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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380

    第376章 失踪的大祭司(下)


    还没有正式入职的封鸢提前体验上了加班,虽说此前他已经加过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正式离职?”言不栩问,“我记得距离你提离职时间也不短了,少说也半个多月了吧?为什么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招不到合适的人。”封鸢无奈道,“梁总每天都在发愁呢。不过他说一个月之后就算招不到人我也可以走,剩下的事情他来想办法,大不了先从集团去借调一个人过来用……啊,赤萦族长。”


    “又要麻烦你们了。”赤萦掀开帐篷走了进来,虽然她面带笑意,但眼下却泛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她刚要开口,言不栩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她的话,道:“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麻烦你直接带我们去半云大祭司留下秘术禁制的地方。”


    “好。”


    赤萦带着封鸢两人往营地边缘走去,没走出多远言不栩就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左手手腕,序列-019的“表盘”上,点点明亮的“星沙”缓慢流淌,其中最短的指针随着“星沙”移动,最终指向了某个方向。


    言不栩的灵性感知瞬间蔓延出去,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道:“荒漠深处。”


    ==


    半云睁开眼时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但是他很确信自己的视觉感官已经恢复,又过去了两秒钟,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上蒙着一层遮挡物,而他的身体也不得动弹,似乎是被某种强力的秘术所束缚。


    他尝试解析这种秘术以挣脱,但是试验了半天发现毫无成果,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性正在缓慢流失,而且没有似乎……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他不得不停止了挣扎,将灵性内敛,等到自己的状态恢复之后再做打算。


    他此刻的姿势是坐着,似乎是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皮肤所能接触到的空气很寒冷,如果他还是在荒漠,大概只有夜晚和早晨才会有这样的温度,身边似乎有人经过,脚步声刻意控制得很轻,但是半云依旧能听到,那人大概也发觉半云已经醒了,脚步又逐渐远离。


    半晌,一道男女莫辨的嘶哑声音忽然出现:“半云大祭司。”


    “是我。”半云咳嗽了两声,“你们抓我想做什么?”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中了圈套的,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但是却依旧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要么对方根本就是五级觉醒者,或者持有某件强大的超凡物品,甚至有可能兼而有之。


    “不要紧张,”那道声音说,“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半云没有吱声。


    “你最近一直在找两个极地人,寻找他们的原因是?”


    半云冷声道:“无可奉告。”


    “据我所知,和他们两人同行的还有一个人,你又为什么不打听另外一个人的情报呢?”那声音又问道。


    半云心中一动,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竟然不知道瑞格已经死了吗?继而马上反应了过来,不,对方应该只是故意这么说诈唬他而已,于是他打了个哈哈:“你们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吗?”


    见他实在是不配合,那声音冷冽了几分,又道:“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更关心的是,你跟着那些司机到处寻找,是在找东西吗?”


    半云依旧没有回答。


    但是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流失速度变快了许多,简直就像是水桶中的水在被快速抽干,而他完全无力阻止,他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当然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那道沙哑的声音淡然道,“等到你的灵性耗尽,意识的防线自然也就会松动,想知道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在这时候,另一道半云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响起,这道声音比之刚才的声音似乎要更年轻一些:“……和这些背叛女神的异端有什么好说的!”


    半云勃然大怒:“你说谁是异端?!我看你们才是异端!你最好现在就让我去见女神,否则只要我活着,我一定拿你们这些异端的脑袋献祭给女神!”


    第三道声音突兀的出现,这次一听就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而且是半云认识的人,他瞬间就辨认出来这是封鸢,而封鸢语气含笑道:“机械女神不会需要人头这么血腥的祭品,应该不会有人比两位更清楚这件事了吧?半云大祭司,还有……


    “拜姆大祭司?”


    ……


    “你是不是应该重视一点,我们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数不清的异教徒。”言不栩挑眉道。


    封鸢抱起胳膊:“我看你也没多重视,也不见通知观测站就带着传送过来了,怎么说?”


    此时两人正行走在荒漠深处的山地边缘,漆黑的丘陵起伏如巨手脊骨,仿佛那可怖的地形之下沉眠着怪物。


    “先过来看看。”言不栩咳嗽了两声,“打不过的话再回去,而且我们的目地是找人,不是要和异教徒打架。”


    “狡辩吧,”封鸢抓过他的胳膊,辨认了一下序列-019的指引光束,跟着那光束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根本就没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有很多异教徒你也不会怕,我看你这人就是除非邪神降临,否则根本不带怕的。”


    “是啊,”言不栩懒洋洋笑道,“我的灵性直觉连动都没动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不要太依赖灵性直觉,万一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呢?”


    “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影响到的……”


    言不栩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封鸢拽着,听他道:“那你刚才恐吓我干什么?”


    “没有,只是想提醒你找到这里来也不简单,和异教徒打架也不简单,好让你知道我的好……”


    “知道了知道了,”封鸢笑眯眯抬起手,在言不栩头顶揉了几下,“夸奖你。”


    言不栩无奈地想,又把他当小孩,但还是顺势低下头,让封鸢多揉了几下。


    “光束不变了。”封鸢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言不栩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可是这里放眼望去既没有隐蔽的山洞入口,也没有什么强烈的灵性波动,晦暗天穹之下,依旧只有起伏的黑色丘陵。


    “数不清的异教徒呢?”封鸢问言不栩。


    “没有不是更好吗?”言不栩嘀咕道,“我们两个人就可以解决问题……来这边。”


    他拉着封鸢往一个稍高一些的小山包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用秘术隐秘了身形,绕到那小山包的背面,无数嶙峋怪石林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与天际相接,似乎毫无异常,灵性磁场却像是被风掀起一角般,微有端倪。


    这里有一道“领域”。


    “能感知到‘领域’里的情况吗?”封鸢问。


    其实他能够感知到这道“领域”的范围并不算大,其中恐怕也藏匿不了多少人或者事物,而言不栩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领域的范围很小,秘术虽然精巧但是很简单,应该只是临时的,构建者没想用它支撑多久。”


    他径自走了过去。


    伴随着他的脚步,他周身的灵性就像被点燃了一般,摇曳起一层一层,一朵一朵重叠的透明火焰,空气开始无声沸腾,似乎瞬间凝结成冰又瞬间融化,“领域”一接触到那无形的火焰就像冰凌一般融化蒸发,迅速豁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言不栩穿过那个大洞,“领域”又在他和封鸢身后弥合,只引起了一点点非常微妙的灵性波动。


    “这招真好用,”封鸢道,“教练我要学这个。”


    他只是开个玩笑,因为这明显就是“火种”所带来的特殊力量,不成想言不栩竟然点了点头:“好啊。”


    但是封鸢顾不上答应他,因为在“领域”背后,所隐匿起来的竟然只是一辆卡车和旁边的帐篷。


    而卡车的后门处,仅有一个守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是异教徒大本营?”封鸢嘀咕道,“未免太寒酸了。”


    “半云就在这里。”言不栩道。


    “那个守卫……”封鸢犹豫道,“好像不是人。”


    “是机械偶,和我们在瑞格家里见到的是同一种东西。”言不栩脚步不停,经过那机械偶似乎只是不经意间一个抬手的动作,机械偶的脑袋便从脖颈处断裂,轻飘飘落在了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而此时的言不栩却忽然驻足,微微笑道:“真是巧,除了半云大祭司之外,还有一个我们的熟人在这里。”


    第377章 帮忙


    封鸢倒是没有想到,所谓的熟人会是拜姆大祭司。


    之前发现拜姆的棺材为空的时候他确实怀疑过拜姆有可能没死,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她,而且还是在这样“特殊”的场合之下。


    那道简单却堪称精妙的“领域”背后,只有一辆卡车和一个简易帐篷,自然也就没有言不栩口中的“很多异教徒”,说实话封鸢对此不免有些失望,因为他原本打算言不栩一旦真的和异教徒打起来,他可以乘乱薅几个回去挂在塔楼尖顶上,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对方的人员配置与他和言不栩类似,精简得不能再精简,除了被挟制的半云大祭司之外,这里就两个人。


    一个就是“死去”已久的拜姆大祭司,另一个则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两个极地巨人中的一个,那个叫克拉默的年轻男性巨人,却不知道另一个女巨人此刻身在何处。


    这两人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一时间封鸢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性。


    “是你?”拜姆认识言不栩,也和封鸢打过照面,见到他们忽然出现在这里,神情中的惊讶成分并不比他两人少多少。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上前解开了半云的禁锢秘术——在这过程中克拉默似乎要上前来阻止他,但是却被拜姆拦住,任由恢复行动的半云扯下了眼睛上的罩布。


    “异端——”


    “你先闭嘴。”拜姆平和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克拉默,“去外面望风。”


    克拉默似乎心有不甘,但却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半云活动着胳膊手腕,感觉到身体内的灵性逐渐充沛,这才放下了心,望向封鸢和言不栩惊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拜姆,半云虽然没有见过拜姆,却也能感知她周身充沛磅礴、远胜自己的灵性波动,以及刚才封鸢对她的称呼,拜姆大祭司。


    “拜姆大祭司不是已经……”


    拜姆对他的疑问不置可否。


    “看样子拜姆大祭司好像也有话要问我们。”封鸢挑眉道,“那我们谁先问?”


    “我想我的疑问更多一些,”拜姆开口,她的目光在封鸢两人和半云之间来回巡视,似乎在衡量斟酌着什么,一直间隔了数秒钟才继续说道,“你们是一起的?你们在找亚白和克拉默,还有被我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


    在封鸢刚才的猜测里,最坏的情况是,拜姆背叛了机械女神,成为了一名异端,她的死亡、祭司权杖的盗窃以及死亡诅咒事端,汤马斯、瑞格等人的死群全都是由于她的策划与推动,她就是那个“圣灵”,或者至少也是“圣灵之仆”。


    但这种想法未免太过简单直接,也不足以解释当下的场面……因为如果拜姆是一个邪教头子,至少在排场方面不应该这么寒酸,至少也该前呼后拥才是;而哪怕她由于种种不可告人的隐情而独自出行,但是她很明显知道认识言不栩是谁,而在场除了封鸢之外的其他人加起恐怕也打不过言不栩,因此她这时候最好的做法是伺机逃跑,而不是提出刚才的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她他就是故意透露信息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再寻找机会逃跑的可能性。


    但是刚才封鸢和言不栩没有现身的时候,她和克拉默却误将半云当成了邪教徒,那时候她又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也没有必要演戏给谁看。


    但是排除这种情况,如果拜姆不是异端,那她的假死就只能是一种脱身手段,而封鸢和查休拉此前的猜测也就完全成立,她这么做另有隐情……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拜姆这样一个资深的五级觉醒者被逼无奈走到这一步呢?


    “对。”封鸢点了点头,很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本以为拜姆会继续问下去,却不想她将目光转向了言不栩,忽地道:“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和我正在做什么,这件事非常危险,也必须保密,你必须得向我保证,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的同伴。”


    “诶?我吗?”封鸢指了指自己,蓦地心中好笑,从来都只有他对别人隐瞒秘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角色对调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封鸢问,“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危险,他的安全你能保证吗?”


    “年轻人,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应该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一些了解,”拜姆沉沉叹道,“所以我不能保证什么。”


    “那他恐怕没有办法跟你去——”


    言不栩轻轻拍了一下封鸢的肩膀,低声道:“先听听她怎么说。”


    “我刚才说了,”拜姆看着言不栩,“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言不栩对封鸢笑了笑,封鸢直接道:“好吧。”


    他按住半云的肩膀,带着他传送到了帐篷之外。


    半个小时后。


    言不栩和拜姆从帐篷里出来,不等封鸢询问,他声音缓和地道:“我得跟她去一趟。”


    “很严重?”封鸢挑眉。


    言不栩似乎犹豫了一下,道:“有一点。”


    “不能说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暂时不能。”


    “不过她答应和我们去一趟观测站,秘密会见南音和刘站长,会把她知道的和死咒、异教徒活动有关的事情留一个记录,还有之前‘假死’的原因。”他补充道。


    “那也行,”封鸢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观测站的记录结束后就走。”


    “哦……”


    ……


    封鸢当天的晚饭是在荒漠观测站吃的,他将盘子里的干辣椒拨过来拨过去,不住在心里盘算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暗中跟随言不栩和拜姆去看看他们所谓的“秘密行动”到底是去做什么。


    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发现倒是应该不会被发现,只是好像没必要;但是不去的话,一个是他担心言不栩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二是他纯好奇。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言不栩的声音。


    “在想要不要偷偷跟着你和拜姆大祭司。”封鸢心不在焉地说。


    “啊?”言不栩以为他在开玩笑,说道,“有这么好奇吗?”


    “不止是因为好奇,”封鸢压低声音,“听拜姆的意思,好像很危险似的。”


    他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要你帮忙的事情,是不是和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有关?”


    “嗯……有关,但是关系不大。”言不栩缓缓道,“而且应该也不算非常危险,她要我帮她去荒漠深处找一件东西,这也是她来荒漠的原因。”


    封鸢盯着言不栩两秒,忽然道:“我发现你对‘危险’好像总不是很在意,是不是因为你的灵感太高,让你有时候会降低警惕性?”


    “我还以为我已经足够疑神疑鬼了呢。”言不栩笑道。


    “但是这次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危险,”他继续道,“就是可能会时间比较长。”


    “多久?”


    “我不确定。”


    封鸢挑眉,言不栩半开玩笑地道:“很担心我吗?那要是我很久不回去你怎么办?”


    “去找你不就好了。”封鸢无所谓地道。


    “你连我去哪都不知道,怎么找得到我?”


    封鸢“呵”了一声,心说这还不简单?


    “应该去一个星期差不多。”言不栩点了点头,“对,一个星期就够了。”


    “你确定?”封鸢反问。


    “我确定。”


    言不栩说着,眼瞳似乎凝滞了一瞬,他低下头,忽然将左手手腕上古旧的银色“手表”解了下来,手指一抹镜面,一粒明亮的红色“星沙”出现在“表盘”里,他将序列-019递给封鸢:“这样你就能找到我了。”


    封鸢没有接,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明晃晃写着“你脑子没坏吧”这句话。


    言不栩莞尔:“我说了,只是去找东西,不危险,也不需要打架,所以用不到它。”


    “那‘火种’怎么办?”封鸢问。


    “没关系,现在‘火种’已经基本成为我的精神体的一部分了,就算没有序列-019我的灵性也能够封印它。”


    “真的?”


    “真的。”


    “那你可能也会有别的能用到的地方。”封鸢皱眉道,“给我做什么?”


    “那就……请你帮我保管一下?”言不栩思忖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离开序列-019的压制和封印,我能不能接触到‘火种’那天夜里诞生在荒漠的秘密,这也许是一次机会。”


    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言不栩手中接过了序列-019。


    他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言不栩拽过去,将那古旧的“手表”轻轻贴在他手腕上,“咔哒”一声,合上了金属扣。


    言不栩笑眯眯道:“记得来找我。”


    ==


    “拜姆没有说她是怎么发现那些异教徒的踪迹的?”赫里翻阅着南音带回来的报告问道。


    “没有,她也没说她将什么东西送到了荒漠,只是确认确实有这回事……而且艾灵也不是主动去往极地的,而是被她邀请过去的,她在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异教徒在极地活动的痕迹,而荒漠的情报网络传递回来的消息也很可疑,她担心这两件事有关联,所以才借口邀请艾灵去极地。”


    “但是她当时没能从艾灵身上发现什么异常……”赫里喃喃道。


    这与当时她在灯塔询问拜姆得到的答案一致。


    第378章 “谜语人”


    “对,所以她当时为了稳住艾灵不引起她的怀疑,也为了能确定荒漠传递过来的情报的真实性,就在邀请艾灵来极地的时候假意拜托艾灵帮自己运送一件东西去荒漠,艾灵并没有对她的请求有什么异议,按照她的要求在荒漠巨人各个部族借调了司机和车辆,一起前往荒漠。”


    “停。”赫里抬起手打断了南音的汇报,“这里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拜姆运送了某件东西去荒漠,到底只是用来欺骗艾灵的托词,还是确有其事?第二,艾灵在来极地和在待在极地的那段时间里拜姆应该也有派人监视她?难道她没有发现艾灵的任何异常?”


    “嗯……您的第一个问题——”


    “我来回答吧。”南音的话被坐在一旁的封鸢打断,“拜姆有秘密运送某件东西去荒漠,但不是与艾灵同行,那只是个幌子,真正护送那件东西的人跟在艾灵的车队之后,而且在出了城市之后就和荒漠巨人们分道扬镳。”


    南音暼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拿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是鱼食还是饵料的东西,正在投喂鱼缸里那只长相很渗人的丑鱼。南音真的很想提醒这人给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正式一点,但是赫里似乎并不在意,她也就只能强行转移开目光。


    封鸢接着道:“但是拜姆大祭司并没有说,被她秘密运送到荒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于艾灵的情况……”封鸢将“鱼食”袋子竖立在了鱼缸边,“拜姆确实派人监视了艾灵,也确实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鱼缸里的CPU唯一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袋被南音误认为是鱼食的椒盐小虾米,这是它最近非常喜爱的一种小零食,而在南音进来办公室前,这袋虾米本来是要进赫里的肚子,但是一见南音要来汇报工作,赫里觉得在下属面前吃零食有损她这个局长威严的形象,于是将零食塞在了封鸢手里。


    而封鸢不爱吃这个,但是为了报复赫里,他将半袋子虾米全都喂给了CPU。


    “这么看来艾灵伪装得很好……”


    “她改信的是时间主宰,”封鸢说道,“和水镜村那位没什么关系,来到极地当然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才对。”


    赫里点了点头,对南音道:“继续。”


    “艾灵回到荒漠之后没多久,中心城就经历了‘长夜事件’,拜姆无暇继续去追踪在极地潜藏的异教徒,转而处理灯塔的故障问题,而在‘长夜事件’暂时结束后,她回到耶利亚村,忽然发现异教徒很有可能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次不等赫里询问封鸢就道:“我知道您的疑问,拜姆是如何发现异教徒的行动的,以及异教徒在谋划什么阴谋。”


    赫里没有回答,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封鸢却叹了一声,摊手:“不知道。”


    “不知道?”赫里反问。


    “对,我也问了,但是她没说。”封鸢无奈,“应该是涉及她和言不栩去寻找的那件很隐秘的东西。”


    南音看了封鸢一眼,又转回到赫里:“那我继续?”


    赫里“嗯”了一声。


    “发现这件事之后,拜姆大祭司马上开始暗中调查,在调查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诅咒木’、‘死亡诅咒’等一系列禁术的痕迹,然后循着这些痕迹追寻,她揪出了耶利亚村的一个内鬼。”


    赫里挑眉问道:“瑞格?”


    南音点头:“是的。”


    “机械女神的虔诚信徒,长老会的成员,一位四级觉醒者,竟然会背叛女神成为叛徒,拜姆大祭司说她当时非常惊讶,也深觉痛心,但是为了能够继续追踪异端的消息她别无选择,于是秘密抓捕了瑞格,对他进行了……刑讯。”


    “但是在刑讯的过程中,她发现瑞格的意识,疑似受到了某种的影响,记忆上也存在错位和断层,所以她推断瑞格很有可能不是主动背叛,而是被不知不觉的污染了。”


    “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高等级的觉醒者,大概只有那个所谓的‘圣灵’能做到了吧?”赫里若有所思地道。


    “我也这么觉得……”南音嘀咕了一句,“但是拜姆大祭司并不知道‘圣灵’的存在,她尝试分析了瑞格的记忆,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


    说到这,南音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语气也有些犹豫:“她尝试唤醒瑞格,然后就成功了。”


    赫里“啊”了一声,尾音上扬,表达了她此刻的疑问:“怎么成功的?”


    “不是,”她皱眉,“那个‘圣灵’很有可能是一个高位格甚至神话生物,被污染扭曲意识的人,她是怎么做到消除影响,唤醒他的意识的?”


    看了看封鸢和南音的神情,赫里道:“她又没说?”


    那两人步调很一致点了点头。


    “这么可疑的话你们也信?”赫里十分怀疑地道。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心里依旧有些拿不准,因为封鸢都信了……封鸢竟然信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将真相告诉了言不栩。”封鸢幽幽道。


    赫里停顿了一下,道:“言不栩确定,这是真的?”


    “嗯。”


    赫里慢慢往后靠在了椅子靠背上,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信度倒是大大增加了,但是拜姆到底是怎么消除那种疑似高位格所带来的污染和影响?还是说,污染的层次其实没那么高,可是现在关在神秘事务局监狱里的那个老教士也存在相同情况,但是别说实验室的专家,连赫里都没有办法完全清除那种污染,她所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里恐怕只有封鸢。


    “哦……所以恢复了意识的瑞格没有脱离异教徒,而是继续潜藏在其中成为了卧底?”赫里顺着南音刚才的话猜测道,“在瑞格的帮助下她才能够假死脱身,而后来瑞格在她的‘墓地’设置封印的原因就是为了掩藏她假死的真相?”


    “对的。瑞格和那两位年轻巨人去荒漠也是她的安排,一是为了交换荒漠和极地的情报,二是为了确认被秘密运送往极地的那件东西,所以后来瑞格返回了极地,那两个年轻人留在了荒漠。”


    “可她是怎么做到,所有人都没有看得出来她是假死?她到底是怎么伪装的……”


    如果希纳斯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同去的还有周浥尘,真理观察者的“隐匿之眼”竟然也未能奏效?还有言不栩,他的感知敏锐度几乎可以算是现实维度最高的人了,也没有发现……甚至还有封鸢。


    难道连祂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好吧,我知道她没有说,”赫里叹了一声,继续道,“然后呢?”


    “就像您刚才猜测的那样,拜姆大祭司以假死来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转入了隐秘处,但是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异端发现了她的暗中调查,加快了计划的步骤,她派出去的人几乎全都被杀死,这其中就包括那个留在了荒漠的年轻女巨人亚白。


    “这让大祭司非常担心,而且她自己的生命也遭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假死来脱身,亲自前往荒漠,但是瑞格并没有暴露,所以他继续留在了村子里。


    “而在荒漠的拜姆大祭司发现半云大祭司在追查亚白和克拉默,于是就以为他是异端,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


    拜姆利用情报贩子将半云骗过去,本想从他那里逼问出一些什么有用的情报来,封鸢和言不栩及时赶到救了半云,也解除了误会。


    “另外,大祭司继任典礼当晚那两个小偷确实是用来干扰我和林溪的,突然出现的污染物也是,但这都是瑞格提前安排好的,他知道即将被盗走的祭司权杖是赝品,所以也就没有干预,还对异教徒们提供了我和林溪的一些消息,配合他们演了这场戏。”


    赫里微微点头,忽然道:“但是瑞格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诅咒……”


    “拜姆说,瑞格早就知道了诅咒的存在,他每天都在准备迎接死亡。”


    他死在了一个平常的夜里,但是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封鸢说着,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惜没有人知道那个年老的、脾气古怪的巨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然的话,他说不定还可以救他,可惜没有如果。


    “死咒呢?”赫里问道,“拜姆有没有提及关于死咒的线索?”


    “有,”封鸢开口道,“她说,‘死亡诅咒’最早出现在水镜村。”


    ……


    “所以,那个尊名的污染和传播就是从水镜村开始的?”赫里若有所思地道,“这么看来很有道理啊,老教士、汤马斯、瑞格都是水镜村的人,死咒也是在那里出现。”


    “但是我上次去过水镜村,那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寻常的小村子而已,除了出现了祭坛和异教徒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封鸢说着,将剩下的半袋虾米一起倒进了鱼缸里,赫里想拦都没来得及。


    这时候南音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封鸢、赫里和CPU三个(不是)人。


    一堆虾米将变小了的CPU整个淹没,CPU慢悠悠地伸出触手吃零食——因为在荒漠的时候南音面对拜姆已经做好了文字记录,回来再汇报一遍只是因为有些关键处缺失,她必须给出解释才行,因此CPU就免去了记录工作,躺在鱼缸里装咸鱼。


    “说起来,拜姆假死的时候,连您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吗?”赫里好奇道。


    “我没看出来不是很正常吗?”封鸢笑道,“我早就说过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赫里咕哝道。


    封鸢将零食袋子揉成一团投进了垃圾桶,道:“不过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收回手,赫里非常眼尖地看到的了手腕上的序列-019,脱口道:“‘灵魂的回响’怎么在您这里?”


    封鸢微垂下眼眸瞥了一眼,道:“言不栩让我暂时拿着。”


    赫里惊诧道:“那,‘火种’怎么办?”


    “他说没事。”


    “可,”虽然赫里知道可能不该问,但是她就是该死的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为什么要,把序列-019给您?”


    “嗯……”封鸢回想起言不栩所说过的“理由”,道,“他说,如果他一个星期内没有回来,就让我根据序列-019的指引去找他。”


    赫里“啧”了一声:“这怎么听起来……”


    怪那个啥的。


    然后她就听封鸢道:“是不是听起来挺不吉利的,好像什么遗言。”


    赫里:“……”


    “但是他说不危险,让我放心,所以我觉得,”封鸢又看了一眼序列-019“星沙”转动的“表盘”,言不栩将序列-019给他,除了他自己所说的原因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并不完全信任拜姆,所以需要我用序列-019来确认他们行径的方位。”


    “哦,也是,”赫里恍然,“如果是在现实维度,所追踪的‘灵’的大致位置是可以根据刻度计算出来的。”


    封鸢点头。


    “我同样很好奇,”赫里站起身来,“拜姆为什么会愿意将那些‘隐秘’告诉言不栩?她和言不栩并不算熟悉,而且就算她考虑到言不栩的实力问题,来找我不是更好吗?我们都是女神的信徒,而且我和她还颇有私交。”


    “这个我也不清楚。”封鸢摊手,“我也很好奇。”


    赫里不禁感叹:“真是谜语人……”


    “是啊。”封鸢干巴巴地附和。


    在观测站面对拜姆做记录的时候,他几乎全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谜语人能不能滚出现实维度!


    一开始拜姆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他还会向言不栩去确认,然后就变成了他一停顿言不栩就点头,最后已然无比默契,连头都不用点,看一眼就行了。


    “诶,等他们回来,您可以偷偷去问一下言不栩吗?”赫里撺掇他。


    封鸢瞥了她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我问了他不一定说,”赫里咳嗽了两声,“但是按照您和他的关系,您去问,他大概率会说。”


    “我和他什么关系?”


    赫里:“……”


    这要她怎么回答。


    “说啊。”封鸢似笑非笑,“很好奇吗?”


    “没什么没什么。”赫里连忙摆手,“啊真的没什么,我现在更好奇被拜姆运送到荒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本来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但说着说着忽然一顿,道:“拜姆怎么没有提及那个权杖?真正的权杖到底是丢失了还是被她藏起来了……她秘密运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不会就是真正的权杖吧?”


    “但是我们只知道那支权杖是个超凡物品,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封鸢淡然道。


    他也早就想到了那件东西大概率就是权杖,能在耶利亚村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权杖调换成赝品,这事恐怕也只有大祭司能够做到了。不仅她冒险将权杖送出城市,异教徒也大费周折想要将之盗取,能被拜姆和异教徒同时重视到这种程度,这把神秘权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甚至于封鸢猜测拜姆口中,异教徒所谓的重大阴谋就是与这把权杖有关,而她和言不栩此去荒漠深处,也是为了权杖。


    “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封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今天周一,梁总和顾苏白又去集团开总部的周会了,他和小诗非常嚣张地提前溜了,因为早上不确谁去开会,所以四个人都提了公出申请,也不用打下班卡。


    他正在愁今天的晚饭吃什么,然后救收到了南音的消息,问他走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饭。封鸢欣然前往,去之后发现周林溪也在,三人传送到了之前去过的一家餐厅附近,周林溪很是费解地问封鸢:“怎么你在这,我问小顾他说要团建?”


    南音幸灾乐祸:“小顾肯定是骗你的,他太招人烦了。”


    周林溪瞪了她一眼,封鸢连忙为顾苏白解释:“不是不是,他去集团开会,今天是我们集团总部的团建,他和我领导也被叫去了,我看到集团同事发的朋友圈了,没骗你。”


    于是周林溪又瞪了南音一眼,南音假装没有看见,对封鸢道:“我今天一直想对你说,你下次和局长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喂你那个破鱼了,这可是汇报工作,正式点。”


    “哦好的,”封鸢点头,“记住了,南音前辈。”


    南音“嘿嘿”笑了一声,似乎很有一种提点了“新人”的成就感,而周林溪道:“你也好意思说这话?我还是你的顶头上司呢,没见你尊重尊重我。”


    南音说:“你连我都打不过,也好意思当我的领导?”


    “你们这个战力怎么排的?”封鸢好奇道,“真的打一架分输赢吗?”


    “怎么可能,”周林溪不以为然道,“内部禁止私斗,尤其是作战部门,一旦被发现处罚非常严格的。”


    “那你们——”


    “打牌啊。”


    封鸢:“……”


    “行吧。”封鸢郁闷地想,毕竟谁也不是陈诗骤,衡量战力全靠痛击她的朋友。


    但是有一说一,小诗本来就很擅长学习,灵感封印解除之后她的学习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伽罗上次还夸赞她学习兰诃语非常快,而封鸢前不久见到她在体术训练室和专业教练练习格斗,已然有模有样,拳拳到肉,这下是真的一拳不说十个顾苏白,三五个绝对没问题。


    “我叫你吃饭还有件事要商量来着,”南音对封鸢道,“我们忘记问了,拜姆大祭司还活着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查休拉?”


    “你问问你领导。”封鸢很程序化地说道。


    “周林溪管不到这个,谢司说让我自己决定,局长让我来问你。”


    “那你自己——”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和查休拉比我更熟悉应该更好说话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南音一口气说完,假装无事发生的低头继续吃饭去了。


    封鸢:“你们那说话加标点判几年?”


    但这件事就这么落在了他头上。其实南音倒也没说错,论私交狗哥和他确实比和南音强一些,而且他知道查休拉其实不愿意当大祭司,对自己的老师也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他,他的老师拜姆还活着。


    可是问题又在于,拜姆此刻身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连赫里都不太信任,如果告诉查休拉她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因为这个事儿封鸢一直犹豫到了第二天,临下班的时候他本来想问问小诗去不去一起吃饭,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旁边的工位上没有人,小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顾苏白在和一个同事商量什么事情,空闲的人就只有梁总。


    封鸢默默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惊讶地挑了挑眉。


    “喂……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打电话是格林尼斯。


    “没什么大事,”格林尼斯笑道,“阿鸢,你下班了吗?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啊,”封鸢下意识道,“可是言不栩又不在……”


    “哎呀你管他在不在干什么,是我叫你来的呀,再不行的话——艾兰还在呢,”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艾兰慢条斯理的声音,“封鸢?回来吃完饭你和我去树林喂松鼠。上次你不是说想去吗,这今天刚好有空。”


    “好……”


    于是下班后封鸢去了不夜港,他进院子的时候艾兰正在帮格林尼斯搬花,据说今天晚上要降温,格林尼斯担心自己的花被冻死,于是差遣艾兰去搬进屋子里。


    封鸢也卷起袖子过去帮忙,搬完了花洗手的时候,艾兰指了指他手腕上的序列-019,疑惑道:“这个怎么在你这?”


    封鸢道:“因为言不栩不太信任同行的那个人,所以我得用这个来确认他的位置。”


    艾兰慢悠悠“哦”了一声:“他更信任你。”


    封鸢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未等他应声,艾兰已经进屋子里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叫他:“快点,晚饭已经好了。”


    虽然已经来言不栩家里很多次,但是言不栩不在场还是头一次,格林尼斯让封鸢坐在了言不栩平时的位置上,今天的晚餐里又有他喜欢的蔬菜饼和烤苹果。


    “你知道小栩什么时候回来吗?”格林尼斯问。


    “大概一周。”封鸢说道,在观测站的时候言不栩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自己有事最近都不回去,没说具体时间。


    尤弥尔也发现了序列-019戴在封鸢的手腕上,但他大概不好意思问,于是封鸢主动解释了原因,尤弥尔才又多问了一句:“‘火种’没事吗?”


    “他说没事。”


    “那就行。”


    格林尼斯虽然知道序列-019是一件超凡物品,但是却对它的用途一知半解,只是笑着道:“阿鸢你戴着也很合适呢,小栩小时候很矮,胳膊很细,戴着这个有时候不注意一抬手就会甩出去,想不到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吃完饭后,封鸢跟着艾兰去公园里喂松鼠,这里的松鼠一点也不怕人,安安静静地吃艾兰递给它们的松子。


    “这里的小动物都可以喂吗?”封鸢好奇道。


    “不可以,”艾兰说,“但是我有饲养员证,而且我以前在这里当志愿者,公园的管理工作人员都认识我,所以我可以喂。”


    封鸢:“……行。”


    “我和小栩都在这里当过志愿者,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艾兰站起身,回头问他。


    “没有。”封鸢摇头。


    艾兰又问:“那他有没有带你去过宝石滩?”


    封鸢又摇头:“没有。”


    “不应该啊……”艾兰嘀咕道,“那夜光海湾呢?”


    封鸢想了想,道:“是不是一个有雪山的海湾,能看到极光。”


    “对,他带你去过吗?”


    “去过。”


    “那下次你让他带你去宝石滩,我觉得宝石滩更漂亮。”


    一只松鼠竟然顺着封鸢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黑而亮的小眼睛与他对视,封鸢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这个幼小的生灵:


    “这都是他喜欢去的地方吗?”


    第379章 封鸢的人脉


    “对,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是距我观察,他经常会去这些地方。”


    艾兰对封鸢肩膀上的小松鼠“啧啧”了几声,小松鼠不解其意,大概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烦,转过身去用蓬松的大尾巴对着他。


    封鸢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松鼠尾巴,小松鼠“吱吱”叫着,从他肩上爬了下去,蹿入了苍翠的树林之中。


    “那下次让他带我去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封鸢凝望着绿意层叠的丛林,那些高大葳蕤的植物深处,有轻微的鸟鸣传来。


    艾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回去打游戏。”


    “不了,”封鸢摇了摇头,“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改天再找你打游戏。”


    “行,那你忙吧。”


    告别了艾兰,封鸢传送去了耶利亚村。


    他最终还是决定将拜姆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查休拉,但也仅限于这件事本身,至于其他细节,等到拜姆从荒漠回来之后,她愿意对查休拉说什么是她的事情。


    来之前封鸢给查休拉打了电话,确认他就在村子里,于是便径自去了他家。


    “怎么了?”查休拉正在吃晚饭,脖子上还挂着一件有花边的旧围裙,和他本人的气质十分不相符合。


    “你先吃饭吧。”封鸢说,“不是急事。”


    查休拉客气地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封鸢瞥了一眼锅里比他拳头还大的整块土豆,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查休拉很快解决了晚餐,有些疑惑地道:“到底是什么事?不着急的话,你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过来?”


    封鸢斟酌了一瞬,直截了当地道:“我周末去了一趟荒漠,在那里见到了拜姆大祭司。”


    查休拉五官轮廓粗矿的脸颊上明显的怔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你见到了谁?”


    封鸢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查休拉脱口而出:“尸体吗?”


    “……”


    封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道:“你不是总在盼望拜姆大祭司还活着吗?现在她确实活着,你却又不敢相信了?”


    “就是因为不敢相信,”查休拉喃喃道,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封鸢,“猫哥,你不会在骗我吧?”


    “这种事情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封鸢摇了摇头,“不止我一个人见到了拜姆大祭司,南音和荒漠观测站的刘站长、荒漠巨人部族的半云大祭司都见到了,你要是不信,尽管可以去问他们。”


    查休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慢慢地将围裙解下来扔在了椅子靠背上,又去关厨房门,半天竟然拉扯不动,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着的并不是门把手,而是门框。


    封鸢并没有着急打扰他,半晌,查休拉忽然开口:“可是,她去荒漠做什么?”


    大概心绪终于平复,查休拉开始思考过往的诸多疑问:“还有,她为什么假装死亡?是在躲避什么吗……”


    “这些问题等你见到她的时候自己问她吧。”封鸢摆了摆手,“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她还活着。”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好吧……”查休拉长长叹了一声,但是很快却又振奋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她还活着就行,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封鸢“嗯”了一声,临别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在找亚白和克拉默的来历吗?”


    查休拉点了点头,神情又有些垮了下来:“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几乎把耶利亚的村民资料都翻找遍了,也没找到这两个人的一点踪迹……”


    封鸢本来想说让他不用再找了,因为拜姆说这两个人是她早年在外游学时认识的老朋友的后代,他们所生活的地方查休拉估计听都没听过。


    而查休拉却接着道:“我打算再去瑞格的故乡,也就是水镜村看看,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找人,水镜村的教堂现在处于无人守护的状态,那里又出现了异端,圣堂过几天要重新举行一次大集会,我正好再过去看看。”


    封鸢心中一动,想到他和赫里关于诅咒、污染的一系列猜测,倏然道:“你要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了什么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查休拉点了点头:“我知道。”


    次日,查休拉依照安排赶往不夜港的圣堂,本来还有一位长老会成员与他同去,但是查休拉想起昨天晚封鸢的提醒,总觉得自己的灵性直觉在反复横跳,于是便劝说那位圣徒留在了村子里,他独自前去。


    圣堂的集会主要就说了一件事,需要各位圣徒在自己所在的区域配合排查,尽可能将潜藏的异端一网打尽。


    这次集会虽然只是在不夜港圣堂召开,但是主持者却是机械观察者希纳斯阁下,足见集会重要性,但是查休拉却整场集会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这场重要的集会结束,他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一个精灵的背影追了上去。


    “查休拉大祭司?”精灵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您有什么事情吗?”


    精灵正是不夜港圣堂的大使者,查休拉忙开口道:“我想问问水镜村现在的情况,我还以为今天集会会提到……”


    “水镜村目前暂时由神秘事务局全面接管了,”大使者说道,“你是想问村子里唯一的教堂吧?教堂目前派了两位涉密学者和一位炼金术师过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想过去看看的话,给案件调查司的谢司长说一声就行。”


    查休拉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最近的各种事情,他和谢若冰还算熟悉,打电话说了一声之后他便被放进了水镜村,村长一听说他是大祭司,忙不迭拿来了全村人的记载资料给他。查休拉让他帮忙去复印一份,等待过程中,他朝着村子里唯一的教堂走了过去。


    这座小村依旧宁静而安稳,哪怕这里现在成为了戒严的禁区,但是却依旧没有影响村民的生活,他们照旧干着每天都一样的农活,查休拉经过村子中央的大路时正是中午,各家的烟囱中都升起袅袅烟雾。


    相比村子四周,教堂的管制显然要更加严格一些,整个教堂都笼罩在“领域”之中,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查休拉走过去的时候,教堂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查休拉不认识的女性精灵,但是她身上穿着灯塔制式的炼金术师长袍,想必就是大使者刚才提到的那位,炼金术师率先开口问:“查休拉大祭司?”


    “是我,”查休拉点头,“我在追查两个和异端有关的可疑分子,路过这里刚好过来看看。”


    “我听说发现异端有您的参与,请进来吧,我们正好遇到一些难题,或许可以向您请教。”精灵让开了教堂的门口。


    查休拉不明所以,跟着她走进了教堂内里,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难题——咦?”


    正对着教堂大门口的是祷告台,而祷告台背后原本应该悬挂着机械女神圣徽的天鹅绒幕布此刻却空空荡荡,犹如一片漆黑无光的夜空。


    “圣徽呢?”查休拉惊诧地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在的。”


    “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精灵炼金术师苦笑道,“圣徽在上次抓捕异端的行动中忽然掉落下来,神秘事务局的南音调查官告诉我说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维护,灵性微弱,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没有多想就接下来了这个活儿,可是……”


    “可是什么?”


    查休拉跟着炼金术师去了教堂一侧用作教士等工作人员休息的房间,另外两个涉密学者也在这里,他们面对面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而方桌中央,摆放着那枚巨大掉落的圣徽。


    “似乎……根本和南音调查官说的不一样,”精灵炼金术师皱眉道,“我已经试过了各种手段,没有办法让这枚圣徽的灵性复苏,它就像是……失去了灵性和圣性。”


    圣徽是神明的权柄象征,只有特殊的材料和刻印方法才能将圣徽呈现出来,而教堂里悬挂的供信徒祷告的圣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具备灵性的超凡物品,同时也拥有神明象征的神圣属性,从这方面来说,它几乎不可能损坏或者消弭。


    “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查休拉没有贸然地用自己的灵性感知去探查圣徽,而只是让灵性停在了表面。


    “从来没有。”精灵摇头,“我已经研究了好几天,如果再找不到办法就只能上报圣堂了。”


    查休拉没有回答。


    他的灵性感知在圣徽的表面停留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有感知到,才试图将灵性渗透入圣徽里,而就在这时候,他的灵性直觉就像是一条忽然绷紧的丝线,在他的脑海中弹跳出“嗡”一声轻微的轰鸣,查休拉连忙将自己的灵性感知“扯”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莫名发现自己的后劲已经浸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马上上报灯塔,”他声音有些艰涩地道,“你们留在这不要动,这枚圣徽我带走了。”


    精灵炼金术师和另外两个涉密学者一头雾水,精灵嚅嗫道:“大祭司,这圣徽有,有什么问题?”


    “总之不是简单的灵性缺损,”查休拉思索着要如何将圣徽带走,目光不动地道,“你们谁认识守夜人或者收藏家,从他们那里借一个封印容器来。”


    其他三人均摇头,查休拉只好拿出手机,思索了一番自己应该向谁求助,然后发现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守夜人和收藏家,最好还是得找封鸢。


    “……猫哥?对,我在水镜村,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是圣徽,但我目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本来想用灵性探查,但是我的灵性直觉阻止了我……”


    大概十分钟后,封鸢的身形飞快勾勒出现,他看着桌上的圣徽,挑眉:“就是这个东西?”


    “对,这枚圣徽的情况很诡异……”


    在查休拉的解释和精灵炼金术师的补充中,封鸢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他眯起了眼睛:“失去了作用的圣徽……”


    在他的灵性感知中,这枚圣徽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查休拉也说了,感知停留在表面时无法探查到它的异常,可是一旦试图深入,灵性直接就会疯狂预警。


    封鸢将灵性渗透入了圣徽内里。


    他的灵性直觉倒是没有预警,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圣徽的内部,只有一片黑暗空旷的虚无。


    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什么也不曾存在过。


    他缓缓皱眉,目光和灵性依旧停留在圣徽上,问道:“你们在的时候,它有发生过什么变化吗?”


    “没有。”查休拉和其他三人皆是否认。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精灵炼金术师小声说道,虽然她不知道查休拉叫来的这人是谁,但应该是个大佬,于是尽可能详细地解释,“我的工作就是守护圣徽,刻印和制作圣徽的载体有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灵性缺失,但是圣徽的象征和圣性不可磨灭。可您也看见了,这枚圣徽,竟然好像连圣性都消弭不见了。”


    封鸢沉吟道:“也就是说,其他的机械女神圣徽都正常存在,唯独这枚圣徽,失去了圣性?”


    “是的,这简直……闻所未闻。”


    封鸢轻轻笑了笑,道:“没事,我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不用担心。”


    无端出现在顾苏白家里的时间主宰圣徽也失去了本身的象征意义,当时封鸢还由此猜测时间主宰有可能已经陨落,但是最后事实证明时间主宰并未陨落,只是被某种未知“污染”或者“诅咒”。


    但是因为时间主宰极其眷族都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维度,因此无法断定到底只是那一枚圣徽失去了圣性,还是所有关于时间主宰的权柄象征都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


    而机械女神……


    祂以身躯化身灯塔,此刻本就生死未知,但即使如此,祂的圣徽失去圣性也依旧值得重视,因为这枚圣徽所存在的地方实在是过于偶然,偏偏是异端所在的教堂,偏偏是死咒事件频发,人心惶惶的今天。


    封鸢本想拎起那圣徽直接就走,但是考虑到在场还有三个普通觉醒者(狗哥并不普通),他们本就因为圣徽的事而收到了影响,倘若再看到自己的操作被吓出个三长两短,那封鸢可没法对希纳斯交代,遂只好按流程办事。


    他本来是想喊梁老师带个箱子过来装走,但转念又觉得,也不知道白枫林有没有这么大的箱子,或者万一箱子的封印效果不够强劲……于是他决定先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刀绵。


    刀绵听了他的问题之后说道:“你直接让齐格派个人过去帮忙不就好了?我帮你给他说一声。”


    又一会儿后,一个浑身漆黑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教堂之外,精灵炼金术师连忙将那人接了进来,这人边走边喋喋不休地道:“你们这地方真是不好找,要不是有坐标,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呢……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多道‘领域’?”


    齐格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好人,他担心别人不认识封鸢不好沟通,于是派了曾经在六号交界地和封鸢有过一面之缘的重明。


    那精灵炼金术师可能有点社恐,也有可能看到重明长袍上的提灯标志认出了他的身份,有点发憷,总之一路都低着头支支吾吾,脚底生风一般将他带到了休息室里。


    “要封印这枚圣徽?”重明笑眯眯地问封鸢。


    “对。”封鸢点头。


    “但是它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重明嘀咕着,还是按照封鸢的要求将圣徽封印,可惜他没有带棺材。而是用一块厚重的黑色幕布般的东西将圣徽包裹起来,交给了封鸢,“这样就可以了,不要轻易打开幕布,需要打开的话可以找我。”


    “好的,麻烦您了。”


    重明离去之后,那位精灵炼金术师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封鸢好奇道:“你怎么好像很怕他?重明先生很好相处的。”


    “他,这位阁下,是提灯人吧……”精灵小声道。


    “对啊知道。”封鸢不明所以。


    精灵继续声音很小地道:“提灯人都与棺材和死亡为伴,据说他们已经脱离了活人的范畴。”


    封鸢:“……”


    下次见到死神就告诉祂整顿一下守夜人内部风纪,就祂也好意思嘲笑人家放逐者的审美?自己家的信徒天天死宅在家不和外界接触,睡棺材里,怎么也不知道管管,看看这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他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不信谣不传谣,他是人,大活人。”


    精灵“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好了,我一会儿会给谢司长打电话让她加强教堂这边的净化,你们也要做一下检测。”


    “好的,谢谢您。”


    后续工作留给调查员处理,封鸢和查休拉离开水镜村的教堂时,查休拉很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连提灯人都认识,不是说他们神秘莫测,避世不出的吗?”


    封鸢心说我还认识他们的老大死神呢。


    “要是你遇到乱七八糟的异常事件足够多,你也会认识很多人的。而且守夜人只是不爱出门,又不是不工作。”


    “那我还是宁愿少认识一些人。”查休拉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猫哥,你昨天晚上提醒我,是因为你早就猜到了今天的事情,还是灵性直觉?”


    “猜怎么可能猜得那么准,而灵性直觉……”笑死,封鸢的灵性直觉根本不屑一顾。


    他停下脚步,午后的小村静谧安宁,但是封鸢却仿佛看到了那潜藏于平静背后的巨大虚影,正在伺机而动,吞噬这平和的日常。


    “我还是觉得这村子有问题。”封鸢喃喃道,但是从他来到村里开始灵性感知就从未收敛,却依旧一点端倪都未曾发现。


    “问题不就在你手里吗?”查休拉指了指被幕布包裹的圣徽。


    封鸢低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包裹,不置可否。


    ……


    “暂时先存放在实验室吧,”赫里思索道,“失去了象征的圣徽,您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要么是机械女神本身的状态问题,要么……和污秽尊名有关。”


    虽然重明强调不能说分离幕布,但是对于封鸢和赫里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威胁,因此圣徽就这么被摆放在了赫里的办公桌上。


    “如果和污秽尊名有关……呢?”赫里低声道。


    “已经足够糟糕了,赫里。”封鸢语气平静,“再糟糕一点也没有关系。”


    圣徽被暂时送到了封闭实验室里,这里的流程是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危险物就要被拿出来做一次常规检测,而实验室有专门负责封印的研究员,据说还是从翡翠冰川进修过,有证的那种,所以也不用每次都麻烦重明过来。


    “难道封印也是一门学科?”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封鸢问赫里,“学成了还会给发个毕业证之类的?”


    赫里点头:“对啊,学院就有一个专业叫封印学,不过学院只设本科学位,封印学的硕士点和博士点都在翡翠冰川。”


    封鸢:“……行,那授课的教室总不会在墓地吧?”


    “没有教室,都是一对一教学,看跟了什么导师。靠谱的还讲究点教学方法,要是遇到刀绵那种不靠谱的,直接把学生关在封印室都有可能。”


    封鸢想起梁老师说他当学生的时候时常给赫里干杂活,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得不怀疑刀绵怕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话说,您到底什么时候正式过来工作?”赫里回过头问,语气颇为无奈,“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我了。”


    上到周林溪蔚司蔻这些司长,下到路过检测实验室时无意中听见值班员小姑娘在谈论顶层来了一个帅哥,顶层只有局长办公室,人形男性生物除了封鸢也没别的了。赫里这才发现神秘事务局竟然有不少人都认识封鸢,人缘好得出奇。


    “快了快了,”封鸢摆手,“大概下周,最晚下下周,我今天下午就和领导去面试接班的新人。”


    ……


    “你觉得刚才那个面试的怎么样?”梁同边走边问道。


    “感觉有点紧张,”封鸢道,“性格内向一点,但是履历更好。”


    “确实,在XX干过三年,稳定性也还可以,就是性格……我可从来不担心你们和别的部门吵架,她我肯定要担心。”


    面试的工作基本收了尾,就等梁总在几个候选人中挑一个出来,等到新人入职,交接完毕,封鸢就可以真的离职了。


    “你不会舍不得吗?”顾苏白语气夸张地揽着他的肩膀,“亲爱的鸢总!你真的舍得离我们而去吗!”


    封鸢面无表情将他推到一旁:“恶不恶心啊你。”


    顾苏白笑嘻嘻道:“你离职的时候我们去哪吃散伙饭?”


    “你们定吧,我都行。”封鸢道,“而且又不是离职了就不能见面……不对,应该是离职后更容易见面了,我说的对吧,顾调查官?”


    “我还没想好……”顾苏白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下去些许,“而且我那个时间线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马上了马上了,我已经能使用兰诃语做基本的交流了,”小诗大力拍着顾苏白的肩膀安慰他,“主要是日常没办法练习,要不然我还能学得更快。”


    “姑奶奶,轻点,我要被你拍吐血了!”顾苏白躲开小诗的大力金刚掌。


    而封鸢忽然想起,他的城堡地牢里还有一个放逐者来着,闲着也是闲着,或许可以拿来给小诗当陪练?


    但是放逐者们长得多少有些有碍观瞻,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诗……


    耳边忽然响起了小诗幽幽的声音:“鸢总,你为什么露出了反派的表情?”


    “什么反派的表情,我正在思考怎么给你帮忙,你竟然说我是反派。”


    “帮什么忙?”小诗疑惑。


    “练习兰诃语。”


    “你懂得兰诃语?”小诗张口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鸟语,封鸢和顾苏白两脸懵逼。


    小诗就差翻白眼了:“你这不是不懂吗?”


    “我不懂有别人懂,”封鸢说,“改天吧,改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三人在晚饭后分别,封鸢回家才发现徐森给他打过电话,而他因为下午面试手机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怎么了?”封鸢将电话回拨了回去。


    “猫哥,我找到一个异常副本的情报,你现在有空没?”


    封鸢停下正往家里走的脚步:“有空,去游戏里还是?”


    “就在现实维度,还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店怎么样?正好我吃个晚饭。”


    几分钟后两人在底诺斯碰头,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他和徐森的交谈声音便被隐匿而去,徐森很是羡慕地感叹:“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熟练的使用秘术啊……”


    封鸢给出建议:“菜就多练。”


    “天天加班哪有时间练习……”徐森咕哝。


    封鸢拧开饮料瓶盖的动作一顿:“你们还在调查死咒的案子?”


    “嗯,最近在对秘密侦探社的成员做排查,你别说,还真发现了几个异端,可惜都和案子无关,信的那什么假冒伪劣邪神,好像来搞笑的……”


    他快速地吃掉了大半碗饭,回归正题:“我打听到的那个异常副本叫做《消失》,是从一个很古早的贴子里看到的消息,然后找到了发帖人,发帖人说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但是他那个朋友已经死了。”


    封鸢:“……就这?”


    “当然不止,”徐森放下筷子,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但是这件事有点诡异,因为我发现这些情报的时机和来源都非常巧合,巧合得让我有点害怕。”


    封鸢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有一次在酒馆和人谈生意,又从旁边两个酒鬼的闲聊中知道了发帖人那个朋友的另外一些消息,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之前的队友,刚好那个队友欠我一个人情,就把和那人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而刚好,那人唯一一次记忆产生错乱的副本,是和一个很厉害的大佬一起进去的,我们大概率,能够找到那个大佬。”


    “谁?”封鸢好奇道。


    徐森道:“积分排行第五,偶师。”


    “我听说偶师是个普通人,但是既然排名这么靠前,在现实维度肯定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诶,猫哥你这什么表情?”


    “这件事中更巧合的部分来了,”封鸢微微勾起唇角,“我认识偶师。”


    第380章 同梦


    “啊?”徐森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谁都认识?”


    不等封鸢回答,他仿佛松了口气般:“那就好说了,我之前还担心偶师很久不进副本,我们会很难找到他……既然你认识他,我们是不是,直接去找他就行?”


    封鸢点了点头,阿卡夏本就是研究无限游戏的专家,异常副本和她有关联倒是能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我们现在——”


    “不着急。”封鸢看着他道,“现在我们还是来说说,你遇到的这些奇怪的巧合吧。”


    徐森的神情“刷”地沮丧下来。


    他连剩下没吃完的饭都不想吃了,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还会有点侥幸心理,但是在成为调查员,又经历了这众多的异常事件之后,他甚至都有点“巧合”应激恐惧症,总觉得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掉进什么神秘学陷阱里,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你最开始发现那个发帖人的时候,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当然有啊,”徐森颇有些牙疼地道,“我之前去调查了那个人的详细资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继续追查下去的,结果谁能想到怪事都在后面。”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我们找老鼠卡丁的时候,也是巧合的吓人,我才刚把要找人的消息放出去,现实维度还没有过去半天,就已经找到他了,而且那个人还邪性的很……对了猫哥,你后来还有再见到他吗?”


    虽然他们的声音已经被封鸢用秘术隐匿,但徐森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后来有一次还找人去看过那个管道,说那里根本没有人……我也又找人打听过‘老鼠卡丁’这个ID,到今天也还是没有音讯。”


    封鸢心说你能找到他才奇怪了,那根本就不是个活人。


    不过徐森这么一说他心里反而有了一些猜测……上次能找到老鼠卡丁是因为真理之神在暗中帮忙,那这次呢?


    封鸢看着徐森逐渐眯起了眼睛。


    “你在寻找这些情报的过程中,除了觉得过于巧合之外,还有遇到什么别的异常之处吗?”封鸢问道。


    “没有……”徐森摇头,他思考了一会儿,又笃定地补充,“确实没有。”


    按理说他已经是专业的调查员,对任何异常都应该保持有足够的敏感度,而他也没有理由说谎。


    “而且我最近除了死咒之外也没有接触过别的超凡事件……”年轻的调查员费解地嘀咕道,“这些事情和我搜集情报时候遇到的巧合会有联系吗?”


    封鸢摸了摸下巴……死咒事件,如果要从根源追寻,那当然是有关联的。因为徐森寻找老鼠卡丁是因为《灯绳》副本,而死咒事件和这个异常副本的背后都是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相关。


    神秘学层面上的巧合都不会是单纯的巧合,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是一种必然。


    封鸢忽然道:“你是神信徒吗?”


    “啊?”徐森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个问题,“我不是,我没有具体的信仰。”


    封鸢微微倾身过去,笑道:“你听说过真理之神吗?”


    是的,封鸢怀疑,徐森这次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锁定另一个异常副本,这一系列的巧合,极有可能还是因为真理之神的暗中推动。


    换言之,徐森关于异常副本的情报往来,都是真理之神安排好的,他本人也在真理的注视之下。


    徐森一头雾水:“当然听说过,但是这和——”


    封鸢清了清嗓子,问:“你考虑成为真理信徒吗?”


    这样他下次见到馆长的时候就可以说,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你的,既然阅读者比较费,那就送你个新的信徒吧。


    徐森又“啊”了一声表达自己的疑惑:“猫哥,你是真理信徒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是神信徒,”封鸢解释道,“但是我看你有成为真理信徒的潜质,就是好奇心差点,你再去练一练。”


    徐森:“……”


    “不过既然除了巧合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就不用太担心。”封鸢说道,“你保持日常的警惕就好。”


    “真的吗?”徐森似乎有些怀疑,“不用管别的?”


    “暂时不用,你把和那个异常副本有关的细节都对我讲一遍,我去找偶师。”


    “好吧……”


    ……


    和徐森分别之后封鸢并没有着急去找阿卡夏,因为除了副本名字叫做《消失》之外,徐森给他的情报都非常模糊,其中还有不少他自己的推断。这倒也正常,毕竟时过境迁,微渺的一点信息都是来自人们的口耳相传,能有信儿就不错了,别奢求什么准确性。


    而且既然阿卡夏曾经去过这个副本,那关于副本的一切去找她就可以了。


    而让封鸢有些疑惑的是,真理之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引导徐森去寻找有关某个副本的情报?


    是因为祂知道封鸢要研究无限游戏,在寻找和异常副本有关的情报,所以才顺手推了一把,还是……另有什么深意?


    还是等抽空去找过阿卡夏再说吧。


    封鸢换了衣服早早躺在了床上,他玩了一会手机,瞥见自己手腕上的序列-019。


    他盯着那荧光点点流转的“表盘”看了一会儿,忽然将自己的意识传递过去一缕,对着序列-019道:“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序列-019安静如鸡,似乎并不具备灵智。


    封鸢按照言不栩给他的方法计算了他此时的位置,他们依旧在荒漠深处行径,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封鸢只需要唤醒一下他留在言不栩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就可以了,但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他有所察觉……毕竟这家伙敏锐得吓人。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他又一次来到了少年的梦境。


    这次他好像长大了一些,不再是一棵矮小的豆芽菜,大概进入了青春期,所以身高开始抽条,但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所以瘦骨伶仃,从豆芽菜变成了竹竿,褪色的校服在他身上有些捉襟见肘,走路时候步幅迈的一大,就会露出脚踝。


    天上在下雨。


    他撑着一把不知道哪个商场搞活动送的雨伞去了学校食堂。好像还不到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空空荡荡,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进去到了后厨里,一个盘着头发的阿姨笑着道:“又要去喂小猫啊,给你收拾好了,就在那个盆里。”


    少年封鸢走过去,墙边的不锈钢架子上有一个小盆,盆里垫着两个塑料袋,分别装着肉块、菜叶和两根咬过的火腿肠。


    他对阿姨说了声“谢谢”,拎着装剩饭的袋子出了校门。


    校门口停满了公交车、私家车、电瓶车,还有自行车,或打伞或穿着雨衣的家长人头攒动,原来今天是周五,他们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


    少年封鸢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和他们背道而走,最后来到了学校背后的一条小河边,喝水已经枯干了大半,河滩裸露,晦暗的桥洞像是一排失明的眼,一缕浑浊的河水如眼泪般从桥洞中流淌而出。


    他走到其中一个桥洞之下,弯下腰拨开枯草,那里面藏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有的眼睛都没有睁开,细幼的茸毛,耷拉的耳朵,好像一朵朵蒲公英。


    封鸢听见自己说:“好脆弱的生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喵”,少年封鸢回过头,看见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大猫,那大猫好像认识他,朝着他走了过来,他将剩饭袋子拆开,从旁边的另一束草丛里找出来一个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碗,将剩饭倒了进去。


    大猫埋头去吃东西,他用手指轻轻捋了几下猫的脊背,猫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将脸埋在了饭碗里。


    封鸢不记得自己那天下午在桥洞待了多久,但是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晴了。他回去的学校空无一人,那是中秋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同学们都已经离开学习回家去了,因为班主任说服教导主任让他住在操场的仓库里,他才能有安身之所。


    那一年的中秋假期三天,他每天都去桥洞看大猫和小猫,然后回来写作业,有时候写到深夜,一抬头,看到了窗外天穹静寂,星河漫天。


    ==


    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是一丛燃烧的篝火,因为燃烧油脂逐渐消耗殆尽,只余下小小一团,在漆黑无光的旷野山涧,逐渐死去。


    拜姆睡着了,克拉默有点打盹,但还是站起来给篝火中添了一点油脂,火焰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他们已经到了比信山和三刀崖还要遥远的深谷,这里很有可能从未有人涉足过,言不栩怀疑再往前走,他们就要进入到“风墙”的影响范围,抵达传说中的“世界尽头”。


    “你去睡觉吧,”言不栩对克拉默道,“我来守夜。”


    “可是你刚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年轻的巨人小声道。


    “没关系,拜姆大祭司说明天就到了,我们很快就能返程,回去再休息。”


    克拉默点了点头,走过去靠在了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言不栩下意识要抬起左手看一眼此时的方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把序列-019给了封鸢。因为远离灯塔,在荒漠的最深处赶路要比平时消耗更多的体力和灵性,他刚才只是暂时休憩,却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混乱模糊的梦境里有人在和他说话,但是说的却似乎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他竭力想要分辨其中意义,却在幻梦的沼泽里越陷越深,最后眼耳口鼻全都灌满了沉重的水银,可是那声音却并未停止。


    就像是贯穿他生命的全部。


    他意图挣扎,梦的内容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什么沼泽、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他站在一片陌生的河滩上,看到一个少年消瘦的背影。


    那背影一晃消失不见,他再睁开眼,看到的就只是黑暗,和深谷山涧中欲灭的火焰。


    “我们不能在这呆太久。”拜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把权杖送到这里来,”言不栩缓缓道,“我们都是已经快要到了,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就算那些异端要偷盗走权杖,但是似乎也不用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吧?”


    “嗯……”拜姆疲倦地应了一声,“等你见到它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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