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审讯
“三型药剂。”审讯人员平静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老教士再次陷入迷瞪的半睡眠状态。
“谷物商人的死和你说的‘灾祸’有关吗?”审讯人员问道。
老教士呢喃:“……这是主的‘恩赐’,是他赎罪的机会。”
审讯人员又问了一遍,却得到了与之相似的答案,翻来覆去就是“灾祸”、“恩赐”、“赎罪”等词语。
“‘圣灵’有什么计划?”
“这不是我等卑微之刃能够窥见的无上机密——”
“‘圣灵’让你做什么?”
“……守护主的领域……传播主的恩泽……”
“‘领域’在什么地方?”
“主的领域无处不在,世界即将湮灭,将会成为我主神国的一部分,只有主才能拯救我们,可怜的等死的人……”
审问人员又问了几个和“圣灵”相关的问题,这异端的回答全都疯疯癫癫,不似人语,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坚持认为“灾祸”无处不在,而世界马上就要毁灭。
监视窗外,南音看着神志模糊的老教士,嘲讽道:“这些异教徒怎么一个个都妄想毁灭世界,难道世界毁灭之后,他们的主会拯救他们?一群妄想的疯子罢了……”
麻烦的是他们像是蝗虫一样潜藏在人群之中,甚至表面看起来正常无比,但实则内心和意识已经被扭曲、被污染,成为了不顾一切的“狂人”。如果不是异常事件,谁也不会怀疑一个一生虔诚的机械女神信徒竟然会成为背叛者。
而此时,在药剂和意识秘术的同步催化作用之下,异教徒就撕掉了外在的伪装,显露出其内心真正的疯狂。
这时候,审讯人员敲了敲扩音器,询问道:“各位,是否再使用一次三型药剂?”
南音看向了谢若冰:“我想问几个具体一些的问题。”
谢若冰道:“加大剂量。”
老教士的眼睛忽然睁开,脖颈向上提起,闪动的眼瞳仿佛也跟着向上翻了起来,眼眶中只剩下一片混沌如雾的眼白。
他不住的痉挛、颤抖,但是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眼皮就再次盖了下来,头歪在一旁,变得平静。
“你认识汤马斯教授吗?”南音拿过扩音器,盯着监视窗内的异教徒问道。
“认识……”
“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乡,小时候在同一个圣堂学习……”
三神教会的圣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信徒中寻找有觉醒天赋或者灵感较高的年轻人,引导他们学习神秘学知识,控制自己的力量与灵感,而之后如果他们愿意成为神职人员可以继续留在圣堂参加考核,如果不愿意,圣堂也会提供学院或调查员的报考渠道。
“你和他交情如何?”
“不算熟悉……”
“你对他的死有什么看法?”
老教士嘶哑的声音忽然白变得高亢激动:“那是荣耀!他将生命奉献给了主和圣灵,应当受到应有嘉奖!他已经去了主的神国——”
但是这句话还没有喊完,刚才加量注射的药剂就已经起了作用,他徒劳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串含混不定的咕哝。
“看来汤马斯也是异端,”南音再度看向了谢若冰,沉声道,“他的死,大概不是意外,而是某种献祭?”
“审讯结束后安排再次对汤马斯的住所进行搜查,另外再和他的亲属谈话一次。”
老教士逐渐平静了下来,南音再次问道:“你和汤马斯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半年……前。”
“那次见面是因为什么?”
“祭祀……”
“哪里举行的祭祀?”
“不能……不知道具体位置——是‘圣灵之仆’带我们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汤马斯的死亡?”
“我不知道,是圣灵之仆的宣告,他将生命献给了主!”
南音回过头对记录员道:“这部分单独记录。”
她略一停顿,又道:“你是否认识瑞格?”
老教士点头,继而又摇头。
“你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却并不认识他,对吗?”
“对……”
“怎么知道他的?”
“是,长老会的成员……”
南音微微点头是,道:“你是依靠什么断定的谷物商人带来的陌生人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我看出来了,他们在关注汤马斯的死,他们对主的祭品产生了兴趣,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那之前另外一个村民呢?为什么也会因此而死。”
“那只是一次实验……”
南音目光微微冷,继续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灾祸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
“向圣灵和主祈求,祂们就会降下恩赐……”
南音说停顿了一下,又问:“圣烛节之夜死去那些人,是否和你们有关?”
老教士似乎又开始神志不清,喉咙里犹如塞了一团棉花,无数不清的絮语从他口中吐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审讯人员马上去仪器前安抚调整他的状态,南音回过头对一直没有出声的周浥尘道:“我认为该问的问题基本都问了,您看……”
周浥尘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出去吧,对面的人也出去,只留下我和赫里就行。”
谢若冰马上对监视窗对面的审讯人员下达了“离开”的命令,不一会儿,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神志不清的异教徒和周浥尘、赫里三人。
赫里已经从封鸢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低声对周浥尘道:“看样子他们并不是直接对污秽尊名祈祷,而是还有一个所谓的‘圣灵’,这很有可能是祂在现实维度的代行者。”
“不错。”周浥尘缓缓道,“从祭坛上所刻印的文字符号来看,他们也并不知道完整的污秽尊名……”
他说着,眼眸之中忽然浮现碎金一般的光芒,那光芒更犹如细小的利剑,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那异教徒的脑颅,直达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眼神瞬间空寂如雾,凝定地盯着虚空几秒钟,而后恢复了活泛,对着赫里摇了摇头:“没有关于污秽尊名的记忆,也没有那个‘圣灵’或者‘圣灵之仆’的具体线索,这只是个小喽啰。”
谢若冰和其余审讯人员很快又回来了,谢若冰道:“按照南调查官刚才的逻辑继续审,看看能不能再挖到什么更详细的线索。”
而南音拿了刚才让记录员单独记录的,有关汤马斯的那部分审讯结果。
“半年前……祭典?”南音喃喃道,“根据薇薇安女士提供的线索,就是在大约五个月前,有一个学生上门拜访汤马斯,向他请教关于死亡诅咒的禁忌知识,也是在那次,他的手稿失窃。”
她忽然“啧”了一声:“这时间也太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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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将画架上的纸胶带慢慢剥了下来,画纸上是大片深蓝纯白的冰川、雪山与深海,天空沉静晦暗,而在这无光的太空下,山顶有两个不甚清晰的人影。
这张画纸并不算大,他找了一个塑封活页夹将之装了进去,先是放进了柜子里,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小栩,吃饭了。”卧室门只是虚掩着,格林尼斯的叫他的声音传了进来。
言不栩推门出去,随后抄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封鸢不久前给他发了消息,而他因为忙着画画没看到。
封鸢:【周老先生把那个异教徒送到了神秘事务局。】
封鸢:【赫里女士说当年收容油画的事件应该不太好追溯了,恐怕得另想办法。】
非常公事公办的两句,连他平时爱用的表情包都没有。
言不栩一边下楼一边回复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封鸢回:【没有。】
言不栩:【或许能从无限游戏入手。】
诅咒油画当时引发的异常事件被“认知屏障”隐匿的原因大概率在于此事和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有关,而主神之所以要设置“认知屏障”则是为了隔离游戏副本与现实维度之间的关联,那么以此进行倒推,被隐匿的诅咒油画事件,大概率也是无限游戏的副本之一。
封鸢:【我已经问过蜥蜴了,他说没听说过类似的副本。】
言不栩惊讶:【你动作够快啊?】
言不栩:【常规副本里恐怕找不到,和那个尊名有关,大概率是个异常副本。】
封鸢:【异常副本不是更难找了吗?】
封鸢:【难道你还有别的消息渠道?】
言不栩:【对,是学院的教授,上次我们在找《灯绳》的线索的时候我就有去找过她,但是她那边还没有消息,你就先找到了。】
封鸢:【她对游戏很了解?】
言不栩:【是的,现阶段关于无限游戏的研究,很多都是她的成果。】
封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认识这种大佬?】
封鸢:【呆猫扔炸弹.jpg】
言不栩不禁笑了一下,回复:【告诉你也没有用,找不到她人的。】
封鸢:【那你上次是怎么找到她的?】
言不栩刚要说,那是因为艾兰帮忙,结果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就看到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正并排站在餐厅桌旁,直勾勾盯着自己。
言不栩:“……”
“你们俩干什么?”言不栩将手机背在身后,“不是说要吃饭吗,站在这不动看着我干嘛?”
“啧啧啧。”格林尼斯将餐具摆在他面前,“有的人,据说灵性感知比普通人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结果我站在这看了快半分钟了,竟然才发现?”
“我在和别人说话呢。”言不栩嘀咕道。
“不就在和封鸢聊天吗?”格林尼斯道,“还‘别人’,噫……”
言不栩将手机放在了一边,问尤弥尔:“您怎么中午回来了?又不想吃岛上餐厅的饭菜?”
“今天又不忙,”尤弥尔道,“而且我下午要和你妈妈去探望薇薇安,你上次说她和马丁现在在神秘事务局的特殊庇护所里,我昨天打电话,感觉她的状态好多了,所以去探望一下。”
他问言不栩:“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虽然影响她的污染物已经被刀绵女士封印了,”言不栩犹豫道,“但是这次的事件比较严重,观察期可能要长一些……要不过段时间再去?”
尤弥尔叹了一声:“可是除了马丁和他的母亲之外,她和汤马斯也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上了……我们得经常去看看她。”
言不栩忽然道:“也就是说,他在水镜村其实也没有什么熟人?”
“水镜村?”尤弥尔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汤马斯教授的故乡,他邀请您和我婶婶去参加圣烛庆典的地方。”
格林尼斯恍然地道:“原来那个村子叫水镜村……”
“这个我不太清楚。”尤弥尔摇头。
“那他往年圣烛节有去过水镜村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去年没有,”尤弥尔犹豫道,“他自从和薇薇安结婚之后就一直生活在不夜港,之前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庆典的时候,说他年纪大了,想回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再看看,这么看来他之前应该很少回去才对?”
“不对……”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
在此之前他并不认为汤马斯邀请尤弥尔和格林尼斯去村子里参圣烛节庆典有什么问题,哪怕当夜有人因为死亡诅咒而死,哪怕后来汤马斯和死咒事件息息相关,而他的家里还发现极其可疑的古代遗物。
可是另一个有重大嫌疑的瑞格竟然和汤马斯是同乡,这未免太过巧合,所以他怀疑这村子有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也开始疑心,他和格林尼斯在圣烛节当晚去了水镜村,并遇到了死咒事件并非巧合。
而还未等他探究水镜村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谷物商人身死、封鸢和查休拉接连遇到异常事件,老教士作为异端被捕,而在他的住所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刻印有残缺的污秽尊名符号的祭台。
而如果,汤马斯在此前一直都很少回水镜村,为什么忽然要回去阔别多年已经陌生的故乡?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异常事件,一位暮年老人缅怀故土完全说得过去……可是,如果建立在这些诡异的邪神祭祀、古代遗物污染同时出现的情况下,这还寻常吗?
“不要去。”言不栩忽然道。
“嗯?”尤弥尔和格林尼斯都停下了进餐,诧异地看着言不栩。
“暂时不要去探望薇薇安女士,”言不栩重复,“也不要给她打电话。”
他看向尤弥尔:“您下午带我婶婶去灯塔,做全面的净化和检测。”
“发生什么了?”格林尼斯放下了餐具,“小栩,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没发生什么,只是昨天晚上调查员在水镜村抓到了一个异教徒,”言不栩安慰她道,“所以还是谨慎一点吧。”
“异端?”尤弥尔沉声道,“白夜信徒?”
近几年比较成气候的堕落使徒也就只有白夜信徒和放逐者,而放逐者几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其余异教徒几乎都是无名无姓,很容易就调查员们清缴。
可是言不栩却摇了摇头。
不是白夜信徒,却受到了几乎同等级的重视,难道……又有新的邪神出现在了现实维度?
“我知道了。”尤弥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对格林尼斯道,“下午我带你去一趟岛上……”
午饭过后,言不栩思考着要不要再去一趟水镜村,或者找南音再去见一见薇薇安,然后就接到了封鸢的电话:
“审讯结束了,还算有所收获,但是你可能得过来现场才能阅读到审讯记录,有些信息暂时还是保密,不能在局里专用的系统之外发送。”
……
“汤马斯也是异教徒?”言不栩挑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你不会已经猜到了吧?”封鸢诧异道。
“没有,我越想越觉得他不对劲,”言不栩将审讯记录放了回去,“而且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叔叔提起说他之前很少回水镜村,今年的圣烛节却莫名的要回去,而且还邀请了我叔叔婶婶……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做什么?”
“南音已经带人去重新搜索汤马斯的住所了。”封鸢道。
他们正说着,谢若冰从赫里的办公室出来,封鸢连忙叫住她:“谢司长,能不能帮我开个后门,我想下去再去见一见薇薇安女士。”
“没问题。”谢若冰毫不犹豫地答应,“要不要记录员跟随?”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已经知道了封鸢的来历和他即将到任的局长秘书的身份,这年轻人很好相处,于是容易就和他熟悉了起来。
“不用了,”封鸢笑道,“我会报告给您的。”
谢若冰点头:“很好,我们局里就缺你这种愿意做文书工作的年轻人。”
封鸢心想,我怎么可能自己写,那当然是CPU写。
谢若冰脚底生风地走了,言不栩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去拜访薇薇安女士?”
“我不知道啊,”封鸢随口道,“我只是自己要去……这说明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言不栩:“……你干嘛抢我的话。”
“我哪里抢你的话了?”封鸢莫名其妙。
“那我要换个词,”言不栩轻笑道,“这说明我们心意相通。”
封鸢暼着他:“‘心意相通’是这么用的吗?你语文怎么学的。”
“要是我非要说呢?”
封鸢将审讯记录重新整理放回了柜子里,走出了他未来的办公室,这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文件柜,以及以及桌子上的鱼缸。
“言不栩,”封鸢淡淡道,“不可以耍赖。”
“原来你听得懂啊?”言不栩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又没明白我的意思。”
封鸢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傻子。”
“你下午不去公司了?”言不栩问。
“嗯,申请了公出,一会儿去工商局问点事情,然后去见薇薇安女士。”
“那下午去我家吃晚饭吧。”
封鸢抬头:“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言不栩摇头,“是我婶婶让我叫你的,她说你是懂得欣赏她的厨艺的人,我们都不懂。”
封鸢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厨艺超好的妈妈。”
言不栩心说,也可以变成你的,格林尼斯女士想必对此非常愿意。
“那你在这等我吧,我先去工商局。”封鸢说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好好,走吧。”
结果封鸢预料出了差错,他要问的事情行政服务大厅窗口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但那个工作人员十分尽职尽责,打电话问了一圈,终于问到了答案,等到他和言不栩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本来还以为请两个小时的假就够了……然后就可以摸鱼。”
他边走边发消息问南音:【现在过去找薇薇安女士还来得及吗?】
南音:【来得及,只要他本人没有休息,你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封鸢招呼言不栩:“走吧。”
神秘事务局有专门的保护区,薇薇安和马丁就暂住在那里,因为紧密观察期还没有过,因此他们并不能与调查员以外的其他人直接接触,如果尤弥尔和格林尼斯要来探望,也得经过很复杂的检验流程。
“你们怎么来了?”薇薇安见到封鸢和言不栩有些惊讶,但同时也露出了笑容,对这两个帮助过自己,甚至救过自己性命的年轻人,她心里十分感激。
“我们查到了一些和汤马斯教授有关的线索,”封鸢斟酌道,“所以想再来和您核实一些细节。”
薇薇安有些急切地道:“找到他被害的原因了吗?”
时至今日,薇薇安依旧认为汤马斯是被害身亡,可事实却与她所认为的大相径庭。封鸢不知道汤马斯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叛了原本的信仰,但是他疑似献祭自我,并邀请好友去水镜村的举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称不上无辜。
“我来说吧。”言不栩拉了一把椅子,将封鸢按在了椅子上,“你听着就好,有什么疑问的话再补充。”
“……好。”
言不栩语气平和地道:“在今年的圣烛节之前,您有去过水镜村吗?”
“水镜村……哦,是汤马斯老家的村子名字,我们一般都是传送过去,所以对地名反而不太熟悉。”薇薇安歉意一笑,“很少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连村子的名字都记不住。只有今年去过两三次。”
第372章 礼物
“汤马斯说,他最近总在怀念从前,所以才想今年的圣烛节回老家的村子里去过,所以这半年他总是回去,帮忙张罗一些圣烛节的事情,后来我们不是还邀请了你们一家……”
言不栩不着痕迹地道:“也就是说,汤马斯教授以前并不会回去水镜村,是从这半年开始,才频繁回去的。”
“对……”薇薇安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地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言不栩又道:“您对村子教堂里的那位叫简的老教士还有印象吗?”
“我从未去过村子里的教堂,只是远远看到过……”薇薇安摇了摇头说道,“也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教士。”
“他是个背叛了女神的异教徒,”言不栩道,“前天夜里被逮捕了。”
薇薇安瞬间瞪大了眼睛:“异端?可是我记得汤马斯说,那座教堂已经在村子里几百年了……难道,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正是因为教堂历史悠久,老教士也和村子里的人再熟悉不过,才不会有人怀疑他。”言不栩语气淡淡地道。
“真是没想到……”薇薇安低声呢喃,“可是,这和汤马斯有什么关系?”
她这么问着,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协调的预感。
“您还记得,汤马斯教授第一次回去水镜村的时间吗?”
薇薇安仔细地回忆思索,最后道:“就是春天,差不都四月的时候,那时候不夜港遇到了寒潮降温,还下了一场雪。他说要回去一趟老家,我当时还很惊讶,但是他说村子里可能遭了雪灾,有熟人给他打了电话,他才想回去看看。”
“我记得那个时间,”言不栩微微点头,“那么,那位来向汤马斯教授请教死咒的学生,又是什么时候去拜访的?”
此前南音为了追寻记录着死咒的笔记的轨迹已经将那学生的生平几乎发了个底儿朝天,但除了他确实研究过某些禁忌知识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他的死亡似乎真的只是为自己的好奇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是……”薇薇安忽然面露惊愕,“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在大雪的前一天,我记得那孩子来的时候围着一个红色的围巾,汤马斯还和我商量,要不要把壁炉重新烧起来。”
“这……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薇薇安呐呐道。
“或许有。”言不栩说道。
他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父母托我向您问好。”
薇薇安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急迫地道:“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您家里找到的那幅画,是一件‘古代遗物’。”言不栩缓缓道,“你应该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
薇薇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喃喃道:“代我向尤弥尔和格林尼斯问好。”
言不栩叫了封鸢一起离开,下楼的时候封鸢才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汤马斯也是异端,怕她无法接受?”
“有这方面的考虑,”言不栩停下脚步,笑道,“你要不要猜猜我其他的打算?猜对的话我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封鸢好奇。
“要猜到了才能告诉你,现在就告诉你还算什么惊喜?”
“我不猜,”封鸢不急不忙地道,“反正就算我不猜你也把礼物给我。”
言不栩抗议道:“还说让我不要耍赖,你怎么也开始耍赖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我还是不能确定,薇薇安女士是否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谁问你这个了?”言不栩还没说完的话被封鸢打断,他悠悠道,“我是问礼物。”
言不栩没有回答。
就在封鸢以为他要保密到底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封鸢,你好像对这个礼物很期待啊?”
“当然,”封鸢点头,“别人送你礼物你不期待吗?”
“那得看是谁送的。”言不栩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吃饭,到家你就知道了。”
“好吧。”
薇薇安暂住的公寓距离保护区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而根据保护区的管理规则,为了避免灵性磁场的扰动和空间层波动,在污染、异常事件的涉事人员活动范围内是不允许传送的,他们得走到门口。
“不过,如果薇薇安对这件事知情,那她未免隐藏得太深了。”封鸢边走边道,“而且如果这样的话,她的行为就会前后矛盾,为什么要请你帮他检查屋子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并不确定。”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如果汤马斯的死其实是自杀,是一种自我献祭的话,他又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呢?这个时间点看上去似乎并不适宜。”
被诅咒杀死的人频繁出现,调查员已经根据那本手稿找到了他头上,这个时候还“大义凛然”的去献祭自己,是嫌自己还不够引人注目,还是怕自己死得太悄无声息?
这么做的结果如何呢?不仅调查员,连他的妻子薇薇安都已经开始怀疑了,而哪怕薇薇安不拜托言不栩帮忙去检查屋子,哪怕调查员没有发现他的死产生任何怀疑,那副悬挂在他家里的诅咒油画迟早出问题,而瑞格还是老教士都与水镜村息息相关,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有可能怀疑到他头上,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没有侥幸的余地。
但他就是死在了这时候。
“大概的可能性有……老教士在说谎。但是赫里女士告诉我,因为涉及污秽尊名,可以算作较高等级的事件来处理,特事特办,审讯人员使用了辅助药剂和意识控制秘术两种方法,这两种强有力的措施双管齐下,哪怕是高等级的觉醒者都扛不住,更别说一个普通人。”
封鸢停顿了一下,道:“所以他说谎的概率应该很小。”
“其他的可能性,”他对保护区大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自己的临时证件,保安马上将两人放了出去,“……汤马斯的计划出了纰漏;汤马斯是被迫献祭,所以他依旧有可能是被害而亡;还有……”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地就是为了引调查员的怀疑。”
从镜像回廊里出来,封鸢和言不栩出现在被格林尼斯种满了鲜花的院子里。
“你们这就回来了?”格林尼斯似乎也才刚到家,“小栩打电话要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多晚才能回呢。”
“事情结束的比我想的要快一些。”言不栩说道。
“阿姨好。”封鸢笑眯眯对格林尼斯挥了挥手,“我又来蹭饭了。”
“快点进来吧,”格林尼斯眉目舒展,“我专门准备了你喜欢的菜,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言不栩本来要去厨房帮忙,结果见厨房小工的位置已被尤弥尔教授占据,立刻便跑路了。
“刚才说到哪了?”他拽着封鸢上楼,要去推开卧室门的动作略一停顿,道,“如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也就意味着,他是被胁迫甚至是蛊惑,但是他的意识很有可能是清醒的,但是却迫不得已,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关注与怀疑?”
封鸢抬了抬眼皮,道:“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上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疑似被胁迫或监视的还是拜姆大祭司。”
“确实很相似……”言不栩说道。
阳台上的窗户没关,傍晚风托着轻薄的纱帘起伏如柔和的海浪。
“但是如果这么来看的话,污秽之名的信徒的势力和能量,好像要比我们想得更大一些。”
“嗯……但是那个老教士一些言论,”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说实话,我觉得和白夜信徒有些相似,就是说什么世界终将灭亡之类的,白夜信徒不也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和苍白之夜有什么关系?可是名讳和权柄也对不上啊……”
“赫里女士和周老先生怎么说?”言不栩挑眉。
封鸢却摇了摇头:“他们也都不清楚,只是和我刚才说的一样,还在怀疑阶段。”
“那个什么‘圣灵’呢 ?”言不栩又道。
“完全没有头绪。”封鸢拍了一下额头,嘀咕道,“看来还是异教徒太少了,如果异教徒多的话肯定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言不栩似乎有些好笑:“异教徒又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上哪找那么多异教徒去?”
“是啊,上哪找这么多异教徒……但是话又说会来,”封鸢沉思道,“既然污秽尊名的信徒不少,应该多少能找到一些才对啊,怎么一点案底都没有,他们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我记得,审讯记录上似乎没有问那异教徒,是怎么得知污秽尊名的存在的?”
“周老先生又观察过他的深层意识,”封鸢说,“但是没有相关记忆。”
“没有相关的记忆……”言不栩沉吟道,“那这么看来,他似乎是受到高位格影响认知的可能性比较大。”
“难道那个什么‘圣灵’,拥有神明的位格?”封鸢有些诧异道。
他一直都很疑惑,真理之神并未陨落,祂和现实维度的关联并未断绝,那么诵读祂被污染、扭曲的尊名,会指向谁?是真理之神本身,还是另外一个新诞生的邪神?
可惜馆长本神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明白,上次降临的时候,祂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在被污染。
“谁知道呢。”言不栩耸肩。
“好,不说这个了,”他指了指书桌,“我想送你的礼物。”
封鸢走过去,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副深蓝色调的水彩画。
第373章 多一点
在那副画里,被光潮映照得颜色浅淡的天空与夜色海洋相接,起伏的雪山像是大地的脊梁,海面的冰凌如同揉碎了的镜子,散落在水中,而山顶处有两道人影,并排而立。
这是那天去荒漠去找赤萦时,言不栩突发奇想带封鸢去看的雪山夜景。
“是你早上画的?”封鸢抬起头问。
“嗯,”言不栩应道,“晚上画到一半,然后早上回来画完的……我看你之前好像对我画的那些画很好奇,就觉得,你大概会喜欢……”
他不自觉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对,”封鸢说道,“我很喜欢。”
他又看了一眼那副记忆定格的安静画作,道:“谢谢。”
“……不客气。”言不栩笑道,“干嘛搞这么严肃?”
“因为这是你专门送我的礼物啊,当然要珍惜一点。”封鸢拿起那幅画,感慨道,“真漂亮。”
言不栩看向别处,嘀咕道:“别夸了,再夸我要骄傲了。”
“夸你还不乐意?”封鸢道,“不过我可不懂什么艺术鉴赏,我只会说好看……还有,感觉很安静,你喜欢安静和孤独,对吗?”
言不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就回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去是阳台关上了窗户,顶灯照在那副画外面包裹的透明塑封上,清澈的光影流淌,封鸢挑眉:“我又说错什么了?”
“没有。”言不栩摇头,轻笑道,“我正在想,如果我很频繁的说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但我还是要说,你下次再烦我吧,因为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又比以前多了一些。”
“我也没有……烦。”封鸢张了张嘴,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道,“是不是该去吃晚饭了?”
“干嘛要转移话题?”言不栩靠近过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吗?”
“……”
“不用回答。”言不栩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声,“也不要愧疚。”
他指了指桌上的画:“也不用回礼……知道了吗?”
“知道了。”封鸢低声道。
“去吃饭了,按照我对格林尼斯女士的了解,现在下去时间刚刚好……”
晚饭结束后,言不栩拦住要溜上楼的艾兰,艾兰立刻道:“今天轮到你洗碗了!”
“我知道,”言不栩瞥了他一眼,“我是找你有事,你不要出门,等我洗了碗去找你。”
艾兰“哦”了一声,表情快速从紧张恢复为了平淡,能让艾兰教授讨厌的事情并不多,洗碗就是其中之一,哪怕其实并不需要他动手洗,而另外一件令他深恶痛疾的事情是搭衣服。
言不栩将餐具摆进了洗碗机,按照格林尼斯的要求打扫好厨房和餐厅再上楼的时候,艾兰已经和封鸢打上了游戏,他走过去提醒道:“有事情要说。”
但是那两人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说“等打完这局”,另一个压根不理他。
理会他的那个是封鸢。
十几分钟后游戏暂告一段落,艾兰回过头道:“什么事,快点说,不要打扰我们打游戏。”
言不栩道:“帮我找一下阿卡夏教授,我有问题请教她。”
“你没有她电话号码吗?”艾兰奇怪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非得要来找我?”
“我找不到,”言不栩催促,“快点。”
艾兰嘀咕着“这什么破烂弟弟”之类的话,抓过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电话挂断,他道:“她说周六有空,让你周六上午去研究室找她。”
……
周六早上。
言不栩去找封鸢的时候,他似乎又没有睡觉,因为他提前给言不栩发消息告诉他不用买早饭,而言不栩敲门进去时,他正将买的一大袋子食材分类放进冰箱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旁边还摆着泡面。
“你不要我买早饭,结果你就吃泡面?”言不栩站在厨房门口问。
“这是新出的味道,我想尝尝。”封鸢关上冰箱门,递给言不栩一个油纸包裹的面包,“这个给你,巧克力夹心口味的。”
“你是不是又没有睡觉?”言不栩接过面包。
“睡了,我心想今天早上要出门,昨天很早就睡了,结果早上五点就醒了。”
那天艾兰找完阿卡夏教授之后言不栩告诉他,这位教授就是研究无限游戏的专家,说不定能帮他们找到和诅咒油画有关的副本。
“可是我也很好奇,”封鸢端起泡面碗坐在了桌前,“为什么你找不到阿卡夏教授,艾兰却能找到,而且艾兰还以为你能找到?”
“因为阿卡夏是艾兰的师姐。”言不栩说。
封鸢刚要“哦”一声,就听他继续道:“而且我觉得阿卡夏可能喜欢艾兰,但是艾兰竟然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啊?”封鸢沉思,“不应该吧,艾兰很……好奇心那么旺盛。”
言不栩低头去拆面包:“谁知道呢。我上次问他,他还说我看错了,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这么觉得……”
他说着,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见封鸢正看着自己,于是奇怪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好奇呢。”封鸢笑道。
“人都会有好奇的情绪,”言不栩随意地道,“只有多或者少的区别,或者针对于特定事件的时候。”
封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就对许多事情很好奇。”
“这其中包括别人吗?”言不栩忽然问。
“什么别人?”
“我是说,你好奇并且想要了解的人,”言不栩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封鸢想了想,摇头。
言不栩“哦”了一声,继续去拆他的面包了。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联系……但是这样也足够了。
封鸢问:“你最近还有做梦吗?”
言不栩一直觉得他和封鸢的思维某些地方存在相似之处,包括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有时候某些话的用词都很像,就比如此刻,就好像封鸢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的变化一样。
“没有,”他说,“因为最近没睡觉。”
封鸢瞥了他一眼:“你还说我,结果你自己也不睡觉。”
“我一直都这样,”言不栩笑道,“但你以前不这样。”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因为我觉得时间不够用,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就快走吧,”言不栩站起身,“早点去找阿卡夏,早点回来。”
他们传送到了学院的一座白色小楼前,言不栩带着封鸢从侧门进去,在一楼的某个房间门前停住了脚步。
笃笃笃。
“进来。”房间里传来低沉轻柔的女性声音。
封鸢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推门进去,虽然是晴天的早晨,但这屋子却因为窗帘紧闭而光线昏暗,烛火和顶灯一起摇曳,影影绰绰,晦暗不明。
“天已经亮了吗?”累积成山的书籍里冒出来一颗黑发乱蓬蓬的脑袋,她从书堆里爬起来,大概是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纤细的身形显得有些僵硬,一瘸一拐走到窗户前,一把扯开了窗帘。
明亮天光倾泻,她道:“我听艾兰说,你们要问一个游戏副本的相关信息?”
“是的,”言不栩应道,“是关于一件油画形式的古代遗物……”
他说完,阿卡夏回过头来道:“没听说过,也没去过类似副本。”
她从逆光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精灵,哪怕长发糟乱、不修边幅也无损她的美貌,而更主要的是,封鸢没有在她身上感知到灵性波动,或者说,灵性的力场微弱到了极致,几乎等同于普通人。
“我也没有听说过,所以才来找你。”言不栩回答道,“如果这个副本真的存在,只会是异常副本。”
“你找对人了,我只对异常副本感兴趣。”阿卡夏冷淡地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刚才提到的异端所信仰的是哪一个邪神。”
言不栩摇头:“很危险。”
封鸢插话道:“只是说象征领域所在的话,应该——”
他还没说完,阿卡夏忽然道:“是你啊。”
不等封鸢回答,她就又补充了一句:“‘本人纯属虚构’。”
封鸢:“……能不能别叫游戏昵称,‘二百岁离婚带三娃’。”
言不栩:“……”
这都什么鬼名字。
封鸢想起来阿卡夏是谁了,艾兰曾经喊过他的某位朋友来和他们一起打游戏,“某位朋友”就是阿卡夏教授,只不过他们一起打过两次游戏,她在语言频道里出声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封鸢一下子没想起来。
“可以,你叫封鸢是吧?”阿卡夏依旧语气冷淡地道。
封鸢:“……”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叫我游戏昵称的对吧?
“什么象征?”阿卡夏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灾厄,无序,混乱。”封鸢道。
阿卡夏似乎陷入了沉思,秀美绝伦的脸颊上拂过一道道光影。
她忽然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检索脑子里的信息,还要去游戏里……你们先回去吧。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下次可以找你打游戏,艾兰太忙了,总是找不到人。”
封鸢和她交换了社交账号,走出研究室的时候,他不由问言不栩:“艾兰不是很好找吗?”
言不栩嗤笑:“谁知道呢。”
“但是我刚才没有在阿卡夏教授身上感知到灵性波动,”封鸢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他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但是……
“你没有感知错,”言不栩淡然道,“她就是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艾兰的游戏昵称叫“一百万个鱼卷小饼”。
第374章 偶师
“普通人?”封鸢惊讶道,“她不是学院的教授吗,难道不是觉醒者?”
“研究神秘学的并不一定都是觉醒者,”言不栩说道,“对神秘学感兴趣的普通人不在少数……她就是其中之一。”
“我还以为她用了什么我看不出来的特殊方法掩盖了自身的灵性波动……”封鸢皱眉道,“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告诉她污秽尊名的象征领域了。这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危险?”
没想到言不栩却摇了摇头:“不会,她日常接触的禁忌知识只多不少,你难道就不奇怪,身为普通人她为什么可以研究禁忌吗?”
“我当然奇怪,”封鸢瞥了他一眼,“但是如果你非得要卖关子,我就不问了。”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道:“因为她的灵感很低,低到了……一些普通的,甚至次高等级的异常事件都无法影响她,动摇她的精神和意识,这也算是一种罕见的天赋吧。”
“难怪……”封鸢恍然道,“这相当于魔抗点满了啊。”
“听她的意思,她也是游戏玩家?”
“嗯,而且你肯定听说过她。”
“谁?”封鸢偏过头道,“我知道的玩家没几个的。”
“排行榜第五,偶师。”
“原来是她啊……”封鸢感叹,“这ID可比她在现实维度的游戏昵称正常多了。”
言不栩心说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封鸢点了点头:“难怪你会找她。”
他确实对游戏玩家知道得不多,哪怕是积分排行榜也只是知道前三,而之所以会记得“偶师”这个ID,是因为之前沈蕴告诉他,偶师不是觉醒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既然她都说了,那大概有一点可能性,”言不栩微微叹气,“希望能等到她的答复。”
周末余下的时间里,封鸢将早上买的零食带去了副本给就家里小朋友屯着,结果刚一进城堡,就看到梁鉴秋和赵川两位靠在门口已经焕然一新的吊桥边上抽烟。
心胸开阔的保安大爷抽一口,那丝丝袅袅的烟气几从他胸口大洞里散逸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造型惊悚的加湿器,而梁老师从最初见到系统和CPU都惊吓万分,到现在身处邪神巢穴和人型“活体”谈笑风生,进步之大,适应能力之强,令人佩服。
“梁老师,”封鸢劝道,“你还是少抽一点吧,当心身体。”
“没事没事,”梁鉴秋笑呵呵道,“我研究过了,时间流速不同,在游戏里抽烟回到现实维度之后会被时空度规调节,影响不大。”
封鸢:“……”
他将零食放回了柜子里,系统在和安安玩游戏,小咪照旧在深渊谷底睡大觉,CPU……CPU在神秘事务局打工。
梁鉴秋抽完烟后又去了二楼,封鸢路过的时候看到那间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书籍和草稿纸,察觉他的目光,梁鉴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道:“惭愧,研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没事,”封鸢不在意地道,“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而且搞研究嘛,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梁鉴秋点了点头,斟酌道:“我听老陈说,您要做老师的……呃,秘书?”
“对,”封鸢点头,一本正经道,“本来也打算从原本的公司离职了,有官方身份我就不是管闲事了,是工作。”
梁鉴秋失笑:“您真是……不过秘书要做很多琐碎的沟通和文书工作,我之前还在污染测量司工作的时候,经常和老陈去帮老师干杂活。”
封鸢忽然心中一动,道:“CPU写报告不会是你教的吧?”
梁老师一愣,随后微笑点头:“它确实问过我……”
“好家伙,”封鸢大为感叹,“CPU这工作态度可以,还知道请教前辈,等它发了工资让它请你吃饭。”
之后又和梁鉴秋闲聊了两句,封鸢回到了现实纬度,开始周末躺平。
一直到星期日的下午,他忽然接到梁鉴秋的电话。
“不会是找到城堡的来历了吧……”封鸢嘀咕,接起了电话,“梁老师,怎么了?”
电话里梁鉴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早上老王——意识检测实验室的王博士您还记得吗?他给我打电话说序列–196又坏了,但我去看的时候没发现什么故障,所以我担心会不会……”
“会不会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封鸢坐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我就在意识检测实验室,”梁鉴秋道,“您要不直接来——”
话没说完封鸢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淡然地将电话按掉。
梁鉴秋默默将后面的“找我”咽下了回去,说道:“我麻烦实验室的研究员去调记录了。”
封鸢点了点头,过去拍了拍序列–196的外壳。
他身后,梁鉴秋正在和另一个研究员交谈: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具体的时间不太清楚,但今天早上有人来做记忆检测的时候就这样了,我问了王博士,他说序列–196上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是您帮忙修好的……”
梁鉴秋心说那哪是他修好的,那是魔王大人的“威胁”。
“梁老师,您要的名单拿来了。”
梁鉴秋伸手接过最近几天来实验室做意识检测的人的清单,从上周翻到了昨天,最后停留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薇薇安。
“她?”
耳边传来封鸢略微疑问的声音,梁鉴秋回过头,见封鸢站在他旁边,也盯着他手中的清单。
梁鉴秋虽然对死咒事件有所知晓,但这并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具体牵涉了什么细节。
“她有什么问题?”梁鉴秋问。
“有一点……”
封鸢嘀咕着,拿出手机给谢若冰打电话,听筒那头,谢若冰回复道:“……对,她的记忆确实有问题……她是受害人,我们之前并没有对她进行深层次的意识精神方面检测,但汤马斯既然有异端嫌疑,那她就不只是受害人了……
“具体的问题……部分记忆有缺失,事实认知似乎也有一点偏差,其他的还在排查。
“南音和林溪在耶利亚村祭司权杖被盗窃的那一晚,抓到过两个小偷,那两个人的情况太可疑所以当时就做了深层检测,他们的记忆情况和薇薇安有些类似……”
==
赤萦从卡车上下来,卫队长连忙迎了过来,跟着她一边往营地里走,一边汇报最近几天营地里的一些事务。
“半云不在?”赤萦忽然道。
卫队长犹豫了一下,道:“大祭司最近几天似乎很忙碌,经常只在营地半天。”
长老会确定了大祭司的人选之后便尽快举行了接任仪式,毕竟大祭司职位一直空缺不利于整个族群的稳定。
仪式非常简单,甚至来参与祭典的人都只有附近部族的代表和长老会成员,然后将消息传递到各个部族便算结束。
而成为大祭司后的半云除了接手大祭司本身的工作之外,也一直在忙碌答应上次那两个年轻人的打听消息和找人的事情,见不到人似乎也正常。
赤萦看着卫队长欲言又止的样子,挑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大祭司他,调了两倍的人来加强营地的防卫,可是我们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赤萦停下脚步:“营地防卫?”
“对……而且也没有说原因,只是让我们加强戒备。”
赤萦又问:“具体是哪些地方的防卫?还是整个营地?”
“全部,而且要日夜巡逻,司机也被他抽调走许多,”卫队长道,“所以我们最近人手实在有点不够用了,大家都在和我抱怨呢,巡逻也不方便……”
“先按照他说的做。”赤萦语气平静,“等他回来我会去问他。”
“是。”
卫队长回到营地大门口,巡逻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最前的一个防卫队成员低声问道:“族长怎么说?”
“族长让我们稍安勿躁。”卫队长道,“等大祭司回来了她会去和大祭司商量的。”
“加强营地防卫我们都没什么,但是大祭司把司机也都调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近距离巡逻我们只能走着去……”
“对啊,昨天老刘回来,说大祭司只是让他们开车经过很多地方,也不做什么实际的事……”
“大祭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打算。”
……
从别的部族部归来的赤萦换了衣装,便去营地里转了一圈。
她在营地周围感觉到了很轻微,很模糊的某种“波动”。自从她上次被封鸢救过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对眼睛看不到,但却存在于世界上不为人知的东西多了一些……感应。
半云告诉她这就是“灵感”,但还不到觉醒的地步,她的灵感比普通人要高一些。
因为她现在感知到的这些变化,不知道是半云故意的布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375章 失踪的大祭司(上)
赤萦不动声色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她在营地周围的很多地方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同”,再次回到帐篷里,她对门口的守卫道:“如果大祭司回来,马上告诉我。”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她也没有等到半云回营地。
赤萦问卫队长:“大祭司上次回来营地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卫队长说道,“半云大人回来带走了两个司机。”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但是他问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卫队长挠了挠后脑勺,“您不在的时候,半云大人至少每隔一天也会回来营地一次,会不会,就放心的在外面忙别的事情去了?”
赤萦点了点头:“有可能。”
但是一直到第二天天黑,半云也依旧没有回营地里。
按理说一位强大的神师哪怕独自在荒漠深处行走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但是赤萦心底却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在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她独自开车去了观测站。
她记得半云曾说过,觉醒者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手段,可以无视距离和型号等客观干扰因素。赤萦对值班的调查员说明了来意,观测站事务清闲,不多久她就见到了刘站长,而刘站长得知半云已经失去消息三天之后很有些惊讶地道:“我记得,他已经是整个荒漠巨人族群中最厉害的觉醒者了吧?”
“是的,”赤萦点了点头,“越境者我不了解,但是伯尔尼人的神师最多也就是与他差不多的……应该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不利。”
“伯尔尼人的神师手中,有没有什么很厉害超凡物品……就是可以借助的工具一类。”刘站长不太确定地问道。
但是他在荒漠观测站干了许多年,情报也收集了不少,伯尔尼人的族群不管是人数还是力量比起巨人都要略逊一筹,并未听说过伯尔尼人手中有什么强力的超凡物品。
果然赤萦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
除了伯尔尼人,那能让半云陷入困境的似乎只有入侵事件了……
可是如果荒漠发生了入侵事件,观测站又怎么会一点异常信号都没监测到?
“您也别着急,我先来尝试用秘术引信找一下,”刘站长安慰赤萦,“说不定他只是一时间走不开。”
赤萦点了点头。
可是秘术引信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刘站长忽然心中一动,道:“半云神师最近是在找上次我们说的那两个人的消息吗?从极地过来的那两位。”
“对,但是我这几天不在营地,不知道他的进展——”
赤萦的话语倏然停顿,看向刘站长道:“您的意思是,他的失踪有可能和那两个极地巨人有关?”
……
三天前。
“你确定是在这里?”半云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身旁的情报贩子。
“哎呀,我骗你干什么,”情报贩子被风刮得黝黑发亮的肥胖脸颊上嵌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你可是神师,想收拾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半云冷哼一声,跟着情报贩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到了荒漠的深处,荒无人烟之地,失去了路标的指引,嶙峋的山岭起伏,哪怕是在白天也显得诡异森森,像是鬼的骨架。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搜寻那两个极地巨人的踪迹,一开始只是派人跟进各方的消息进展,直到有一天,他在赤萦部的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名神师的踪迹……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人,于是他连忙去追赶,但是最终却竟然没有追得上。
他已经是四级觉醒者,哪怕放在城市的调查员中也是毫不逊色的存在,能从他的追踪中逃脱的人,要么与他同等级,要么,恐怕还要高于他。
荒漠中出现了新的厉害觉醒者?
他一时间不能确定,只是命令防卫队加强对营地的戒备……然后那个觉醒者第二次出现了。依旧一晃就消失,这让半云十分怀疑他的目地,于是在营地设立了不同的禁制,在那个神秘的觉醒者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借助禁制的标记,一直追了他许久,终于将他逮住。
但是当他掀开那“觉醒者”身上的兜帽长袍时却发现,这人竟然并不是一个活人,而只是一个机械驱动的木偶!
女神的信徒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擅长于机械炼金术,但是荒漠巨人里却甚少有人有这样的天赋,况且他在荒漠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炼金术产物,反而是极地巨人对此更擅长一些……难道这个机械偶,和极地巨人有关?
他马上想到了自己最近正在追查的那两人,不就是来自极地?
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于是半云便开始亲自关注最近的情报变化,最后从众多情报之中得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族群中有一个司机见过这两人中的女性巨人,而那个司机,曾跟随上任大祭司艾灵前往极地。
司机正是在从极地回来的途中见过那人一面,而半云发现,其他司机的记忆都被影响过,对从极地回程途中具体都见过谁、去过什么地方都不大记得清楚,但所幸这位司机天生灵感较高,依旧残留有一些记忆画面,再经过秘术引导,勉强可以确定。
此前赤萦也派人一一询问过这些司机,但是普通的询问并不能发现其中端倪,哪怕是半云的手下,两位三级觉醒者都未能就从中察觉什么,若非半云亲自过问,他也不会发现。
于是他开始跟着不同的司机去不同的地方辨认路线,希望能够搞清楚当时的艾灵到底在做什么,在这中途,他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带来消息,说是有人曾经在荒漠深处见到过极地巨人。
“谁会到这里来?”半云停住了脚步。
一开始这情报贩子带他走的还是会有人经过的地方,但是走着走着却逐渐偏离了路标,他心知这人肯定有猫腻,却还是不动声色跟着他过来,想看看真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啊……”情报贩子狡猾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道,“但是我得到的消息确实是在这里,我不会——”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自己的脖颈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气管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
“是谁让你来骗我的?”半云淡然道,“你们有什么目地?”
情报贩子目了露惶恐之色,口中“啊啊”地哑声叫唤着,不停地摇头。
“不说的话,就别怪我……”
半云忽然回过头,那荒无人烟的戈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两道高大的人影,从身形来看应该是巨人没有错,但是他们的面目都被衣物所遮挡,半云抬起手在空中一按,情报贩子晕了过去,他转过身,眯起眼睛对忽然出现的两个人问道:“两位,我不管你们是谁,最好不要装神弄鬼。”
他的记忆只停在了这里。
==
“半云大祭司失踪了?”封鸢很是诧异地道。
“对,”屏幕那头是刘站长方圆的脸颊,“根据赤萦族长所说,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过营地了,而在这之前,他最少会隔一天回来一次……我用了我们之前约定好的秘术引信,但是他也没有回复。”
“排除其他可能性了吗?”
“基本排除,”刘站长点头,“我去赤萦部族的营地看过,营地周围保留有一些追踪禁制的秘术痕迹,根据灵性波动判断应该就是半云大祭司留下的,而他的助手也说,他最近一直都在找那两个和瑞格一起去过荒漠的极地巨人,所以……”
“所以大概率和这帮人有关啊……”封鸢喃喃道。
同样是在三天前,他从谢若冰口中得知了薇薇安的记忆有问题,而序列-196也提醒,薇薇安的记忆存在某种“漏洞”。
但是序列-196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漏洞”,哪怕有序列-121的翻译也是迷迷糊糊。
序列-196上次提醒他是因为调查员的意识被无限游戏诡异入侵,封鸢也询问它薇薇安的记忆“漏洞”和上次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是否有相似之处,序列-196一开始说“是”,后来又说“不是”,反复横跳几次,序列-121都它搞崩溃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并表示自己再也不想离开箱子了。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要不是因为封鸢是晚上偷溜进去的,意识检测实验室的研究员估计都得当场昏过去好几个。
这让封鸢非常无奈,但是他又不能把序列-196骂一顿,毕竟它只是一个超凡物品而已,而且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智障。
沟通无果之后他只能寄希望于谢若冰,虽然薇薇安已经同意了精神医师对自己的记忆进行深层分析,但她毕竟是个活人,也不能操之过急,万一一个不小心成了序列-196那样的智障就不好了。
“半云大祭司失踪了。”封鸢给言不栩打电话。
此时他已经回到了公司里,他看了时间,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于是道:“先不说了,我一会要开会。”
结果言不栩刚挂掉电话没几分钟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好像是和极地巨人有关。】
言不栩:【你不是要开会吗?】
他又换了个头像,这次是个更漂亮的布偶猫,封鸢点进聊天框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封鸢:【摸鱼。】
言不栩:【观测站派人去找了吗?】
封鸢:【派了,但是能让一个四级觉醒者平白无故失踪,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言不栩:【赤萦部营地里有他设置的秘术禁制?】
封鸢:【哦对,你能找到他。】
封鸢:【他失踪可真是时候。】
封鸢:【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呢.jpg】
言不栩:【?什么真是时候?】
封鸢:【明天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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