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起源之地
封鸢点了点头:“对啊。”
徐森愣是看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你说这个提议毫无可行性吧,那也不是,至少他真的有“隐匿之眼”这个技能,但是徐森依旧觉得荒谬,因为他连祈祷仪式这么举行都不知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猫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徐森觉得这下不管再说什么话他都不会惊讶了,于是稳定心绪,故作平静地问道:“那我们先回现实维度吗?是不是得找个合适的教堂,然后准备一些祭品、圣物之类的……”
然后他就听见封鸢说:“不用,就在这祈祷就行。”
徐森:“啊?”
这次不仅是徐森,连阿卡夏(西蓝花版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在她那张幽绿的脸上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迟疑道:“虽然我不是神信徒,但是对仪式秘术也有一定研究……除非是圣徒或者观察者,这样毫无准备的祈祷一定不会成功的吧?”
封鸢悠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森:“……不是,猫哥,你来真的啊?”
“我看起来像是在和开玩笑的样子吗?”封鸢挑眉。
徐森恍惚一想也是,猫哥就算胆子再大应该也不会拿正神开玩笑……可是他就这么一穷二白的祈祷,真理之神真的会理会他吗?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徐森面露难色,讪讪道:“我不知道真理之神的完整尊名……”
封鸢伸手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刷刷一通写,然后将纸条递给徐森:“照着念就行。”
徐森半信半疑接过,在封鸢和阿卡夏的注视中(封鸢是期待,阿卡夏则主要是困惑),双手合握做了不那么标准的祈祷手势,拼命回忆自己的调查员培训课程中关于神秘学仪式的部分,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时不时睁开去看面前的纸条。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摸鱼大学生上课忽然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而且还是要算平时分的那种,非常惊慌失措且不熟练,但是不回答又不行的既视感。
“……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我祈求您,祈求的指引……祈求您帮助我,恢复关于副本《消失》的记忆……”
徐森一连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随后老老实实闭上眼睛,保持不动。因为他记得课程里说过,仪式秘术生效是需要时间的,而当他失去视觉,仅仅以灵性感知作为感官的时候,他的内心世界一片安静,于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这祈祷肯定不会有效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后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仿佛天地颠倒,而他被囚禁在其中摇晃,意识与认知全都一片混乱,接着他隐隐意识到那不是物理感官上的疼痛,而应该是来自于意识,一些杂乱而又疯狂的想法忍不住在这一刻诞生,却又瞬间被意识的风暴席卷撕裂。
而在这些碎片中,他捕捉到一些自己之前仿佛从未接触过的信息片段——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蘑菇人,他正在与那人交谈,情报交易为了避免留痕,往往都是采取面谈的方式,因此他听见自己略有些虚幻的声音:
“……五级副本,主线任务是突破画框中的世界,回到外界的村子里。
“画框是里世界的边缘,看上去是黑色的雾气,注意不要接近,一旦被吞噬就再也出不来了。
“主线任务是现限时的,画框世界中心是一颗树,它的枝条在不断生长,玩家要在它突破画框之前离开画中世界,否则不论是超过时间限制还是被枝条缠上,都会任务失败。”
“以及,有人评价这个副本应该被列入更高的等级,因为它有更令人恐惧的隐藏支线任务,具体是什么我这里没有信息收录,或许等你进入副本之后,就知道了。”
……
“消失的深渊之树……”阿卡夏呢喃道。
“什么?”封鸢偏过头去看着她。
在徐森的记忆与他做交易的的确是阿卡夏,因为她的外观预设里还留着那一套蘑菇人的装扮,随着徐森对当时副本情报的复述,阿卡夏似乎也回忆起来了一些其他信息。
“这个副本还有另一个名字,”阿卡夏低声道,“也是那个隐藏支线的名字,叫做《消失的深渊之树》,同时也是那副画的名字……那幅画被悬挂在一个教堂里,然后被一个商人买走,但是最后又回到了教堂。”
封鸢挑眉:“副本中的村子,有没有人因为诅咒而死?”
徐森蓦地瞪大眼睛:“那不就是‘死亡诅咒’事件了?”
“是啊,”封鸢淡淡道,“那副画我大概见过,现在就在翡翠冰川。”
阿卡夏再度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好像……我的记忆……”
“先回现实维度。”封鸢说着直接将两人送回了现实维度,阿卡夏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认知屏障”的影响,认知与记忆产生了冲突,所以本身意识变得不稳定,但即使如此她竟然依旧保持着清醒,让封鸢不得不感叹低灵感的厉害之处,都省得他去意识层捞了,这才是天选真理信徒!
“那我现在,”徐森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阿卡夏,“还有我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封鸢“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吧,麻烦了。”
徐森反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儿,如果有别的需要再喊我。”
他告别了封鸢回到家里,被封鸢叫去游戏里之前他正在睡觉,但是现在被叫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原地磋磨了一阵,发现自己无所事事,最后还是回到了游戏里,因为封鸢之前让他调查的名单还没有着落呢。
徐森一边往星环镇的集散厅走去,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简直就是个劳碌命,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诶?”他疑惑地停下脚步,“我的外观怎么变成初始装了?”
他一边嘀咕着打开了背包又把他的小绿人装扮换了回来,一边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手滑哪里点多了,但是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刚才回现实维度之前他也没在意,因为当时还沉浸在真理之神竟然就这么回应了他的祈祷的震惊之中,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外观变化。
但是再细想,好像当时他的外观就已经变成初始装了……
怎么向神明祈祷还会改外观呢……这是让他遇上什么“幽灵副本”了?可他也没进副本啊。
徐森不解,又重新迈开脚步往目的地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真理之神庇佑,真理之神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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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游戏副本是以现实维度已经发生过的事件为蓝本诞生……”阿卡夏缓缓道,“‘认知屏障’的存在,意味着我关于《消失》这个副本的记忆,其实是因为无限游戏主神的高位影响?”
封鸢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你……在现实维度见过那副画?”阿卡夏诧异地道。
“嗯,事实上它就出现在不久前的一次异常事件中。”
按照副本的设定,诅咒油画第一次出现是在教堂里,与现实对应的话,就只有水镜村那个陈旧的小教堂,中途油画曾经被某个商人收藏,大概就是那个胆大的收藏家……而后油画被异端以某种手段偷盗,又回到了教堂之中。
之后,便是“诅咒事件”的开端。
可是那幅画到底是怎么来的,副本也没有说清楚,那棵可怖的“深渊之树”从何而来同样未可知。
但是这一切的起源,都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水镜村。
第392章 熄灭
“你对这个村子有印象吗?”
封鸢和阿卡夏站在水镜村的村口的汽车站台。所谓的站台其实不过就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雨亭和几张破旧的排椅,从这里便可以看出这村子的狭小与落后。
从阿卡夏略有疑惑的目光中,封鸢得到了刚才问题的答案,阿卡夏迟疑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和那副诅咒油画有关的村子?”
封鸢点了点头。
“我们能进去村子里看看吗?”阿卡夏问。
“可以,但是要用隐匿秘术,最好不要让村民注意到我们……最近这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是尽量别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没问题。”
于是封鸢两人的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掉一般失去了轮廓,封鸢带着阿卡夏往教堂的方向走去:“我说的就是这个教堂……”
“这里怎么好像……被封闭了,是因为那副油画?”
“不全是,这里的教职人员被异端引诱,堕落了。”
“原来如此……”阿卡夏望着教堂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对这里没有什么印象了。”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封鸢温和道。
她所残留的记忆碎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来就是污染源,如果再强行回想,有可能会对她的意识造成损害。
和阿卡夏在水镜村滞留了大半个小时,封鸢依旧没有发现这村子有什么潜在危险,阿卡夏也没有回想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将阿卡夏送回学院之后,封鸢并没有着急回去,漫无目地的在小道上散步,边走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方向。他前后来过水镜村数次,都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端倪,但是水镜村一定是有问题的,除非这里的“问题”埋藏得太深,连他都发现不了……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而且既然暂时毫无收获,他也就只能转向别的——油画本身?
有什么方法可以追溯诅咒油画的起源吗?
毫无意外的,封鸢想到了被自己否决的、真理观察者那个胆贼大的提议:直接阅读!
怎么从真理观察者到真理圣物一个一个全都这么极端……
而更可怕的是连他都被传染了!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考虑了半天,最后发现这确实是现在唯一能够采取的办法,于是他只得去找老周了。
而周浥尘一听他的来意,顿时两眼放光:“您同意我去阅读那幅画了?”
封鸢甚至都有些后悔来找他了,强调道:“这很危险,甚至有可能会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
“我知道,”周浥尘点头,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淡然道,“但是追求真理与知识是我辈毕生的信仰,而且,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死……”
他摸了摸胡子:“我会向我主祈祷……也会向您祈祷。”
“你不用向我祈祷,”封鸢面无表情道,“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活过来……”
周浥尘:“……我还没死呢。”
封鸢心想你能活这么久那可还是真理之神庇佑。
事不宜迟,两人便直接传送去了翡翠冰川,路上给刀绵打电话,刀绵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封印地“熔岩山麓”。
“这里就是存放‘诅咒油画’的封印室,”刀绵说道,“只存放着这一件物品。”
她打开了封印室的禁制,一进去封鸢果然看见了屋里孤零零的一口棺材,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什么民族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刀绵很是娴熟地打开了棺材,将那副油画拿了出来。
油画中诡异的巨大林木已经停止了生长了,但是长蛇一般的枝条却占满了整个画幅,就好像那是有意识的活物一般。
之后刀绵便按照周浥尘的要求离开了封印室。
“这里是现实维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周浥尘说着看向了封鸢,“麻烦您,解开油画上的封印。”
封鸢点了点头,在他去除油画封印的那一刹那,油画里那颗巨大的树木就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开始无休止的疯长,枝条犹如不断挤压着画幅的边缘,像是困于笼中的猛兽,甚至有一丝丝黑色的絮状物散逸了出来。
他看着周浥尘的手指尖轻轻放在了油画的画框边缘,而后闭上眼睛,试图开始追溯物品的历史。
半晌过后,周浥尘忽然睁眼眼睛,茫然道:“什么信息都没有‘阅读’到?”
“什么意思?”封鸢挑眉问。
“这件物品没有来源……但这几乎不可能,能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物品,多少会有一些痕迹。或者,有高位格的存在,正在干扰我的‘阅读’。”
“如果有谁正在干扰你我应该能察觉,”封鸢说道,他低下头看着那副诡异无比的油画,忽然道,“如果,这东西本身就是你所说的……高位格存在呢?”
……
枝条。
到处都是肆无忌惮生长的枝条,在地面之下涌动,像是某种邪物的粗壮血管。
地表开始龟裂出细密的缝隙,教堂的中央,一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教士正对着头顶巨大机械女神圣徽祈祷,他睁开眼睛时,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地砖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他凑近了去看,却被一根突然伸出来的诡异木枝从眼鼻处贯穿过头颅。
鲜血与脑髓四处飞溅,一滴鲜红的血飞迸到了圣徽的边角处。
那圣徽上忽然爆发出极其强烈而纯净的蓝色光辉,光辉瞬间席卷填充满了整个教堂,犹如海浪一般的光的潮流,落下时又如一场光影暴雨。
那条从地砖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枝条被蔚蓝光辉席卷着,连根拔起。
地面成了翻飞的碎块,教堂在这一瞬间化为了齑粉,唯有那一枚光辉耀耀的圣徽落入了尘土烟之中,许久之后,教堂又重新出现,祈祷的神职人员仿佛从睡梦中惊醒,而他的面前,摆着一副画着扭曲树木的油画。
神职人员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却猛然发现,头顶的天鹅幕布上,原本悬挂的圣徽不见了!
……
“您……”周浥尘小心翼翼地问,“您有‘看到’这件物品的来历吗?”
因为“阅读”无效,封鸢便带着他和油画来到了无限游戏里,然后让他向真理之神祈祷。让周浥尘无比惊讶的是,众神与现实维度的联系正在降低,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三神教会信徒的共识,他不太理解封鸢这时候让他向真理之神祈祷的用意,但是这并不需要他理解,更不需要质疑,只需要照做就好。
他照做了,真理之神竟然也回应了!
真理之神为他开启了一个特殊的视角,借助这个视角,封鸢“看见”了这油画的真正来源。
那是被污染的,机械女神的圣徽。
亦或者说,是机械女神以圣徽作为封印容器将这诡异污染囚禁……才诞生了“诅咒油画”这件物品。
副本中所谓的“深渊之树”是污染的具现化,所谓“死亡诅咒”、“诅咒木”都是被扭曲的“创造”权柄在炼金和炼成方面的体现。而在《灯绳》之中,污染真理之神的尊名的也是此类具现化的污染物,灾祸的发生与混乱的现实,则正是被污染的“秩序”、“规则”的力量。
机械女神的尊名同样遭到了污染……而污染众神尊名与权柄的,就是同一种物质。
暂时不知道这种物质来源,但是似乎却会对神明造成不轻的影响。
同时封鸢可以肯定的另外一件事是,真理之神虽然不在现实维度,但是应该可以借助无限游戏来“增强”与现实维度的联系,因为信徒本身就是和神明现实维度联系的桥梁,祂两次回应徐森和周浥尘也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这同样也从侧面印证了封鸢一直以来的另一个猜想,无限游戏主神确实不在游戏里,而真理之神也与游戏、甚至可能与主神都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
“回去吧。”封鸢说道。
他刚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呼喊:“猫哥,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你呢。”
封鸢为了验证刚才的一些猜想,并未和周浥尘去《沉睡乡》,而是就在星环镇随便找了个地方,随手构建起来一道“领域”,不成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徐森。
“你不是回现实维度了吗?”封鸢诧异道,“怎么又回来了?”
“反正闲着也还是闲着……”徐森耸了耸肩,“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新发现,不过可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就是你上次给我的名单有了点线索。”
封鸢回头对周浥尘道:“你先带着油画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
周浥尘点头离开,封鸢和徐森今天第二次造访了小酒馆。
“什么线索?”
“名单里一个叫哈维尔的人,他在游戏里的ID叫做杜潮,是一个积分排行榜前一千的玩家。”
“哈维尔……”封鸢沉思道,“听名字是巨人?”
“对,他是个秘密侦探,早年也接过神秘事务局的任务,所以我之前做秘密侦探社人排查的时候就把他单独列了出来,然后呢……”
徐森挠了挠头:“前段时间知道你的游戏ID的时候,我就顺手调查了一下你的情报,发现杜潮曾经关注过你的一个朋友,ID叫苏白,应该是你的朋友吧?我看你和他组队过,现在直播回放还在。”
“是,是我朋友。”封鸢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杜潮为什么要关注苏白?”
“好像是因为苏白打破了他在副本里的一个记录,杜潮这个人非常小心眼,对新人玩家又很蔑视,所以当时论坛还有人起哄开贴对赌,不过这些都是我在直播回放和论坛贴里推断出来的,不确定真实性。”
封鸢皱眉道:“那个副本,是不是叫《墓地折痕》?”
“对对对,就是这个。”徐森连连点头,“但是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也再没有人在游戏里见到杜潮,而且在这次露面之前,他就已经很少出现在游戏里了。”
“那杜潮现在……”
“他死了。”徐森说道,“死在了现实维度,死因不明……但是被我列入了高度疑似‘死亡诅咒事件’涉事人怀疑对象里。”
“也就是说,”封鸢眯了眯眼睛,“他很有可能是异教徒中的一员?”
“对,而且我刚才收集他的情报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他貌似,信仰无限游戏主神。”
“主神的信徒?”
“对,”徐森压低了声音,“除了抵抗派、流浪派和大多数的自由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游戏主神的狂热信徒,这个杜潮就是其中之一。”
封鸢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补充,若有所思地呢喃道:“主神的信徒……”
主神信徒,和信仰真理之神误会尊名的异端——
如果真理之神和无限游戏主神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么污秽尊名有没有指向主神的可能性?或者说,主神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是祂能让污秽尊名指向自己,那些异教徒,是不是就会为祂所用?!
那所谓的“圣灵”,会不会根本就是祂假扮的?
阿卡夏、薇薇安等人的记忆断层本质是受到了祂的位格影响……也就难怪那些异端能轻易搞到污染物,为什么会知道“女神权杖”的秘密。
异教徒们觊觎序列-002的根源,是主神想要夺走这件物品——
如果连一位神明都意图占有的东西,那到底……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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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浥尘带着诅咒油画回到了翡翠冰川,刀绵还等在那里,他连忙和刀绵将这件危险物放回了棺材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是机械女神的创造,而且画框中的东西还是能够污染神明的污染物。
“您的意思是,要将这件物品的保密等级和封印等级提到最高?”刀绵有愕然问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
刀绵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马上照做。”
几分钟后两人出了封印室,正待从泛着火光的熔岩湖离开,周浥尘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清明的眼眸中倒映出熔浆烈烈的火焰,那火焰似乎将他的的眼瞳烧着了,一片模糊漫漶的殷红,他微微一怔,神情凝重地望向了远方。
刀绵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虚空飘来的雪花。
那引信上记录:
【第二白昼五百八十八号秘闻公布,中心城灯塔于今天下午十七时三十二分第二次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期限未知。此事件命名为“第二次长夜事件”。】
第393章 伤心者(下)
“猫哥……猫哥?”徐森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封鸢面前晃了几下。
封鸢回神,道:“还有别的事吗?”
“呃,没有了,”徐森摇头,“那要不我们回现实维度吧?”
封鸢点头,正要和徐森一起返回现实维度,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赫里的声音:“——您,您在中心城,不,您现实维度吗?”
“我在无限游戏,”封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传递的信息听不出语气如何,但是按照赫里的习惯她连玩笑都来不及开得话,大概确实是有什么急事了。
“灯塔,中心城的灯塔再一次熄灭了。”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他与赫里此时身处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这里一片昏黑,唯有应急照明的点点微弱萤火,而萤光背后,偶尔有人声传出。
封鸢望了一眼远处沉默的灯塔,听见赫里沉声道,“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才把安安送回副本里。刚一回到现实维度,就目睹了灯塔的熄灭……没有任何征兆,连灵性波动都没有,中心城就这样,陷入了黑暗。”
因为他们身处中心城的核心大区,距离灯塔最近的地带,再加上中心城本就是现实维度最大的城市,因此其他城市灯塔光辉也无法辐射过来,城市几乎一片凄迷无光的黑暗。
好消息是因为有了上次的应对经验,而且这次也没有无限游戏副本入侵造成的混乱,黑暗中的保障和信息传递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坏消息……坏消息当然是,不论是封鸢、赫里还是灯塔工程师们,都不知道要如何让灯塔恢复。
尽管在“第一次长夜事件”之后,灯塔的工程师们并未懈怠,但迄今为止,灯塔到底如何恢复,依旧是一个谜。
“和上次一样,”赫里的嗓音低沉而又无奈,“等待七十二小时,如果找不到故障原因,就用‘火种’。”
“‘火种’……”封鸢沉吟道,“或许,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
“您所说的办法……就是序列-002?”
赫里看着面前被随便放在破旧架子上的“女神权杖”,而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除了这支珍贵的权杖之外,还有诡异悬浮的光球,随意散落在角落里的放逐者焦黑的骨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白夜信徒雕像,蒙尘的序列-011,坏掉的鱼竿……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不是实际不大对,赫里觉得自己高低得吐槽两句。
“我刚才得到了一个消息……”封鸢也看着权杖,其顶端的蓝晶石所散发的光辉在他与赫里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幽蓝的暗影。
不等他说完,赫里就忍不住出声道:“那些异端的背后,竟然是主神在寻找序列-002……那您将它放在副本里,会不会,有点危险?”
“主神不在游戏里,”封鸢说道,“而且这里也不归祂管,这是我的地盘。”
“哦……可是,”赫里费解,“主神为什么要得到序列-002?”
“这也是觉得疑惑的地方,序列-002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封鸢停顿了一瞬,又道:“而如果按照拜姆说的,序列-002可以‘创造’一切事物的特性,它是否也能,修复损坏的灯塔?”
“那,您打算尝试一下吗?”
封鸢还没有回答,地下室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他和赫里同时回过头,见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门的缝隙中跳跃着昏暗的火光,那蒙昧的光影将安安的脸颊勾勒得有些虚化。
“你怎么下来了,”封鸢诧异问,“不是告诉你这间屋子不能来?”
“感知到,有东西……”安安说着,懵懂的目光投向了架子上的权杖。
“你能感知掉这把权杖?”赫里愕然。
“没有,就是有一瞬间,”安安依旧盯着权杖一动不动,光影好像顺着她的嘴唇,弥漫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在现实纬度看到灯塔的时候,很难过……”
她似乎,感应到了灯塔的熄灭。
赫里一怔,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安安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神情安静,不发一语。
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权杖。
封鸢忽然问:“赫里,为什么工程师们认为,‘火种’能够重新点燃灯塔?因为它曾经是太阳的一部分?”
“嗯……大概可以这么理解。”赫里迟疑道。
“可是你们并不能确定‘火种’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对吗?”
“是的,”赫里点头,“我们并不知道——”
“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可能性。”封鸢缓缓皱起了眉,他的目光也如地下室中昏暗的光影一般弥散开来,最后又重新凝聚,落在了安安身上。
“安安。”他叫道。
安安抬起头,伸出双手,封鸢将她从赫里怀里接了过来。
“我有问题要问来着,”安安小声道,“我现在可以问吗?”
“可以问,你说。”
“你们刚才说得‘火种’是太阳的一部分吗?我在小栩精神体里看到过,可是,我觉得我和它有点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谁的一部分呢?”
“这……”赫里一时间有些茫然,“你在说什么?”
封鸢一手抱着安安,他的没眉毛往下压了些许,仿佛给眼睛笼罩上了一层郁郁葱葱的树林,看上去分外宁静。他另一手拿过那支或许曾经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杖,将它递给了怀中懵懂的孩子。
安安双手接过比她大了许多的权杖,荧蓝的纯净光辉映照着她的脸颊,那蓝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粹的湛蓝,犹如玻璃反射着蓝天。而在这一瞬间,她与权杖一起化作了一束明亮的蓝光,离开了封鸢的怀抱,离开了赫里的呼喊。
“安安——”
赫里错愕不及地看向封鸢:“她怎么……”
“那是机械女神的权柄,”封鸢说道,“权杖,和那个孩子都是,不知道为什么权柄会破碎,一部分丢失在游戏副本里和一个副本BOSS融合,另一部分却遗留在现实维度,但是似乎,无限游戏主神知道这件事。”
……
灯塔第二次熄灭的那一天,中心城所有人都看到了,黑暗的天际尽头划过一道蔚蓝流星,那像是一瞬间的梦境,而后灯塔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黑暗,也只是一场幻梦。
……
灯塔熄灭的那一刻言不栩的灵性直觉有所预警,于是他离开了秘塔,浮空岛上一片漆黑蒙昧,他传送到了“世界罗盘”之下,那里接近浮空岛的边缘,可以清楚看见灯塔的轮廓,此时的灯塔好像一棵枯萎的树,一个沉默的巨人,被黑暗冻僵,不得动弹。
“灯塔又熄灭了?”言不栩低声喃。
“这时候尽量不要待在外面!”远处有人高声提醒道,言不栩望过去,那个方向人影幢幢,灵性浮动,大概是岛上的工作人员。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灯塔里看看,那道银蓝的流星划过了他的头顶,在黑暗的天穹上留下一道光痕,天上开始下雨,黑暗被洗去了,流星光痕很快被雨流冲淡,星星点点的融汇入了淅沥的雨流里。
很快雨便小了下来,一滴蓝色的雨落在了言不栩的手背上,他抬起手抹去那滴雨,目光一瞥,忽然看到序列-019的“表盘”中多了一粒蓝色的粒子,所有代表灵性的“星沙”都在缓慢游弋,只有那粒湛蓝的光点,凝滞不动。
仿佛永恒。
第394章 遗失
“刚才那阵天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什么极端的异常天气吗?”
“你看到天边上那束蓝色的光芒了吗,是新的天象?气象局之前一点预告都没有……”
“现在上网去看看,说不定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上什么网,电都断了哪来的网?”
“手机也没信号,是因为刚才天黑影响的吧——”
因为突来的黑夜和电力、网络、信号同时故障,整个一层会议厅都议论纷纷,不过因为那朵湛蓝流星过后,天色很快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因此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恐慌,不过基础设施尚未恢复,会肯定是开不下去了,旁边的同事半直起身东张西望,而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笑着对梁同道:
“还是你淡定……诶,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梁同讪笑了两声:“昨天受凉了,有点不舒服。”
“唉,最近的的气温确实有点反常,这还没到秋天呢……”同事叹气道,“刚才忽然天黑会不会也和降温有关?”
梁同极其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跟着胡乱附和了两声。
这种奇怪的天黑和骤雨不是第一次发生,其他人因为神秘事务局的记忆干涉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梁同却记得一清二楚。黑暗降临之后,起初他以为只是停电,可是当有人说连外面的天都黑了之后,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潜伏于黑暗中的怪物、通往未知空间的裂缝和那个被迷雾笼罩,行尸遍地的诡异小镇。
但是现在,这座会议厅里的都是毫无意识的普通人。
他下意识地抓过手机要打电话求助,可黑暗已经夺走了信号,任何信息都根本传递不出去。这会应该是他和封鸢一起来,但因为体谅封鸢快离职了而且他很讨厌开会所以梁同也就没有叫他,现在梁同无比后悔。
他在脑子里思考了几十次自己到底会被什么怪物咬死活着吃掉的时候,天已经悄然亮起,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次异常天气而已。
电力和网络供给一时半会无法回复,于是会议暂停,集团老总宣布将会议后半部分改到下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梁同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梁总,梁总?”
他回过头,见是一张熟悉面孔,是集团人事部的同事。
“你要的档案,我看到参会名单上有你就顺手带来了。”那同事说着,将一份档案袋递给了梁同。
总部的资料借出审批流极其繁琐,哪怕梁同只是想调取自己部门员工的人事建档,所以他干脆走了个“后门”,找了集团人事部认识的人,未经审批发送电子版文件也是违规,所以干脆将档案打印,带过来给他。
“谢谢了啊,”梁同挥了挥手,“改天过来我们那,请你吃饭。”
档案袋里装的是当时所有分到他的部门的管培生的人事档案,他记得除了封鸢、陈诗骤、顾苏白之外应该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因为违反公司规章被辞退了,那个女生……他却不知为何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四个单片页夹。
只有四份?
他又将文件袋掏了一遍,那四份档案分别属于他现在部门的三位员工,和一个叫路明的男生……没有他记忆里那个女生。
梁同倏然停住了脚步,而后转身去追刚才的同事:“……等等,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给我的组分了几个管培生?”
“不是都在这吗?”同事疑惑道,“四个人,一个被开除了,留了三个现在还在职。”
“不应该是,”梁同咽了一下唾沫,“五个吗?”
一个小时后电力恢复,同步网络和信号也恢复了,梁同打开手机的时候,他的部门群里已经冒出来数条消息,点进去一看,都是顾苏白和陈诗骤的发言,封鸢不知所踪。
自从上次他的记忆出问题之后,原本安安静静的部门私人账号群聊就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询问和话题,每次聊完神秘学话题后梁同都小心翼翼将群消息隐藏,免得被他老婆或者女儿看到,以为他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顾苏白:【这次灯塔熄灭的时间这么短,灯塔研究所找到故障了?】
陈诗骤:【应该不是,你看到那束蓝色光束了吗?当时我的灵性直觉有很强烈的触动,灯塔恢复应该与它有关。】
顾苏白:【我就在街上,没有发现副本入侵现实维度的痕迹,看来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要好很多。】
梁同看了一看那聊天群顶部“战略投资中心部门群”几个大字,有一种想把手机合起来的冲动……太好了,今天也看不懂他的员工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到顾苏白在@他,询问情况,梁同回复:【会议暂停了,其他一切都正常。】
说完,他又默默补了一句:【除了我,我感觉我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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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实行宵禁?”封鸢挑眉问道。
赫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您很期待宵禁,但是要等我们开完会之后……您想好要我怎么向初代工程师们交代了吗?”
封鸢望天:“我怎么知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可以啊。”
赫里微微叹了一声,喃喃道:“女神权柄遗失……无限游戏主神疑似妄图撺掇女神的权柄……主神不在无线游戏里,这些事情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参与讨论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注意点,你不是人。”封鸢说。
“那么您呢?您是人吗?”赫里反唇相讥。
封鸢“嘁”了一声,不做言语。
他们正离开灯塔的核心区。
安安和权杖融为一体,化作流星飞向灯塔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封鸢想要出手阻拦,或许安安可以继续“存活”在现实维度,但是又或许,灯塔也将继续漆黑。
在他想到权杖与安安都有可能是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必然的结局。甚至于,他在上次长夜进入《迷谷镇》副本,遇到安安,将她带到现实维度也是这结局的一部分。
可是“开始”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机械女神的权柄到底为什么会遗失?这与无限游戏主神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灯塔就是女神本体的化身,权柄的回归能否让祂苏醒,能否将祂的状态改善一二……还有安安,他还能再见到这个小姑娘吗?
灯塔的初代工程师拉格斯曾说过,安安的躯体是一件趋近于完美的炼金术创造,几乎让他怀疑这是机械女神某件遗留作品,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创造”权柄……如果安安的身体和他、和之前神降的真理之神一样是一件“容器”的话,那么她的意识从何而来?
是“权柄”的活化,还是机械女神意识的部分投影,还是原本《迷谷镇》副本的小BOSS,亦或者……三者都有?
她还活着吗?
她……还存在吗。
灯塔复苏之后封鸢和赫里几乎立刻就追着那一束蓝光到了灯塔的核心区,可是这里一片平静。
他不是安安,无法对灯塔……或者说机械女神的转态感同身受,他不知道此刻的重燃的灯塔是否已经摆脱故障与危险,可是他没有在这里找到安安。
“我是不是……”封鸢望着眼前巨大森然的龙骨和齿轮,眨了眨眼睛,“我不应该责怪她今天吃了那么多冰淇淋。”
赫里沉默半晌,语气迟疑地问道:“她……这孩子,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封鸢摇头,“但我想,她应该愿意回来的,她喜欢这里,喜欢冰淇淋。”
两人沉默无言,封鸢忽然道:“走吧,反正她自己知道回家的路。”
“嗯……”走了几步,赫里笑道,“她今天也就吃了两个冰淇淋,您是不是对太严格——”
“六个。”封鸢打断了她的话。
赫里:“……那确实得好好教育一下。”
她有些费解:“可我只给她买了两个啊?”
“言不栩也给她买了两个,她肯定自己还去偷偷买了两个,”封鸢嘀咕道,“给她的零花钱不会全拿去买冰淇淋了吧……”
他在灯塔外围的栏杆处停下了脚步,雨后天晴,一道虹光横跨天际,他抬起手,挡住了那明亮到有些刺目的光辉。
……
“没有发生什么混乱就好,”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是灯塔又熄灭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原因?研究所的工程师正在开会,估计是机密,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神。”
电话那头的小诗道:“我本来想去翡翠冰川,但是我妈说她忙着检查封印室的物品,让我自己玩。”
“别担心,灯塔已经恢复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梁总说他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多了一个人?”封鸢停下了脚步,“什么恐怖电影经典桥段……我也不记得,笑死,我都不记得我们在集团就认识,你说呢?”
“真完蛋,”小诗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好像我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
她贴在耳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到面前一看,是她爸因为电话占线而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平安,顺带告诉她,她要的封印容器已经准备好了,经过白枫林的审批,这件物品可以长期借给她使用。
小诗伸手去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时间主宰赐予她的那块骨骼。
第395章 蓝色粒子
小诗一直都将这块骨骼带在身上,但是最近她梦里的呓语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白天清醒时分也能听见无序的噪声,并且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有人在对她诉说些什么。一开始她以为是灵性觉醒的后遗症,后来偶然一次,她尝试远离那块时间之骨,噪声就会变得模糊,但也不会全然消失。
她还不能完全凭借灵性来压制这些噪声,封鸢建议她可以暂时先将这块骨骼封印,等到能够承受这种负面效果的时候,再去探究那呓语究竟从何而来。
不过,既然她爸还能顺便交待她别到事,就说明这次的灯塔熄灭事件应该确实不算严重……嗯,她还是担心一下梁总记忆偏差的问题吧。
小诗顺手给陈副局回了个电话过去:“我没事,原本也就是在家待着……没睡觉,也没打游戏,在学习兰诃语——就是放逐者的预言,爸爸你竟然不知道这个?”
“和时间之神相关的知识都是禁忌,”陈副局笑道,“你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但你不是副局长么,总感觉应该知道很多秘密……”
“我确实知道很多秘密,但是这世界上的秘密是无尽的,所以,人类总是无知。”
“嗯……那还要实行宵禁吗?”小诗问。
“暂时还没有决定,不过距离真正的天黑也没多久了,”陈副局道,“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小诗去神秘事务局拿了暂借给她的超凡物品,这件物品非常符合她的要求,因为它是一个丑陋的皮质小袋子,能够将时间之骨装进去,暂时隔绝它的影响,负面影响是它的效果有时候不那么稳定,但是经过测试,它的失效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走出神秘事务局大厅的时候,小诗发现街上的交通已经开始管制了,在灯塔短暂熄灭之前她的行程安排本来是去找伽罗,请教一些兰诃语上的疑问,顺便带上伽罗出去逛街玩一玩。
柳医生今天值班,所以她直接传送去了医院,大概是因为电力和网络刚恢复,医院大厅还有些嘈杂混乱,小诗去柳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这里除了柳医生、伽罗和柳医生的助手外,还有一位她没见过的男性,也穿着白大褂。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柳医生微笑道,继而微微压低了声音,“刚才的那阵天黑是……灯塔又熄灭了?”
“嗯,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不要担心。”小诗不自觉地重复了之前封鸢安慰她的话语。
“灯塔为什么会熄灭啊?”伽罗又是好奇又是畏惧地问,“是,坏了吗?”
“不清楚,”小诗摇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了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医生,“这位是……”
“这是李医生,”柳医生介绍道,“我的同事。”
“你好,”李医生是个脸颊方正的中年男人,戴着窄金属边框眼镜,不笑的时候气质颇为严肃,“我是柳医生以前的学生,过来请教一些问题的。”
“谈不上请教。”柳医生笑着摆手。
小诗好奇,于是多问了一句:“李医生也是意识分析师吗?”
“是,不过更擅长记忆领域的一些病症治疗。”
“记忆领域……”小诗忽然道,“李医生,您对记忆偏差和断层怎么看?”
李医生笑着摇头:“这个概念太大了,我没办法用很简短的语言来为你解释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某人的记忆出现偏差,和其他人就同一件事的记忆不相同的话,您能找到这其中的原因吗?”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医生插了一句,“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是吗?”小诗惊讶地看过去,“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种情况,我能不能带他来找您?需要提前预约吗?”
“我目前都在做研究工作,不对外看诊,不过……”李医生略一沉吟,道,“你这个朋友也是觉醒者吗?”
“不是,”小诗摇头,“他是普通人,而且我带他去做过全流程的污染检测甚至是意识检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普通人?”柳医生不可置信道,“而且还经过了各种检测,都没有发现任何原因?”
“是啊……”小诗不自觉摸了一下鼻子。
“那他有接触过什么入侵事件吗?或者其他超凡因素。”李医生跟着询问。
“啊,这个……”小诗又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我长话短说,其实我说的这个朋友就是我的领导,我的顶头上司——”
她还没说完两位医生同时疑惑了:“你是觉醒者,但是你的顶头上司是个普通人?”
“不是,我不是调查员,”小诗略有一些尴尬地解释,“我目前在一家普通测绘公司工作的……”
“原来如此。”李医生点头,表示理解。
超凡世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神秘学,而且也有不少觉醒者是在成年之后才觉醒灵感,他们其中有些人并不愿意就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会隐藏能力继续过和以前一样的普通人生活。
“然后我们这个部门,加上我领导一共四个人,除了我领导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是觉醒者……”
李医生:“……”
他忽然又有些不能理解了。
“你们三个,是专门被派去监视这个领导的吗?”李医生绞尽脑汁的猜测,试图理解。
“不是,”小诗摇头,“我们都是走正常招聘程序入职公司的,就是可能比较凑巧……吧。”
柳医生失笑:“小诗,你应该知道,超凡世界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我知道,”小诗嘀咕,“可这不是暂时也不找不出什么原因……”
李医生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道:“我再冒昧问一句,你和你的另外两名同事,觉醒等级都是多少?这决定了你们周围发生的超凡事件的严重程度,你知道的,灵感觉醒程度越高,身边汇聚的神秘学因素就会越多。”
这下小诗真的尴尬了,她小声道:“五级。”
李医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是五级觉醒者……”
李医生:“……”
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三个都是五级?”
“不是不是,有一个是三级,但是他有点特殊情况……”
李医生沉默半晌,道:“也就是说,你这位领导的身边,有两位五级觉醒者和一位有特殊特质的三级觉醒者?”
“是,是的。”
“我觉得你不应该来找我,”李医生正色道,“而应该上报给神秘事务局。”
“他们知道的。”小诗连连点头。
“知道?那难道他们没有给出什么分析建议?”
“没有,就是找不到原因我刚才才想向您求助呢。”
“你上报给谁了?”李医生追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不够重视,但是也不应该……五级觉醒者相关的涉事人没理由不重视吧。”
“陈翎和,”小诗说道,“就是陈副局长,他是我爸,我感觉实验室也没有不重视,而且赫里女士也知道的。”
李医生:“……”
两位局长都知道,这已经不是重视不重视的问题了。
“但是这样都找不到你那位领导记忆断层的原因?”李医生很是吃惊,但是紧接着,他蓦然想起了不就前也是在神秘事务局,案件调查司请他接手帮忙的一个案件,也是这样的情况……所有的设备和方法都尝试过,但就是无法找出涉事人记忆断层的原因。
“李医生?”小诗出声叫道,“您想到了什么吗?”
“我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李医生缓缓道,“就在不久前,不过因为保密协议我不能详细说明,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神秘事务局找一位叫南音的调查官。另外,你朋友的忙我愿意试试,但是同样需要神秘事务局的批准,因为我要用到一个仪器,医院虽然也有,但是不能借给私人使用。”
“好,我知道了。”小诗拿出手机,“能麻烦告诉我一下您的电话号码吗?我沟通好之后告诉您。”
……
“李宥医生……意识分析师?这人名字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封鸢接完小诗的电话,一边往“世界罗盘”走去,一边搜索着记忆中姓李的意识分析师。
那不是就是阿卡夏上次要找的那个医生吗?
然后半路被南音截胡,这之后不久南音就打电话告诉他薇薇安和另外两个小偷的记忆断层原因可能是某高位格的干涉…… 李医生说类似案例应该就是这件事,所以他猜测,梁总的记忆偏差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层次力量的干涉?
那……封鸢心想,难道他也要给梁总来一套大记忆恢复术试试?
他“啧”了一声,暂时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是先等李医生“诊断”过后再说。
“咦,你怎么在这?”不远处站在“世界罗盘”之下的言不栩朝他挥手,笑眯眯道,“好巧啊。”
“不是你说在这等我的吗?”封鸢走了过去。
“唉,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言不栩故作遗憾地摇头,但是马上就收敛了嬉笑神色,拉起左手腕上的衣袖将左臂横在封鸢面前,“你看,灯塔重燃之后,它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序列-019点点亮银色的滚动“星沙”之中,有一粒奇怪的、格格不入的蓝色粒子凝滞不动。
封鸢盯着那微小如尘的蓝光,半晌没有说话。
“但不管是序列-019还是我和我精神体内的‘火种’,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396章 悄然出现的裂隙
“唉……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集会的次数比过去十年都要多。”
“往常只需要一年举行一次例行集会就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除了灯塔的两次故障之外,据说现如今的入侵事件发生频率也要比从前高很多……”
秘塔之下,那间用作“紧急通道”五边形屋子里,壁龛中正在亮起一团一团朦胧的光芒,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们相继从光晕中走出。
“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站在最中央的赫里说道,与她一起穿过“虚空之门”传送而来的拜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一个小时前,灯塔发生了第二次熄灭,熄灭时间持续了约半个小时,而后再次恢复。不知道各位有什么问题,或者发现……猜想?”
“说起问题,”幽灵拉格斯飘到了房间半空,“我们最疑惑不解的不就是灯塔到底如何恢复……这两次灯塔熄灭的事故,对我们来说依旧停留在未解之谜阶段。”
赫里环顾过房间内的工程师们,开口道:“上次不太清楚,但是这次,是因为序列-002,你们所看到的那束蓝色流光,就是序列-002所化,祂回归了灯塔,随后灯塔恢复了光明。”
……
一个小时后集会结束,赫里按照封鸢的要求将情况基本如实相告,但并未提及机械女神的真实状态,重点落在了无限游戏主神为什么要寻找序列-002上。集会之后各位工程师返回研究所,会在新的“冷却期”内排查灯塔的故障,并对灯塔进行深层的检修和维护。
离开“虚空之门”时,拜姆对赫里道:“虽然序列-002已经回归灯塔,但是那群异端……”
“噢,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赫里停住了脚步,站在通道口处,微微偏过头看着拜姆,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拜姆问。
“回到耶利亚村,继续作为极地巨人族群大祭司,处理日常事务,并和荒漠巨人保持联络。”
“可是,”拜姆有些错愕地道,“您之前才告诉我,异教徒的背后是一位高位格存在——”
“是的,敌人有所依仗,是我们所不能直视、不可企及的高度,”赫里回头,看向通道口的一线狭窄天空,云销雨霁,清空朗朗,她缓慢地嗤笑,“但是谁说,我们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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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变化?”封鸢诧异道。
“没有,”言不栩干脆将序列-019摘了下来递给他,“以我的灵感敏锐程度……你应该知道,如果有变化我肯定能发现。”
“确实。”封鸢这一点毫不质疑,“但是这未免太奇怪了……”
他盯着那粒蓝色的光点,道:“你看到那束蓝色的流光了吗?”
“看到了,那是什么?”言不栩挑眉问道,“我刚才打你电话的时候打不通,你去找过赫里女士了吗?”
“你觉得那是什么?”封鸢也没有发现序列-019有什么特殊变化,于是将它还给了言不栩。
“嗯……让我想起了序列-002顶端镶嵌的那颗宝石的光辉。”
“没错,存放在秘密之地的序列-002消失了。”封鸢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言不栩低下头,再次看向了序列-019,“灯塔的恢复和‘女神权杖’有关,而这个蓝色光点,或许和机械女神有关?又或许……是祂的神谕指向的原因……‘火种’?”
他倏然道:“对了,安安怎么样?她说觉得自己和我的‘火种’存在相似之处,这件事你有告诉赫里女士吗?”
间隔了几秒钟,封鸢才道:“有,但是她在忙,暂时没有解答。”
“也对,这不是什么急事。”言不栩放下衣袖遮住了序列-019,笑道,“你下次遇到那孩子帮我问问她,她想要多大的挖掘机……嗯,她说的应该是玩具车,总不可能是真的挖掘机。”
“我会的。”封鸢微微颔首。
“我要去找一下希纳斯女士,”言不栩道,“希望她这个当今最杰出的炼金术大师能找到一点序列-019发生变化的原因吧。”
“言不栩,”封鸢忽然叫道,“如果这颗蓝色的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言不栩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封鸢几乎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而是更亲昵的叫他“阿栩”,而且他的语气……少有的认真肃然。
“我知道了。”言不栩点了点头,“我先去找希纳斯女士。”
他从希纳斯女士办公室离开时封鸢还在外面等他,言不栩笑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封鸢问:“有什么发现吗?”
言不栩摇头:“或许我还应该去找一趟刀绵女士,毕竟在我之前,序列-019一直都是由她封存,但是灯塔熄灭刚才恢复,刀绵女士不一定有空闲,过一阵再去吧。”
他忽然伸手过去拉住了封鸢的手,封鸢垂下眼眸,问道:“做什么?”
“天快黑了,中心城大概率要宵禁,去别的地方吃晚饭吧。”
封鸢任由他将自己拉走了。
他本以为言不栩要去不夜港,但是他们却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街道,也不是全然陌生,封鸢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巍峨古朴的灰白钟楼,道:“这里是学院附近?”
“嗯,”言不栩应答,“这里是来访镇,学院就在这座镇上。”
“来访镇……好奇怪的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言不栩拉着他走过略显沧桑的街道,和其他现代化城市比起来,这座小镇仿佛被遗忘在了城邦年代,这里的街道几乎都保留了曾经的模样,房屋多是低矮的三角顶,店铺的招牌也都手写木牌,一路走来封鸢见到的少有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竟然路灯和电话亭。
而电话亭在小镇之外也已经属于被淘汰的东西了。
“这里除了有真理与智慧学院之外,还是历史遗迹修复的重点保护地,所以才看上去比较落后,每年除了大量的学生、学者造访之外还有游客,所以,‘落后’也是这里的特色之一。”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了点头,他虽然来过学院好几次,但是却并未了解过周围的环境如何,他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对,但是要等天黑,这里的餐厅基本都是天黑才营业。”
“为什么?”
“因为下午时候游学者都聚集在广场,游客要等黄昏时看光潮,而学院的学生,灯塔熄灭之后净化率下降,夜晚接触某些禁忌知识会比白天更危险,所以学院没有晚课……但是白天的课很满,会上到天黑之前。”
封鸢:“……那学生也挺辛苦的。”
他们路过了小镇广场,那里有人在高声朗诵:
“傍晚让人联想到最后的审判日……我不知道尽头火一般的光亮,是回光返照,还是天使的形象……世界似乎已无用处,被弃置一旁。”[1]
哪怕已经是黄昏时刻,这小镇上的人流依旧略显拥挤,封鸢跟着言不栩在人流中穿行,就好像他们无比渺小,淹没于汹涌人潮之中,而远处,天际尽头,白色的光潮正在追逐着黑夜,悄然降临。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人声鼎沸之中,封鸢听见言不栩这样问道。
“灯塔——”
“我不是说灯塔,我是说你。”言不栩停下脚步,他们停止一扇橱窗前,天黑之后,橱窗亮起了明黄的光,像是一面照亮了黑夜的镜子,“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毕竟言不栩比任何人都清楚封鸢情绪淡薄,其实封鸢也没有什么外在的低落或者沮丧的表现,但是言不栩却依旧察觉到了那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他以为封鸢不会回答了。
但是一直过去了很久,他听见封鸢“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原因,也没有其他话语,就这么站在街道边,望着街上如织的人流。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他才出声道:“谢谢你带我过来,我很喜欢这里。”
“我知道,”言不栩说道,“你其实更喜欢热闹的、有人存在的地方,哪怕那些人与你无关。”
他抿起嘴唇,很轻地笑了一下:“正好和我相反。”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道:“走了,去吃晚饭……去我上学时连着吃了两年的烤鱼饭,太久不吃还真是有点怀念。”
“……吃两年真的不会腻吗?”
“不会,这可是我少有喜欢的食物之一。”
“话说,我记得格林尼斯夫人告诉我,你就在学院学习了三年,两年在吃烤鱼饭,剩下一年吃什么?”
言不栩说:“剩下一年虽然没毕业,但是不在学院呆了。”
封鸢想起,格林尼斯在和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满脸骄傲,说她的孩子是聪明的天才,只用了别人一半多的时间就完成了学业。
晚饭过后镇上的人反而愈发多了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封鸢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赫里打来的:
“……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发现,最底层的秘塔,灯塔日志存放的档案室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隙。
“大概一个指头那么宽,深度未知,原因未知。
“您知道,最底层的秘塔只有‘虚空之门’连接,能进出的人很少,几乎不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博尔赫斯《比利亚·奥尔图扎的落日》
第397章 显露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吧……”封鸢说着,蹲下身来去看横亘在记录室中央地面上的缝隙。
那条裂隙大约两米长,一指宽,因为不清楚成因因此暂时并未开始勘测,目前还只是观察阶段。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是要立刻封闭,禁止所有人靠近,但是秘塔记录室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地方,而能出入此地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因此封鸢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赶来了现场。
准确俩说他是配合言不栩来的,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屋子里,言不栩从安安口中听到了“损坏”一词。
此时秘塔记录室里只有封鸢、言不栩、赫里和拜姆,另外几位初代工程师去组织加紧排查灯塔其他地方,只留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
“我还以为……”拜姆低声道,“我还以为,‘女神权杖’回归灯塔之后,灯塔重燃,会变得好起来……”
“但是事情往往会朝着我们所不想见到的等方向发展啊,拜姆。”赫里说道。
她抬起头,目光迟缓而又带着一种特殊的眷恋般的,望着记录室的穹顶、档案“模块”和巨大的核心,最后回到了她所站的位置不远处,那条漆黑如诡异的鞭子般是的裂隙上:
“安安看到的,才是灯塔的真相。”
“赫里,”拉格斯透明的身影倏然浮现出来,“上层已经排查完毕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更细微的裂痕,我们无法确定。”
赫里微微点头,看向了言不栩,声音很轻地问:“那孩子有告诉你,她眼中的记录室是什么样子吗?”
言不栩有些奇怪赫里为什么问他而不是直接去问安安,但还是道:“她的原话是,‘这里全都是即将损坏的机械元件’。”
赫里暂时没有言语,言不栩问道:“正好我也想请教您,‘机械元件’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这是古代炼金术里的概念,非常非常古老的名词,”赫里简单地道,“总之,‘元件’就是炼金术的起源物,能被称之为‘元件’的,大概只有女神的创造,和初代大圣者的作品。”
言不栩挑眉道:“这孩子到底是谁?”
“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赫里摇头。
言不栩对此不置可否。
除了脚下的裂隙外,他所看的记录室依旧精妙无比,可是事实却……
“事实就是,灯塔已经熄灭了两次,你们之前的顾虑,并没有因为序列-002与灯塔相互‘融合’而有所改善。”
“甚至……”他低着头,目光不动,如一把尖刺般要将那裂缝刺穿,“甚至有可能,加剧了灯塔的‘本质’的显露。”
封鸢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细微的灰尘,道:“要说一点改善都没有,肯定也不是,毕竟熄灭的灯塔重新亮起了,但显然根源的问题并未解决……”
如果序列-002和安安都是“创造”权柄的构成,而灯塔是机械女神本身,权柄回归不可能对机械女神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是这么久过去了,灯塔除了重新明亮之外,所发生的变化竟然只有这一条诡异的裂缝?
这让封鸢对自己此前的此前的猜想产生了些许怀疑,又或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坏一些。
“创造”权柄破碎、遗失,那么机械女神其他的权柄是否还在?
不,不可能是所有权柄都遗失,否则祂所构建的“蓝图”肯定早就开始崩塌,所以除了回归的权柄之外,大概仍有部分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柄流落在外,或许在现实维度,或许在……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指引真理观察者在无限游戏中寻找副本《迷谷镇》,是因为祂早就洞悉那副本中有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可是权柄为什么会被流落在无限游戏中?真理之神又是如何得知权柄遗失的,机械女神自己对于遗失的权柄——
封鸢蓦然看向了言不栩。
序列-019是第二白昼的圣物,很有可能也是一件和机械女神相关的物品,它具有感应灵性,追逐和寻找灵性的特点,同时也是一件强力的封印容器。而在序列-002回归灯塔之后,序列-019的“星盘”上出现了一粒神秘的蓝色光点,在这之前,机械女神曾降下神谕,指向序列-019目前的拥有者。
那一粒光点,指向的是……其他破碎的权柄?
“怎么了?”封鸢一直盯着言不栩看了好几秒,直到其他人都察觉了异样。
封鸢依旧看着他,皱眉道:“如果序列-019的新出现蓝色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言不栩奇怪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嗯……记住了吗?”
言不栩笑道:“记住了。”
封鸢回过身,触动赫里的灵性标记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对她道:“散落在现实维度的权柄应该不止‘女神权杖’,暂时没有线索的话……从异教徒那里打听一点来,他们背后是主神,或许知道更多。”
“好的,”赫里应道,“我会尽快安排。”
“如果他们实在很狡猾,抓不住的话……”封鸢神色淡然,“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的位置,我家小猫很会抓虫子。”
……
对灯塔的排查在两个小时后结束,而离开地下秘塔回到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但是天空依旧明亮,有一次的宵禁,开始了。
随着宵禁而来的是整个中心城的管制,不过对比上次,这一次的宵禁只有短短三天,在第三天早上便已经恢复了部分交通和接触设施,第三天的凌晨时分,黑夜再次降临,昭示着宵禁的结束。
“怎么才三天?”陈诗骤打着呵欠呆坐在工位上,她的面前放着顾苏白和封鸢上供给她的早饭,因为她又当了一次代购,给他们带了自己家楼下的烤鸭卷,早餐是她应得的报酬。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说要带烤鸭卷,我今天早上根本不想来上班。”顾苏白看上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过,你竟然起的来?”封鸢边吃边问。
“怎么可能,”小诗瞥了他一眼,“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
“看来灵性觉醒并不会增强起床的意志力。”顾苏白道,他从小诗背后绕过来问封鸢,“鸢总,神秘事务局最近是不是很忙?宵禁应该没机动司什么事吧,我都找不到周林溪人。”
“应该是在打击异端。”封鸢道,“我还想找南音借一下设备实验室,也找不到他。”
顾苏白好奇:“你借实验室做什么?要做什么实验吗?”
“对啊,”封鸢露出了微笑,“要用梁总做一个小实验。”
刚好过来招呼他们去开晨会的梁同:“啊?”
不过这机会很快就来临了,五天后灯塔“冷却期”结束,这天刚好是周一,封鸢又摸鱼提前下班去找赫里问灯塔的情况,正好遇到来汇报工作的南音,封鸢马上阐明了自己需求,南音给谢若冰打了个电话,于是就借到了实验室。
“接下来就是……和李医生约时间。”
十分凑巧李医生明天下午就有空,于是第二天早上一去公司封鸢就跑到了梁同面前,为此他甚至提前去了五分钟,都没有踩点!
梁总对此大为震惊,而听到他的一番安排之后差点汗流浃背,满脸严肃间或恐惧地问:“就是你上次说的,要拿我做实验?”
“说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就是进行一次深层的意识分析。”封鸢连忙解释道,“进行分析是一位很厉害的意识分析师,是小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人脉才请来的,您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啊。”
小诗坐在位置上淡定吃早饭。
所谓“动用人脉”,指的就是不经意提及她的局长父亲。
于是下午封鸢带着梁同去实验室的时候,小诗和顾苏白也跟来了,那叫一个隆重,表面上这俩人说是担心领导,实际上则是不想上班,以及好奇意识分析如何进行。
他们去的时候李医生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医生之前还也很好奇小诗的同事到底是谁,见到封鸢的时候反而愣了一下,因为他记得封鸢,也从阿卡夏口中得知封鸢也算是调查员,于是心中反而松了口气,他就说,五级觉醒者可不是大白菜,到处都能见到的。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意识分析很快开始了,小诗和顾苏白都对实验室那面折线遍布的晶体屏幕墙很好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上面的波段变化,虽然看不懂。其实封鸢也好奇,但他只是表情比较淡定,所以看不出来,当然了,他也看不懂。
意识分析很快就结束了,李医生对封鸢摇了摇头,低声道:“和我预想的结果一致,无法追溯。”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梁总的记忆偏差,大概率就是因为高位格的干涉。”
他看向了小诗和顾苏白:“你们觉得会是谁?”
“很难讲,”小诗沉思道,“但是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梁总受到我和苏白的灵性扰动的概率也不小,从这方面出发的话,似乎……”
只能指向一个高位格存在,时间之神,天气术士。
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并没有明确地说出那个尊名。
“这样的话,那就是确实和时间流线有关了……”
“你们先别说了,我顿时已经焦虑起来了,”小诗嘀咕道,“前几天伽罗老师给我出的考试我才考了九十分……”
“九十分还低啊?”顾苏白吃惊道,“难不成满分两百?”
“那倒也不是,只是伽罗要求比较严格……”
封鸢笑眯眯道:“是时候进行一些课外练习了!”
梁同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第398章
来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虽然三十几岁了但是头一次进行神秘侧的“治疗”,虽然之前也有做过记忆检测、净化之类的,但却都是浅层分析,当时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深层分析时他只有模糊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醒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李医生看他一脸恍惚,安慰道:“别担心,除了有一点记忆偏差之外,你的意识非常稳固,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也都还不错,只是有点紧张,今天回去后适当运动,放松心情。”
“诶?”梁同斟酌道,“您说的,怎么和我上次去医院看颈椎病的医生差不多。”
“我就是医生,”李医生笑道,“意识科的医师也会涉及心理学和神经科,我不止是超凡领域的医师,普通病症也有一些了解。”
“原来是这样……”梁同恍然道,看起来,神秘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的界限并不是严格到一丝不透。
“不过,”李医生架了一下眼镜,“梁先生,你有没有去测试过自己的灵感觉醒等级?总觉得你这种情况,似乎不应该还只是个单纯的普通人……”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判断,受到高位格影响而记忆偏差的人,要么本身就是觉醒者,要么遭遇过高级别的入侵污染事件,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太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测过了,”梁同从掏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李医生,“这是上次我去测试的结果,他们说我的灵感比普通人还低。”
李医生将那检验结果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将手机还给梁同,迟疑道:“灵感过低……其实也是一种天赋,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就是因为灵感低,反而‘抗性’会比其他人更高,因此大部分时候能免于灵性扰动所带来的各种神秘学上的巧合。”
“‘灵性扰动’?”梁同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词,封鸢他们上次讲过。”
但其实他依旧不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通俗理解就是,灵感越高越容易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你的部门员工,三个人里有两个是五级以上的觉醒者,还有一个……”
李医生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他于那天小诗造访之后特意找了神秘事务局的熟人,希望能打听到一些陈诗骤和她的领导同事们的消息。
知道封鸢的名字的时候因为早就了解他是“五级觉醒者”,加上之前因为阿卡夏还见过他,因此并没有多少惊讶;对陈诗骤的惊讶也已经暂且平息下去了,但是当他听到顾苏白是某次最终评定为四级入侵事件的直接涉事人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诶,我冒昧问一句,”李医生压低声音问梁同,“你的这几个下属,都是你亲自招聘的吗?”
梁同点了点头:“是的,我专门从一众管培生里挑了他们……”
李医生神情复杂:“从眼光这方面来说,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哈哈,”梁同苦笑,自嘲道,“我二舅之前还说是要做大事的人呢。”
李医生玩笑道:“要不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甚至会以为你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人物,他们几个是去监视你的。”
梁同“啧”一声:“我感觉他们是孤立我的。”
“李医生,还有别的发现吗?”那边的封鸢问道。
李医生朝着他这边走了过去,道:“灵感,梁同先生的灵感很低。”
“很低吗?”封鸢诧异道,“上次去检测的时候,工作人员只是告诉我低于平均数值。”
“灵感是按照等级划分的,用具体数值来分析会非常繁琐,不利于大众认知,解释起来也麻烦,所以除了专门的研究人员,其他人都是用等级来评定灵感,但等级的分列弊端就在于都是区间,没办法准确衡量。”李医生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我大概知道一些。”封鸢点头。比如言不栩、小诗,或者真理观察者周浥尘、机械观察者希纳斯等人,他们的灵感觉醒等级都要远高于普通五级,但因为这类人过于稀少,他们的存在也只是被少数人知晓,所以也就大体都归类于五级。
“所以,”李医生看了一眼梁同,笑道,“这或许也是他的幸运,要不然,以你们几个的灵性扰动,他不可能迄今为止只遇到过这一次异常事件。”
从这方面来说,封鸢心想,那梁总可牛逼大发了,因为不仅仅是他,如果刚才小诗的猜测成立,那梁总就是硬抗两个“邪神”的灵性扰动还意识清醒,头脑健康,不愧是领导!
“但是也要时刻注意他的记忆偏差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李医生拿过自己的手机,“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请直接给我打电话。”
“啊,您在哪个医院工作?”梁同一边存电话号码一边随口问道,“我到时候过去——”
“不用,”李医生摆手,他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热切的笑容,两眼放光,几乎要在眼镜片上反射出来,“毕竟你这种案例很少见,很有研究价值。”
于是,梁同莫名地想起了,封鸢说要拿他做实验的话语……
……
“但这样也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梁总会有我们记忆中都不存在的部分。”
从神秘事务局离开后,梁总先行回家,封鸢三人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因为过去的比较早,吃完后天才黑不久,他们便一起散步回家。
“如果真是时间主宰的影响,”顾苏白费解道,“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祂自己也不知道。”封鸢悠然道,“就像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两条时间线一样。”
“这倒也是。但是,那可是时间之神,祂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会的,”封鸢说道,“虽然说是应该对神明心怀敬畏,但是祂们……并不是无所不能。”
一直到回家,封鸢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后半段路程根本没听小诗和顾苏白在说什么,因为他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陈诗骤被时间主宰的“赐福”,顾苏白和梁总也被祂影响的话……自己呢?
他的认知为什么偏差,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为什么记忆里没有他是如何进入无限游戏成为一个副本BOSS那部分……他会不会,也受到祂的影响?
==
“老师,既然您已经回来了——”
“查休拉,”拜姆正阅读着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是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继承人吗?”
她将文件夹放在了一旁,宽大的手掌指了指宽大木桌旁的椅子:“坐。”
查休拉很磨蹭地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总想着要离开家乡去外面冒险?”拜姆道,“这次算是我幸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是怎么办。”
查休拉沉默不语。
“所以先留在村子里吧,哪怕只是暂时……接下来可能还要发生一些事情,而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比我多,我需要这些情报。”
查休拉这才惊地道:“什么事?”
拜姆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查休拉疑惑地接过来,可是随着目光在文件的内容上游移,他的眼睛逐渐瞪大,蓦然抬起头道:“祭典?!您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再继承一次大祭司?!而且您刚才也说了,我只是接任者,并不是——”
“反应不要这么激烈,查休拉,”拜姆摆了摆手,“看看这个地方吧,这里曾经存放着我们整个族群最大的秘密,被称作‘女神权杖’的序列-002,但是现在祂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维度了,但是……”
拜姆密室之中,一面墙壁的漆黑柜格,沉声道:“觊觎序列-002异端并未消失。”
==
“这是拜姆的主意还是你的?”封鸢挑眉问道。
“当然是她,我可管不了巨人族群内部的事情。”赫里摇了摇头是,“我只是告诉她,我希望她能帮我这个忙而已。”
“对了,在水镜村地下五十米的地方,探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然地质活动所形成的‘空洞’,怀疑是那棵‘诅咒巨树’所留下的残痕,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污染遗留。”
封鸢点了点头:“水镜村教堂的圣徽呢?”
“还是老样子,但是排查过各个圣堂和地区,失去象征意义的目前只有那一枚圣徽,但是……”
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和灯塔一样,凡人无法窥见其本质。
“应该是和‘诅咒树’有关。”封鸢道。
“嗯,那个教堂已经完全封闭,对附近居民进行净化和记忆干涉,彻底将它从现实维度层面抹去……”
第399章 午夜钟声的回响(下)
南音快步走过案调司的走廊,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刚从一起入侵事件的现场回来——近期的入侵事件发生频次有一定上浮,数据分析室认为,虽然“第二次长夜事件”中灯塔仅仅只是熄灭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还是对现实维度的灵性稳定造成了一定影响,入侵事件多发或许与此有关。
正是这个原因,中心城大区所发生的入侵事件都被提高了警戒等级,谨慎对待,她就是被临时调去刚才那起入侵事件的现场,不过所幸最后这次事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收容,现场调度尚未结束,她就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意思是,找到那件污染物的来源了?”
“不能说来源,但是能追溯到一些和它相关的线索……相关人。”
南音走进为了追查异教徒事件而专门设立的特殊会议指挥室中,此时这间会会议室里只有谢若冰和案调司的副司长,还有两个她预料之外的人,真理观察者周浥尘和蔚司蔻。
但随即她就明白了所谓“追溯”到污染物相关线索的方法。
一般来说,他们很少会采用让阅读者直接“阅读”来追溯某件污染物的历史,因为这意味着污染的泄露和转移,对阅读者本人来说非常危险,哪怕是现实维度最优秀的阅读者也不例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音眨了眨眼睛,道,“这件污染物只是三级污染的规格,需要你们两位同时来协助吗?”
“涉及高层次的未知力量,”谢若冰说道,“不得不谨慎一点,这是局长的意思。”
更准确一些表述应该是周浥尘的“ 毛遂自荐”,向谁自荐呢?当然是封鸢……封鸢面无表情地听了他的主意之后觉得他可能上次阅读过诅咒油画之后有点上瘾了,封鸢虽然不能理解但也并不意外,毕竟他们真理信徒就是这样的。
但他还是答应了老周,因为按照拜姆的计划,第二次祭典将在这周五举行,消息已经于某些阴诡的角落缝隙“不胫而走”,时间并不宽裕,在这次“钓鱼”行动开始之前,他们要尽可能的多收集情报,并且做好变故发生的准备。
“所以这东西……”南音锐利的目光停驻在了半透明收容匣上,收容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阅读的结果,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汤马斯教授。
==
“薇薇安还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电话里的封鸢问南音道。
“她要是忽然说自己知道什么才更惊悚吧?”南音笑道,“而且我们之前就分析了她的记忆,就算是有相关部分,也因为未知力量的干涉而断层了。”
“没有别的办法让她恢复记忆吗?”封鸢随口问,因为梁总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之前倒是问过李医生,李医生给出的答复是几乎不可能,但是不排除一些特殊手段……毕竟,李医生虽然是一位杰出的记忆分析师,却并未接触过多少禁忌知识。
“有一些,比较不顾人死活的方式,要打马赛克的那种,”南音委婉地道,“但那是给重刑犯用的,而且也不一定奏效。”
“这么看来似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啊……”封鸢感慨。
只能他亲自去试试了。
“你在怀疑薇薇安女士?”南音冷不丁道。
“难道你们没有吗?”封鸢语气悠然。
“嗯……”南音瞥了一眼窗外,继续道,“不过,说起来,薇薇安女士的母亲也是水镜村人,不过从小就不在那里生活了,连薇薇安自己都不大清楚这件事。”
“是吗?”封鸢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
半晌,他忽然道:“不过污染物和汤马斯有关这个结果我倒不是很意外……”
南音“嗯”了一声,似乎刚要说些什么,未出口的话语被突来的浑厚钟声砸得粉碎,听筒里只剩下轻微呼啸的风声许许,封鸢几乎可以想象极地凛冽大风扯着树木野草在黑夜中乱舞,黑魆的影子在耶利亚村的道路上匍匐。
毕竟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南音就告诉过他,今夜天气不佳,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倘若非得要说的话……拜姆挑选了今天来“钓鱼”。
南音站在一处隐蔽房屋的阳台上,祭典队伍护送着假的权杖走过楼下的街道,朝着远方灯火点点的广场走去,第二声钟鸣在夜色涟漪中荡开,回响不绝。
“那是什么声音?”封鸢问。
“祭典的钟声。”南音说道,“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典礼没能进行到这一步,还在墓地时候异端就动手了。”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她知道对面的街道房屋里、墓地、广场等祭典进行的关键地点都潜藏着调查员,因此并不需要她多么警惕,但这次的祭典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不由让她产生了些许怀疑。
“我先挂了,”她对封鸢道,“有结果告诉你。”
而一个小时之后,封鸢从南音的短信得知,拜姆大祭司的计划失败了。
异端并没有在祭典上出现。
“他们是吃了上次的教训决定不轻举妄动了,还是得到了别的什么消息?”封鸢和赫里打电话的时候如此说道,“不应该啊,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那几个灯塔工程师知道序列-002回归了灯塔,但他们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没人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所以,”赫里慢吞吞道,“这才是您要我将灯塔重燃的真相告诉他们的原因,您怀疑初代工程师中有叛徒?”
“这不是很合理的推断嘛,”封鸢笑道,“你都不觉得惊讶,说明你也想到了吧。”
赫里沉默不语。
那场祭典依旧没有生效,因为在祭典结束后没几天,拜姆大祭司“死而复生”,回到了耶利亚村,这个消息让整个极地巨人族群都十分振奋,而振奋过后,极地又恢复了往时的宁静平和。
“完全没有消息,”拜姆略有困惑地道,“他们就像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案调司那边倒是有一点进展,”赫里沉吟道,“就是根据你给过来的消息,抓捕了一些异端,但都不是核心人物,能审讯到的情报也很少。”
拜姆所提供的消息大部分来自于瑞格的遗留,但显然,他们并没有触及异教徒的核心力量。
拜姆走后,封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忽然道:“这么看来,异端要么得到了消息,但这几乎不可能;要么,有别的原因让他们暂时放弃了追寻序列-002?”
这帮污秽尊名的信徒所信仰的“圣灵”其实是无限游戏主神,而主神最近不知所踪……难道是因为这个?
“要是他们躲起来完全不行动,那还真是让人有些头疼了。”赫里叹了一声。
……
“审讯结果就只有这些了。”谢若冰坐在赫里的办公桌对面,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虽然加班了两个彻夜,但是却并没有取得什么有效成果,这让谢若冰十分头大,最近说话都有些压不住声音里的火气。
汇报完了工作,她回到特殊会议室才想起来自己的午饭还没吃,已经中午两点了,餐厅大概早就什么都没了,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没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司长,有情况!”
谢若冰瞬间站起身,跟着来汇报的调查员往实验室走去,边走边听他说道:“是在底诺斯抓到的那个精灵,是秘密侦探社的接待点的负责人,叫做伊芙琳,负责逮捕她的人是底诺斯观测站的徐森调查官。另外根据查休拉大祭司提供的情报,瑞格和另一名叛变的巨人族群长老亚伯拉曾经在某个夜晚去过那个接待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她被抓捕之后就一直沉默,什么也不肯说,但是因为我们证据不足,也不能对她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谢若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根据其他异端的供述,我们确定她曾经接触过某个重要人物,所以就对她采取了强制的记忆分析……
“我们在她的记忆里分析提取出了一件物品的模糊成像,结合亚伯拉的描述,我们猜测那可能是一件类似于石头或者晶体的物品,具体颜色不确定,但是应该偏向于浅色,白色或者浅灰色之类的……”
==
“马丁,我们回去吧。”薇薇安对陪在自己身旁的侄子说道。
巨人青年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回走。他们已经在神秘事务局提供的专门庇护区待了有一段时间,几乎已经要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而且自从上次去过一次实验室之后,案调司的调查员也再没有来找过她,大概那件事已经要过去了吧。
“姨妈,”走出电梯的马丁回过头,“似乎有客人拜访。”
薇薇安抬起头,封鸢和赫里正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似乎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你们怎么来了,”薇薇安笑道,“也没有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出去散步了。”
“没关系,”封鸢说,“我们并没有等很久。”
“请进。”薇薇安打开了房间门,“是有什么事情吗?还要麻烦你们专门跑一趟……”
几人进到了屋内,这屋子并不大,这么多人一下子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薇薇安将马丁支了出去,等到他关上门,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认识这东西吗?”封鸢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手中捏着一个密封袋,而袋子里装着一块白濛濛的晶石。
薇薇安摇头:“这是什么,炼金材料吗?”
“它和汤马斯教授对死亡诅咒研究手稿一起出现在一个叫伊芙琳的精灵手中,”封鸢漫不经心地道,“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诅咒油画会被汤马斯教授拿到,而他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献祭’……调查员抓捕到的异教徒供述,伊芙琳曾经在不久前去过不夜港,她似乎,是去拜访你的?”
薇薇安愣了半晌,似乎才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是震惊,又是好笑地道:“你是说,我是异端?”
“我不是——这不可能!”她的眉头皱起,似乎觉得十分荒谬,“而且你们都有分析过我的记忆,有发现什么吗,我怎么可能是异端……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眼前忽然有一道璀璨的光辉亮起,她的意识也凝滞在了此刻。
而在她正对面,封鸢伸出手去,他的手指变得透明、虚化,如光影雾气一般,从薇薇安的眼睛中“伸”了进去。
一秒钟后,他的手臂后撤,薇薇安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成了模糊的黑洞,而封鸢从那黑洞中,扯出来一枚白色的晶体。
“容器。”他对赫里说道。
第400章 暂置
“她……意思是她是和无限游戏NPC一样的存在?”赫里吃惊地道,“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个人意志,而且似乎,她的记忆和行为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封鸢的“手”离开了薇薇安的头颅,她扭曲成黑洞的脸颊恢复了正常,只是现在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具人偶。
“活人也可以作为‘容器’,”封鸢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大概需要将他的精神体抽离之类的,我不是很清楚,但确实可以做到。”
“……阿伊格?”赫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道。
“对,”封鸢点了点头,“白夜信徒之前打算用阿伊格的躯体作为苍白之夜降临的‘容器’,所以薇薇安应该就是主神在现实维度神降的‘容器’。”
至于这个“容器”是什么时候被放置在现实维度,除此之外是否还存在别的“容器”无从知晓,但是仅从薇薇安头颅之中用来支配她行动的“核心”出发,倒是可以回答一些过往的疑惑。
“她应该就是异教徒称呼的‘圣灵之仆’。”封鸢说道,“那么汤马斯、老教士等人的堕落就都可以解释了,汤马斯教授前后矛盾的行为也还是如此,他发现了薇薇安的异样,所以才想通过献祭自己来引起调查员的注意?”
而且如果是主神神降,诅咒油画被从图书馆盗取走也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主神为什么要带走那副油画?”赫里看了一眼歪斜在沙发上的薇薇安,“就算那和女神有关的,似乎也……”
那幅油画虽然和机械女神有关,但是现实维度和女神有关的物品有很多,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灯塔就是机械女神本身,主神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盗取一副诅咒油画?
不仅如此,汤马斯对油画和死亡诅咒的研究大概率也是主神授意,祂一个神研究这玩意做什么……
封鸢的灵性蔓延过去感知薇薇安此时的状态,一边道:“诅咒油画的特殊之处,除了和机械女神有关之外还有一点,对神明的污染。”
“祂感兴趣的,大概是这个。”封鸢目光微抬,“薇薇安女士的精神体已经残缺不全了,大概过不久就会完全散去,她正在死亡。”
赫里惊道:“我以为,作为一个人来说,她早就死了。难道她之前竟然还保留了部分自主意识?”
“这可能就是我没办法发现她是‘容器’的原因。”封鸢思索道,“她早就不能算是‘人’了,只能说还保留有部分人类的生命体征,哪怕我不把‘核心’抽离出来,她残缺的精神体也无法支撑太久,到时候我们甚至找不到她的死因。
“不过……按理来说如果主神没有给她设置行动‘轨迹’的话,她应该不会有什么行动才是……”
可是在葬礼之后,她为什么要特意拦下言不栩,主动暴露油画存放在自己家里的事实?还有汤马斯的意识如果是被主神影响干涉,他又是怎么清醒过来,怎么发现妻子异样的?
答案呼之欲出。
真理之神。
这件事的发生与发展,从头到尾都少不了祂的推动……甚至还抽空发展了两名信徒,嗯,不愧是祂。
而真理之神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涉主神的布置,是因为主神最近不知道去了什么鬼地方。
所以,这群异教徒失去了主神的操控与引导,才会偃旗息鼓,安静了下来,这也是拜姆大祭司的“钓鱼”计划失败的原因。
“可惜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容器’在现实维度还有多少。”赫里的眉头深深皱起。
“肯定不止这一个,毕竟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记忆里都出现了别的‘核心’。”封鸢漫不经心道,“不过暂时不用担心,反正主神不在现实维度。”
“不过……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有些在意她记忆里的那块‘核心’到底记录了什么。”
“还在实验室。”赫里道,“您如果想见她的话,随时都可以。”
半个小时后,他和赫里从实验室离开。
他确实从伊芙琳的深层记忆中知道了那块‘核心’的去向——伊芙琳冒险去底诺斯拜访薇薇安就是为了将这东西交还给她,而薇薇安的记忆中却完全没有这回事,所以大概率已经是被主神带走了。
至于“核心”里到底记录了什么,以及它曾经存在于谁的脑颅之中,不得而知。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
封鸢在回去的路上不由想起赫里的担忧:
“正是因为您告诉我主神不在现实维度,所以才会一直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悬在空中……不知道祂又有什么图谋。”
但是哪怕是他,一时半会也根本无从得知主神的真正意图,真理之神似乎也不知道,否则祂为什么不直接说主神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也不好说……万一真理之神就非得当这个谜语人呢。
几天后徐森告诉他秘密侦探社在西昂地区的负责人被逮捕,连带着一大批秘密侦探也全都进入了审查,要从他们之中找出异端,是一项非常漫长而又艰难的工作。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封鸢很无语的事情,公司招来接替他的岗位的新人本来要这周入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住院了,封鸢稍微一追查,然后就陷入了沉默,原来新人前几天遭遇了入侵事件,虽然不是直接涉事人但也收到了干扰,躺在医院里说胡话,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入职了。
很难讲这位新人到底是不是受到了他的灵性扰动,还没入职就已经先体验了一把部门传统艺能,也很难讲,他和顾苏白到底谁更倒霉。
封鸢因为这件事郁闷了半下午,下班时顾苏白和小诗招呼他去吃饭,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而等到吃过晚饭三人决定去酒吧开始第二场的时候,封鸢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然后他才记起来,他昨天和言不栩约好去来访镇,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俩小时了。
他的手机收到了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而因为铃声静音,他现在才看到。
“完了。”封鸢停住脚步。
“什么完了?”小诗回过头问。
“我和言不栩约好去晚饭,然后我忘记了。”封鸢说着顿时有点汗流浃背,“我现在应该找点什么理由骗他——说我在加班怎么样?”
顾苏白插话:“这也太敷衍了,换一个吧。”
“还能有什么理由?”封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单边都是言不栩的消息,心虚地抬起了头。
“要不然实话实说。”顾苏白道。
“不行,”封鸢关掉了静音,假装看不见的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肯定会生气。”
一直没吱声的小诗忽然道:“你知道你们刚才的对话听上去像什么吗?”
封鸢和顾苏白同时看向了她。
小诗幽幽道:“像出去鬼混忘记回家,不知道面对妻子,于是紧张的和狐朋狗友商量怎么骗妻子的丈夫。”
封鸢:“……”
顾苏白提醒:“……虽然但是,你也是狐朋狗友之一。”
对于这一点小诗倒是没有反驳,她环起手臂对封鸢道:“本狐朋狗友对你的建议是实话实说,不过也别直接说你忘了,这样太欠揍了,就算对方生气也是你活该。你下午不是因为新人没法入职很烦吗?告诉他啊,沟通才是化解误会的最佳桥梁……”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诗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俩真的没有谈恋爱吗?”
“还没有……”封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言不栩打来的,然后他就挥挥手去旁边接电话了。
小诗眯起眼睛:“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大概过了一分钟,封鸢又回来了,顾苏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一种十分期待的语气问道:“他生气了吗?你被骂了?”
封鸢沉默一瞬,道:“他问我现在要去哪。”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要去酒吧。”
“然后呢?”
“他说他也要来。”
“……”
于是当天晚上的酒局气氛非常诡异,言不栩和顾苏白、小诗两人只能说是是认识,再加上他平时本就独来独往,可称孤僻,话又少,也根本不是会注意氛围主动出声的那种人,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一言不发,酒吧光线疏暗,他的半边脸颊隐匿在阴影之中,神秘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苏白因为和他不熟有点社恐症发作,但是又被小诗八卦传染,心不在焉,没注意喝了一杯原本是封鸢点的特调,然后马上醉了。
醉酒的顾苏白和清醒的顾苏白完全是两个极端,满嘴胡话还行为嚣张,一会儿的功夫在场几人都被他大力劝酒,封鸢和小诗也就算了,连言不栩都勉为其难地喝了两杯,封鸢清楚这人不爱喝酒,也不知道酒量怎么样,因为他和小诗调酒都习惯加一点高浓度的蒸馏酒,不常喝酒的人大概很容易醉。
“回家吧回家吧,”封鸢说着将顾苏白架起来,“就不应该和他来喝酒,他一喝酒就没好事。”
他熟门熟路地将顾苏白送回了家,小诗也传送回去了,只剩下他和言不栩。
醉鬼顾苏白在的时候一阵吵嚷忙乱,现在却安静得只剩下路灯下的飞蛾扑撞,封鸢这才意识到,从离开酒吧到现在,言不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等他将顾苏白送回家,和小诗挥手告别。
顾苏白家楼下的路灯并不明亮,言不栩站在那里,低着头,脸颊依旧匿在阴影之中。
封鸢仔细观察了他两秒钟,问:“你没事吧?”
言不栩说:“没。”
他抬起了头,封鸢发现他的脸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不太确定地问:“你……喝醉了?”
言不栩又说:“没。”
“真的没有?”封鸢又问一遍。
言不栩还是:“没。”
封鸢:“……”
坏了,不会真喝醉了,这家伙果然酒量不行,都已经变成复读机了。
“我送你回去,”封鸢拉过他的手,“你想回不夜港还是中心城这边的家?”
言不栩的反应好像比平时慢了一拍,也不答话,只是低头看着他被封鸢抓着的手。
“你不会神志不清了吧?”封鸢歪头,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更多醉酒的破绽,可是除了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绯红,这人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和平时无异。
他还没打量出个所以然,眼前折叠镜面一闪,空间层再稳定时,他和言不栩已经身处言不栩家里了。
言不栩说道:“这里。”
他们所在的是言不栩在中心城的住所,封鸢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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