢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回家好像有点太早了。”
“那去散步吧。”言不栩说道,“那边好像有个公园。”
两人沿着公园的草坪小路往前走,天空很晴朗,完全看不出昨天夜里那种雾气迷蒙的阴郁。
“薇薇安女士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封鸢想起凌晨和言不栩的电话,有些好奇地问。
“她说想让我帮忙去检查一下汤马斯教授的书房,因为她总是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是调查员去看过,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样啊……”封鸢若有所思,“你答应帮她了吗?”
“嗯,毕竟昨天晚上才跟着那两个老家伙去了花店,花店里或许不止有汤马斯教授的笔记。”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封鸢问。
“就最近吧,”言不栩道,“明天或者后天?”
封鸢冷不丁道:“要不现在就去。”
“啊?”
“我跟你一起去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封鸢点头。
言不栩很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在和你散步。”
“正事重要,快走,万一汤马斯教授的书房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线索……”
于是言不栩极其不情愿的被封鸢拉走了。
……
叮咚,叮咚。
门铃敲响,来开门的是一位黄头发的巨人,巨人微微弯下腰,疑惑道:“请问你们是……”
“马丁,他们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他身后传来薇薇安疲倦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马丁连忙让开门口,薇薇安看到言不栩身后还与有一个人,一时间有些惊讶:“这位是……”
“是我朋友,他的天赋能力很特殊,或许会对您有一些帮助。”言不栩解释道。
薇薇安露出一点欣喜的神色:“太好了,谢谢你,孩子……马丁,快去泡茶。”
马丁转身进了厨房,薇薇安道:“那是我侄子,汤马斯走后,我妹妹不太放心我,就让他过来陪我一段时间。”
马丁端来差茶壶和杯子之后就自觉地回了自己房间,薇薇安低声道:“真的太麻烦你们了……但是我,我真的时刻都感觉到,好像有一根绳子勒住我的脖颈,马丁最近也睡得不太好,他没有告诉我,但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只是因为汤马斯过世,他有些伤心,他小时候在我们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和我们很亲近……”
“您侄子是普通人?”言不栩道。
“是,”薇薇安点头,“但是我妹妹也是觉醒者,马丁的灵感比普通人略高一些,却还不到灵感觉醒的程度,所以……”
“麻烦带我们直接去您觉得有问题的房间。”
“好。”
薇薇安起身,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去了厨房旁边的一间屋子门前,那门竟然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这是一间书房,收拾得很整齐,窗外日光挥洒,在靠窗的桌前印上一块一块斑驳光影。
屋里的家具陈设都是浅色调,在日光照耀之下显得温暖而舒适,可是薇薇安一走进屋门,却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封鸢用余光瞥了言不栩一眼,无声掩去了他们的声音,才道:“这里的灵性力场不太对。”
言不栩轻轻“嗯”了一声,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目光在书架和桌子之间移动。
“怎么样?”薇薇安声音沙哑地问道。
封鸢回过头道:“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房门关上就好,不用锁。”
薇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后退几步,轻轻合上了房门。
言不栩走到了角落的五斗橱跟前,那柜子上方悬挂着一副植物油画,他伸出手,似乎在空中摸索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直试探了半天,忽然手掌竖起,如刀般在空中一划。
无形的风骤然出现,空气中像是有一条丝线在越绷越紧,直到某一刻,“嘣”一声断裂。
房间里的“领域”被解除了,而五斗橱上方的油画也变了样。
树干上的图案逐渐扭曲,像是漩涡,或者诡异的骷髅头一般张开了嘴巴和空洞的眼。
“死咒?”封鸢看着那幅画上的痕迹,挑眉道。
第362章 油画(下)
“难怪调查员来检查过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言不栩的语气微冷,“这种布置‘领域’术士已经不常见了,按照时代来说应该属于古代秘术的一个分支。”
封鸢沉思道:“和死亡诅咒一样吗?”
言不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死亡诅咒也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秘术,难道幕后凶手是故意这么做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又仔细将书房其他边边角角都重新检查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只有这幅画有问题。”
言不栩将油画从墙上拿了下来,封鸢刚想提醒他不要碰,却见他已经将画框倒转过来,背面朝上,似乎是打算将其拆开检查一番:“画框只是普通的木材,画布也是……嗯?”
“怎么了?”封鸢走过去。
“拆不开。”言不栩道。
“怎么会拆不开……”封鸢将油画拿过来,这画框的结构十分简单,内框绷着画布,外框加了黄铜包角,原本应该只需要撬开外框就能将整个油画拆开,可是不论封鸢如何用力,这看起来脆弱的木质画框竟然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貌似是个超凡物品……”封鸢犹豫道。
言不栩皱眉:“可是超凡物品不应该这么……”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按照‘万物有灵’理论,哪怕是不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也应该有其灵性,可是这个东西却完全是个‘死物’。”
“会不会像我刚才说的,”封鸢摸了摸下巴,“不论是死咒还是用来掩盖油画本身存在的‘领域’都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秘术的话,那么这件物品本身,会不会也不是这个时代的造物……所以它并不适用于我们所熟知的一些基本理论?”
“古代遗物……”言不栩喃喃道。
他倏然一笑,玩味地道:“这东西如果真的是个‘古老造物’,那它就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和污染,我们俩现在也挺危险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封鸢假装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封印?古代遗物不是都得放在的翡翠冰川的封印室里。”
言不栩差点被他这夸张的做派逗笑了,道:“你说得对,还好我比较擅长封印,不过现在没有封印容器,只能暂时先用秘术替代一下。”
封鸢只感知到他周身的灵性蔓延,朝着那副油画涌了过去,那似乎是个极其复杂的秘术,但是言不栩的灵性就像是柔韧而又灵活的流水,一道一道捆束在了画框表面。那油画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却又仿佛比刚才沉重了许多,房间内的灵性磁场中那一丝丝的不协调也消失了。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封鸢感叹道。
“因为‘火种’在我体内,”言不栩瞥了一眼那油画,道,“所以就不得不小心一点,这毕竟是个强大的危险物。”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留在自己身上?”封鸢道,“放在封印室不是更安全吗。”
“灵性直觉。”言不栩说。
他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不想把它放在封印室里。”
说完,不等封鸢答话,他就道:“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幅画吧。”
封鸢掏出了手机,言不栩不禁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报警,找专业人士来把这幅画带走。”封鸢一本正经道。
言不栩忍着笑意:“可是,我们就是‘专业人士’啊。”
“那这房子也得搞一些污染检测、净化之类的吧……”封鸢嘀咕,“这些我们又管不了。”
十分钟后,不夜港观测站的调查员和总局案调司的调查员一起来了,这阵仗把开门的马丁吓了一跳,来的还是有一个封鸢和言不栩都认识的熟人,南音。
“你怎么来了?”封鸢诧异道,“这好像不归你管吧。”
“机动司的意思就是作为精锐战力,可以随时调配支援其他部司的工作,”穿着简易隔离服的南音走进屋子,“我最近在支援谢司长调查这件案子。”
“哦……”
南音回头对局促坐在沙发上的薇薇安和马丁道:“我建议你们在初步检查结束后去收拾一下行李和贵重物品,暂时换个地方住吧,这座房子可能要被列为禁区……放心,等观察期过了会撤掉保护,把房子还给你们。”
薇薇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缓缓点了一下头,脸色煞白地问:“我们家里,有什么问题吗?那我丈夫的死……”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调查有结果会联系你的,你们待会也得跟我回去一趟,做个检查,很快的。另外,一会儿会有位守夜人过来询问你一些问题,还得麻烦你。”
“好……好的。”
有一名调查员过来给两个人简单讲述了处理异常事件的流程,并表示如果两个人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或者对安全问题有所担忧的话,神秘事务局可以提供避难协助。
薇薇安女士大概是确实被吓到了,答应接受神秘事务局的协助,随后马上就去收拾东西了。
“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当地观测站来过两次,但是都没有发现任何和诅咒相关的痕迹,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南音低声问。
“诅咒刻印在一张画上,而那幅画的灵性波动被一种古老术士所构建的‘领域’隐秘,灵性磁场的不协调性非常微妙,很难感知出来。”言不栩说道。
“原来如此,”南音恍然道,“那这样的话,污染检测仪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就算有人能感知到灵性磁场的不协调,恐怕也无法找到隐秘‘领域’的构建点。”
言不栩接着道:“而那幅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疑似一件古代遗物。”
“在你来之前我们检查了整个屋子,”封鸢插话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赶来接收油画的首页人多到了,因为是言不栩将油画封印,所以他跟过去交涉,南音看着几人的背影,笑着对封鸢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最近的异常事件都能遇到你。”
“是啊,”封鸢也笑了笑,“不过这次不是被牵连进来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这个案件相关,我得搞清楚才行。”
“难怪,是局长让你来的?”南音道,“我就说谢司长前几天从局长办公室回来说什么局长养鱼了,那不会是你养的吧?”
封鸢“啊”了一声,随即马上想到,那估计是CPU的“工位”,便顺着南音的话道:“我还没过去你就知道了?”
“局长告诉我的。”南音点了点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拳砸在封鸢肩膀上,“我之前就说让你去我们那上班,你当时还不愿意,现在呢?”
封鸢:“……”
现在不得不对高昂的工资低头。
之前他还在愁如果自己真的离职了生活花销要从哪里去挣,现在可好,可以带薪摸鱼——不,他明明有在认真工作,现在明显已经超出了工作时间但他还在异常事件现场,真敬业啊魔王大人。
“这样多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南音拿出前辈的姿态来,“我们神秘事务局,虽然工作环境危险,经常彻夜加班,餐厅难吃的要死,而且还……”
“别说了别说了,听着一点好处都没有,”封鸢无奈道,“还没正式入职都被你劝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把我往什么火坑里推。”
“哈哈,”南音笑了两声,道,“既然你也参与了这件事的调查,那我就向你同步一下我那边的进度,之前的线索里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那两个在耶利亚村抓获的涉事人……”
“记忆干扰?”封鸢反问道,“我记得,徐森……就是底诺斯观测站的一位调查员,他抓到的那个名叫伊芙琳的精灵,记忆也被动过手脚?”
“是的。”南音点头,“所以我们在怀疑这背后会不会都是同一拨人,策划死咒事件、盗取祭司权杖,甚至是谋杀拜姆大祭司……”
封鸢在今天早上已经将昨夜从查休拉处得来得消息转达给了赫里,CPU当场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记录,然后下发给了案调司的调查组,效率之高,令赫里喜笑颜开,非常满意。
正说着,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听声音是女性,两名守夜人和言不栩正在向薇薇安女士询问一些关于油画的问题。
封鸢和南音连忙往房间走去,他推开门问:“发生了什么?”
薇薇安女士坐在沙发一角,姿态戒备地盯着桌上的油画,而两位守夜人和言不栩同样也盯着那幅画,不等回答,封鸢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油画上的那棵树,枝条犹如纠缠的腾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生长,已经占据了整副画作是有空白的余隙,并且还在不停地往看不见的虚空中延伸着。
“这棵树,就好像活过来了……”守夜人喃喃自语道。
言不栩忽然道:“封印的力量在波动。”
那副平放在桌面上的油画忽然开始轻微颠簸颤动,画布表面涌起一层层起伏鼓包,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破画布的禁锢钻出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诡异的、充满恶意的嘶吼与无尽的呢喃絮语,那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恶魔在呻吟!
几乎是同时,薇薇安和两个守夜人耳朵和眼睛里流出鲜血,痛苦地吼叫起来,而言不栩和南音的灵性力量扑了过去,房间一面墙壁上忽然出现层叠变换的镜面,从中走出来一个眉目清丽,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女人。
随着女人出现,凛冽的风雪席卷了整个房间,窗户与墙壁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而天花板上透明的棱形冰锥倒竖,晶莹闪烁着,房间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雪洞窟。
桌上的油画也被冰封,与茶几一起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它终于停止了颤动。
地面的冰层之下,封鸢的影子犹如幽暗无声的流水,缓缓缩了回去。
“刀绵女士,”南音松了一口气,“还好您赶来的及时。”
薇薇安和两位守夜人已经晕过去了,他们的眼耳口鼻处都凝上了一层雾气般冰霜。
刀绵摆了摆手,回头对言不栩道:“我接到你的电话马上就去准备了封印容器,没想到差点赶不上。”
“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比我预料的还要高一些,”言不栩瞥了一眼桌上的冰雕,“似乎解开它周围的‘领域’会让它……或者画里的东西苏醒。”
“我先把它带回翡翠冰川。”刀绵微微一点头,房间里马上被一只巨大无比的白狼塞满,刀绵一伸出手,风铃七号张开嘴,吐出来一个……小型棺材。
然后这只硕大雪狼伸出利爪,在桌子的冰雕上轻轻一划,油画连冰封的冰块一起被整齐的切了下来,它连忙张开棺材盖子将冰块往里一送,“砰”一声将棺材盖子合上了。
虽然早就知道翡翠冰川的棺材是封印容器,但是封鸢还是被这诡异的画风给震撼了一下。
“走了。”刀绵带着风铃七号离开房间,随着她的离开,屋内风雪尽退,转瞬又恢复了刚才温暖的模样。
“先把他们送医院吧。”南音叹了一声。
……
因为刀绵来得十分及时,因此薇薇安和两个守夜人都并未受到什么非常大的伤害,守夜人在接受过治疗之后就已经转醒,而薇薇安也在晚上临近十点的时候,醒了过来。
出于治疗考虑,对她目睹油画诡异的一幕的记忆做了模糊处理,因为薇薇安醒来之后颇为疑惑地道:“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精神分析师温和地道,“送你来的调查员说,你家里发生了一起异常事件,在污染净化处理的过程中你晕倒了,所以送你过来治疗。”
“是……是这么回事。”薇薇安点了点头,她记得自己邀请了言不栩帮忙来家里检查,他发现汤马斯书房的一副油画有问题,然后调查员就来了……
“他们一会儿可能还要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果还有不舒服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暂时帮你回绝?”
“不用,我感觉还好……”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来的却是封鸢和言不栩,薇薇安有些歉意地道:“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没事,”言不栩道,“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麻烦您回答……既然那副油画是托马斯教授带回来的,那您还记得时间吗?”
“我想想……这应该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薇薇安仔细回想了一阵,忽然道,“好像,自从他将那副油画带回家,他就忽然对诅咒感兴趣了。”
……
“薇薇安女士陈述,那副‘诅咒油画’是汤马斯教授在大约五年前带回来的,因为汤马斯教授经常去旧货市场淘一些小玩意儿,因此薇薇安女士当时也就以为这幅画也是他买的二手货,没有过多询问过,那副画自从被汤马斯教授带回来后就一直挂在书房里。”
谢若冰手中笔敲了敲桌面,道:“也就是说,薇薇安女士其实也不知道这幅画的由来?”
“是的,”南音点头,“而且据她回忆,似乎在汤马斯教授将这幅画带回家之后,他就开始着手研究一些和诅咒相关的秘术。”
“重新调查汤马斯教授的死因,重点去查他生前一年内接触过的人、行踪轨迹、还有交易记录。”
旁边调查员点头离开了,而南音颇为惋惜地道:“可惜他的尸体已经无法追寻了,巨人的习俗是水葬。”
“但是我记得当时对他的尸体也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检验?”谢若冰说道,“把那些记录重新再调过来比对一遍。”
一直到凌晨时分,南音才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周林溪从门口探头进来:“去吃夜宵吗?”
南音头也不抬地道:“怎么不去找小顾?”
“他已经睡觉了,人家明天还要上班的。”
南音一拍桌子:“搞得好像我不上班一样!”
“诶,你睡两个小时就足够了,走吧走吧。”
南音将文件往抽屉里一甩,站起身:“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值班调查员就道:“周司,刚才污染鉴定实验室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我是说你在,还是说你不在呢?”
周林溪道:“你问问他什么事儿。”
过了一会儿值班调查员又道:“他说你之前送过去检验的一幅画马上要过检验期了,是延长还是封存?”
“画……”周林溪思考了一秒钟才想起来,之前他在顾苏白的家里看到一副画着时间主宰圣徽的画作,而围绕那幅画出现了一些记忆偏差,于是那幅画被送到实验室检测,结果这么久过去了,什么都没检验出来。
“延长吧,”他说道,“过几天等我有空会亲自过去看一趟的,你这么回复他。”
值班调查员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既然司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会去了,遂将周林溪原话进行了一番美化回了过去。
“快点走,”周林溪招呼南音,“不然说不好又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等一会儿,我刚才好像看到封鸢才走,他现在肯定还没睡觉,我来问问他去不去。”
南音掏出手机给封鸢打电话,封鸢欣然前往,并附带了一个言不栩。
“你怎么也还在啊?”周林溪问封鸢。
“去找赫里女士了。”
周林溪又瞥了一眼言不栩,他和言不栩不太熟,言不栩看上去也不太像那种好搭话的人,于是又问封鸢:“那他呢?”
封鸢说:“他等我。”
“哦……嗯?”
周林溪刚要开口,却又被封鸢的话打断:“你不是说有事情对我讲吗?”
“哦,就是小顾家里那副时间主宰的圣徽,”周林溪道,“实验室告诉我说,实验检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就是一副普通的画,我延长了检测期限,但是最多也只能延长三次,如果三次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幅画就会被封存。”
封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结果几个人还没出神秘事务局一楼大厅,周林溪和南音就因为走得太慢而被叫回去了,留下封鸢和言不栩面面相觑,封鸢提议道:“要不然就咱们俩去吧?”
言不栩……言不栩当然同意。
两人去了不夜港的夜市,此时的夜市正是热闹时候,言不栩按照从前半夜被艾兰薅出来的零星记忆,找了一家艾兰很喜欢来的烧烤店。
封鸢吃着吃着忽然道:“明天还要上班,要不然今天晚上也不睡觉了吧。”
言不栩好笑道:“你刚才沉默半天,就是在思考这个?”
“嗯,”封鸢点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还好我昨天和你打完电话睡了一会儿。”
“现在也还不算晚,”言不栩道,“等吃完饭回去,你还可以玩两个小时游戏再睡觉,睡五个小时应该足够了吧?”
“可是我想玩五个小时。”
“……”
言不栩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于是看也不看直接挂断,没一会儿那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言不栩再次挂断并把手机调了静音。
“谁啊?”封鸢问。
“不认识,估计是推销广告。”
结果没几分钟,封鸢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查休拉。
“喂,怎么了?哦……我和他在一块,你找他干什么……好,我知道了。”
封鸢挂掉电话,叹了一声,在言不栩询问的目光中道:“睡觉和玩都别想了,查休拉说瑞格刚才忽然失踪了,想让你过去帮忙找一下,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应该也是他。”
言不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心里给查休拉记了一笔,道:“走吧。”
两人传送到了耶利亚村,村子一如既往的静谧,唯有灯火飘摇,而查休拉已经在他们之前分别的地方等待。
他开门见山地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监视瑞格,但是就在刚才,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叫‘消失不见了’?”封鸢讶然问。
“他的灵性波动忽然在我的感知里消失,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收敛了灵性波动,但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是他传送离开了,但是我竟然没有发现。”他似乎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去他家里看看。”言不栩道。
三人无声到了瑞格的家门口,这是一幢三角顶的木屋,窗户的灯还亮着,但是封鸢知道里面并没有人。
“瑞格的脾气古怪,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查休拉走上台阶,“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在监视他,迟早撕破脸,我们直接进去吧。”
当言不栩跟着他走上木屋门口的台阶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但是因为他之前调了静音,所以并没有震动提醒。
而远在不夜港给他打电话的尤弥尔费解道:“没有接,他说了今天晚上不回来?”
“没有啊,”格林尼斯侧躺着,迷迷糊糊地道,“他不回来不是很正常……你平时也不管不问的,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
“薇薇安家好像出事了……”尤弥尔嘀咕道。
“对啊,”格林尼斯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小栩怎么没回来?”
尤弥尔被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这是?”
格林尼斯眯起眼睛:“他中午说要和封鸢去吃饭看电影,结果还夜不归宿……肯定有问题!”
第363章 乌鸦嘴
“确定要……把这两个小偷放了?”南音有些犹豫地道。
“确定。”谢若冰依旧一脸冰霜般的平静神色,“他们不会再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供词了,我们也没办法对他们的记忆进行深度挖掘,这太危险了。长时间将他们羁押下去没有什么好处是,等到羁押期限届满,还不是要释放?”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南音踟语气踌躇,“就是总觉似乎哪里不太对……或许是灵性直觉。”
“你之前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这两个涉事人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在当时的场景下阻碍你和林溪的行动,好保证他们顺利盗取权杖。局长给过来的最新消息里,巨人的长老会中有内鬼,而且内鬼还和‘死亡诅咒事件’大有关联,再加上他们的记忆和意识都被做过手脚……”
谢若冰轻轻叹了一声:“这两人只是被牵扯的棋子罢了,再说得难听一点,始作俑者是再把他们当成工具利用。”
工具不知道任何内情,在使用结束之后便失去了其价值,甚至连他们自己恐怕都不明白,自己只是盗窃未遂,怎么就被抓到了案调司审问了这么好多天。
南音摊了一下手掌,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意见了。
“明天早上我们去一趟底诺斯。”谢若冰道,“底诺斯观测站的同事还在和秘密侦探社交涉,我今天下午听说他们有了一些进展。”
“对了,薇薇安女士如何?”
“她和她的侄子愿意接受我们提供的避险保护,但是她对丈夫的死耿耿于怀,”南音你有些无奈道,“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原因和‘凶手’。”
谢若冰揉了揉太阳穴:“当然,我也这么希望。”
==
屋子里的灯静静明亮着。
虽然瑞格的房子设有禁制,但是封鸢三人还是畅通无阻的进来了,而且并未破坏禁制秘术。几个房间门都开着,几乎一览无余,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但是却能看得出屋主人是一位相当手巧的人,因为屋内大半家具都是手中雕琢,保留着木材原始的粗矿美感。
查休拉回想起半个小时前的诡异情况,道:“从昨天凌晨起,我就假意离开村子,实际是在暗中监视瑞格,一直到刚才,他都是待在屋里没有动弹,可是某一刻他的所有灵性波动忽然消失不见,我再感知的时候连生灵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有些困惑地道,“可是他传送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也没有感知到什么空间层的变化。”
“如果他用‘领域’遮掩了传送你当然不会感知到。”言不栩说道。
“可是就算如此,他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我也应该会发现,因为没有灵性力量支撑‘领域’的构造,那至少会泄露出一丝空间层波动,但是我很确定,我真的半点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他确实离开了,但是支撑‘领域’构建的灵性却不是来自于他。”
“那是来自于——”
言不栩走进了书房,径自走向书房一角的衣架。
那是一个木质衣架,被设计成简单线条人一般的形状,身体微粗,张开的“双手”和“双腿”上各自挂着几件衣服,最顶端扣着一个黑色的圆形软帽,自门口望去那就像是一个怪诞的人偶。
言不栩抬手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衣架上衣服悉数飞离,唯有拿顶软帽没有动,使得衣架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嶙峋的骨架一般,言不栩的左手缓缓凑近了右手袖口,序列-015的指针尚未被他抽出来,衣架却忽然如同活过来一般,支在地上的脚架开始来回移动,活像是遭遇了什么刺激。
咚!
言不栩抽出黑色短刃用手柄处在衣架最中间的支撑杆上敲了一下,那衣架就停在原地不再动弹,仿佛这一次,它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衣架。
“这什么玩意儿……”封鸢嘀咕道。
“机械偶,或者叫炼金机械容器。”言不栩走上前去打量着这根“衣架”,“如果有合适的灵与之匹配,甚至有可能诞生炼金生命。瑞格传送离开后,你所感知到的了灵性波动就是来自于它。”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查休拉说的。
“他把自己的灵性提前灌注在这个容器里,”言不栩继续道,“然后,构建了能够隐匿传送时所造成空间层波动的‘领域’,这样他离开之后,屋内的灵性波动也不会断绝,你短时间内就不会发现他已经离开,而等到容器内的灵性耗尽,你发现屋子里灵性波动消失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多时了。”
查休拉张了张嘴,半晌才苦笑道:“或许你猜得都对,我对炼金术完全不了解。”
“瑞格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炼金术师,”言不栩又用短刃的刀柄处敲了敲那衣架形状的容器,“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确实这么说过,”查休拉疑惑地道,“但我当时是对真理观察者阁下和封鸢……”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嘴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刚才打言不栩电话根本打不通,无奈只能打封鸢电话让他帮忙询问,结果这两人大半夜凌晨时分竟然还同在一处。
那封鸢会向言不栩复述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封鸢和言不栩一眼,又回忆了前两次和他们见面的场景……好像也什么特别的气氛,于是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绷着脸道:“那看来瑞格早就察觉了我在监视他,所以提前逃走了。”
封鸢似乎对这个机械容器很感兴趣,很有兴致地凑上来左看右看,还试图将机械偶“头顶”戴着的帽子拿下来。
“你是五级觉醒者?”言不栩头也不回地问。
查休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言不栩是在问他,于是道:“是啊。”
“那你在监视瑞格的时候应该能够感知到他灵性波动的变化,”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在你监视他的那段时间里,瑞格的灵性波动如何?”
查休拉似乎没有明白他这个问题的意义,但还是回答道:“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忽然消失不见之外,就是很普通的灵性波动层次。”
“稳定情况呢?”言不栩问。
“很稳定,几乎不会出现偏差值,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日常的灵性感知和探查,灵性力量的范围和精度都控制得相当好。”
“一点混乱和大幅度波动都没有?”
“没有。”查休拉无奈道,“要是有这样的异常情况,我也不会发现不了他逃走了。”
“那就有点奇怪了。”言不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机械容器,道,“这里有他的灵性残留,我能根据这一点微妙的残余找到他,但前提是有他的灵性波动出现。”
“什么意思?”封鸢诧异,“难道他的灵性波动不会再出现——他死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知道-019的原理追踪灵性波动,所以从刚才发现机械容器的存在时我就已经在试图寻找瑞格的灵性波动,可是没有找到。”
“会不会是距离的问题?”查休拉猜测。
“也有可能,但是现在距离查休拉发现他逃走才过去半个小时,”言不栩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他在这半个小时里跑到荒漠深处去了?”
“那应该不至于吧……”封鸢道,“他就算逃走,按理说应该也是在极地附近活动,而且他又不知道你能根据灵性波动找到他,他没有逃这么远的理由。”
而且他记得赫里曾说过,主要序列-019的持有者灵性足够支撑,理论上哪怕被追踪的“灵”在暗面也能追踪到,更别说荒漠。
他默了一下,道:“不会真死了吧?”
言不栩和查休拉同时沉默了。
封鸢嘀咕道:“这未免死得也太快了,刚才抓到一点线索,结果直接人没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查休拉浓密杂乱的眉毛皱在一起,“或许他用了什么特殊的超凡物品或者秘术隐匿了自身的灵性波动也说不定。”
“不会。”言不栩简短地道。
“为什么?”查休拉诧异。
“你知道序列-019吗?”言不栩问道。
“知道。”查休拉点头,“据说是我们第二白昼的圣物之一,但我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
言不栩淡然道:“序列-019叫做‘灵魂的回响’,它有一个用途就是可以追寻‘灵’的踪迹,不是灵性,而是‘灵魂’,是我们常说的精神体。而我用来寻找瑞格的就是这件物品,所以他就算用其他物品或者秘术隐匿了自身的灵性波动,我也不会找不到他的‘灵’。”
除非瑞格的灵魂已经消散或者正在消散。
“你——你是女神圣徒?”查休拉愕然道。
“我不是,”言不栩皱眉,“你就当这件物品是暂时借给我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瑞格。”
“哦哦……难怪你刚才会问我他的灵性波动有没有出现大幅波动的情况。”查休拉恍然地道。
因为人在濒死或者重伤的情况下,灵性会不受控制的散逸,这时候灵性波动自然无法保持平稳。
“没有,”查休拉缓慢地摇了摇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可以肯定,我虽然对机械炼金一窍不通,但是我的灵性感知却非常敏锐。”
“那看来瑞格已经死去的可能性很大。”言不栩道。
“可是明明在我监视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一个四级觉醒者,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亡?”
“他既然想要逃走,那就说明没有自杀的意愿,如果是被杀死的话,”封鸢看向言不栩,“四级觉醒者应该很难被杀吧?除非……”
查休拉问:“除非什么?”
“诅咒,”言不栩道,“死亡诅咒。”
“我现在觉得死咒可能并不是靠人工散播……那种刻画着符文的诅咒木也不是死咒传播的媒介,更像是一种象征。”封鸢摸了摸下巴,对查休拉道,“另一个老头子呢,和瑞格一伙的那个。”
“抓起来了。”查休拉说,“他只是个三级,抓他很容易,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把他送到案调司去吧,”封鸢拍了怕手,“然后想办法再找一找瑞格……嗯,活的死的都行。”
于是本来要准备下班的南音梅开二度又被叫了回来,连夜审问瑞格的同伙亚伯拉。
“没问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从审讯室出来时南音说道,“他只是瑞格的跟班,平时有什么行动都是瑞格吩咐后他才去干,他也不知道底诺斯的花店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过,瑞格今天倒是交给他另外一件任务,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找一种原料石,我印象这东西似乎是用来做大型封印秘术介质的。”
“封印?”封鸢道,“瑞格要封印什么定西吗?”
凌晨五点的时候,瑞格找到了,他躺在村子后山的一处山道边,已然成为一具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双目紧闭,神容安详。
“在他死去的地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藏了不少生活物质的山洞,很隐蔽,看样子他大概是想将那里暂时作为安全屋。”
查休拉语气平缓地道:“在他身上还发现了一些原料石,都是用来做封印介质的,与他交代亚伯拉去寻找的是同一种。”
“我刚才还在和南音说这件事,”封鸢道,“他找那么多原料石干什么?”
查休拉道:“这件事我来调查吧。”
早上七点,言不栩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格林尼斯幽幽的声音:“小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言不栩莫名其妙地道:“你今天怎么了?”
刚起床没多久准备去晨练的格林尼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实交代,昨天和封鸢去哪里了?”
言不栩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又是好气又好笑:“哪儿也没去,被他拉着处理了一整完异常事件。”
格林尼斯“啊”了一声,疑惑道:“什么?你们不是去约会了吗?”
“约会什么约会,”言不栩无奈,“我不是都告诉过他只是为了感谢我帮忙请我吃饭,顺便叫我陪他去看电影的。”
“这不就是约会吗?”格林尼斯反问。
“不是,”言不栩叹道,“不是的。”
“唉……”格林尼斯跟着叹气,又道,“那你下次约他不就行了,记得给他带礼物,别送花,男孩子不喜欢花,我当年送你爹花后来才知道他竟然不喜欢,想想都生气。”
她说着说着更生气了,去卧室里把没睡醒的尤弥尔吵醒,在尤弥尔不明所以睡眼朦胧的目光中走了。
半晌,尤弥尔从卧室出来,问言不栩:“你妈怎么了?”
言不栩说:“谁让你不喜欢她送的花。”
“什么?”尤弥尔更是一头雾水,嘀咕道,“她什么时候送过我花啊……”
==
查休拉将瑞格的尸体也送去了神秘事务局,瑞格没有亲人,查休拉同意了尸体解剖实验。
一下子两位长老或死亡或被被捕,村子里人心惶惶,早上长老会会议的时候,好几个人似乎都对查休拉颇有微词,但是他并不如何在乎,只是通知了瑞和亚伯拉的事情之后就结束了会议,忙着去找和瑞格相关的线索去了。
耶利亚村并不算非常大,加上巨人因为族群聚居的生活方式,相互之间的联系本就紧密,人们躲在自家窗户背后看着查休拉将瑞格的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有人忍不住道:
“拜姆大祭司和瑞格长老都走了,最近还死了好些人,难道就没个说法吗?”
“查休拉大祭司不是在调查吗?”
“调查就是抄别人的家?”
……
一直到黄昏时分,除了言不栩找到的机械容器以及在瑞格的住处找到的另外一些原料石之外,没有什么多余发现。
查休拉挥手让卫队暂时解散,他一个人往村子边缘走去。
他还不能算是正式的大祭司,而且因为长时间不在村子里,很多人根本都不认识他,卫队效忠的是大祭司,而不是他,他没有帮手。
他回过头去看暮光中,路上幢幢的人影,又看向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一片冷寂。
“喂?”电话里传来封鸢的声音,“狗哥,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在瑞格的住处发现什么。”查休拉的语气相当平和,“我担心,他既然昨天就策划了自己的逃离,会不会已经将所有相关的东西都销毁了。”
“也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些事情其实交给案调司更合适,你又不是调查员,也不是侦探。”
“我只是想尽快找到老师的死因。”
然后呢?
他的启蒙老师,拜姆大祭司已经故去,现在的大祭司是他,是一个查休拉的人。
他才发现自己溜达着溜达着竟然来到了墓园。
巨人的丧葬风俗很……奇怪,只有大祭祀和圣徒或者长老会的成员才会埋葬入土地,竖立墓碑,供人祭拜,其他人都是水葬,在冰川的间隙里漂流,人们相信这样会漂入女神的神国。
查休拉走到了拜姆的坟墓前,想要祭拜一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就久久的站在那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凝,盯着拜姆的墓碑。
墓碑……墓碑?
他不自觉的伸手进了口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八角形的灰色石头。那是他白天的时候在瑞格身上搜出来的原料石。
他快步走到墓碑跟前,被强大的禁制所阻挡,但是依旧能看得清楚,那块墓碑与他手中的原料石材质很类似,非常类似。
拜姆的墓碑,是用封印介质做的?
瑞格搜集的原料石,是为了封印……拜姆的坟墓?
可是拜姆已经死了,封印坟墓有什么用?难道坟墓里藏了什么东西,为了阻挡别人盗取?
……
“这样真的好吗?”封鸢又问了一遍。
“老师会原谅我的。”查休拉平静地道。
“但是你挖她的坟……”
是的,他们半夜在墓园齐聚,是为了挖拜姆大祭司的坟。
“禁制我都已经解开了,”查休拉说,“但是原料石作为介质所设置的封印我无法破除,只好麻烦你们来帮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牵连到你们,放心吧。”
言不栩很容易就解开了查休拉困扰许久的封印,可是作为封印介质的墓碑也随之碎裂成几块躺在坟墓前。
查休拉从旁边拿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锹,沉默着掘开了这座崭新的坟墓。
没多久,泥土四散,露出地下深黑的棺木。
他的灵性撬开钉在棺木四角的铜钉,四方的棺盖缓缓漂浮而起,幽灵般移开,露出那巨大棺材的内里——
空的。
第364章 “造谣”
“所以……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在掘开拜姆的坟墓之前,封鸢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因为他此前亲眼见过刚死去的拜姆,并未从那尸身上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因此在查休拉告诉他拜姆的墓碑竟然是用封印介质做成的时候,他更倾向于那坟墓中或许埋藏了什么别的东西,可是结果却出乎预料,别的东西没有,坟墓主的尸体也没有。
他们对那墓坑和棺材也一一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么瑞格将这座坟墓封印想掩藏的秘密,就是坟墓为空这件事本身。
可是以拜姆大祭祀的遗体不知所踪为出发点,这件事似乎又可以衍生出许多种可能性。
比如,拜姆大祭司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窃者的第一嫌疑人自然就是瑞格一伙,在这种猜测的逻辑之下,拜姆的死亡本身似乎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人再偷走她的尸体呢?
又比如,拜姆大祭司根本就没死?
可是这似乎更说不通,毕竟封鸢和言不栩都亲眼见到了拜姆的尸体。
那么,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当时封鸢一行人见到尸体的时候拜姆确实死了,然后……她又复活了?
“死而复生这种事……存在吗?”封鸢用一种询问的语气对言不栩和查休拉问道。
查休拉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
他停顿了一停顿,又忍不住道:“这不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吗?”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或者说……我不知道,这超越了力量和认知层次。如果非要研究‘死而复生’这件事本身,或许能有几个不同的学术方向,但是结果如何不可预料,而且这种命题一定是禁忌中的禁忌。”
封鸢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要复活某个人,最先能想到的方法应该是生命炼金术,但前提是这个人的“灵”没有完全消散,这样再给他制造一个适配的躯壳容器,这种做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残缺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的一个全新的人……
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几乎不可避免,除非这人的“灵”完全没有消散,或者消散的程度非常轻微,依靠灵性还能补回来,又或者就是他最熟练的那种情况,意识坠落的那一刻,又将破碎的精神体拼回去。
“说起来,”封鸢抱起手臂,一只手支撑起自己的下颌,“阿栩,我们在拜姆大祭司过世的当天夜里见到她的尸体时,她的‘灵’还没有消散多少。”
但是当时距离拜姆死去刚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希纳斯因为受邀来参加了耶利亚村的圣烛节祭典,因此第一时间知道了拜姆意外身故的消息,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赫里和周浥尘,他们赶到的非常及时。
而在当场确认了拜姆确实已经死亡,又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明显的疑点之后一行人便就此离去了,并没有滞留很长时间,也没有谁亲自感知到拜姆的“灵”真的完全消散。
封鸢眯起眼睛:“人的精神体可以短时间内离开躯体吗?”
“这更不可能吧?”查休拉瞪着眼睛道,“精神体在现实纬度离开身躯,不就消散了么?”
“那你的老师似乎没有复活的可能性了。”封鸢喃喃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死而复生?这根本就不可能啊……”查休拉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就不能,没有死么?”
“那你不如考虑瑞格到底为什么要盗走她的遗体。”封鸢转过神面朝着空荡荡的坟墓,“还有,这挖坏了坟怎么办?”
当然还是得求助于专业人士。
案调司的司长听说拜姆的坟墓竟然是空的,亲自前来勘查,并且很快连赫里都惊动了,并意图给封鸢打电话“汇报”。
“我就在坟墓旁边,”封鸢说,“我对查休拉的挖坟行为还提供了一些帮助。”
赫里“呃”了一声:“什么帮助?”
封鸢道:“在旁边看着,以防止他反悔。”
虽然在查休拉动手前他反复确认,但其实他内心也很想知道这坟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赫里:“……”
一个空荡荡的坟墓自然没有什么侦查的,调查组很快结束了工作,查休拉有些尴尬地问:“那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坟墓恢复原样?”
谢司长不愧见多识广,她在听了查休拉的要求之后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工程师,一比一重新制作了拜姆的墓碑,不到一个小时的四分五裂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坟墓就恢复如初。
案调司的调查员很快撤走,留下封鸢三人,封鸢一看表才凌晨两点,招呼言不栩:“你去吃夜宵吗?昨天那个烧烤才吃到一半。”
他都问了言不栩还能不答应,点了点头正要走,查休拉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
不夜港是混居城市,巨人街区甚至成为了旅游业一部分,像是查休拉这样的高个子不说随处可见,但是当地人看到了也绝对不会觉得稀奇,今天烧烤店的人少一些,封鸢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桌,还没等他们点完菜,那桌人已经撤了。
“天气不好,”老板这样说道,“下午和晚上都在下雨来着。”
因为是直接传送过来的,封鸢并未注意到是阴天,而耶利亚村没有下雨。
“越往极地附近雨越少,”查休拉说道,“我们那里一年四季见不到什么下雨天。”
“那你们的庄稼怎么办?”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引山上融化的积雪水浇灌就可以了。”
查休拉笑了笑,道:“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当然已经很熟悉极地的环境,会为生存创造更多的便利条件。”
封鸢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们为什么不搬到城市里去。”查休拉道,虽然店里照顾会有巨人客人来,已经对桌子间距做了一定调整,但是查休拉坐在这张小桌子旁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更多方面的考虑,”封鸢道,“比如荒漠巨人不愿意搬迁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炼晶石矿脉。”
“你对荒漠比我想得要熟悉,似乎不止是在那里处理过异常事件。”查休拉有些惊讶。
“我去过好几次。”
“其实我们不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巨人声音低沉地道,“据说,世界的尽头更接近女神的神国。”
封鸢“哦”了一声:“难怪你们的丧葬风俗是要随水漂流。”
“是啊……只有祭司和圣徒会将身躯葬入坟墓,倾听活人的祭拜。”查休拉喃喃道。
他沉默半晌,忽然道:“猫哥,我还是觉得,我的老师很有可能没有死。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如果活着,就是死而复生呢?”
封鸢戳了戳言不栩的胳膊:“你来说。”
“周老先生不是告诉过你他去看过一眼拜姆的尸体么,当时她确实已经死亡,她的‘灵’在消散。”言不栩淡淡道。
查休拉的神情黯然了几分,他低下头,顶灯在他宽阔的额头上印上一片阴影。
“你似乎,”封鸢犹豫道,“很不能接受拜姆大祭司离世这件事?”
“是啊。”查休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她毕竟是我的老师……”
“可是,我看你这么着急调查她的死因,还以为……”
“很矛盾吧?”查休拉将手掌放在膝盖上,“我一方面不想相信她已经死了,又迫切地想找到害死她的凶手。”
“为什么?”封鸢问。
半晌,查休拉才低声道:“因为我不想成为大祭司。”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瑞格和亚伯拉说得对,我根本就不配成为族群的领袖,只是因为我是五级觉醒……但其实我什么都不会,这么久了,也没找到老师被害的原因和真相。”
“这不是已经发现了瑞格和亚伯拉是内鬼,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失踪和他们有关吗?死咒事件也和他们有关。”封鸢笑道,“人家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策划出来的阴谋,要是让你几天就搅黄了,多没面子?”
查休拉也跟着笑了笑,这时候封鸢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刚才点的果汁的外卖,因为他和查休拉要喝酒,但是言不栩不喝酒,而烧烤店里也没有多少饮料可供选择,昨天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喝,所以封鸢就给言不栩买了果汁。
封鸢刚要起身,言不栩大概是听到他接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的提示音,先他一步道:“我去拿。”
他起身去了店外,封鸢道:“不聊这些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查休拉“嗯”一声。老板将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接着又拿来几瓶啤酒,封鸢转头去找瓶起子,查休拉忽然道:“猫哥,问你个事。”
“什么?”封鸢随口道。
查休拉狗狗祟祟地望了一眼店门口,见言不栩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和‘X’到底什么关系?我怕我哪天说错话了惹到他,我打不过他的。”
“啊?”封鸢抬起头,“朋友啊……你打他干什么?”
查休拉:“……”
不是哥们,重点是我打他吗?
他刚要开口,言不栩回来了,他将外卖袋子放在封鸢面前,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怎么还买果汁。”
封鸢又将外卖袋推到他跟前:“所以不是我的,是给你的。”
言不栩坐在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答应了一声:“哦。”
查休拉看着他,伸手拿过手机给封鸢发了条消息,不过封鸢没有回,因为他根本就没看到,直到吃完夜宵各自回家了,他才发现查休拉给他发了消息,再一看时间,当时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开口说,非得要发消息?
查休拉:【你们是什么朋友,前面真的没有少什么字吗?】
封鸢:【很好的朋友,行了吧?】
查休拉没有回,估计是睡觉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封鸢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了这位大祭司的回复,他回给封鸢一串省略号。
封鸢在地铁站的便利店买了早饭,又踩着点到了公司楼下打卡,然后慢悠悠地上楼。
顾苏白和他一前一后坐在了工位上,而小诗则迟到了。
她看着那差了五十秒没有打上的卡,默哀了一秒钟,道:“算了,反正早上要和财务去税务局,申请个公出吧。”
梁总很快批准了她的申请,但是财务同事暂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让她再稍微等一会儿,于是她就开始摸鱼。
一边把顾苏白买了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偷了一个,一边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没和我们一起打游戏?”
封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去干了点大事。”
“什么大事?”
封鸢转过头看了一下周围,低声道:“挖坟。”
小诗:“……那确实是的大事。”
“你呢?”封鸢又转过头去重新盯着电脑,“你昨天下午为什么忽然请假?”
小诗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道:“因为伽罗问我有没有时间……她说把兰河语的基本词根整理好了,让我过去拿一下。”
“那不是可以下班再去拿吗?”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学习的进度……”小诗啃完了一个包子,义正言辞地道,“为了顾苏白的生命安全,我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顾苏白回来了,拿着只剩下一个的包子咬了一口,郁闷道:“你是怎么分得出哪个是你爱吃的?这不都长得一样。”
“我随便拿的啊。”小诗回过头,“话说你这个包子在哪里买的?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顾苏白嘀咕道:“不是买的,是朋友做了给我的。”
“你怎么就不能做点好吃的给我?”小诗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我昨天去医院的时候见伽罗好像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她只是说自己想家了,她家里其他人呢?不能去看看她?”
“她哥在封闭特训,她爷爷……”
封鸢说着忽然一停顿。
下午他就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说估计这几天要去荒漠一趟。
“是……伽罗?还是多诺老爷子出事了?”封鸢问。
言不栩诧异道:“你的灵性直觉能指引得这么详细?”
“当然不是,”封鸢笑道,他将早上和小诗的对话告诉了言不栩,“我还想着后天是周末,去看一趟伽罗。”
不过既然言不栩的语气还算轻松,那就说明多诺老爷子应该没什么事儿,只是伽罗单纯的想回去而已。
“我明天带伽罗回信山一趟,大概周末返回。”言不栩说道。
封鸢“嗯”了一声。
言不栩没有说话,手机听筒里异常安静,有因为收音而产生的各种细微杂音,也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言不栩忽然道:“那你……等我回来。”
封鸢几乎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等你回来?”
那些落雪般的的杂音和言不栩的呼吸声音好像都停滞了一瞬,言不栩在一种被动的、泥泞般的平静之中,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地道:“对,是没什么好等的,我先——”
“不是,”他听见封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半晌,言不栩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是你接话太快了。”封鸢说。
“好好,是我的错……你要和我一起去荒漠?”言不栩犹豫道,“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吗?”
“没有。”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就是想去而已。”
言不栩轻声问:“和我去吗?”
“嗯。”封鸢答道,“还有伽罗,而且可以请假不用上班。”
言不栩:“……后面那句可以不要。”
于是下午封鸢又去找梁总请了假,而凑巧的是梁总明天也要请假,因为他要去神秘事务局进行第二次观察实验,他想起前次从神秘事务局回去之后因为实在担心,遂给他二舅打了个电话,二舅听他说完情况之后,让他一切听封鸢的就好,搞得梁同心中怀疑不定……封鸢这小子该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吧?
于是在封鸢请假的时候他小声问:“你这次请假又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吗?”
封鸢心想,大事就是我不想上班,怎么样?
……
次日早上,言不栩带着伽罗在封鸢家楼下等他,伽罗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楼房道:“封鸢哥哥就住在这里吗?”
她虽然来中心城的时间不短,但是却很少离开医院,很多地方依旧都没有去过。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了,”言不栩道,“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而且柳医生不是说要送你去学校?”
“是啊,”伽罗小声道,“但是要九月份,还有将近一个月呢。”
没说两句,封鸢就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了伽罗。
伽罗诧异道:“给我的吗?”
“对啊。”
“你还给她买零食?”言不栩轻笑,“怎么不给我也带点?”
“你又不是小孩。”封鸢说着,忽然想起之前言不栩给他也带过零食,遂补充,“我也不是我。”
“谢谢封鸢哥哥!”伽罗很开心地将零食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其实那袋子零食也不是封鸢提前买的,他只是要下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然后去副本里抢了一点系统的零食,并在小猫咪的大声抗议中表示会为它补上。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封鸢问。
伽罗脸上的笑容沉寂下去了几分,声音很低地道:“我占卜……爷爷快要走了,所以回去再看看他。”
封鸢沉默了一瞬,问言不栩道:“我们传送到哪里?直接到信山吗。”
“对,”言不栩点头,又问道,“你要去别的地方?”
封鸢无奈道:“被赫里女士临时交代了任务。”
赫里在知道封鸢要去荒漠的时候,顺口道:“要不要去观测站一趟?看看上次的事件还有没有什么后续——”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现在也是胆子越来越大,敢给魔王殿下布置工作了——而且被CPU传染了,敢在魔王殿下三令五申不准这么叫的情况下还叫,就叫。
不过封鸢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道:“找谁问?”
“呃……直接找观测站负责人就行,我会提前打招呼。”
……
“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荒漠观测站的刘站长脸上堆着笑容,他已经年过六十,身形愈发横向发展,脸颊四四方方,笑起来满脸慈祥的褶子。
“不用这么叫我,”封鸢连忙道,“叫名字就行。”
“哎呀,可是局长……”
“没事,不要听她的。”封鸢心说,给我安排任务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客气。
“那我先来说说巨人族群后续的动向吧?”
封鸢从刘站长口中了解到,三刀崖的事情结束后荒漠巨人各个部族便也结束了那场闹剧般的迁徙,各自回到了常驻地,而因为艾灵犯下了滔天罪行被捕,大祭司一职位空缺,可是各个部族中又没有五级觉醒者来继任大祭司一职,根据资料来看,觉醒等级最高的竟然是伽罗和另外一个中年人。
长老会也因此分裂为两个派系,一些人认为伽罗更适合接任大祭司,虽然她尚未成年,但是她毕竟在提亚和艾灵的教导之下长大,对祭司事务更熟悉,而且她天赋更高;另外一拨人则认为正是因为伽罗是艾灵的学生才不能让她继任大祭司,谁也不知道艾灵有没有对她讲过什么歪道理。
不过这两拨人的争论都没有用,因为伽罗本人不见了。
于是大祭司一职至今空缺,大祭司事务暂时由长老会投票或者商议。
封鸢听后不禁觉得好笑,说起来,阿伊格的觉醒等级比伽罗还要高,一旦那些人知道了,会让昔日被嘲讽的混血儿成为族群领袖吗?
“这些都是赤萦族长上次来的时候告诉我们的,”刘站长笑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赤萦现在还和你们有联系吗?”
“是的,赤萦部族的觉醒者也愿意配合登记,我们回访时候主要也是去找他们。”
封鸢微微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和赤萦也算是熟人,这位族长在整个荒漠巨人部族中的地位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密辛,上次艾灵从极地运送东西回荒漠的事情也是根据她所提供的消息推断出来的。
“赤萦部现在驻扎位置坐标你们这里有吗?”封鸢问。
“有的。”
封鸢记住了刘部长告诉他的坐标,并决定去拜访赤萦一趟。
极地巨人族群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荒漠巨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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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躺着吧,我来做就好。”伽罗皱着眉从多诺手里夺过砂锅,“都说了我来做……”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咳咳咳……而且你做的饭不好吃!”
“你上次还夸我做的饭好吃的!”伽罗反驳道。
多诺固执地抱着那个砂锅不松手,他的脸颊干瘪瘦小,眼睛混沌不堪,只偶尔还能看出些活人的神光,他咕哝道:“我做的饭,这次吃了就没有下次了……”
伽罗眨了眨眼,想偏过头去不让多诺看到她的眼泪,但却又蓦然意识到,爷爷大概已经看不清了。
自从她瞎了之后,多诺就总是安慰她说,人到最后都会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现在她明明能看到了,可是不久之后,却再也看不到爷爷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拗得过多诺,和他一起做了午饭,吃完饭后多诺体力不支便去休息了,伽罗到屋外,想收拾收拾木柴之类,给自己找点活儿干,却发现柴火都已经被累好了。她往远处望了望,看到小路尽头一颗枯木之下的人影,连忙跑了过去:“阿木哥哥……”
言不栩回过头:“我要去后山,你去吗?”
“去。”
后山就是墓地,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那一座座坟堆,来到了泽兰的墓前。
言不栩没有说话,伽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她问道:“封鸢哥哥去哪里了?”
“他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会来找我们。”
伽罗“哦”了一声,又道:“阿木哥哥,我有朋友了。”
“嗯,挺好。”
伽罗半晌不见他继续问,只好自己开口道:“我现在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柳医生诊室的研究生小何姐姐,一个是来找我学兰诃语的小诗姐姐。”
“陈诗骤?”言不栩挑眉道。
“嗯。”伽罗对着泽兰斑驳的墓碑笑了一下,道,“她每次来找我都给我带奶茶和巧克力,还教我打游戏,不嫌我手残。”
言不栩想起格林尼斯每次念叨艾兰的话语,对伽罗道:“少吃糖,当心蛀牙。”
“柳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伽罗撇了撇嘴,继续道,“我很喜欢小诗姐姐,她好聪明,学兰诃语学得飞快。”
“阿木哥哥,”伽罗小声道,“你有喜欢的朋友吗?”
言不栩想,她大概分不清“喜欢”和“合得来”的区别,但是对她来说似乎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于是点头道:“有,我喜欢封鸢。”
“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对吧?”
“当然。”
伽罗又看了一眼泽兰夫妇的坟墓,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村子边缘,言不栩远远看见东头那间孤零零的破屋,走在前面的伽罗叫道:“阿木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
“不多待两天吗?”封鸢讶然道。
“不了,”伽罗低声道,“爷爷不想我看到他的死去的样子,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他的葬礼了。”
他们只在信山停留了一天,本来准备次日一早几返回,结果当天下午刮起了风沙,言不栩来找封鸢的时候,他正被困在观测站。
“我本来是想去找赤萦问问有没有听说极地巨人部族发生的事情,结果现在可好,肯定是去不成了。”
“我明天先把伽罗送回去吧,”言不栩道,“然后再和你去赤萦部。”
“也行。”
好在第二天一早风暴停了,但是伽罗并不愿意先回去,于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赤萦部。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赤萦笑着对封鸢道。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封鸢身后的伽罗,吃惊道:“伽罗?你——你这段时间都去什么地方了?”
伽罗摇了摇头,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您,我以后都不会再回荒漠了,也不愿意争抢大祭司的位置,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爷爷。”
赤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声,道:“我决定不了的,得让长老会知道才行。”
“那我去找他们。”伽罗说着就要往帐篷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保持着迈步出去的姿势,身体却如同被石膏像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言不栩站起身,伽罗动作僵硬地转过来,如同一个木偶人般往回踱了两步,身体倾折,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后果真成了一座石膏像,除了眼珠子来回转动之外,毫无动作。
但是从她怒火迸发的眼神中完全看得出,这不是她的本意。
赤萦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你别着急,长老会成员都分散在各个部族,要想召请他们必须提前三天发——”
她的话语被言不栩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但是如果有紧急突发事件,可以即刻召开长老会会议,对吗?”
“是,但是现在——”
赤萦还没有说完,一把漆黑的短刃横在她的喉咙上,冰凉的刀刃侧面贴着她的皮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她瞬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战。
而言不栩道:“现在有了。”
赤萦:“……”
言不栩对她道:“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赤萦求救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还没开口,言不栩就竖起另一手的食指在唇前轻轻碰了一下,封鸢对赤萦道:“你还是按照他说得做吧,不然我也得被他拿刀架脖子上。”
言不栩目光微斜暼了他一下,封鸢假装没看到,继续道:“快点叫人去找长老会,你知道他在我们那可是被别人叫杀神的,杀人不眨眼,很恐怖的。”
甚至语气还焦急了几分。
言不栩:“……”
作者有话说:
鸢:今年的奥斯卡应该颁给我,谁赞成,谁反对
第365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言不栩实在没忍住,白了封鸢一眼。
但也不知道是封鸢的“推波助澜”起了效果,还是横在赤萦脖颈处的刀刃让她实在惶恐,她垂下眼睛,声音强自镇定地对帐篷外喊了一声。
卫队长应声而入,看到赤萦被挟持着,马上伸手摸向自己挎在肩膀上的枪袋,但是这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僵持在半空中,赤萦叹了一声,道:“你去找半云,让他尽快传讯给长老会,就说……就说我有生命危险,另外,伽罗神师出现了,请他们今天之内赶过来,共同商议继任大祭司的相关事宜。”
卫队长的眼睛瞪大,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大概一时间接收信息量太大,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来。
“听明白了吗?”赤萦又重复了一遍。
“……明白!”卫队长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忙不迭点头应和。
“还有,安排完我刚才说的事情之后,你亲自带人守在门口,”赤萦继续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卫队长答应着,犹有余悸地望了一眼言不栩,随后连忙转身离开。
帐篷外穿来杂乱的脚步和说话交谈声,忽远忽近,过了一会儿就又重归于平静。
赤萦慢慢抬起眼睛看向言不栩:“半云就是另外一位继任大祭司的候选人,他是我们部族的神师,前不久刚去过城市的观测站,按照你们的说法,他应该是四级觉醒者……他本来就是长老会的一员,和我私交也不错,最晚应该今天晚上就能召开长老会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
赤萦无奈叹了一声,又道:“请放心,我会尽力帮助半云成为大祭司的,这本来就对我和整个赤萦部只有好处。”
脖颈处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她忍不住看向言不栩,发现那把漆黑古怪的短刃也从他手中不见了踪迹,亦无法察觉他到底将短刃藏在了什么地方,就好像是消失了一般。
或许是真的消失了,毕竟他们都是神师……觉醒者。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虽说是和她熟悉的封鸢一起出现,但是鉴于上次封鸢留给她的印象也——怎么说呢,也不是印象不好,毕竟人家还救了她和整个赤萦部,而事后她再度回忆当时的场景,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然一片混沌,不论如何都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残留在记忆深处的战栗与恐惧却不可磨灭。
就好像刚刚从溺水窒息的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与毁灭感刻骨铭心。
她后来也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观测站刘站长,封鸢到底是什么人?刘站长却只是笑着说,是中心城来的调查员而已,只是级别要比他们高一些。
身为一族之长的赤萦自然听得出这个看似客套实则含糊的答案的含义……那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谢谢。”赤萦不自觉抬手摸了一下喉咙,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脖子是否完好。
“抱歉,赤萦族长。”封鸢语气温和地道,“我们没有恶意,也不会真的伤害你,只是做给你的卫队长看的。”
“我知道。”赤萦苦笑,“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于神师来说要杀我应该很容易……”
赤萦相信,只要他愿意,大概能够控制她的意识或者精神,实在没必要威胁什么。不知是不是上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以至于现在赤萦看着封鸢温和含笑的脸颊,却莫名觉得他比刚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言不栩还要神秘莫测一些。
“把伽罗也放开吧。”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
下一秒伽罗绷紧的脊背放松,她偷偷看了言不栩一眼,闷着头不说话。
“有什么话留着一会对长老会说吧。”言不栩轻嗤。
半云的效率比赤萦预料的还要快一些,只是中午时分,长老会成员便已经汇聚了大半,只余下两三个人,据说是因为路途太遥远,也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下午两点,长老会临时召开。
封鸢并未跟去会议现场,他得到了赤萦的特许,在族群营地里到处溜达,路过临时长老会召开的帐篷时,从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封鸢摇头笑了笑,并未在意。
这会议一直开到日暮时分才结束,不过半途言不栩就带着伽罗离开了,因为荒漠巨人族群不论对于继任大祭司的人选如何争论,都不会是伽罗,而且这件事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伽罗向封鸢讲述会上的场景,说在长老会成员到齐之后,坐在桌子一旁的言不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道:“伽罗不愿意当你们大祭司,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一桌长老顿时炸开了锅,赤萦忍不住道:“我们还是听听伽罗神师的本人的意见……”
然后伽罗又把言不栩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阿木哥哥总嫌我烦,”伽罗很小声对封鸢道,“但是他说那句话时候真的很帅……但是你不要告诉他我夸他了。”
封鸢好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他的气……”伽罗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最后却还是泄气一般,“算了,我不不生气了,他又不会管我。”
“他要是不管你,就不会威胁赤萦族长召开长老会了。”封鸢道。
伽罗沉默着,一直到和封鸢快走到赤萦的帐篷时,才道:“爷爷走后,我就只有他和阿伊格两个亲人了。”
封鸢停住脚步,回过头问:“伽罗,其实你和阿栩并没有在一起相处很长时间吧?”
“嗯,”伽罗点了点头,“但是我爷爷总是提起他,阿伊格也是,所以我印象里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两个哥哥。”
“而且他过一两年会回来一趟,虽然待得时间不久。”
伽罗叹了一声:“以后……我们都不会回来了。”
她在长老会上那么说当然也引得许多长老会成员不满,但是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会再改变,这些事情都与他们无关了。
“我们看完爷爷之后去了妈妈的墓,”伽罗说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下头凑到封鸢耳边,“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木哥哥喜欢你。”
封鸢顿了一下,道:“我知道。”
“不是喜欢好朋友的那种喜欢,”伽罗又道,“他肯定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还知道这些呢?”封鸢笑道。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其实她就是小孩子,并且因为成长环境特殊,几乎不与同龄人接触,加上眼盲,虽然她很聪明,但心理却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封鸢却并未因此而敷衍她,反而问道:“那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呀。”伽罗道。
“然后呢?”
“然后……”伽罗拢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迟疑道,“结婚,生孩子?”
封鸢“嗤”地笑出了声:“你只是看大人们都这么做,所以才说自己知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对吗?”
伽罗似乎有些心虚看向了别处,半晌,才泄气道:“好吧,我确实不知道,那哥哥你告诉我吧。”
远处广袤黄昏深沉得像是一潭无底的水,暮光只剩下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伽罗一直等了很久,才听到封鸢回答她道:“好可惜,我也不太明白。”
“你也不知道?”伽罗惊讶道,“可是你不是大人吗?”
“连神明都不会知道世间的一切,更何况我呢?”封鸢笑道,“世界上难懂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人心,这很复杂。”
“你们干嘛站在门外不进来?”
不远处的帐篷掀开,棕褐色卷发的高大女人弯腰走了出来:“我正想找人去再叫你们一次呢。”
赤萦往封鸢和伽罗身后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有些诧异道:“那个……”
“他不愿意来,”封鸢道,“所以我就和伽罗过来了。”
长老会结束后赤萦邀请封鸢一行人一起吃晚饭,言不栩对晚餐不感兴趣,但是封鸢却有些事情想要询问赤萦,所以就带着伽罗一起来了。
“那要不要给他送点吃的?”赤萦关心道。
“也不用,我们带了食物。”
“那就好,快进来吧……”
帐篷里依旧和白天一样,只有赤萦一个人在,卫队长也不知所踪,此时守在门口的是一个封鸢没见过陌生巨人。
赤萦注意到了封鸢打量守卫的目光,解释道:“长老会同意了半云接任大祭司,所以我把大部分卫队都调去了他那边。”
“请坐。”赤萦很客气地道。
封鸢和伽罗坐在了铺着毛毡的矮凳上,菜肴都已经摆好了,吃饭的时候赤萦也只是闲聊了几句,并没有说邀请封鸢几人来共进晚餐是否有什么事情。
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略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也不拐弯抹角,其实我是有些事情想向你打听打听。”
“什么事?”封鸢淡然问。
“应该不算是机密……我听说,极地的拜姆大祭司,回归了女神的神国?”
“是。”封鸢点头,“就在圣烛节当夜。”
“圣烛节当晚……”赤萦思索着,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封鸢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引得赤萦从思绪中回神,“不瞒你说,我来找你其实也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这样吗……”赤萦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封鸢麻烦赤萦的守卫将伽罗先送了回去,他对赤萦道:“你在疑惑什么?”
“我在想,”赤萦无奈笑了笑,“我族两位大祭司竟然几乎同时出了意外……”
封鸢不置可否,赤萦低声道:“圣烛节前几天极地的人来过。”
“他们来做什么?”封鸢挑眉。
“我不知道,”赤萦摇头,“准确说,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地……因为他们表面打着圣烛节的旗号,说是几个月前艾灵去找过拜姆,表示要两个族群一起庆祝节日,问我们怎么安排。
“我们这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虽说荒漠和极地相隔遥远,但是拜姆大祭司与艾灵不同,极地巨人本就与城市的联系比我们更加密切,况且我听说拜姆大祭司本人也在女神教廷担当要职,她应当能知道我们这边的消息才是,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来问一趟?”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他们只是暂住了一个夜晚就走了,”赤萦说道,“半云有派人跟踪他们,但是还没有离开营地一百公里就被甩掉了,也不能确定他们的去向。”
她想了想,又道:“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打听消息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多问我什么,当时在营地暂住的那一晚上也没有任何动作,搞得我很迷糊。”
封鸢缓缓道:“来的都是觉醒者吗?”
“是,而且据半云所说都是挺厉害的人……”
半云是四级觉醒者,算是整个荒漠巨人在神秘侧的最高战力,连他觉得忌惮,那来的最少应该也是四级,可是极地巨人中的四级觉醒者也不算特别多……
封鸢倏然道:“来了几个人,名字你还记得吗?”
“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叫亚白,男的一个年轻一些,一个年长,领头的是个年老的,叫瑞格,年轻的那个我——”
“瑞格?”封鸢重复了这个名字,“身形偏瘦,在巨人里不算高,驼背,长头发,鼻子有点歪,戴着方片眼镜的老头,对吗?”
“对……你,你认识这个人?”赤萦纳罕。
“认识。”
如果没人冒充,那来的毫无疑问就是极地巨人族群长老会的成员瑞格本人,他疑似与谋害拜姆以及她的遗体失踪都有关,而在圣烛节之前,他还来过荒漠?
他一个常年居于极地的巨人,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跋涉到荒漠来?而他来荒漠这件事,拜姆是否知情呢?
“还有什么事情与极地巨人有关吗?”
赤萦摇头:“应该没有了……”
“好,”封鸢道,“我再问你几个问题,最好多想想,一切有关的细节或者可疑事件都要告诉我……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命案,或者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尤其是圣烛节前后。”
赤萦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摇头:“我只能保证我的部族里没有,其他部族我无法得知。”
那看来大概率是没有……如果有因诅咒而死的人,这种离奇的死法肯定会引起关注度。
封鸢又问了一些和诅咒有关连的问题,但是赤萦的回答都是否。
诅咒并未蔓延到荒漠来,那瑞格带人来荒漠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件被艾灵掩人耳目从极地运送到荒漠的东西。
可惜瑞格已经死了……他对赤萦道:“麻烦你把当时和瑞格一起来的另外两人的名字和特征写下来。”
……
封鸢带着赤萦写的纸条回到了他们暂时休息的帐篷。
帐篷里只有言不栩一个人,封鸢诧异道:“伽罗呢?”
“送回去了。”言不栩说。
“你都回去了又来?”封鸢笑道。
“来等你一起回去。”
封鸢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道:“你是不是对送我回家有什么执念,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就非得要送我回去。”
“那是因为觉得你会被白夜信徒盯上,”言不栩嘀咕道,“现在……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今天晚上先暂时不走了,我们明天去一趟集市。”
封鸢将从赤萦口中得知的消息告诉言不栩,言不栩沉吟道:“让集市的消息贩子找当时瑞格几人在荒漠中的行踪……就他们能找到线索,估计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我知道,”封鸢微微点头,“赤萦说她也会帮忙找,我也会告诉刘站长,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消息,刘站长会帮忙传递。”
“而且……既然和瑞格同行的两个人都是巨人,那大概也是耶利亚村的人,回去后找狗哥调查一下他们底细,或许也有帮助。”
“行,那明天先去换钱。”
封鸢一拍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
夜晚的巨人营地比耶利亚要热闹一些,不时有小孩嬉闹和女人哼歌的声音,不过等到夜深之后,这些声音就仿佛藏匿一般,封鸢走出帐篷,只看见远处飘摇的彤红火把。
“不睡觉?”言不栩在他身后问。
“这才几点,”封鸢道,“就算我正常作息,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那要不,出去走走?”言不栩提议。
在荒漠里,半夜的消遣方式似乎只剩下了散步与闲聊。
“走吧。”
今天夜里天气不是很好,夜晚起了雾,雾气涂改着天空的颜色,也涂改着半夜漫步的人的影子,他们距离营地照亮的火把越来越远,于是影子也游烟一般流动,消失,到最后,消弭于沉沉黑夜之中。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封鸢发现他和言不栩在一起的时间里,似乎沉默的时间正在变多,就像是一杯水在沉淀,可是哪怕谁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这样的空白有什么不好,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觉得寂寥。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习惯。
“你为什么不说话?”言不栩忽然问。
而封鸢道:“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说话。”
言不栩微微侧过脸颊看着他:“觉得无聊?”
“没有,我觉得我好像正在习惯你。”
“习惯我什么?”在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那异于常人的灵感,于是哪怕他们行走在肆无忌惮的黑暗中,他也能看到封鸢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眼睛。
他看到他眼睛里盛满了黑夜,没有灯光,那里面一定很冷。
他的内心也会像这双冰冷沉黑的眼睛一样吗?没有情绪,没有丝毫的动容。
“就是我们这样在一起的时候。”封鸢回答道。
“所以你才不想让我和你有‘距离’,”言不栩道,他不等封鸢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之前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的靠近你,躲着你的时候,你觉得这让你不习惯了,对吗?”
“应该……是的。”
半晌,言不栩好像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你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总是这么迟钝?”
“都过去好多天了,才想明白?”他咕哝道,“明明平时那么聪明,调查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哪怕以前对神秘学和超凡世界完全不了解也能推断出合理的结论……”
封鸢想了想,道:“因为这些事情都是有规律和逻辑的,但是人的情感没有,无法判断,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困惑。”
“所以,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言不栩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是的吧,”封鸢默默别过脸去,“……好丢人。”
在黑暗中封鸢没有看到的地方,言不栩弯起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一点也不,”他说,“封鸢,我问你一个问题。”
封鸢“嗯”了一声:“什么?”
于黑暗中,言不栩看着他冰冷的眼睛,道:“你喜欢我吗?”
封鸢眨了一下眼睛,这动作像一颗轻柔的炸弹,他眼底无垠的黑夜转瞬化为废墟。他说:“我不知道。”
“但是你会习惯我在你身边,也会想要了解我。”言不栩道。
“会的。”封鸢回答。
言不栩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最喜欢的地方,你会变成最了解我的人,我保证。”
封鸢被言不栩拉着走进了镜像回廊,等他们离开折叠空间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是凛冽的寒风。
封鸢看到远处绵延的雪山,被天际尽头涌来的光潮照亮,银白的积雪镶嵌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边,雪山之下是一片凝冻的海滩,透明的冰凌浸在海水之中,海水浸在浓郁如墨的夜色中。海平面蔓延到天边,那是光潮诞生和消陨的地方,像是看不清楚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我本来是想等哪天能看到的极光的时候再叫你来的,”风把言不栩的声音刮的有些模糊,“但是刚才忽然就想带你来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好看。”封鸢说道。
“是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叔叔带我去海上钓鱼,晚上渔船路过这里,船长说因为这里经常有冰山飘过,所以是危险区,来到这里的船只都只想快点开过去。”言不栩说道,“但是我不是漂泊在海上的船,所以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呆够了就回家。”
“我以前都是一个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他像个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分享自己喜欢的糖果.
“你是不是有一幅画,画的就是这里?”封鸢问,他记得言不栩桌子上那一叠水彩画中,有一副海洋冰川。
“应该是吧,我已经忘记了。”
他们只是在雪山下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荒漠,从世界的这头到世界的那头,如此遥远的距离,只不过发生在瞬息。
“你还喜欢什么?”封鸢很有兴致地问。
“你啊。”言不栩笑眯眯道。他想,以封鸢对情感和感性的迟钝来看,那些暗示和隐晦大概都相当于给瞎子抛媚眼,如果想让他知道什么,或者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最好的做法是直接说和直接问。
“不是人,是其他的……”
“那,你想怎么样来了解我?”言不栩问。
封鸢挑眉道:“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是就可以了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所认为的自己和你看到的我,可能会有差距。”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封鸢看着他。
言不栩道:“让我来追求你,从现在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说:
章节标题引用自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360-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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