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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90

    第381章 女神权杖


    天还没有亮,言不栩一行人就再度出发。


    在这里,白天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而在这几个小时的短暂白昼里,天穹也晦暗无比,就像是蒙着一层后厚重的絮网,寥落的光线从间隙之中艰地渗透而出。


    按照拜姆的说法,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大概半天的路程。


    ——亚白用来藏匿祭司权杖的地方。


    拜姆费劲心力要保全、隐藏的东西正是真正的权杖。


    瑞格和亚白、克拉默三人上次来荒漠的主要目的就是将权杖转移走,这是一件极其隐秘的行动,为了不引起怀疑只有亚白留在了荒漠,瑞格和克拉默原路返回极地,本来的打算是虚晃一枪,回程途中克拉默再折返,配合亚白秘密将权杖带走。


    可是耶利亚村的假权杖被盗窃之后,异教徒很快就发现了偷到手的权杖竟然是假的,也就马上展开了追踪和报复,就是在这时候亚白被发现了,她不得已只能带着权杖去了荒漠深处,最后只身引开异教徒,权杖得以保留,她却被杀死。


    不论封鸢还是言不栩,在得知耶利亚村现存的祭司权杖竟是赝品,异教徒不惜代价非得要得到它的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所谓的极地巨人族群大祭司权力的象征信物,绝对不止是一件简单的超凡物品。


    但即使如此,当言不栩从拜姆口中得知权杖的秘密时,还是免不了大为震动。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祭司权杖。”


    两天前,拜姆幽深的黑眼珠直直盯着言不栩,对他说道:“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女神权杖’,或许你更熟悉它的编号……序列-002。”


    言不栩眉头深皱:“不是说,序列排名前十的物品全都遗失了吗?”


    “并不尽然。”拜姆淡淡道,“就我所知,翡翠冰川某个最古老的封印室里可能还保存有一件,但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我也无法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这是我的家族,乃至我的族群世代守护的秘辛,也是灯塔工程师们最后的依仗。”


    “它是机械教派的古老圣物之一?”言不栩反问。


    “不,任何圣物在它的强大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显得微不足道……它几乎,能创造你能想到的一切事物。”


    “创造……”言不栩呢喃道,“机械女神的权柄之一。”


    “是的,我之所以能够假死脱身,就是因为序列-002创造了一个真正的我的‘尸体’,它类似于炼金术所制造的机械容器,却和我本人毫无差别……至少以我的眼光来看,无法发现这个容器的任何瑕疵。


    “当然,因为我本身的灵性和层次太低,这个容器无法长时间存在,但是用来应对葬礼却已经完全足够,配合上我提前灌注的灵性,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


    “确实没人发现。”言不栩点了点头。


    甚至连被真理之神“赐福”过的“隐匿之眼”都没有发现那并不是拜姆的“尸体”,而只是一个“容器”。


    “序列-002一直存放在耶利亚村,由历代灯塔工程师保管?”言不栩倏然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它不需要封印?”


    “是的,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它确实不需要封印……而且使用它时,除了生命层次差距所带来的压力和排斥之外,没有别的负面影响和效果。”


    “生命参差的差距——”言不栩愕然道,“你是说,它的存在超越了现实维度?”


    “我无法理解它。”拜姆沉声道,“每次面对它的时候,我只能产生崇敬与畏惧的念头……甚至有时无法呼吸,脑海空白,意识摇曳,忘记了现实维度的一切,从这种层面来看,或许称呼‘祂’更为合适。”


    “序列-002本身具备灵性和智慧吗?”言不栩接着问道。


    “我不清楚,但是我这么怀疑过……我怀疑祂有时候是‘活着’的状态。”


    拜姆深吸一口气,道:“‘长夜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曾两次去观察过序列-002,分别在秘塔第一次会议结束之后没多久,和灯塔重新亮起之后。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应该有见过它仿制品——它要比平时明亮很多,没多久灯塔就重新燃起了光亮;而第二次,我根据它的指引,发现了异教徒活动的痕迹。”


    “中心城灯塔复燃会不会和序列-002有关?”言不栩猜测道。


    “有可能,但是无法确定。”拜姆苦笑,“我们虽然世代守护祂,却并不知道‘祂’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


    “难怪那些异端要找到权杖……可是,既然连赫里女士和机械观察者都不知道的秘密,异教徒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这同样也是让我无比费解的一点,”拜姆沉黑的眼珠动了动,她似乎有些犹豫,语气很不确定的说道,“我一直在追踪和寻找他们,至今未能弄清楚他们到底信仰的是哪位存在。我在尝试‘唤醒’瑞格之后,在他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我发现这些异端的理念倾向于‘现实维度毁灭’之类的谬论,这让我想到了苍白之夜,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是白夜信徒。”


    “你能够‘唤醒’瑞格,也是因为序列-002?”


    “是的,我尝试向它……祂祈求。”


    “这么看来祂确实具有灵性和意识……”言不栩沉声说道,“似乎和序列-011是同一类型的物品。”


    虽然两件物品在名字里都已经非常明显地指向了各自对应的神明,但是序列-011却远不如序列-002强大,因为它只有在死神能够降临的时候才具备灵性,而且正是因为序列-011指向掌管意识与梦境的死神,就更需要时刻提防它诞生出属于新的意识,时刻需要封印来抑制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它只是一件“物品”。可是按照拜姆的描述,序列-002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它似乎更像是……某种高位层次的生灵。


    “拜姆大祭司,”言不栩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就算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所有话,但依旧有一件事让我无法理解……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这个秘密已经被你的家族保密了许多年,甚至连赫里·这泽莫拉女士和历任机械观察者都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只是因为你要请我帮忙去寻找序列-002吗?”


    拜姆略微停顿了几秒钟,道:“是我主的神谕。”


    ……


    言不栩思考着自己和机械女神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关联……大概唯一的联系就是,他全家人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除了他。


    三神教会对信徒的要求并不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自由,在一个家庭中存在不同的信仰是很常见的事情,而尤弥尔夫妇也非常尊重言不栩的选择。


    但非得要说的话,因为家人都是机械信徒,加上所生活的城市中,大部分人都信仰机械女神,三神之中言不栩最了解的一位神明也就理所当然是机械女神,但这显然并不能成为女神神谕指向他的理由。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知道拜姆大概率没有说谎,她根本就没有说谎的理由,而且她也不是言不栩的对手,一点胜算都没有。如果说之前言不栩还对是否要答应她的请求有些犹豫,在知道竟然和机械女神有关之后,这反倒成为了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于是经过两天半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亚白藏匿那把权杖的地方。


    已然到了荒漠深谷的最深处的地方,这里除了嶙峋的漆黑山石和诡异飘荡的灰黑雾气之外别无他物,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灵的痕迹。


    如果不是拜姆之前说她与序列-002之前存在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言不栩都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


    “亚白给我的坐标也是这里,”克拉默喘着粗气,他的觉醒等级不如言不栩和拜姆,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硬撑,“但是这地方不在,不在测算范围之内,换算过来的坐标也就没法精准……反正应该就在这周围。”


    “在前面。”拜姆的声音有些虚渺地说道。


    言不栩和克拉默跟着她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处半人高的山洞跟前停住了脚步,那山洞简直好像某种可怖怪兽口腔,犬牙差互,诡谲嶙峋。拜姆走到山洞跟前,手掌之中灵性光彩涌动,山洞前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了,而就在她走近山洞的那一瞬,言不栩感到一种强烈的、来自于位格和层次的压迫,他下意识就想要后退远离。


    克拉默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上,山洞里忽然有幽蓝纯净的光辉迸发而出,拜姆低下头,以一个无比谦卑尊崇的姿态伸出了双手。


    她的手中平举着一把半人高的权杖,顶端镶嵌着蓝天冰凌般美丽纯粹晶石。


    它比言不栩见过的任何一块宝石都要美丽璀璨,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件超凡物品都要有压迫感,比拜姆之前的描述要严重得多,虽然比不上直视高位存在,但是言不栩预感,如果自己靠近它,大概率意识会马上受到影响。


    “祂在‘觉醒’,自从‘长夜事件’之后这种情况就不断加深,尤其是前段时间。”拜姆说道,“我只好将祂送到这样的‘死亡之地’,因为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好是坏,会不会为现实维度带来什么……”


    “先封印试试。”言不栩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没底,毕竟他都能感知到这支权杖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所能到达的层次。


    封印秘术的术士开始运转,数道如网一般的灵性光辉缠绕上权杖。


    果然没有用。


    但是当言不栩尝试走近权杖的时候,他预想的意识摇曳,甚至是坠落的情况却并未出现,他依旧清醒。


    第382章 两种可能性


    “他们是不是跑得有点太远了……”


    封鸢看着自己换算出来的坐标,陷入了沉思。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算错了,专门冒着被言不栩发现的“危险”感应了一下他精神体内的灵性标记,结果事实证明,言不栩此刻就是身处荒漠的最深处,几乎已经到了周浥尘上次去寻找二号交界地时所经过的区域,也就说人们常说的“世界尽头”。


    “他们跑那么远去做什么。”封鸢嘀咕着,将刚才胡乱涂抹的纸张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鸢总,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小诗问道。


    “没什么,一会下午有个面试,你帮我去一下,我得去总经办开会。”


    “怎么不让我去帮你开会呀?”小诗十分了解封鸢的调性,问道,“这是不是第几个面试者了?”


    “差不多最后一个了,其实我感觉更倾向于上次那个,这次面试结束后应该就要发通知书了。”


    “这么说你终于可以解放了?”


    封鸢抄起笔记本电脑:“换个地方继续上班而已……我得走了,这个会必须我去参加,因为要汇报。”


    他开完会回来,小诗的面试似乎早已结束,她对封鸢摇了摇头道:“这个候选人不行,我觉得没有二面的必要,人事和我意见一致,估计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了。”


    封鸢点了点头。


    小诗又道:“晚上要不要去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得去一趟学院。”


    “诶,”小诗好奇道,“你去学院干什么?”


    “有点事情要向一位教授请教。”


    下班后,封鸢按照和阿卡夏约好的时间去找她,地点依旧是在上次的那间研究室里,只不过这次封鸢去的时候研究室里还有几个学生。


    不过很快学生们就都离开了,阿卡夏指了指刚才学生坐过的椅子,道:“坐下说……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要问我一个异常副本的事情?”


    “对,我朋友调查到的情报是,你曾经进去过那个副本,副本名字叫《消失》,你还有印象吗?”


    封鸢在阿卡夏浅紫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茫然。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倒也不惊讶或者失望,因为这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这种情况才正常,如果阿卡夏一口答应他说自己记得,封鸢反而要起疑心。


    “没有,”阿卡夏摇头道,“而且我听都没有听说过,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情报来源可靠吗?”


    “可靠。”


    “这么确定?”阿卡夏反问,“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可能性,你的消息有问题,或者我的记忆有问题,既然你这么笃定自己的情报来源没问题,那就是怀疑我的记忆有偏差了?”


    按照封鸢的猜测,徐森的情报来自于真理之神的“安排”,而且这猜测大概率就是正确答案,因为巧合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明显的就好像有人举着牌子在朝你大声吆喝;而如果阿卡夏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也有可能,因为“认知屏障”的存在连神话生物都能影响到,更别说阿卡夏一个普通人。


    难道这个叫《消失》的副本和《灯绳》一样,也是某件发生在现实维度,但需要被隐藏的入侵事件?


    “你先回去吧,”阿卡夏说道,“回去等几天,我本来也打算找意识分析师分析一下我的记忆,到时候如果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封鸢诧异道:“为什么要做记忆分析,你最近遇到什么异常事件了?”


    “没有,只是你上次来来找我问的那件事,我总觉得应该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阿卡夏语气平淡地说道,“所以我也在怀疑我的记忆可能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而且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这两件事怕会不其实是同一件事?”


    “你见过诅咒油画?”封鸢诧异道,当初阿卡夏答应帮忙找和油画有关的副本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基于对游戏和异常副本的研究,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此有印象?


    “没有,只是感觉。”阿卡夏说道,“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曾经有灵感感知学的教授告诉我这也是一种天赋,一种……反灵性的天赋,某些神秘学层面的影响反而对我无效。”


    “如果是这样的话……”封鸢的声音渐低了下去。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副本《消失》和诅咒油画都指向同一个事件,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真理之神要通过徐森来向封鸢转达关于这个副本的消息,因为这个副本也和真理之神的污秽遵尊名相关……而且就算早先言不栩没有带着封鸢来找阿卡夏,封鸢也会因为真理之神的提醒而找到玩家偶师。


    那么阿卡夏的记忆出现偏差就不奇怪了。


    “怎么样?”阿卡夏问道。


    封鸢站起身和她告别:“如果意识分析师无法找到你记忆偏差的原因,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认识更厉害的意识分析师?”


    “不,我有别的办法。”封鸢轻声道。所谓‘别的办法’,当然就是他自己。


    阿卡夏略一挑眉,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不要告诉别人。”封鸢说。


    阿卡夏淡淡道:“你所说的‘别人’应该就是艾兰的弟弟吧?”


    封鸢笑了笑,和她挥手告辞。


    回到家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刚要换鞋子,忽然发现门外有人。


    他拉开门:“你回来了?”


    言不栩抬起头,笑意盈盈:“惊喜吗?不用你去找我,我自己回来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两句知道回来的路?”封鸢好笑道:“我之前不是说你可以直接进来吗,站在门口做什么?”


    言不栩道:“原来你在家?我刚才敲门没人应。”


    “刚回来。”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走楼梯?”言不栩被他拽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你平时下班不都是走路回来,怎么就今天传送?”


    “小诗说学院附近有一家好吃餐厅,”封鸢走进了屋子里,“我就去了一趟学院,顺便去看看阿卡夏教授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吗?”言不栩问。


    “没有。”封鸢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但是回来后去了一趟秘塔,那几个老家伙又要开会,还不准我走,”言不栩耸了耸肩,“要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现在也可以去。”


    “可是你不是吃过了吗?”


    “我陪你去。”封鸢说。


    言不栩本来没有吃饭的打算,但是因为封鸢刚才这句话,他就改变主意了。


    “那走吧。”


    于是两人又下楼,往小区外走去。


    今天天气不大好,临夜幕降临之际下了雨,此刻依旧有一些细密的雨丝,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还有附近花坛里泥土淡淡的腥味。


    封鸢一边走一边将手腕上的序列-019摘了下来还给言不栩:“你们怎么去了荒漠里那么深的地方,再往前走一点就到‘风墙’了。”


    “因为拜姆大祭司要找的东西在那里。”言不栩接过序列-019,那原本冷硬的金属链条上还残留着封鸢的体温,他缓缓将序列-019攥紧。


    “拜姆大祭司也回来了吗?”封鸢问。


    “嗯,”言不栩点头,“本来我们昨天就能回来,但是她很犹豫,所以就在荒漠里多停留了一天。”


    “犹豫什么?担心异端的报复,还是因为那件隐秘的物品?”


    “都有吧”


    封鸢“啧”了一声:“也就是说你们只用了不到三天就找到了那件东西?那看来事情比你想得还要顺利。”


    “嗯,确实。”言不栩道。


    一开始当他得知要去找的是序列-002的时候,以他对超凡物品的了解,越是强大的超凡物品所需要的封印方式就越繁琐,但是序列-002却完全不需要封印,乃至在言不栩将它送到秘塔之后,它也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态十分的稳定。


    “你猜得不错,拜姆秘密运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和我们这次要去找的东西是同一个,就是那把真正的权杖。”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封鸢道:“它现在就在秘塔,你要是想过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我问过赫里女士了,她说能告诉你。”


    在他和拜姆出发之前封鸢大概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此行或许和那把失窃的权杖有关,也对他提起过自己的猜想。


    可是封鸢却摆了摆手:“不着急,先去吃饭。”


    “你不好奇吗?”言不栩问。


    封鸢莫名其妙地道:“它就在秘塔放着,又不会跑。”


    “嗯……也对,”言不栩笑眯眯道,“陪我吃饭更重要。”


    第383章 影子与月光


    结果吃饭也没吃多长时间,因为言不栩只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简餐店,非常敷衍的点了三明治和烤鱼片,没用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晚餐。


    “去秘塔,”他说道,“赫里女士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回去,现在过去的话,还能见到拜姆大祭司。”


    封鸢只得道:“好吧。”


    他们过去的时候恰逢赫里从秘塔的地下通道出来,言不栩挑眉:“你们的会开完了?”


    “你怎么又回来……”赫里说着,看到他背后的封鸢,又“哦”了一声。


    “刚才结束,”赫里指了指黑洞洞的地下通道,“其他人会通过‘领域’的链接返回,拜姆暂时不会回去耶利亚村。”


    “那她要去做什么?”封鸢诧异道。


    “继续追寻异端的线索。”拜姆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她的神情看上去比上次在荒漠见到的时候还要疲倦一些,甚至似乎都消瘦苍老了几分,眼窝深陷,颧骨凌厉,封鸢忍不住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却发现他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和瑞格有专门的联络方式,他在死去之前或许有留下一些什么,我会追随他的进度继续调查下去。”拜姆接着说道,“至于村子里,相信查休拉会处理好,早晚有一天我会卸任,他会成为真正的大祭司。”


    看来赫里已经将最近耶利亚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如果有什么信息要同步,或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去找谢若冰就好,”赫里说道,“不用客气。”


    拜姆点了点头,蓦地看向了封鸢身后的言不栩:“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记得。”言不栩无奈道,“现在就去?”


    “去做什么?”封鸢回头问。


    “去圣堂向机械女神祈祷。”言不栩解释道。


    在吃饭和来的路上言不栩向他大致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封鸢已经知道了序列-002的存在,他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刚好也有事情对赫里女士说。”


    拜姆和言不栩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了秘塔幽长深邃的走廊之中,封鸢随口道:“拜姆大祭司应该是近期唯一一个受到了机械女神眷顾与回应的信徒吧?”


    赫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封鸢回过头:“你有告诉她机械女神现在的状态吗?”


    “有,”赫里低声道,“她是圣徒,也是得到传承的灯塔工程师,又受到女神的‘恩赐’……对某些事情会有一定的‘感应’,再加上序列-002的存在,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些。”


    “那她还要言不栩向机械女神祈祷。”封鸢淡然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或许现在更应该弄清楚的问题是,机械女神为什么会将神谕指引朝向言不栩。


    “拜姆说,女神唯一的一次神谕指向的来自荒漠中的‘火种’,而这枚‘火种’现在在言不栩身上,所以或许神谕的含义并不是特指言不栩本人,而是那枚至今来历不明的‘火种’……”


    “‘火种’和言不栩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这两者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封鸢说着,跟随赫里一路往通道更深处的尽头走去,在那里,无尽的黑暗之中,竖立着一扇孤零零的门。


    这门全无依靠,只有通道的台阶与之连接,仿佛镶嵌在虚空之中。


    赫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和封鸢走了进去。


    门背后正是上次赫里带着安安去见拉格斯的地方,不过现在只有地板中央的晶石散发出柔和光芒,几面墙壁上的壁龛都安静空荡。


    身后的门关上,这个奇特的房间又变得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扇门真的是从虚空而来,赫里走到其中一面墙壁的壁龛下方,不知道伸手按在了哪里,墙壁上的方砖朝着两边自行挪移开,吐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时候,晦暗的房间里瞬间仿佛都明亮了许多,冷蓝色的光辉犹如冰面上反射的日光,锋锐而纯净,令人目眩。


    封鸢伸手,那把美丽的权杖自动漂浮而起落在了他手中,他看着权杖顶端镶嵌的冰蓝色晶体,那纯粹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眸上,汇聚为凝石而又虚幻的一个光点,他忽然道:“它并不完整。”


    赫里愣了一下,连忙问:“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鸢将权杖放回了盒子里,“我能感应到它的力量和灵性,但这是残缺的,我也并不知晓其中的原因。”


    “那您能看见它……祂的本质吗?”


    “它不是一件物品,”封鸢说道,“但也没有成行的精神体,和序列-011有着本质的区别,序列-011只是‘容器’,但它不是,用一个或许不那么贴切的比喻,它有点像人类的重要器官……心脏,但是无形者是没有心脏的,机械女神也不例外。”


    “对,我们甚至,都不具备确定的实体。”


    “这就很有趣,”封鸢笑道,“无形之王的权柄之一竟然是实体。”


    “可是‘实体’往往是和“存在”一起出现,”赫里补充道,“从‘存在’的层面上来说,这并不矛盾。”


    封鸢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我想,”赫里看着手中的长匣,忽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麻烦您,暂时保管序列-002。”


    封鸢挑眉:“你确定?它不止是圣物,恐怕和你们的女神有更深层的关系。”


    “正是因为这样,祂才不应该被留在现实维度。”赫里摇头,“对我们来说,祂实在过于危险强大,超越了生命层次的东西是无法掌控和约束的。”


    “就像是神明不会行走于现实维度?”封鸢笑道。


    “呃……我可没有阴阳您的意思。”


    “我知道。”


    封鸢从她手中拿过权杖,随手隔空放到了城堡地下室一层的最里间,那里存放着他所有的收藏(破烂)。


    “不过,我越来越觉得我来现实维度肯定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理由,我不是说上班挣钱啊,虽然上班也很重要,但是应该有一个更重要的……或许和众神现在的处境,和现实维度有关。”


    墙壁上的砖块自动弥合,赫里沉默了几秒钟,道:“但是您上次说,女神所构建的唯一性并未崩塌,这意味着她并未真正陨落——”


    “嗯,所以不要担心。”封鸢说道,“我老家有句话,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论是你们的女神,还是时间主宰、真理之神,死神都没有闲着……祂们能一手构建起这个世界,也一定能保护好这个世界。”


    “是啊,”赫里笑了笑,“还有您。”


    “对,”封鸢点头,“还有我。”


    ……


    “你的祈祷有得到什么回应吗?”封鸢问。


    “当然没有,”言不栩摊了摊手,“其实之前在荒漠里我就已经尝试过一次,但是拜姆大祭司非得要我来灯塔的圣堂再试一次,本质上又没有什么区别,我又不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但是神谕却指向了你。”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火种’。”言不栩皱眉,纠正了他的说法,“可是‘火种’又和机械女神有什么关系?因为祂创造了灯塔?”


    “不知道。”封鸢摇头。


    “你见到序列-002了?”言不栩问。


    封鸢“嗯”了一声。


    “有什么……感受,或者说想法吗?”言不栩的语气若有所思,“不过从这方面来说,我好像真的受到了机械女神的‘赐福’,因为我面对序列-002的时候,几乎不会受到祂的影响。”


    “这不是好事吗?”封鸢笑道,“我的想法……我没什么想法,只是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它应该不是一件物品那么简单。”


    两人从灯塔的升降梯中走出,夜色已晚,再加上灯塔周围本就偏僻,此时路上便也一丝人迹都没有了,唯有昏黄路灯静静伫立。


    “那我回去了?”封鸢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就要传送离开。


    言不栩在他身后幽幽地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也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封鸢好笑道:“我们就分开三天,而且你说要去一个星期,结果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那你有没有想我?”言不栩往前迈了一步,咕哝道,“我都梦见你了……”


    “你梦见我什么?”封鸢好奇地问。


    “梦见你在一个河滩上……”


    他没有说完就被封鸢皱眉打断:“我也梦见了。”


    “你梦见我了?”言不栩笑吟吟道,“那你不早说——”


    “不是,我梦见我自己,我也梦见我在河滩上,在喂猫,是我上中学时的事情。”封鸢眯起眼睛,“你又跟我做了同一个梦?”


    “中学?”言不栩回想那个模糊的梦境,似乎真如封鸢所说,梦中的他并非现在这样成年的模样,而是要更幼稚一些,可奇怪的是,梦中的言不栩竟然也没有觉得违和。


    “而且连时间都这么相近……”


    “这到底是为什么?”封鸢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眼尾余光瞥见路灯之下,他和言不栩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模糊一片,就好像成为了同一个人。


    “我要走了。”他说道。


    言不栩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好吧,”封鸢无奈道,“那我们再走一段距离,走到那个路口就分开。”


    两人并排往路口走去,谁也没有说话,封鸢道:“这么不高兴吗?就因为我没有想你,了,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其实言不栩只是还在想那个梦,故意说道:“当然了,你连说谎敷衍我一下都不愿意。”


    “那要不,”封鸢想了想,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点,随后又收了回来,“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抱我吗……可以的。”


    言不栩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几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午夜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腔,不能隔着温热的血液安抚跳动的心脏。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生气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封鸢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抱我,我不讨厌。”


    但是他看到言不栩的眼睛,像是他记忆里某一天黎明前的午夜,雾气一层层往下掉,眼眸的形状逐渐清晰,逐渐露出月亮一般明澈的光。那记忆不是这一刻,但他在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说错什么,但是言不栩却没有走到他跟前来拥抱他。


    他有些失望,刚想说“算了”,言不栩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后颈,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抓住他的那只手松开,环住了他的腰。


    第384章 自知之明


    不知道是不是“火种”的缘故,言不栩的身体体温比封鸢高一些,他靠近的时候哪怕隔着衣服,封鸢也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他们的心脏在同频率震动。


    封鸢有些出神地想,他现在应该是保持不动,还是应该像言不栩一样,去抱住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又放下,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原本贴着他的暖融融的温度忽然离开了,言不栩放开了他。


    封鸢挑眉:“我还以为你要抱得更久一点。”


    言不栩没好气瞥了他一下,嘀咕道:“我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虽然他说话声音很小但封鸢还是听到了。


    “没什么。”


    “我故意什么了,快说。”


    言不栩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我说,就是故意耍我,看我笑话什么的……”


    他还没有说完封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没有,我就说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这不好笑。”封鸢说道。


    言不栩愣了一下,刚才他恍惚在想,封鸢或许已经有点喜欢他了呢?他明明也很在意他。但是那似乎又只是他一时的妄想。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封鸢,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他惯有的那种带着一些疏离的冷静,却要比平时更冷,几乎没有任何色彩的冰冷,也要更肃穆。


    如果说以往他很少将什么事物真正放在眼中,那么此刻,言不栩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但奇怪的是,有那么一瞬间,言不栩竟然并不觉得这凝视的目光有多么美好,反而产生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毛骨悚然。


    这一刹那如错觉般流逝,快到他都来不及捕捉。


    而他尚未反应过来时,听见封鸢道:“我没有耍你,也没有任何要看笑话的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我道歉。”


    言不栩从未听到过他这么认真地说一句话。


    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没有误会。”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用试探的语气道:“那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不可以了。”封鸢说。


    “哦……”


    “好了,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嗯,再见。”


    次日一早,言不栩被格林尼斯喊下来吃早饭,他下来得有些晚了,尤弥尔和艾兰都已经出门上班去了,而格林尼斯也已经开始收拾餐桌。


    桌子上只剩下他的餐盘,里面放着两块封鸢很喜欢的那种蔬菜饼。


    这玩意儿做起来很麻烦,因此格林尼斯肯定不会早餐的时候专门去做,言不栩拿起蔬菜饼端详了一秒钟,断定这肯定是前几天没吃完剩下的,被格林尼斯拿出来充当今天的早餐。


    但好在言不栩根本对食物没有任何要求,只是随口道:“你什么时候又做了蔬菜饼?”


    格林尼斯在厨房里忙碌,声音里面传出来:“周一叫封鸢来家里吃饭的时候。”


    言不栩错愕地道:“谁叫封鸢来家里吃饭了?我周一又不在。”


    “我啊,”格林尼斯从厨房走出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不在我就不能叫他来家里吃饭吗?你搞清楚点言不栩,饭是谁做的!”


    言不栩:“……”


    这根本没法反驳。


    “好吧,”言不栩咬了一口蔬菜饼,含糊地道,“你想什么时候叫他来就叫他,这不归我管。”


    他在格林尼斯的监督之下吃完了早饭,坐在桌子旁边发呆,格林尼斯进出三回了他还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想什么呢?”格林尼斯敲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要是没事干就去帮我浇一下花园。”


    言不栩领命去了,格林尼斯忙完了厨房的活儿也去了花园里,言不栩已经把花浇完了,正在很自觉的帮她把想要晒太阳的花搬到向阳处。


    格林尼斯道:“封鸢不是说你要去一个星期,怎么今天凌晨就回来了?”


    “因为我也不确定要去多久,怕他担心,所以就说得时间长一点。”


    格林尼斯“啧”了一声,忽然悄咪咪凑过去,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追到他,我连新餐具都挑好了,就等买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能控制的吗?”言不栩咕哝道。


    格林尼斯长长地叹了一声,正准备安慰没用的小儿子几句,就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嘀咕:“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格林尼斯把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脱掉橡胶手套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宝贝,虽然妈妈也觉得你很好很优秀,但是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错觉……”


    言不栩:“……”


    “可是,可是,”言不栩一连重复了两次,但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将花铲子往旁边一扔,“你自己弄吧,我补觉去了。”


    众所周知,他就算一个星期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但是格林尼斯却知道他从小就有一个习惯,每次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就会睡觉,也不管能不能睡得着。


    “这是又怎么了?”格林尼斯捡起花铲,将铲子插进了旁边的空花盆里,又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对话,难道他和封鸢吵架了,不会吧……吵架了还觉得人家喜欢自己,真自恋。


    格林尼斯回到屋子里,拿出手机打电话。


    “……阿鸢,是婶婶哦,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学了新的菜式。”


    封鸢没怎么怀疑的就答应了,格林尼斯也没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什么异常,最后断定是言不栩自己的问题,转头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于是下午六点多封鸢出现在院子里时候把言不栩吓了一跳。


    “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格林尼斯拨在一边,格林尼斯将封鸢拽进了屋子里,封鸢回过头看向有些茫然的言不栩,而格林尼斯淡然地道:“哦,他白天一直在睡觉,忘记告诉他了。”


    言不栩跟着进了屋子里,封鸢低声笑道:“你竟然睡了一天?这可真稀奇。”


    “别听她瞎说,我哪有睡一天?”言不栩反驳,“就睡了早上几个小时而已。”


    “格林尼斯女士没有告诉你她叫我过来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言不栩撇了一下嘴,抱怨道,“你也不告诉我要来,早知道去接你了。”


    “我以为你知道,”封鸢笑道,“而且接来接去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格林尼斯在厨房里偷偷瞄了几眼有说有笑的两个年轻人,看样子确实没吵架,那不知道小栩到底在纠结什么,反正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会说的……算了算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艾兰带我去了公园,”封鸢说道,“他说你以前经常和他去那里当志愿者?”


    “是被他绑架去的。”


    “和小动物在一起好玩吗?”


    “还行,”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找一个周末过去,公园经常有志愿者活动,提起报名就行。”


    “好啊。”


    “你们俩约会去动物园啊,”艾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语气嫌弃,“都什么年代了,小栩,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言不栩抱起手臂,好整以暇道:“阿卡夏教授今天没找到你打游戏吗?”


    艾兰一声不吭地走了。


    封鸢颇为好奇地道:“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啊?”


    “谁知道呢。”言不栩耸肩。


    不过,说起阿卡夏……封鸢今天早上还接到了阿卡夏的电话,她说自己找的意识分析师果然没有用,他们根本没法发现她的记忆有任何问题。


    但是最终这件事如何解决,封鸢还不确定。


    如果他真的要直接去“挖掘”阿卡夏的深层记忆的话……


    “想什么呢,吃饭了。”言不栩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去了餐厅。


    两天后。


    周五晚,封鸢下班回家才看到言不栩发的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去公园当动物饲养员志愿者。


    封鸢:【好啊,几点?】


    言不栩:【早上七点,动物园八点半开门,得提前过去准备。】


    言不栩:【你起得来吗?】


    封鸢:【没关系,我会熬夜。】


    言不栩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在他旁边的格林尼斯“啧啧”感叹:“现在又不纠结了?”


    晚饭后她以“再待在家里就要长蘑菇”为由硬拉着言不栩出来散步了。


    “纠结什么?”言不栩抬起头问。


    “你说呢?”


    “知道了,”言不栩无奈道,“我很有自知之明,但是以后……说不定呢。”


    第385章 日常


    散完步回到家刚过九点,格林尼斯已经在准备洗漱睡觉,而言不栩因为白天睡觉了,晚上肯定睡不着,于是无所事事的将自己的桌子整理了一边,整理完也才不到十二点,他一边无意义的切换着手机软件,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


    结果翻着翻着就看到了他和封鸢的聊天记录,蓦然想起之前封鸢说过,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他将聊天记录网上那个划,最终停在了封鸢说的那句“要熬夜”上。


    言不栩犹豫半晌,还是问道;【没睡觉吗?】


    封鸢果然秒回;【没有,说不睡就不睡。】


    封鸢:【说话算数。】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熬夜这种事情上这么有决心……


    封鸢:【你不是也没睡吗?】


    封鸢:【哦,忘记了你白天睡过觉了,那你在干什么?】


    言不栩:【没干什么。】


    言不栩:【在和你聊天。】


    封鸢:【不聊了,我要去打游戏了。】


    言不栩回:【好吧,我去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


    言不栩:【小猫乖巧.jpg】


    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正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去无限游戏里看看,目光一暼却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拿过一看,是封鸢的新消息:


    【那你来我家吗?反正你也不睡觉,来陪我。】


    言不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钟。


    才回复:【陪你打游戏吗?】


    封鸢:【不打游戏也行啊,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无聊要好,还可以聊天。】


    这似乎确实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言不栩抿了抿嘴唇,最后只是轻微叹了一下。


    ……


    “你吃不吃零食?算了你想要什么自己拿吧。”封鸢在厨房里晃荡了一圈又出来了,自己去卧室里开电脑打游戏,似乎并没有要招待言不栩的意思,相当随意。甚至没过几分钟还很不客气的使唤言不栩,“阿栩,你去帮我洗一点草莓,谢谢。”


    言不栩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开玩笑道:“你叫我是来伺候你的是吧?怎么不让我给你炒两个菜?”


    “你会炒菜吗?封鸢懒洋洋道,“上次格林尼斯女士说你摘青菜都把青菜叶子摘没了。”


    “她还是不是我婶婶,”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怎么尽说我坏话?”


    他去厨房冰箱里拿了草莓,封鸢又从卧室里溜达出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草莓。


    言不栩抬头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道:“要我喂你吃吗?”


    “不用不用,”封鸢马上端着果盘过来了,顺手扯了两张餐巾纸塞在言不栩手里,将他拽出厨房,“你来和我打游戏。”


    “我没玩过——”


    “我教你。”


    言不栩被他按在了电脑前,目光在电脑桌上一扫,发现这人的桌子真是乱得可以,除了一堆缠绕的数据线之外还有一些小零碎,包括但不限于小零食、摆件、中性笔、以及两个逗猫棒等等。


    倒也没什么灰尘或者垃圾,就是纯粹的乱,想必此人应该不存在什么东西归位的好习惯,日常相当的潦草随性。言不栩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床,果然被子也没叠。


    虽然他最近总是来封鸢的家里,但是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像迈过了一道门槛,走进了他的日常和生活中,得以窥见这个隐秘而真实的角落。


    他忽然高兴了起来,回过头道:“这游戏难吗?”


    “不难,反正你听我指挥就行。”封鸢在抽屉里翻找出来一个手柄连接上,“或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想玩的?我有很多游戏。”


    言不栩在他的账号游戏库里翻了翻,果然多得不得了,都划不到底,他忍不住道:“你买这么多游戏玩得过来吗?”


    “当然玩不过来,”封鸢淡然道,“但是得拥有。”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游戏。


    “对了,你养的那只猫呢?”言不栩好奇道,“怎么最近都没有见。”


    “在我朋友家。”封鸢说,“最近事情太多了经常不在家,怕它无聊。”


    以前系统一只猫待在家里确实比较无聊,现在副本里热闹得很,还经常有梁老师给买零食,它当然更愿意待在在副本里,而且封鸢吩咐它注意游戏里的变化,它就没有回现实维度的理由了。


    游戏打到中途,言不栩出去倒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封鸢已经换了一个游戏,他不禁问道:“刚才那个不玩了吗?”


    然后电脑扩音器里就传来另一个人的疑问:“鸢总,谁在说话?”


    然后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鸢总!你家里有别人!”


    “有别人怎么了?”封鸢莫名其妙地道,“你们不是也经常来吗?”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小诗碎碎念,“是谁啊,怎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是言不栩。”封鸢说。


    语音频道里一阵安静,然后封鸢发现小诗不知道什么原因下线了。


    他拿过手机给小诗发消息:【?】


    小诗:【不好意思,家里着火,下次再一起打游戏吧。】


    小诗:【可爱.jpg】


    封鸢:【……】


    然后没一会儿顾苏白也下线了,封鸢打开低头一看,发现这俩人已经在群里聊出了几十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顾苏白发的:【@我有猫你没有我也先下线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游戏。】


    封鸢:【你家里也着火?】


    顾苏白:【没有,但是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顾苏白:【可爱.jpg】


    封鸢:【我们又没干嘛。】


    小诗:【啊对对对。】


    顾苏白:【啊对对对。】


    封鸢觉得自己失去了和这两个人机交流的欲望,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言不栩笑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开了语音?不然我就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搞得好像多见不得人一样。”


    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嘀咕道:“见不得人才好呢。”


    然后一抬头看见封鸢一脸不能理解地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两声,道:“但是他们误会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心里想得却是,误会了才好呢。


    封鸢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又和言不栩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发呆,发一会儿呆玩一会儿手机,如此循环,见言不栩看着他,他开口解释道:“我在浪费时间,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情,你不用管我。”


    “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吗?”言不栩好奇道。


    “差不多吧,还会看看动漫或者电影什么的,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言不栩摇头,“因为我也这样,有时候觉得时间都浪费掉了,但是又觉得,反正人活着不就这样。”


    这时候,他觉得面前的封鸢无比鲜活,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时间在流逝向他们共同存在的未来。


    这个平淡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言不栩和封鸢去自然公园报道,因为他是熟人,所以动物园的管理人员也就无所谓他带了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来,今天值班的是个小眼睛的女士,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和蔼。


    “小言,好久不见你了,工作了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言不栩点了点头,指着封鸢道,“这是我朋友,我今天带他去喂小鹿可以吗?”


    “可以,你去找老王就行了。”


    老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他们去换了工作服,然后去了小鹿活动的区域,公园的动物虽然没有用围栏圈养起来,活动范围也不小,但毕竟是人工饲养,还是需要定时去喂食,忙活了大半个早上,喂食完了小鹿老王听说封鸢喜欢猫,又带他们去看了公园里的灵猫,那是一种封鸢没见过的猫科生物,小小的,毛色多为灰白花色,但是比普通猫耳朵更长更尖,而且是纯粹的食肉动物,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本地品种。


    封鸢本来还想摸一下,但是一听管理员是会咬人,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猫吗?”言不栩问道,“上次在河滩那个梦也是,你还说是去喂猫的。”


    “好像是,但是忘了为什么了,可能是因为小猫随处可见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顺口道:“也对,我也很喜欢小猫。”


    “诶,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封鸢问。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猫了……我自己可以好多天不吃饭,猫又不可以,养了肯定是给我婶婶增加负担。”


    封鸢一听顿时沉默了,因为他也是这样,而且系统根本不用他喂,不饿也知道吃饭,而且还会说话,不愧是全自动小猫咪。


    “我以前就总想养一只小猫,就是我小时候,因为没什么朋友,只有小动物才理会我。”封鸢回忆道。


    言不栩忽然有些遗憾那天的梦并不完整,要是能看到少年的封鸢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他开始觉得这种所谓的“联系”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如果下一次他们还能做同样的梦的话,他希望可以看到小时候的封鸢,对他说,你以后会有心爱的小猫,也会有很多朋友,不再孤单。


    一直到中午时分,两人才离开公园。


    “回家去吃饭。”言不栩挥手叫封鸢。


    “很高兴?”封鸢问道,“感觉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当然。”言不栩莞尔,“和待在一起当然开心。”


    而且终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他们了。


    “嗯……我也开心。”封鸢说道,“但是我不能和你去吃午饭了,因为赫里女士刚才给我发了消息,等晚上我来找你,我们去吃夜宵,可以吗?”


    “好。”


    第386章 没逝


    两天前。


    徐森打了个呵欠,将桌上的一大叠搜查结果资料分批次整理,这些都是他们最近对秘密侦探社轮番地毯式搜索的结果,其中有几份资料看上去确实有些可疑,但是绝大多数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当然秘密侦探社并非铜墙铁壁毫无纰漏,经过他们这一番搜查,什么经营许可证过期、资质缺失、偷税漏税等等小问题一大堆,但是却没一个和“死亡诅咒”事件有关的。


    这让他非常无语,于是借着上述那些问题的由头一一转达相关部门,给秘密侦探社狠狠罚了一笔处罚金。


    中午吃饭的时候,行政的大姐见他黑眼圈深重,神情也萎靡,不禁语重心长道:“小徐,虽然工作确实很重要,但你也得注意身体……”


    徐森“呵呵”笑了声,对大姐的好意点头致谢,然后在旁边找了个位置,默默吃饭去了。


    案子没什么进展,他虽然也很忧心但也不至于忙到不要命的程度,主要是自从他上次在无限游戏里遇到那些所谓“巧合”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总觉得自己眼前时不时要冒出点什么东西来,但那似乎又不是灵性直觉,而是属于另一种,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知”方式。


    一开始他觉得怕不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秉持着保留态度决定观察一阵,但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告诉他的领导兼老师雷志成,老调查员对这种情况本来就很敏感,听他一说立刻便让他去总局做检测。


    结果一整套的流程走下来,得出的结论是他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实验室的意识分析师劝他少熬点夜,徐森顿时汗流浃背了,悻悻地回到了底诺斯,但是那种奇怪的“视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一次出外勤任务的时候,污染检测仪都还没响,他却先“看”到了异常入侵物。


    这下不仅雷志成,总局调来支援底诺斯观测站的同事也跟着吓了一跳,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重新上报总局的实验室,重新排查。


    徐森被他们见多识广的猜测吓得不轻,细细思考了最近的际遇,确定自己出现这种怪异视角就是在那天从无限游戏回来之后,而除此之外,他近期所接触的异常事件就只有“死亡诅咒”,因此不外乎就是这两者之一出了问题了。


    死咒……说起来他也曾遭遇过一次诅咒,但是却因为封鸢及时出现而轻易化解,不过封鸢让他对这件事保密,虽然他不解其中原因却也照做了,对精灵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徐森找的理由是灵性直觉。


    但是随着他对案件的深入调查,也就越来越了解到,诅咒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秘术,它连成型和被运用的条件都极为苛刻,更别说破解,可是封鸢却非常轻易地就做到了。


    而且他所遇到的那些巧合,封鸢也让他暂时不要在意……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他猫哥打个电话说一下,毕竟在现实维度他也就这么点人脉了。


    结果封鸢听完他的描述当场就沉默了,过了两秒钟,才道:“我说你是天选真理信徒你还不信,我先提前提醒一下,收敛你自己的好奇心。”


    徐森一脸懵逼:“这和真理信徒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世界的深层次‘本质’,这是一种天赋能力,叫做‘隐匿之眼’,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来自于真理之神的‘赐福’。”


    徐森:“啊?”


    然后不多久他就被一名图书馆来的阅读者带走了,经过一系列让他晕头转向的测试,果真如封鸢所说,他确实觉醒了“隐匿之眼”。


    但是阅读者们也无法知道他这项能力的来源,所以更倾向于是先天觉醒,也并没有强迫他立刻信仰真理之神成为阅读者,只是告诉了他一些“隐匿之眼”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特别郑重其事的提醒他,要控制自己,不要乱看。


    徐森从他们的的语气中听出来自己的这项能力好像还挺厉害,但他依旧一脸懵逼,得到带他来的阅读者允许之后,他就离开了图书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按照那阅读者教给他的方法尝试控制“隐匿之眼”视角的开启与关闭,练习多次之后终于成功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因为是新手,所以他并不熟练。但这也无关紧要,至少他已经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用忧心自己的哪天忽然暴毙,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


    那些搜查资料最后的排查结果依旧没有什么收获,徐森叹了一口气,准备将这些东西暂时封进档案箱,等到保护期一过就直接销毁掉。


    下午时分,他忽然接到了雷志成的电话,但是雷志成今天并不在观测站,而是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总局。


    “怎么了老师?”徐森对着电话疑惑道。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谢司长决定成立一个专门调查小组,需要我们出专人来配合,我报了我和你的名字,你现在收拾一下来总局这边吧。”


    徐森答应了一声,连忙按照老师的吩咐,重新整理了他们之前所收集到的一些资料,一并带去了中心城。


    案调司的某间会议室里。


    “在一位线人的帮助之下,我们初步确定‘死亡诅咒事件’的背后是一群猖獗的异教徒,几年以来他们的势力一直都隐藏于暗中,一直到‘长夜事件’之后才逐渐显露出痕迹,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异端和‘长夜事件’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说话的是案件调查司的司长谢若冰,这不是徐森第一次见到她,但总体来说依旧很陌生,这间会议室里除了他的老师雷志成其他人他都很陌生,所以只能一言不发的听着。


    不过会议中途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进来一个他认识的熟人,封鸢。


    谢若冰冲着封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接着道:“另外,异端们在寻找一件极其重要的隐秘物品,这件物品目前下落不明,但是据现有情报我们得知,这件物品的存在本身就属于极高的隐秘,所以我们还需要搞清楚异端的信息渠道和来源……”


    徐森悄悄瞄了封鸢一眼,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听谢司长说话,而是低头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册。会议很快结束了,与会人员鱼贯走出了会议室,徐森本想去和封鸢打个招呼,却发现他正在和谢若冰说话,只好暂时离开,可就在这时候,封鸢却忽然叫道:“徐森,你先别走。”


    雷志成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只是在六号交界地见过封鸢,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上次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所以在这里见到他倒也不算奇怪,他谨慎地开口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没什么大事,”封鸢笑道,“借您徒弟用一下,请他帮忙辨认一些信息。”


    雷志成很识趣地出了会议室,徐森看向封鸢递给他的文件,发现上面全都是人名字。


    “这是……”


    “你看看,对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印象?”封鸢道。


    徐森将这些人名一一仔细辨认过去,发现并没有他认识或者知道的人,于是摇了摇头。


    封鸢想了想,问谢若冰道:“谢司,这份名单我能不能复印一份?”


    “当然可以,名单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你是第一手持有人,原件本来也应该在你这里的。”


    谢若冰的助手去帮忙复印了一份名单,封鸢拿着名单和徐森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封鸢将名单递给了徐森,低声道:“这些都是现实维度的人名,但是我需要你帮忙找出,里面有没有无限游戏玩家。”


    徐森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会议的内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些人都是异教徒?”


    封鸢点了点头。


    名单是他从拜姆手里拿回来的,相比起查休拉,她更了解瑞格的习惯,也更清楚他会在死之前做哪些准备工作,于是经过几天的寻找之后她拿到了瑞格留下的情报,其中就有这份名单。


    而封鸢去拿名单的时候还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她是从什么哪里知道“老鼠卡丁”这个游戏ID的?


    这一次拜姆没有犹豫地回答了他:


    “那些异端在找这个人。”


    而她知道查休拉也是游戏玩家,因此便将这个线索留给了他,希望他能据此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


    污秽尊名的信徒在找丁凯?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对“灯绳事件”知情……可是“灯绳事件”因为主神的“认知屏障”影响并不在现实维度“存在”,不论是参与的异教徒还是调查员全都没有保留相关记忆,封鸢他们能知道这件事都是因为真理之神的帮助,这些异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他们还知道序列-002的存在和真实用途,他们所知晓的信息层面完全超越了本身的层次……难道是那个所谓的“圣灵”?


    “那这份名单我能带走吗?”徐森问道。


    “可以,”封鸢点了点头,“本来复印也是为了给你拿着的。”


    徐森玩笑道:“我这算不算秘密任务?”


    “算,可惜没有奖励。”封鸢摊手。


    “随手的事儿,反正我也经常在游戏里做生意什么的。”


    封鸢又问道:“你的‘隐匿之眼’怎么样了,图书馆怎么说?”


    “他们让我暂时先适应一下,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调去图书馆。”徐森说道,“‘隐匿之眼’我已经基本能控制了,不过就是有时候不太稳定……”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了封鸢。


    不知道怎么的,眼前的人忽然变成了重影,继而只剩下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有无尽的璀璨光辉与阴影相伴着涌了出来,而也是在同时,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重重震荡了一下,错位又归位,然后发现封鸢正在大力拍他的肩膀,他慢了一拍地道:“……猫哥,你打我干什么?”


    封鸢收手,淡然道:“没逝,你赶紧想办法让你的能力稳定下来,在这之前我们还是电话联系吧。”


    “好吧……”徐森挠了挠头,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盯着手中的名单看了半晌,忽然皱眉,随后拿出手机给雷志成打电话:“老师,我暂时请一个小时的假,对,可能会联系不到我,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随后,他进入到了无限游戏中。


    第387章 记忆回溯


    “这是你要的东西。”


    言不栩接过对面的巨人递过来的文件袋,那袋子的厚度比他想得要薄一些,他有点诧异说道:“灯塔维护日志就这么一点点?”


    “这只是‘火种’的保存观察记录而已。”那巨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有几分怪异,仿佛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灯塔的维护日志无法复制,原件也都记录在秘塔的特殊原材料上,如果你想看的话,只能去现场查阅。”


    言不栩“啧”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巨人很是警惕地往四周看了几眼,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不用担心,这周围两公里内都没有太强烈的灵性波动,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行踪,拜姆大祭司。”


    “不要小看那些异端。”拜姆淡然道,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去灯塔最底层的秘塔查阅日志,我已经对泽莫拉女士和希纳斯打过招呼了,她们两位都没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拿着我的身份刻印去打开秘塔的门。”


    她说着,递过来一枚菱形的黑色书签模样的薄片。


    言不栩并没有接,只是道:“你告诉我存放日志的位置就行,我自己能进去。”


    拜姆掩藏在宽檐帽子之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清了清嗓子,道:“穿过‘虚空之门’后的第二间,第一间是聆讯室,你应该知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少倾,又尝试问道:“除了灯塔,我还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和‘火种’相关的知识或者情报吗?”


    “只有灯塔,”拜姆沉声道,“如果是别的地方出现了‘火种’’相关的消息,你就要警惕。”


    “我知道了。”言不栩站起身,告别了伪装过的拜姆,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不夜港的白熊区,拜姆高大的身形也很快就被人群淹没。


    下一秒,言不栩出现在灯塔地下的秘密通道内,他沿着那漆黑的甬道一直往前,最终停在了一扇漂浮于空中的个诡异门门前,他伸出手去推向门扉,明明那门似乎并没有关紧,但言不栩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沉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他迈步走入了门后的黑暗。


    ==


    “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赫里看着敲门走进她办公室的封鸢,有些诧异道,“我还以为您要去游戏里。”


    “我在会议室见到了徐森——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个人,他或许能有渠道查到那些异端是不是游戏玩家。”


    “底诺斯观测站新来的调查员?”赫里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上次你们在六号交界地遇到的也是他吧?”


    “是,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赫里“啧”了一声:“我们神秘事务局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可惜,”封鸢摇头,“他马上就不是你们神秘事务局的人了。”


    “怎么,他要辞职?”赫里诧异道。


    那倒也不是,封鸢心说,他已经初步迈入图书馆的门槛,具备了一些成为真理信徒的重要资质。


    “对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赫里站起身,有些犹豫道,“拜姆告诉我,言不栩找她要了灯塔的权限,想要查阅灯塔和‘火种’的保存记录。”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蓦然又笑道,“他竟然学乖了?平时不都自己直接就去了,怎么这次还知道征求许可?”


    “呵。”赫里差点翻了个白眼,“因为灯塔日志只有灯塔工程师才知道存放在什么地方,连我都不清楚具体位置。‘虚空之门’后的几个房间除了我们上次去过的聆讯室,其他的位置序号都处于不停变化之中,贸然闯入只会迷失在虚空里。”


    “原来如此。”


    赫里说着拿过了自己的外套,封鸢问道:“你要出去吗?”


    “对啊,”赫里点头,“今天是周末,我和安安约好带她去看昆虫展览,然后还有神秘学课程要上。”


    封鸢:“……可我还要去医院?”


    赫里笑眯眯道:“就当是提前熟悉工作环境。”


    封鸢冷笑:“我早就已经是熟练工了,还需要再熟悉?”


    赫里马上溜了,封鸢也就只好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医院,阿卡夏之前找过的那位意识分析师就在这里工作,他今天刚好值班,阿卡夏说她会再来尝试一次意识分析,如果依旧没有结果,再想别的办法。


    结果封鸢过去的时候不仅没有见到意识分析师,也没有见到阿卡夏,一打电话才知道阿卡夏在路上耽误了……也是,和觉醒者打交道多了很容易就会忽略阿卡夏教授是个普通人,出行方式只能选择开车或者其他公共交通。


    封鸢正想说要不自己过去接阿卡夏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地询问:“封鸢,你怎么在这?”


    封鸢回过头,叫他的人正是南音。


    南音笑道:“不会你也来找李医生吧?”


    封鸢想起阿卡夏说过她要找的那位意识分析师也姓李,挑眉道:“我们要找的貌似是同一个人。”


    不多久阿卡夏来了,李医生也回来了,他颇有些抱歉地对阿卡夏道:“今天恐怕不行了,案调司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如果你时间宽裕的话,今天先不要回去,可以明天过来……”


    “那下次再说吧。”阿卡夏道,“我明天还要上课。”


    白跑一趟,封鸢正要离开,阿卡夏忽然叫住了他:“你上次说,如果我的记忆问题无法解决,可以找你帮忙,你认识更好的意识分析师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阿卡夏还是有些疑惑,因为据她所知,李医生几乎可以算是当今最厉害的记忆分析师之一了,因为他的能力就和记忆有关,能够回溯被分析者的记忆细节,也是因此他才成为了一名意识科的医生。


    “嗯……也可以这么说。”封鸢微微点头。


    “那——”阿卡夏语气平淡地道,“麻烦你了。”


    “你不打算等李医生了?”封鸢诧异道。


    “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阿卡夏摇了摇头,“我今天从出门就一直有种预感,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好吧。”


    “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阿卡夏问道,“要不要预留时间之类的?”


    “不用。”封鸢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阿卡夏不经意间瞥了过去,却仿佛看进了不见底的深渊、一个灵魂无法抵达的黑洞……她的意识逐渐沉坠入了深渊里,记忆在黑暗的河流中徜徉、流淌,一些被他她忽略遗忘的碎片重新出现,重新拼凑,重新拉扯着她——


    那断裂的记忆的线重新弥合,而她是提线木偶,迈着机械的僵硬的步伐,走进了一个她从未见到过,也没有丝毫记忆的、被黑暗笼罩的小村。


    ……


    “南调查官?”李医生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南音往诊疗室外的走廊上望了一眼,封鸢和那个精灵还站在走廊尽头,两人背光而立,影子被午后透过玻璃窗的暗光拉长,如河流般流淌入无光之地。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南音也就免去了和封鸢打招呼的想法,带着李医生直接传送去了神秘事务局。


    案调司。


    “人带来了?”南音边走边问,又回过头对李医生道,“这边走,今天主要是需要您对一件案子的重要涉事人做一下记忆鉴定,保密性比较强,所以才麻烦您跑一趟。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这边设施也都是齐全的。”


    “应该的。”李医生十分客气地说道,“柳医生推荐我来也是我的荣幸。”


    而跟在南音旁边的调查员低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带过来了,都准备好了。”


    三人一行很快穿过了镜像回廊,到了一个特制的白色房间内。


    房间用玻璃隔开,其中一间里坐着两个神情紧张的男人,那两人不停地东张西望,声音时而从传音器中扩散而出:“……不是说已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吗,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叫过来?”


    而他们面前的玻璃墙壁竟然是一道显示屏,朝外的那一面不断有一条折线起伏不定。


    另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位年迈却很有学者气质的女巨人,相比起那两个男人,她要安静很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偶尔看一眼玻璃墙之外,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南音从技术人员手中拿过资料递给了李医生,解释道:“这三位都是同一件案子的相关人,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不同的缺失和断层,序列-196的记忆检测也无法找到原因。”


    李医生拿过资料翻阅,在其中一份资料上快速捕捉到“薇薇安”、“诅咒油画事件”、“异教徒”等字眼,耳边再度响起南音的解释:“这三人都是觉醒者,薇薇安女士的家中出现了某件疑似古老遗物的物品;另外两人参与了异教徒策划的针对一件重要超凡物品的盗取计划……”


    她说完,李医生点了点头,郑重道:“但我依旧需要声明,我的能力配合上我多年的记忆分析从业经验确实能大概确定他们记忆断层的原因,但这只是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准确性,分析的结果也只是一个参考值,希望你们能谅解。”


    “我知道,”南音点了点头,“柳医生在向我们介绍您之前已经讲过了,我们也只是想要找到一个新的调查方向而已,您不用太有压力。”


    “好,那我们开始吧。”


    第388章 灯塔之下


    南音站在玻璃墙壁之外,看着里间的李医生给那两个在耶利亚村庆典之夜被利用盗取权杖的小偷戴上了一个插满电极的头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种装置。两位涉事人戴上头盔之后,玻璃面板上的折线瞬间变得复杂,像是一道道交叠的闪电,南音注视着那些变化极快的折线,随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已经开始了?”身后传来谢若冰略有些诧异的声音。


    南音转过身去点了点头:“是的,不是说您不用过来,我自己在这就行了。”


    “我那边基本忙完了,”谢若病说道,“过来看看。”


    他们说话的空隙,玻璃屏幕上的折线逐渐停止了变化,又几分钟后,李医生从其中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换去了另一个房间。


    等到另一个房间的屏幕显示折线也停止,从房间里离开的李医生似乎面带难色,南音诧异地道:“李医生,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他们的记忆的确都存在断层,但是这种断层,就像是自始至终就存在……好像那些断层根本没有产生过记忆一样。”李医生有些费解地摇了摇头,“任何痕迹都没有。”


    “这样吗……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操纵修改涉事人记忆幕后黑手秘术太高超所以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南音若有所思地道。


    “那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呢?”谢若冰追问。


    “要么就像我刚才说的,断层存在的时间里根本没有记忆诞生,要么……”


    李医生说着,忽然感觉自己心中一跳,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跟着降低了一个温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来,阿卡夏的记忆似乎也是如此,只是她的记忆断层更微妙,微妙到几乎无法发现的程度,如果不是她本人坚持,李医生根本不会觉得她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要么什么?”


    李医生的思绪瞬间被南音的询问声拉扯回了现实,他沉声道:“是被高位格的存在影响导致的。”


    ==


    “好多蝴蝶啊……”安安站在昆虫标本展览馆的展柜前感叹道,“好多颜色。”


    鉴于她目前文化水平比较低,大体也就是个幼儿园待业的水准,因此形容词也少得可怜,走到哪儿都只会感叹“好多”、“好大”之类。赫里跟在她身后,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忍打扰,反倒因为她们俩浅色的发色和眼睛吸引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中心城虽然也有精灵,但是并不算多见,因此还偶尔有人过来要和安安合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拍出来的照片总是一片模糊,那人尝试数次也没能得到一张清晰的照片之后便只好放弃,嘀咕着是不是自己相机坏了之类的话走开了。


    “要不要吃冰淇淋?”赫里问。


    “要要要,”小姑娘把头点得如通小鸡啄米,“要吃草莓味道的。”


    赫里带着她去外面买冰淇淋,吃完后又去了另外一个展厅,安安看着玻璃展柜里的螳螂标本问赫里:“姨姨,这些螳螂为什么都这么小?”


    赫里瞥了一眼身旁的一个巴掌大小的螳螂标本,按照人类对于螳螂这种昆虫的认知来说这螳螂绝对不算小,赫里问安安:“那你见过的大螳螂得有多大?”


    安安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参照物,于是张开双手尽可能大的比划:“有这——么大,翅膀会变色,眼睛还能亮灯,会说话的那种。”


    赫里:“……”


    你确定这是螳螂?


    而旁边一个人类小男孩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你是骗人的!”


    安安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在了赫里的身后。


    小男孩的爸爸忙将小男孩拉扯到了一旁,回头对赫里歉意地笑了笑。


    等到那父子俩离开,安安才小心翼翼从赫里身后钻出来,小声道:“可我就是见过那么大会说话螳螂……”


    “我知道你见过,”赫里摸了摸她的头,她今天扎着双马尾,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但是在现实维度动物都是不会说话的,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奇怪。所以我们才要学习神秘学知识,不能吓到普通人。”


    “哦,我知道了,”安安鼓着脸颊停顿了几秒钟,道,“但我还是不想看书,一看书我就想睡觉。”


    赫里语重心长:“这可不行,你的魔王大人还指望你以后考大学呢。”


    安安顿时更沮丧了。


    玩耍时间很快结束,赫里便带着安安去了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岛上有许多博学的学者,她千挑万选找了一位曾经在学院任教,荣膺十年优秀教师的教授来为安安讲授神秘学,不过才上了一节课,具体成效如何还看不出来。


    赫里将安安送到了老教授的研究室,打算去找希纳斯聊会儿天,两个小时后再来接孩子放学,结果她一走,安安就开始打瞌睡,老教授也确实耐心和蔼,问安安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清醒一下,安安欣然答应,于是老教授带着她出了研究室,在岛上的空地上悠然散步,正准备叫她回去的时候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孩子没了。


    ……


    其实安安也没跑到哪里去,只是老教授是个巨人,走路太快,她腿短有点跟不上,就想从一个管道的孔隙里钻过去抄近路,结果……结果就被管道卡住了,她挣扎了半天出不来,老教授却已经走远了。


    安安只好尝试传送,她本来只是想传送到旁边的人行道上,结果穿过折叠空间时不经意看到仿佛有一扇奇异的门悬空在那里,她就不自觉走了过去,穿过那扇门,到了一个中央地面上镶嵌着白色晶石的房间里。


    她记得自己上次来过这里,但是今天这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看到那个幽灵老爷爷。


    安安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见依旧没有人来,便又传送,她再次在虚空中看到了那扇门,第二次穿过那扇门之后,她到达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到处都是裸露的机械原件和森白骨骼,像是某种废墟,有的齿轮之间镶嵌着奇怪的石头,有的嵌套结构里覆盖着白色如同皮肤一样的组织。


    这个地方给安安的感觉非常奇怪,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无比熟悉,比如她甚至知道前方那个巨大的、横嵌入地面齿轮结构是这里的“核心”;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里压抑非常,让她又想靠近又想逃离。


    “哪里来的小孩?”


    角落里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安安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的,背后张开一双巨大虚幻的骨翼,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拍了过去。


    骨翼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扇出一道小小的旋风,安安转过身,看到刚才说话的人是一个头发有点卷年轻男人,他往后一跃,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自己的攻击。


    “无形者?”那年轻人十分诧异地道,“你是无形者?”


    安安牢记着魔王大人和系统的教诲,走在路上千万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因为现实维度有很多人贩子,专门抓她这样的小孩去吃,一顿要吃三个!


    她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翅膀合拢又张开,就要再朝着那年轻人扇过去。


    “停停停,”被当成人贩子言不栩连忙摆手,“赫里女士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听到赫里的名字,安安才停住攻击,她想了想,道:“你是谁呢?”


    “我叫言不栩,来这里查资料的,”言不栩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无奈道,“我不是坏人,你可以把你的翅膀收起来。”


    “坏人都会说自己不是坏人。”安安嘀咕着,却还是将自己的翅膀收了起来,因为她感知到自己似乎并未离开灯塔,而姨姨说过,灯塔很安全,坏人是进不来的。


    “你怎么会自己来这儿,迷路了?”


    言不栩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一看就不是人类,而因为言不栩在精灵的家庭中长大,对精灵的一些生理特征也极为熟悉,别人可能会因为头发和眼睛颜色将她错认成精灵,但是言不栩一眼就看出她不是。


    她周围的灵性波动也非常奇特……似乎是无形者,但又似乎和赫里女士有所不同,他竟然一时间有些无法分辨。


    而且据他所知,赫里·泽莫拉,不应该是世间最后一位无形者了么?那这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安安立刻否认,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迷路了,“我就是,来这里玩。”


    “那你也太贪玩了,”言不栩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找到这里来过。”


    安安被他的话吸引:“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


    “嗯,我在岛上待过一段时间。”言不栩说道,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里果然没有信号,看来他还得把这个小孩送回赫里女士那里去。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查资料?”安安疑惑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言不栩闻眉毛微微一动,道:“这里是灯塔最底层,存放灯塔日志的秘密档案室。”


    安安望着周围似乎杂乱,又似乎隐有某种奇异规律的机械结构,费解道:“这里只有快坏了的机械元件,哪里有什么档案?”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骗我?”


    “你的身旁就是——”言不栩说着,声音蓦然一顿。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划过那些精妙的、不停起伏的机械模块,房间中央的一大片地面都被这种“方块”所覆盖,那就是存放的资料档案。而穹顶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同心圆球体机械结构,它周围的“环带”如同廊桥,连接着地面与半空。


    第389章 伤心者(上)


    “我身旁?”安安惊讶地道,“可是我身旁什么都没有。”


    是……观察视角不同导致的?言不栩暗忖道,他目光微动,试探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奇怪的房间,很破。”安安小声道。


    言不栩皱眉问:“你刚才说,这里都是损坏的‘机械元件’,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坏掉的机械元件啊,”安安神情迷茫,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纠正言不栩,“不是已经坏掉的,是快马上坏了但还没有坏。”


    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言不栩看一眼还不到他大腿的小豆芽菜,无奈道:“算了,我先——”


    他本来想说先送安安离开这里,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大概也是被哪个大人带到岛上来的,如果发现她不在了,那大人应该会很着急。但是安安却抬起头,指着他的手腕说道:“你怎么连机械元件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戴着的这块表不就是一个【机械元件】吗?”


    言不栩下意识低头,与安安的目光共同汇聚于序列-019之上。


    按照这孩子的逻辑,序列-019是一个“元件”,而秘塔档案室到处即将损坏的“元件”,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视角里,秘塔由无数个“元件”构成,而秘塔是灯塔的一部分,那么她看到的——


    会不会是灯塔的本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言不栩蹲下来,视线与安安齐平,“除了这个房间,你还有在岛上别的地方看到类似的‘机械元件’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快要损坏的。”


    安安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我想起来了,那个大盘子,但它没有这里坏得厉害……还有你的手表也是坏的,但是也还能用。”


    盘子?言不栩琢磨了半天才恍惚明白她说得可能序列-033“世界罗盘”,而如果序列-019和序列-033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那灯塔岂不是……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长夜事件”。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些东西‘损坏’了的……”言不栩不自觉地喃喃道。


    “我就是能看出来啊。”安安不服气地道。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结论,言不栩只好暂时放弃询问她“机械元件”到底是什么东西,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被管道卡住了,”安安瘪了瘪嘴,“动不了,我本来想传送去路上,结果在镜像回廊里看到一个门……”


    看来这孩子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懂……嗯,至少警惕意识很强,见到陌生人就知道直接开干,也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教的。


    “那是‘虚空之门’,”言不栩解释道,“通往灯塔之下的秘塔,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安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是谁带你来岛上的?”言不栩又问,“是赫里女士吗?”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那我先送你出去,这里不许小孩子来,让大人知道了会骂你的。”


    安安缩了一下脖子,声音很小地道:“可你不也是大人吗?”


    “我又不认识你,”言不栩莞尔道,“骂你做什么?”


    “哦……那你不要告诉其他大人我来过这里。”安安想了想,又说道,“这是秘密。”


    言不栩点了一下头,心说出去就打电话告诉赫里。


    他弯下腰将这小孩抱了起来,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第二白昼的岛上,原本安静的浮空岛屿此时却乱糟糟的,言不栩费解道:“咦,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苍老声音:“女神啊,原来你在这儿!”


    “教授?”言不栩回过头,见那位年过一百六十岁的老教授以他这个年纪完全不应该有速度和敏捷奔了过来,“您这是……”


    老教授一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大概是对言不栩小时候的破坏力还有些刻板印象,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道:“小栩,是你把安安偷走了?”


    言不栩忍俊不禁:“我闲着没事干偷小孩干什么?她是我捡到的,不过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这孩子还给你了。”


    他将安安放了下来,安安很有礼貌地道:“谢谢叔叔……哥哥?”


    老教授接过安安,松了一口般,口中念叨:“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先给泽莫拉女士打电话说一声吧。”


    言不栩本来转身要走,听到他的嘀咕,又回过头,犹豫道:“教授,这孩子是无形者?”


    教授却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但她确实是泽莫拉女士带来岛上的。”


    “泽莫拉女士人呢?”言不栩问。


    “安安刚才不见了,她说去找,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什么的地方……”


    言不栩掏出手机给赫里打电话,但是电话拨出去却无人接听,于是他又给赫里留了一条信息。


    “岛上这么乱也是因为这孩子丢了?”言不栩闲闲问道,“教授,不是我说你,孩子卡在管道缝隙里你也不知道回头看看。”


    老教授有些尴尬地抹了一下花白的头发:“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先去告诉他们安安已经找到了……”


    “那这个小孩要不要我先帮你带一会儿?”言不栩懒洋洋道。


    “你?”老教授的语气很有些怀疑。


    “我好歹是个大人了,”言不栩笑道,“您不会还觉得我会调皮捣蛋吧?”


    “我看也差不多……”老教授虽然这么说着,但并非真的不信任言不栩,毕竟他和尤弥尔是同事,而且言不栩小时候在岛上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确实令人头疼,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于是低头问安安,“孩子,你先和这个哥哥玩一会儿,行吗?”


    安安乖乖地点了点头,老教授于是忙去通知别人了。


    安安站在原地安静不语,言不栩低头问道:“你叫安安?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怎么样?”


    “可是教授让我们就在这里玩。”安安抬头看着他。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安安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好奇心更胜一筹地点了点头。


    言不栩弯腰抱起她,下一秒,他们的身形飞快在一座高耸的楼顶勾勒,远望去可见辽阔的天际线边缘,云气游弋,倒悬的黑色巨大天体被强光照射只剩下一轮阴暗的光晕,而那炽烈的白光正是来自于不远处的巨大高塔。


    光轮仿佛戴在高塔巨人头顶的王冠。


    安安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中心城灯塔。”言不栩说道,“我们刚才在的那个房间,就在它的底下。”


    “不是,我是说,它……”安安仿佛一下子忘记了如何说话,她只是定定盯着面前的高塔,忽然眼眶中被泪水盈满,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滑落。


    “你怎么忽然哭了?”言不栩一下子有些茫然,连忙抬手去帮她擦眼泪,“说哭就哭,一点预兆都没有……早知道不带你来这里了,难道你之前没有见过灯塔吗?”


    “只是在远处看到过,看不清楚……”安安哽咽地道,“我不知道,看到它也快坏了,我就很难受……”


    “不哭了不哭了,”言不栩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我们不在这里待了,去别的地方好吗……嗯,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玩具,我带你去买。”


    安安鼻音很重地说:“我想要挖掘机。”


    言不栩:“……你说的应该不是真的挖掘机吧?”


    “我还想吃冰淇淋。”


    “那先去买冰淇淋吧,我记得前面路口有个便利店。”


    他抱着安安直接传送到了便利店附近,给她买了两个冰淇淋,小姑娘一手一个吃得很认真,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伤心。


    言不栩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剪影。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小孩就是能看到灯塔的本质,灯塔临近使用年限是“长夜事件”之后所有人的共识,可是这个幼稚懵懂的小女孩,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到底……是谁?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扯了一下,低下头,发现安安已经吃完了其中一个冰淇淋,正抬起头看着自己。言不栩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蓝色,像是日光下的浅海。


    “小栩,不要告诉别的大人我吃了两个冰淇淋。”安安低声道。


    “刚才还叫哥哥,现在就叫名字了?”言不栩好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安安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嗯,等以后我帮你修你的手表。”


    言不栩有些诧异地挑眉,随后缓缓弯下腰看着她,他的影子如流水般淹没了灯塔的光:“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安安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因为刚才拿过冰淇淋,她的手指如冰一般寒冷,“但是我好像知道它是怎么坏的,因为它不完整,而且你身上好像有和我很相似的东西……”


    言不栩几乎马上就猜到了她说的是什么:“‘火种’?”


    “什么是‘火种’?”安安疑惑。


    言不栩直起身,掌心跳跃出一团明亮的火焰,火焰的中心炽白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而开。


    “好像是,”安安点了点头,“但是我也不确定,我不懂很多东西,我要去回去问问——”


    “你们俩怎么在一块?”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回过头,见封鸢不知道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道:“别藏了,我已经看见了。”


    言不栩下意识偏头,安安慢慢地将背在身后的手又伸了出来,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第二个冰淇淋。


    第390章 伤心者(中)


    言不栩的目光重新回到封鸢身上,同样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你和这个孩子,认识?”


    封鸢习惯性搬出了背锅大王:“赫里女士让我来找她的。”


    “她真的又一个无形者?”言不栩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封鸢摇头,“赫里女士只是说这是她朋友家的孩子。”


    只不过那个“朋友”就是我,想不到吧。


    不等言不栩再问,他就率先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和安安在一起?”


    “嗯……”言不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戳穿安安,“她被卡在管道缝隙里,传送的时候出了点偏差,我又刚好在附近,就把她送回了带她教授那边,现在教授暂时有点事,拜托我先带她一会儿……”


    “然后你就来给她买冰淇淋了?”封鸢瞥了一眼安安,淡然道,“说吧,今天吃了几个冰淇淋?”


    安安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道:“五,五个。”


    言不栩:“……那确实有点过分了。”


    然而封鸢显然对自家孩子更了解,凉凉补充道:“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的,那就是六个了?”


    “不是,这个,这个不是我的,”安安立刻将手中的冰淇淋塞给了言不栩,“这是小栩的,我只是帮他拿着。”


    言不栩:“……”


    不是,你都咬了好几口,怎么好意思还说是我的?


    “他不爱吃冰淇淋,”封鸢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冰淇淋当饭吃。”


    安安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个,真的不能再吃了,知道吗?”封鸢示意言不栩将冰淇淋还给她,又道,“我给赫里女士打过电话了,一会儿让她先送你回去。”


    “好。”安安答应着,又重新开始开始啃那个已经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言不栩悄无声息地凑近封鸢身边:“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封鸢点头:“要。”


    于是言不栩又去给他买冰淇淋,安安小声道:“您和小栩认识吗?”


    “嗯,”封鸢点头,疑惑道,“谁告诉你他叫小栩?应该不是他自己说的吧。”


    “我听见教授这么叫的。”安安说道。


    “那你要叫哥哥,”封鸢纠正道,“话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算了,回去再说。”


    言不栩从便利店返回,递给封鸢两个冰淇淋,封鸢只接了其中一个,道:“你也吃。”


    “他不是不爱吃冰淇淋吗?”安安抱怀希望地抬起头,“那能不能——”


    “不能,”封鸢打断了她的话,“我吃两个。”


    安安“哦”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融化且所剩无几的冰淇淋,然后又很羡慕地看了一眼封鸢的冰淇淋,而封鸢完全不为所动。


    没一会儿赫里来了,她看到言不栩很是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言不栩又解释了一遍,但是赫里显然比封鸢更清楚灯塔的构造和他的行踪,对他的话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但是并未多问,抱着安安离开了。


    教授告诉她安安不见了的时候她起初并没有多在意,还以为这孩子不想看书,自己跑回《沉睡乡》去了,结果她回到副本,系统和老赵却没见到回来,赫里这才意识到孩子可能是真的走失了,虽说是在岛上不见的,但是架不住这小孩她也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她会传送啊!


    但是赫里一时半会又没有头绪,只能给封鸢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感应到安安到底去了哪里。


    结果封鸢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想起在办公室的时候封鸢说下午要去医院,于是便赶了过去,正好遇到了刚从案调司送李医生回来的南音,从南音口中得知封鸢确实来过医院,但是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赫里又尝试了打了两次电话,这次倒是打通了,封鸢听后只是说安安没事,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一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才又告诉了她安安的具体位置,于是赫里过来将她接走了。


    “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赫里无奈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就先回副本里去吗?”


    “不是我自己来的,”安安嘟囔道,“是小栩带我来的……”


    “言不栩?”赫里惊讶道,“那你和他又是怎么遇到的?”


    安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赫里:“……他说我不能去那个房间,我就让他不要告诉别人……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赫里怔了几秒钟,蓦然道:“你说,你看到的秘塔,是一片即将要报废的‘元件’?”


    “嗯。”安安大力点头,慢慢转过身去,望着远处云霄中的巍峨灯塔,浅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浸出浓郁如雾的哀伤,“还有那座塔,它好像快支撑不住了……”


    赫里顺着她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灯塔的光辉依旧炽烈耀眼,天穹清澈,世界光明如许。


    ==


    “她对‘火种’有感应?”封鸢挑眉,“你确定她说的就是‘火种’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是,”言不栩点头,“我身上比较特殊的除了‘火种’之外就只有序列-019,但是序列-019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半损坏的‘元件’,所以也就只剩下‘火种’……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火种’和自己相似,或许你可以问问赫里女士。”


    封鸢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和言不栩暂时分别,各自继续刚才被安安丢了这个小插曲打断的事情。言不栩回了秘塔接着查找资料,而封鸢,则返回了水镜村。


    他在阿卡夏的记忆中并未“读取”到多少成型的信息,大多是混乱的意象和闪回的记忆碎片……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弥漫的黑雾,还有形如木偶的人影,这些杂乱的碎片交织在了一起,仿佛发生故障的影片,如鬼魅般潜伏在阿卡夏的记忆深处。这说明她本人在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时本身的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可能当时已经遭受到了污染……但是她最后却活了下来,并且将这段记忆遗忘。


    这与“灯绳事件”中进入异常副本的丁凯极其队友经历类似,应该是真理之神察觉到了异常副本的存在,出手进行立刻干涉。


    那也就说明,那个名叫《消失》的副本,也和《灯绳》一样涉及到了污秽尊名,所以才会被污染成为异常副本,而它的蓝本,发生于现实维度的“诅咒油画”事件,同样也被隐秘。


    但是这依旧不能解释“诅咒油画”的由来、这件古老遗物和“死亡诅咒”到底有什么关系,以及,异教徒为什么要在水镜村设立一个祭坛,这个村子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阿卡夏记忆中那个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到底是不是水镜村?


    封鸢在水镜村的大路上走了不多久,很快便已经到了这小村的尽头,陈旧的教堂祭寂静伫立,而封鸢发现,比起自己上次来,这里的“领域”似乎又加强了。


    机械女神的圣徽也在这里遭受到了污染……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阿卡夏,他略有惊讶地接起电话:“阿卡夏教授,怎么了?”


    他们才刚分别不过几个小时。


    “我想起来一些别的东西, ”阿卡夏说道,“有关那个副本。”


    几分钟后,封鸢在学院附近的某座公寓楼下见到了她,她还穿着中午见面时的衣服,只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朦胧,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回去之后就睡了一会儿,”阿卡夏急切地说道,“然后就梦到了一些……也有可能是想起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进入那个副本之前,我应该有收集过一些相关资料之类的……”


    封鸢对阿卡夏的记忆回溯得到的只是一些片段和意象,但是她依旧要求保留这些破碎的的记忆,尽管封鸢提醒她这些记忆本身可能就已经蕴含污染。该说不说,这位教授看上去也很有成为真理信徒的潜质……


    最后封鸢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没有抹去这些记忆,只不过在她的精神体上留下了一道灵性印记,一旦她遭受污染或者意识有所不稳定,这枚印记就会被触动,封鸢也会第一时间发觉。


    “能收集副本情报,也就是说,在你进入《消失》副本之前,这个副本还是正常的?”封鸢若有所思地道。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真理之神会让徐森注意到阿卡夏……


    “是的,五级副本《消失》,我调查到它的一些主线任务相关线索,”阿卡夏眉头紧皱,浅色的眼睛中浮现出迷茫与痛苦的波澜,但她还是继续说道,“那似乎,是一个画中的世界,玩家需要从画中返回到副本中的‘真实’,才能完成任务。”


    “可惜,我刚才想去游戏里找当时的情报商,但是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了。”


    “……副本情报商?”


    封鸢“啧”了一声,他就说徐森这小子怎么会被真理之神盯上,原来在这等着。


    他直接给徐森打电话:“你现在去游戏里,我在酒馆等你。”


    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了的徐森满怀怨念地来和封鸢见面,不过看到阿卡夏的时候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该位女士的外观是一棵西蓝花,就是浑身翠绿,发型也是绿色的爆炸头,远望去如同一棵行走的西蓝花。


    一进游戏,封鸢看到阿卡夏的模样时顿时就不忍卒看,而周围的玩家们都见怪不怪,显得他太正常了以至于和这帮抽象人类格格不入。


    他有预感徐森一定会和阿卡夏一见如故,果不其然徐森一看到阿卡夏就把自己也换成了绿色,于是封鸢旁边坐了两个小绿人。


    “怎么了嘛,”徐森问道,“怎么忽然要叫我来游戏。”


    徐森对《消失》副本的记忆也被隐匿,而等封鸢说完,他又是疑惑又是震惊地道:“我?我给你提供过异常副本的情报!”


    “我怎么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绿油油的头发。


    “记忆断层和偏差,”阿卡夏看向封鸢,“能恢复吗?”


    “应该能。”封鸢点头,问徐森道,“我有两个办法帮你恢复记忆,第一,我来。”


    徐森点了点头,现在猫哥打出什么操作都不能让他惊讶了:“第二呢?”


    “第二,”封鸢微笑,“你向真理之神祈祷。”


    徐森刚喝道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儿喷出去,他指了指自己,震惊道:“我?向真理之神祈祷?让祂帮我恢复断层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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