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墓志铭(上)
两天前。
在徐森向真理之神祈祷之后,不出封鸢所料,真理之神果然提供了进入《夜半曲》的通道,封鸢劝说徐森回到现实维度之后,便自己进入了这个几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异常副本之中。
这里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虽然黑暗并不会影响封鸢视物,但是这黑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普通黑夜,而且黑暗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偶尔有猩红的光芒一闪,封鸢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联想到言不栩之前提及此副本时的描述,他大概也能猜到那估计是某种怪物,于是他干脆停下脚步,等待那怪物自己上门,好让自己抓走研究一下这副本的生态构成。
无聊等待的过程中他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不得不说言不栩的形容非常精准,这是一座怪诞之极城镇,就譬如现在所处的这条街道——如果这能够被称之为街道的话,有的地方非常宽阔,但更多的却狭窄无比,两边的建筑就像是嶙峋的悬崖峭壁,或者耷拉着脑袋,巨大而丑陋的猎犬,互相隔街相望。
街道上飘荡着腐烂与血腥的臭气,地面似乎被某种黑红粘稠的液体浸透,而墙角则堆积着小山般的不明物,那就是腐臭的来源。
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封鸢听见一种在泥泞里拖曳的淅淅沥沥的恶心响动,他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腥红的怪物正匍匐在地朝着他靠近,那怪物初具人形,但是却有六条肢体,且没有皮肤,也没有眼睛,脑袋上仅有一个獠牙遍布的口器。
怪物朝他扑了过来,在距离封鸢还有一米的位置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而后头颅自己裂开成几瓣,露出满是粘液与肉块的内里。
没有核心,不是有意识的NPC。
单纯的怪物只具备攻击的本能,不会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封鸢沿街继续往前,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怪物,但是却一个NPC都没见到,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找言不栩问清楚他到底在哪里看到了正常的人类,那样至少有个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目的地乱窜。
在游荡过三条街道之后,封鸢确信这城镇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副本异常还是本就如此,按照他进入其他副本的时间换算,这里早就应该天亮了,但是黑暗却一直都未曾褪去,整个城镇仿佛永恒笼罩于黑夜之中。
他也进去过一些街边的屋舍,但是这些房屋建筑无一例外都像是它们的外表,内里更是扭曲无比,墙壁窗棂仿佛融化蜡块,只能靠想象力的还原它们的轮廓。被称作“商店”的货架上摆放着血淋淋的内脏和不知名的腐烂蔬果,也难怪言不栩当时在这里遇到正常人类时会如此惊讶。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封鸢嘀咕了一句,忽然想起言不栩和徐森都提起过,怪城中除了怪物横行之外,还有一种“原住民”,类似于幽灵的鬼影,一般在地下的巷道里活动。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种鬼影,但同样失望地发现鬼影也是没有核心的,它们和地面上的怪物一样,都是一个流水线打印出来的量产物种。
可是如果没有有自主意识的NPC,他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在副本场景中寻找有用信息,六级副本真的会一个NPC都没有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变故……
封鸢将刚才抓住的那只幽影放了,但是那幽影却并没有离开,依旧呆滞的飘荡在原地,封鸢挑眉:“怎么,你还被抓上瘾了不成?”
幽影不会说话,但是它忽然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飘了过去,飘得很慢,绝对不是逃跑的速度。
封鸢疑惑地跟了上去。
幽影将他带到了一片像是废弃码头的地方,而后“噗”地一下,如泡沫般消散了。
码头堆积着大量陈旧的集装箱,大部分东倒西歪,奇形怪状,而角落里却有一个集装箱看起来很正常。在这座怪城里,“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封鸢挥手,集装箱被打开了,里面的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在这个不到两平米见方的小空间里,铺着陈旧单薄的棉絮床铺,角落堆积着水瓶、包装袋等杂物,靠近边缘还有一只打碎了的手电筒。
一切都意味着,曾经有人栖居在这里!
而且肯定是一个正常人,因为游荡在怪城里的怪物和幽影可不需要盖被子睡觉,也不会用手电筒照亮。
所以这个诡异的异常副本中,真的有普通人存在?
封鸢快速将整个集装箱翻找了一遍,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里的主人似乎已经离开许久,这个小小的蜗居已经几乎报废。就在封鸢准备离开时,刚才被他翻找的棉絮卷在一旁,露出了集装箱的“地面”。
灰尘四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字迹浮现出来:
“……天忽然黑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过,我听他们说,灯塔熄灭了。
“他们全都开始不对劲起来,今天遇到以前和我一起偷过电缆的家伙,他好像,长出了两个头?!
“不对,全都不对,这里的人全都疯了,我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完了,全完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天不会再亮了……”
……
可辨认的字迹只剩下这些,但仅仅只是这几句话却也让封鸢眉头紧锁。无限游戏副本是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某些事件这已经是他可以肯定的事实,所以副本中会出现“灯塔”这样的字眼封鸢并不觉得奇怪……现实维度的两次灯塔熄灭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异变事件,可为什么从这些残留的字迹来看,怪城竟然是因为灯塔熄灭才诞生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灯塔熄灭后现实维度发生过这样的事件他不可能不知道,而现实维度已经发生唯一与这个副本有关的事件就是赫里曾提及的编号-11902事件,但是当时灯塔并未熄灭。还是说,这只是副本的特殊设定,而当初的编号-11902事件只是一次游戏副本入侵?
可是普通的游戏副本入侵需要机械女神神降才能解决吗?
除了这些被尘土掩埋的字迹,封鸢并未再在《夜半曲》副本中找到别的信息……这些记录在集装箱上的字迹大概率就是真理之神想让他知道的一切。
离开副本后的封鸢又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编号-11902事件的遗址,但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遗址已经完全恢复,铁路从这里穿行而过,鸣笛声在寂静的旷野上空回荡,无人知晓当年这里曾发生过神降,再如何的惊心动魄,都是淹没在了广袤的时间洪流之中。
而站在远处山坡上,注视着火车穿行而过的封鸢在原地伫立半晌,自嘲地摇了摇头。往山下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副本,只有无意识的怪物,没有存在核心的NPC。
《迷谷镇》。
整个《迷谷镇》副本只有一个“副本BOSS”,而她最后被证明根本不是副本NPC,而是机械女神权柄的某一构成部分。
这是真理之神降下神谕引导真理观察者去寻找《迷谷镇》副本原因。
那么,《夜半曲》中是否也曾遗留有某件……与机械女神相关的物品?!
所以《夜半曲》入侵现实维度时才会引来机械女神神降……言不栩进入这个副本时候主神才会亲临。
而那次入侵事件导致那件物品——也就是疑似“核心”的晶石流落到了现实维度,主神才会命令信徒将之盗取走!
如果《夜半曲》存在的性质与《迷谷镇》类似,那么那块毫不起眼的晶石,很有可能也是机械女神权柄的一部分!
就在封鸢准备动身去找赫里,告诉她不论如何也要尽快找到那块丢失的晶石时,好巧不巧,赫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个,您忙完了没有?我有事情要找你。”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封鸢道,他的余光瞥见铁路巡查员从值班房里出来检查轨道的安全情况,于是继续往前走,准备找个更隐蔽处传送,一边对赫里道,“你先说。”
“我们核实,伊芙琳的死亡时间和荒漠风暴完全一致,你也知道,最近荒漠诅咒频发……”
封鸢蓦然停住脚步:“你是说,那块晶石被送到了荒漠,所以才引发了荒漠诅咒事件?”
“我想是这样——”
封鸢语速飞快地道:“我需要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情报,得尽快找到那块晶石。”
赫里却“呃”了一下,声音缓和下来:“那个,其实您不用着急,因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封鸢皱眉,“在哪里找到的?那不是普通超凡物品。”
“不是我们的调查员找到的,”赫里道,“是言不栩,灯塔重重燃之后出现在序列-019中的蓝光忽然亮了起来,指引他去——”
话没有说完,封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现在在哪?”封鸢问。
赫里愣了一下,连忙道:“……在翡翠冰川的封印室。”
“我问的是言不栩,”封鸢道,“不是晶石。”
赫里瞥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事实上封鸢经常面无表情,而他眼瞳沉黑,永恒一般毫无波动,但是此时的他似乎与以往并不全然相同,似乎很遥远,甚至让她感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
她不自觉移开目光,低声道:“我是说,他和晶石,都在封印室。”
“很好。”封鸢冷声道,“我上次说过如果那蓝光有什么变动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理由。”
第412章 墓志铭(下)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言不栩无奈地问刀绵。
“一般来说,接触危险物品的隔离期是七天,但是你嘛,”刀绵头也不抬地道,“什么时候赫里女士说让你走,你才能走。”
自从言不栩将那件疑似诅咒源头的物品带回中心城,赫里就严词勒令他必须接受了一系列的污染检测,之后还让他暂时待在封印室不要随意走动。这让言不栩有些费解,就算那条手链和死亡诅咒相关,非常危险,但它现在已经被封印,状态还十分稳定,似乎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
“我建议你听她的。”刀绵做完了今天的例行检查,直起身,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透明封印容器中的晶石手链上,“虽然都是和诅咒相关的物品,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和那副油画不太一样。”
言不栩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刀绵却只是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面对这件物品的时候,你的灵性直觉会有触动吗?”
“只有一开始去找它的时候……”但是言不栩认为这种灵性层面上的触动更有可能是序列-019的指引,而非手链本身,也就是说面对这条手链时,他的灵性感知基本上处于毫无波澜的状态。
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很多,一一列举并不有利于他寻找原因,但是赫里女士的态度如此警惕,又让他不得不产生了一些别的怀疑……就在言不栩准备再开口时,刀绵忽然抬起手,从波澜微起的空气中接住了一枚轻盈透明的雪花。
片刻,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她道:“老师来了。”
她打开了封印室的门,赫里和封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言不栩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封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刚才。”
然后就转向了封印室中央的容器。
“还是老样子?”赫里问道。
“对,”刀绵答,“非常稳定,任务探测仪器都对它不起作用……”
赫里面色不改,用意识交流的方式问封鸢:“您觉得它——”
而不等她说完,封鸢就几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交给我。”
“噢……好的。”
赫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去打量封鸢的冲动。虽然不敢妄称了解封鸢,她觉得按照封鸢以往的习惯,他应该会向自己解释这条手链一样的物品到底是什么……但是没有。
在来翡翠冰川的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刚才言不栩的询问是他的第一句回答。
“我要带走它。”赫里指了指封印容器,对刀绵说道。
“好的。”刀绵点头,也没有问原因,“我去找个箱子来。”
封印容器被装进了箱子里,言不栩插话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实话,赫里虽然花不清楚这条手链到底是什么,却知道附着于序列-019的蓝色光粒是女神权柄回归的遗留,因此才会让言不栩暂时待在封印室,等到封鸢回来之后解决了问题再说。可是现在封鸢虽然回来了,关于这条手链的很多问题确实却依旧悬而未决,她不着痕迹看了封鸢一眼,但封鸢就好像没接受到她的信号一样。
赫里“啧”了一声:“可以……吧。”
“您都要把这东西带走了,我留在封印室还有什么意义?”言不栩笑道,“如果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会向您求助的。”
赫里心说你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好好思考一下怎么面对“邪神”的怒火。
“那我先回去了。”赫里直接传送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言不栩回头问封鸢。
两人离开了翡翠冰川,言不栩传送的地方是中心城的某条偏僻街道,此时刚过下午六点,他问封鸢:“你想吃什么晚饭?”
封鸢道:“我有事问你。”
“……是那件物品?”言不栩看着他平静如深渊的黑眼睛,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刚才见到封鸢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说。
他以为封鸢去封印室是为了询问或者观察那条手链的情况,或者是跟随赫里女士过去转移物品的……但他好像猜错了,如果是这样,他不至于一言不发地跟自己离开。
“我是不是对你说过,如果序列-019里的蓝色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听见封鸢这样问道。
“对,但是我——”
封鸢打断他的话:“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你‘记住了’。”封鸢看着他,“然后呢?”
“我——不是这样……”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他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或许不是错觉,此刻他不能走近面前这个人,他即将被拒之门外。这让他的语气变得急切:“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当时你和赫里女士还有老周的电话都打不通,而且南音已经知道了,她会向赫里女士汇报……但是我没想到,在她汇报之前,我就已经回来了。”
“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封鸢的声音很轻,“打电话不是唯一的手段,如果你想找到我,一定有别的办法……你能找到我的。”
“对,”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当时时间紧迫——”
“你判断时间紧迫的依据是什么?”
“——灵性直觉,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我必须马上去蓝光指引的地方。”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封鸢抬了抬眼睛,慢条斯理地道,“灵性直觉并不绝对准确。”
“但是被干扰的概率也很低。”
言不栩微微叹了一声:“……是我不对。”
“我专门对你讲过这件事,”封鸢道,“两次,你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我没有,”言不栩皱眉,“绝对没有,我也没想到我会那么快找到,而且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似乎和现实维度不一样,南音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时间流线出现偏差,说明你已经离开了现实维度。”封鸢“呵”一声,“反正你也习惯了,觉得没有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你,是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言不栩的眉皱得更深,“你是想说我自大到得意忘形?”
封鸢没有说话,但他冷淡的神情却已经仿佛回答。
“我不——”言不栩强行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放缓了语气,“抱歉。”
这没有用。他并不知道封鸢想要什么,因为他没能从封鸢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松动,他冷淡的神情就像是一层坚硬的冰,而他的沉静的黑眼睛像无声的枪口,被瞄准的却只有言不栩一个人,但这个人还不想后退,他觉得自己的必须再说点什么,可是此刻却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话题转移得僵硬无比:
“……荒漠最近风沙很频繁,一开始我和半云都以为风沙是那件和诅咒相关的物品引起的,但是现在它已经找到了,风沙却依旧没有停止,观测站的数据监测……”
他忘记了斟酌字句,将所有发生在荒漠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却依旧没等来回应,气氛在沉默中仿佛一株植物悄然委顿,天空渐黯,无光的黑夜覆盖而来,像瞬间的刀锋,削掉了他与封鸢对视的目光。
“能不能先去吃饭?”言不栩轻声道,说完他才恍然意识到现在情况并不适合一起吃饭,只好改口,“算了,我自己去。”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有事可以叫我。”
“不需要。”封鸢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言不栩愣了一下:“……什么?”
“不需要,”封鸢道,“我自己来就好。”
白天最后的光一闪就熄灭。街道寂静,言不栩却觉得自己的耳边犹如轰鸣,或许是被封鸢传染了,他很惊讶自己的声音竟然还算平和:“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多此一举?”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个自以为是又胆大妄为的蠢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能……”他的声音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低迷下去,近乎呢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怎么能够,这么冷漠?
封鸢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冷冷道:“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路灯突兀亮起,言不栩还想再看一眼封鸢,但是最终却移开了目光,他有些害怕在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平静之外还是平静,永远都是这样,到底什么才能让他有所动容?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说,“你走吧。”
于是封鸢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似乎毫不留恋。黑夜的橱窗闭合,僻静街道上只剩下言不栩一个人。
他在原地徒然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才惊觉一般,走进了镜像回廊里。
而街道的拐角的暗处,封鸢侧过身走了出来,路口空荡,言不栩早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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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赫里放下手中的笔:“请进……是您啊。”
封鸢反手合上门,道:“荒漠的风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再平和不过,似乎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了。赫里缓缓道:“……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之前猜测和诅咒有关,但是现在诅咒产生的源头已经找到了,但是风沙依旧没有停止。南音他们还会继续留在荒漠,不过现在别说线索,连点苗头都没有,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有进展。”
“大概是因为引发风沙的物品不止这一个。”封鸢指了指桌子一角的封印容器。
赫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不止这一个。”封鸢耐心地重复。
赫里眉头微拧,封鸢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赫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您还在生气吗?”
封鸢笑道:“我以为你要问和那件物品有关的事情。”
“只是让我将它带走,就说明您觉得这并不非常紧迫吧?”
“是的,”封鸢抬手一招,封印容器自行打开,手链漂浮到了他手中,“它已经被封印了,现在是无害的。”
“它到底……”
封鸢的灵性侵入那块晶石内里,于是黑暗降临,诡异之物横行,而后无形之王的身躯与权柄破碎,灯塔拔地而起,光明重回现实维度,犹如祂高歌的墓志铭。
他睁开眼,赫里担忧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之处传来:“你……没事吧?”
封鸢摇头。
他低声道:“这是机械女神权柄的一部分,灯塔被创造时祂的躯体与权柄同时破碎,有一部分被未知污染了……和真理之神一样。
“手链上的晶石就是被污染的其中一部分,恐怕荒漠中里还遗留有另外一部分或几部分。高位格的存在往往会影响一个区域地理甚至空间层变化,更何况是神明的部分权柄,荒漠里风沙就是这么来的。”
“这——”赫里低下头去看着他手中的手链,浅色的眼睛里浮现浓郁的哀伤,半晌,她才轻声道。“祂还存在,对吗?”
“当然,”封鸢说道,“祂与你同在。”
“也是祂封印了这被污染的权柄?”赫里轻声道,“那个留在序列-019里的光点不仅仅是指引。”
封鸢点头:“我想是的,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祂会选择序列-019,或者说,为什么会选择言不栩。”
见他提起言不栩时神情平和,赫里嘀咕道:“明天再把他叫过来问问详细情况。”
封鸢说:“不要。”
“诶?”赫里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为什么?”
封鸢面无表情:“因为我还在生气。”
赫里:“……”
第413章 暴雨
赫里沉默了一下,最后挤出一句:“那你生气还挺隐晦的……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气完了。”
封鸢抱着胳膊:“还没呢。”
赫里问:“那你得气到什么时候?”
“至少也得是明天之后……”封鸢咕哝。
听他这么说赫里就知道他应该已经不生气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对自己有问必答,和刚回来那会简直判若两人……说实话,赫里从未见过封鸢生气时的模样,他平时总是温和冷静,以至于让别人忽略他也会有情绪波动——虽然好像“会生气的邪神”听着更惊悚了。
赫里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见言不栩?或者我明天叫他过来但是不告诉你,怎么样?”
这个提议被封鸢断然拒绝:“不可以,我也想知道当时的细节。”
赫里:“那你去问。”
“我不去。”
“……”
半晌,赫里将手放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扣动,“咚咚”的轻微闷响好像是某种鼓点,在寂静的办公室跳动,落下。
她斟酌着字句:“据南音所说,言不栩只是离开了不到十分钟——现实维度时间流线上的十分钟。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我汇报他就已经取回了手链。这肯定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而且在他根本不知道光点和手链是和神明权柄有关的情况下,取回手链的过程又非常顺利,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污染,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并没有错处。”
封鸢板着脸道:“我说过他如果那光点有什么变化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我想,他应该不是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尝试找你,只是短时间内没有找到?”
这次封鸢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睫,看似清淡,实则锐利地撇了赫里一眼,缓缓道:“你是说,我不应该对他生气?”
赫里微微吸了一口气,喃喃:“我真是疯了,竟然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其实有点……可怕。”
“至少我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和被支配的无力……还有恐惧。”
封鸢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
“我没有注意到。我只是……有点担心。好吧,我非常担心。”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但不知为何,赫里竟然觉得能听出一丝懊恼:“如果机械女神的封印没有顺利奏效,或者被主神从中作梗——”
他不愿意去设想这样的可能性。
“但你了解言不栩,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这么做。”赫里道,“这只和他这个人有关……我们不知道女神为什么选择了他,但是他一定会去追寻蓝光的指引,哪怕它所带来的结果真的是危险,哪怕没有你和我的存在,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封鸢想起言不栩和“火种”的相遇。很难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会独自跋涉千里,就因为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星火的召唤。那只一场稍纵即逝的追寻,又或者,是必然的命运?
“但我是存在的,”封鸢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所以我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生气,我们才在这里谈论这件事。”
“当然。”赫里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担心某个人就要告诉他,而不是和他吵架……话说你们吵架了吗?”
封鸢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并且加重了语气:“当然。”
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吵得?”
“就是他觉得我对他有偏见,他并不是因为狂妄过头才去独自将手链取了回来……”
赫里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道:“你真的这么说他了吗?”
“没有,”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是他说的,我只是没有否认。”
“你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
“不是,我只是当时气得不行,故意那么说的。”
赫里:“……那你很故意了。”
“嗯?”封鸢看向她。
赫里笑道:“我是说,他那么喜欢你,听见这样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封鸢和她的目光微微错开,像是镜面上泛起扑朔迷离的微光,黑暗中迷茫交错的路径绵延向无限,没有谁知道终点。
他没有在看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他轻声问,“我应该没告诉过你他喜欢我。”
“是没有,但是这很明显,”赫里“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谈恋爱,我有很多学生呢。”
她听见封鸢似乎很轻微地叹了一声,说:“是很明显。”
明显的是他把他的只言片语当做惊心动魄的回响,但当他自己听见那浩荡回声时,却竟然要到现在才明白——明显的是担心也好,生气也好,不过都是作为喜欢一个人的借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脏变得充盈,充盈而澎湃,像是被温热的目光洗涤过灵魂。
他仿佛看到了摇晃的露水在空中破碎,照见了浓雾褪去的夜空。他想起在那个寒冷的夜晚,他问过言不栩为什么会喜欢他,但他的回答过于朦胧。
他想到了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封鸢站起身:“我回去了。”
赫里连忙追问:“那我明天到底要不要叫言不栩过来?”
封鸢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他走后不多久窗外就开始下雨,雷声轰鸣,劈空的电光照亮了半个沉默黑夜。
赫里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明天也是雨天,于是决定还是给封鸢再留一天“生气期限”,顺便给言不栩发消息问他后天或者大后天有没有空过来。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并未收到回信,大概是他根本不想看手机之类的。
但其实赫里猜测并不精准,因为言不栩只是睡着了。
他和封鸢分开时下意识想传送回家里,但是又不想让家人看出他心情不好,免得他们担心,于是去了他自己在中心城的住处。但似乎不论在哪里都无事可做,说去吃饭只是用来骗封鸢的借口,他根本不想吃饭。
而一想起封鸢,他就很难再压制躁动的情绪。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难过,但似乎又都不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封鸢不再生气——等等,生气?
他一直都觉得封鸢冷静得可怕,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于是也不知道他生气会是什么模样。一个惯常冷静从容的人,生气时当然不会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他更有可能只会比平时更冷漠尖锐。
可是,如果他生气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狂妄自大呢?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可避免往下坠了坠。如果是以往,他会下意识反驳这不是封鸢会说的话,他根本不会说这样尖刻伤人的词语……但是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根本不了解他,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那他又何必生气呢?
不管怎么说,手链已经找到并且已经封印了,如果他真的觉得言不栩这个人无关紧要,更不应该生气,甚至一反常态的质问、嘲讽他。
人被某一种情绪冲昏头脑的时候根本不会思考这么多,他当时只是想着不愿意吵架,却忽略了封鸢的反常……或许,被情绪左右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想法让他觉得古怪,古怪且有几分莫名的想笑,大概是无法想象封鸢这么冷静从容的人被情绪支配。但是笑意尚未出现在脸颊便又被他压了回去,又或许,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他知道不论自己怎么揣测都没有用,最有效的办法是去问封鸢,可是他又害怕得到更让他难以接受答案……他对着聊天对话框发了半天呆,打出来字删了又删,最后却只是干巴巴的又道了一次歉。
封鸢没回。
他等了半晌封鸢也没回,他想打电话,但是已经接近凌晨,而且就算他打了估计封鸢也不会接,今天又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他大概已经睡觉了。
算了。言不栩将手机扔在一旁,觉得自己也应该睡觉,但他肯定是睡不着的,于是去卧室床头柜里找出艾兰配的催眠药剂,一次性喝了半管,然后躺在了床上。但是今天催眠药剂的作用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好,他总觉得窗外的雷声太吵,雨流如注,似乎要将他溺死在其中。而堵上耳朵时,他又恍惚觉得雨幕中的路灯像是手机柱在闪动,有新的消息提醒。
他干脆将剩下的半管也喝了,才终于意识开始模糊,如愿睡了过去。
==
“好大的雨……”
封鸢将自己卧室的窗帘拉上。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于是去副本里转了一圈,但是大家都各司其职,显得他很多余,他又回来打开电脑,对着游戏登录页面发了一会儿呆后又将电脑关上了。
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自己一刻不停地想起言不栩。
虽然对赫里说要生气到明天以后,但其实他现在就已经不生气了,而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天。
算了,还是打个电话吧。他想,不然今晚谁也别想睡觉了。
他肯定地认为言不栩肯定没有睡觉,但是电话竟然无人接听,而后他才看到不久前言不栩发发给他的消息,那应该是他刚回来没多久的时候,但当时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插上充电器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消息的内容也只有很简单的一句“对不起”,看不出发信人的情绪。
封鸢又打了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因为灵性标记的感应,他知道言不栩此刻在中心城的房子里,手机也没关机,那应该……只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大概是他下午说得话实在太伤人,他已经不想理会自己了。
封鸢怔忡了一会儿,蓦然站起身来。
虽然言不栩不接电话,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去他家里找人。虽然半夜三更不打招呼上门拜访不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应该干的事,但是也没关系,反正他不是人。
第414章 我的眼睛和你之间
于是封鸢淡定的传送到了言不栩的家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忘记换掉拖鞋了,愣了一秒钟之后,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嘲笑言不栩的毛绒拖鞋。
他设想过一些两人见面的场景——比如言不栩可能会让他滚出去。但依照言不栩的个性应该不会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惊讶自己的突然到来,而后沉默。
但是当封鸢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唯一的光亮竟然是窗户玻璃上反射的闪电。
没人?言不栩不在?可灵性标记的感应分明——这个念头没有结束,封鸢就看到了半掩着的卧室门。他侧身进去,看到了言不栩躺在床睡着了。窗帘没有拉,闪电的光在他的脸颊上明灭,也没有惊醒他的睡梦,封鸢走过去到了床边,他也没有醒来。
按照言不栩的灵感敏锐程度,好像不至于睡得这么死……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封鸢看向旁边的垃圾桶,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透明药剂管。
一整瓶,大概不是睡觉,而是直接晕过去了。除非与封鸢采取一点非常手段,不然想叫也叫不醒。
封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法形容的感慨。言不栩这个人一向不擅长睡眠,现在却要拿睡觉当做是什么良药?还是逃避的手段。又一道闪电无声掠过,一瞬间照亮他的脸颊,又瞬间熄灭,那光消失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封鸢都没来得及仔细去看言不栩的睡颜。
其实黑暗根本无碍他的视线,但他还是慢慢俯下身去靠近,直到距离言不栩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他屏住了呼吸。在不夜港时言不栩也曾这样看着他,可惜此刻的封鸢无法知晓到自己的眼睛会以何种目光注视言不栩,也不知道言不栩在睡梦中走到了哪里。
他想言不栩那天大概是想亲他来着,但是最终,他既没有完成那个亲吻,也装作若无其事,试图将一切都藏起来。
胆小鬼,封鸢心想。但是这种名为胆怯的“病毒”似乎隔着时间也能传染,他再低下头去的时候,也只是尝试性的、非常轻微的,用自己的鼻尖去碰了一下言不栩。
然后就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因为要见的人睡着了就离开,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足够等言不栩醒来。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因为他一直在想,除了道歉之外他还要对言不栩说些什么。承认喜欢言不栩很容易,也很难。他很容易就明白了为什么他想要了解言不栩,为什么一直要想方设法的去对言不栩隐瞒自己“非人”的特质,不论是赫里还是梁老师都证明了哪怕他是所谓的“邪神”,他们也能和他成为朋友,但是言不栩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同,或者从某一时刻起变得不同,他也不知道。
如果成为朋友尚且有可能性,那么恋人呢?
其实他依旧不能很好的理解“喜欢”这种感情,但是这似乎不需要理解,要多透彻的言语才能形容喜欢与爱意,罪智慧的真理之神也做不到。
但是他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卧室里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响动,言不栩醒了。
封鸢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是言不栩似乎也没有立刻察觉他的到来,他走出卧室,打着呵欠,只是即将迈过卧室门口时候忽然愣住了,还维持着推门动作:“你怎么——”
他连忙丢开门把手,过去按开了客厅的灯。
光亮侵袭,他一下子就看清楚坐在沙发上的不速之客确实是封鸢,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和神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淡,言不栩下意识错开了眼睛,他似乎开始畏惧和他对视,但是此时此刻封鸢的视线存在感如此强烈,像一张网将他罩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封鸢没有接话,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言不栩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后在玻璃茶几的倒影中看见自己堪称苍白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自顾自道:“我先去洗漱。”
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清晰的倒影时,几乎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了……至少也应该说几句话,而不是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好吧,其实逃走的是他自己,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封鸢不生气。
但是封鸢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来找他?
这个疑问带着某种侥幸的猜测,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泡沫,在他的心脏与血管里不断蒸发升腾,让他有些头晕脑胀,他就在这种恍惚中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
回到客厅时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封鸢并没有走。
他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到你喝了催眠药剂,”封鸢说,“应该很难叫醒。”
“……那你不是等了很久?”
“还好,”封鸢的语气很寻常,“你站在那干什么,来坐。”
言不栩只得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沙发很宽敞,于是他们之间隔得很空。
他其实很想问封鸢为什么要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在他问之前,封鸢就先开口了:“我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的消息,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有接,我就过来了……话说你家里怎么连秘术禁制都没有?”
言不栩“哦”了一声:“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沉,有什么动静都能感知到,而且最近不经常留在这……”
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或许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答案。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屋子里有人造访。
“还是设置几个禁制吧,”封鸢建议道,“免得有什么……”
说着他觉得会这么做的好像只有他自己,于是明智地闭嘴了。
言不栩问:“有什么?”
“有人或者东西入侵,”封鸢干巴巴道,“感觉像是说我。”
言不栩笑了一下,语气愈发轻微:“那你……为什么要来?”
“来和你道歉。”封鸢很干脆地道。
他坦诚得像一阵狂风,言不栩觉得自己轻飘飘就被掀走了,在半空中飘荡半晌,才想起来回话:“我以为,该道歉的是我。”
“不要争论应该是谁道歉这种无聊问题。”封鸢道,“你没有提前告诉我就自己去找那条手链,而且还是在我对你强调了至少两次的前提之下——这让我很生气。”
他深深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狂妄自大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而是因为那条手链非常危险,它应该和机械女神、主神都有关系,我无法想象如果那是一个陷阱,一些可能你无法逃脱的……危险。”
封鸢微微停顿了一下,喃喃:“我要怎么办?”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他不是无所不能。一秒钟,或者一个念头的差距都有可能葬送掉言不栩的生命,而死去的人就会永远失去,再也无法弥补。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言不栩,于是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的变化,如此深刻,犹如定格,他的怔忡或是彷徨,愕然或是慌乱,躲闪不及的目光和……呼之欲出的爱意。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甚至有些笨拙地道,“以后一定不会,没有下次了,我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
“你现在知道了,我真的很担心。”
封鸢垂下眼睫,不再去看他的神情,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但我也不该那么说你,我没想那么说来着……”
“没关系,没事的,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人都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我也一样。”
封鸢没有回答,他听见了言不栩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大概是因为急切,言不栩往他这边靠了些许,他们的距离不复最初那样遥远,他能清楚地看到顶灯沉淀在言不栩虹膜上的光点。
“再过来一点儿……”封鸢轻轻地说。
“什么?”言不栩没有听清,于是侧头过来,呼吸清浅,封鸢闻到一点牙膏的薄荷气息。
他又想起了他们之前有一次很短暂拥抱——这不是今天晚上第一次想起。
他伸出手,搂住了言不栩的肩膀。
窗外的惊雷阵阵,但那似乎都很遥远了,因为更清晰的是言不栩的心跳声。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封鸢说,他收紧了胳膊的力道,将头埋在了言不栩的肩膀,“想抱就抱了。”
他的胸膛贴在言不栩身上,他的心跳与他几乎同频震动。他能感觉到言不栩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瞬,像是绷紧的弓,半晌才慢慢抬起手,同样抱住了他。
“要抱这么久吗?”他的声音在封鸢耳边问,仿佛梦幻的呓语。
封鸢嘀咕:“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来找你,本来只是想和你道歉的。”封鸢微微放开了他,但他们依旧距离很近,交握的手也没有松开,“但是你知道,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所以现在有更多别的话想对你说,我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都会回答,不会欺骗,也不会逃避。”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言不栩却没有犹豫,但最果断的决定并不盛大,彷如轻声耳语,声音低到以他们距离刚刚好听清:“现在的话,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你想和我接吻吗?”
封鸢眨了眨眼睛,他的目光如风线下沉,落在了言不栩的眼眸中,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也瞥见幽深的黎明,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很久之前,他所不能领悟的一切。[1]
他应该诚实地回答。他回答:“我想。”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和章节标题都引用自阿多尼斯的《我的眼睛和你之间》
第415章 似曾相识
封鸢看到言不栩的眼睛距离他更近,近到他们的目光重合,他们的呼吸交融,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是脸颊,鼻梁,最后才是嘴唇。但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暖而干燥,就像是言不栩的体温,连带着他呼吸里那一点冰凉的薄荷气味都变得温热起来。
然后封鸢感觉到,言不栩拥抱他的手臂在收紧,力道越来越大,直到他们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他的心跳过于剧烈,气息过于灼热,仿佛窗外的夜色与暴雨同时涌了进来,将他们淹没。
当言不栩尝试去加深这个吻时,封鸢抱着他的手似乎松开了,但很快就和他一样,将对方抱的更紧,仿佛他们一旦放开彼此,就会被暴雨洪流冲散。封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感官,但他的感知开始混乱,呼吸被夺走了,跳跃的心脏和灵性仿佛化作一片剧烈的光,令人心驰神往,魂牵梦绕……
仿佛某种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亲吻,但一定不止是亲吻。他无比确信,他要拥有这一切。
所以当言不栩微微离开他时,他主动地追了上去,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唇,于是事态就变得有些失控起来,这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深入、透彻、迫切,潮湿的喘息像是雨季无休止的风,一点点侵入,引得他沉溺其中。
再一次分开时,封鸢甚至觉得舌尖有些麻木,他的呼吸也没有理顺,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然后发现言不栩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言不栩问。
封鸢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有牙齿印,我咬的。”
言不栩搂住他,玩笑道:“那你要让我咬回去。”
“好。”封鸢说。
言不栩愣了一下,忽然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就是那种喝多了安眠药睡得太死醒不过来的美梦……”
封鸢有点无语:“需要我帮你确认一下吗?”
“你打算怎么帮我确认?”言不栩有点期待地问。
封鸢举起手:“扇你两巴掌。”
“……那还是算了。”言不栩顺势倒了他身上,压住了他刚抬起的那只手臂,脸颊埋在他的颈侧,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而后他蓦地抬起头,和封鸢对视,似乎犹豫,又似乎慌乱:“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不然呢。”封鸢暼着他,逐渐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了一些别的思绪,他抬起眼睛,对言不栩道,“我喜欢你。”
他确信自己看到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别过脸去,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微闭上了眼睛,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应答:“我知道。”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说话,似乎声音太高就会惊扰窗外的风雨,但是风声比他们嚣张肆虐,有时候听不清楚,于是他们就会靠得更近,直到紧密地贴在一起。于是他们再一次开始亲吻,直到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要睡觉了……”封鸢咕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是我不想你走,”言不栩依旧没有放开揽住他的手,“不想和你分开。”
“那就不分开。”封鸢道,“去给我找一件你的睡衣。”
言不栩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你的床睡不下我们两个吗?”封鸢垂下眼睫看着他,“还是你睡觉有什么怪癖。”
言不栩脱口而出:“我没有——不是,这关我睡觉什么事?不对,你要和我一起睡?!”
“不行吗?”封鸢抿了一下嘴唇。
“……当然不是。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是,我刚才忽然脑子坏了一下,你别管。”言不栩说着立刻起身去了卧室里,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封鸢慢悠悠跟过去,靠在门边,笑意隐隐:“脑子坏了能自己好吗?”
“能,都说了让你别管。”言不栩闷声道。
“男朋友也不能管吗?”
“……可以。”
言不栩抬起头,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递给他:“新的,我没穿过。”
封鸢接过来径自走到了床边,他抓住短袖边缘卷了起来,已经露出半截侧腰,冷白的皮肤被是卧室的暖光灯一照,非常扎眼,言不栩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指了指门口:“我先出去……”
他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封鸢悠悠然的声音:“不出去也行。”
言不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出去了。
他刚出去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封鸢就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比封鸢高一点点,而且封鸢似乎比他瘦,穿在他身上略有空余,家居服又是轻薄的布料,倒是显得他更单薄了一些。
“你看着好瘦啊。”言不栩说道,歪着头打量他。
“还好吧,”封鸢随口应了一句,“来睡觉了。”
卧室的床足够躺下他们两个人,但是封鸢很不客气地占据了言不栩刚才睡觉的位置,他的被子和枕头,当然,没忘记将被子分给言不栩一半。
躺下的时候言不栩还是有些恍惚,甚至又开始怀疑是否哪个沉眠的梦境延伸到了现实,怀疑自己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但他又无比清醒,清醒得能感知到窗外的每一滴雨流。
我这辈子都睡不着了。他想。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一下身,但是言不栩分明记得一分钟前他刚翻过过身背对着他……因为太清醒,他没有错过封鸢的任何一次动作,哪怕细微无比。
他很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封鸢双眼紧闭,回答:“睡着了。”
言不栩凑到他耳边,轻笑道:“睡着了还能说话吗?”
封鸢说:“这是自动回复。”
他听到言不栩又笑了一声,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偏过头来看着言不栩,幽深的眼睛清明如镜。
“没睡着?”言不栩道。
封鸢面无表情地道:“我能睡着就怪了,谁刚表白完能沾枕头睡着?那他一定不是真心的。”
“我作证你说的对,”言不栩立刻附和了他的话,“我向你表白那时候好几天都睡不着。”
他看到封鸢的眼眸幽深了一些,连忙道:“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
“真的?”封鸢轻声说,“其实也就几个月。”
“是吗?”言不栩不置可否,“总觉得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
封鸢没有回答。
言不栩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听到过一个说法,他们说‘似曾相识’通常暗示了……一见钟情。”
第416章 无梦时刻(上)
“你从哪里听到的?”封鸢问。
“忘了,”言不栩侧过身来面朝着封鸢,“可能是哪个爱讲故事的老人说的,不夜港有很多这种老精灵,他们年纪又大,人生经历又很丰富,我小时候最怕周末去祷告,因为总被同街区的老爷爷老奶奶抓住讲话。”
封鸢好奇道:“他们为什么只抓你,不找其他小朋友?”
“嗯……”言不栩思考了一下,眨眨眼睛道,“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比较可爱?”
封鸢看了看他漂亮的侧脸,距离很近,于是更能体会到长相的优越,深以为然地道:“应该是。”
他好早之前就说过言不栩长得好看,言不栩往他跟前蹭了蹭,小声问:“那你比较喜欢我的脸还是我的内在?”
封鸢觉得莫名其妙:“我就不能喜欢你整个人吗?”
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实在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说我可以问你问题,现在还生效吗?”
封鸢幽深如黑暗镜面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道:“当然。”
言不栩小心翼翼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得到封鸢的回答,半晌,才听见他似乎有些无奈地道:“我觉得你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恋爱脑。”
“啊?”言不栩纳闷,“关恋爱脑什么事儿,我就不信其他人谈恋爱的时候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且你也问过我,难道你忘了?”
“好吧,”封鸢思考了一下,回答得很认真,“我不知道。”
“那,”言不栩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喃喃,“我宣布你一直都喜欢我。”
封鸢莞尔,贴着他的唇道:“好啊。”
“但我记得那句话是一个电影的台词。”他忽然道。
“哪句?”
“就是你刚才说的,一见钟情那句。可是具体是哪部电影我不记得了……”
“或许是吧。”
“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班。”封鸢说着再次闭上了眼睛,言不栩只好也跟着闭上眼,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不过这样躺一晚上好像也不是不行……他胡思乱想着,蓦然感觉到封鸢的手摸索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你——”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怕惊扰到封鸢睡觉,于是只吐出一个字就连忙闭嘴。
而封鸢睁开一边眼睛,瞥了他一下,又闭上,慢吞吞道:“你也可以抱我。”
“哦……”
他本来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当他闻到封鸢身上清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穿得衣服是他的,他自己身上也有相同的气味,于是他们的味道也融合在一起,仿佛被暖融融的体温蒸发,萦绕出一种让人飘飘然的氛围,他竟然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深,杂乱的梦境里全都是封鸢的声音,这让他清醒而又沉溺,几乎窗外响第一声鸟鸣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窗帘依旧没有拉严实,天已经大亮,一道雾蒙蒙的光如薄纱般切了进来,横在他脸上。
随后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什么东西——是封鸢的腿。显然此人睡相不太好,不仅把他当抱枕,还抢走了他的被子。
言不栩就这么躺着没有动,一动不动。他在一秒钟内清醒了过来,然后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去,毫无声息地将手机拿了过来。是格林尼斯发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回家。
——不能,婶婶,要陪我的男朋友。
还有赫里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有神秘事务局一趟。
——没空,要和我男朋友待在一起。
他在心里默默回复,刚要打字,忽然感觉到封鸢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毫无章法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摸了几下之后大概是觉得触感不对,才含糊地嘀咕了一声什么。
言不栩抓住他的手:“你在找什么?”
“手机……现在几点了?”封鸢问。
“七点四十。”
封鸢毫无感情地道:“还早,但是不想去上班了,请假吧。”
他说着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是这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又躺回去了,顺手又摸了一下言不栩的耳朵,懒洋洋道:“你去帮我拿一下手机。”
“……那先把你的腿从我身上挪开。”
封鸢“哦”了一声,同时发现被子全都被他卷在他身上,言不栩连半个被子角都没得到,于是默默将自己从被子里解救了出来,装作无事发生。
“你的手机在哪?”言不栩问。
“衣服口袋里。”
不一会儿言不栩拿着他的手机进来了,封鸢打开工作软件给梁总留言谎称自己有事请假一天然后关掉手机扔在一旁一气呵成。
请完假他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了,不至于再睡回笼觉,于是坐起身问言不栩:“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没有,怎么了?”
“那我们去一趟神秘事务局,”封鸢思索道,“赫里女士有事情要问你。”
他说完准备下床,一回头却看到言不栩盯着自己,不禁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言不栩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还以为在一起第一天的封鸢会想和他去干点别的,比如约会什么的。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改天。”封鸢打了个呵欠,“或者也可以由我代为提问,转达给赫里女士也行,她想知道你找到那条手链的所有细节,方便的话接受一下记忆检测。”
“记忆检测不用了,”言不栩摆摆手,“我确定我的记忆出现了空白,但那似乎是更高位格的压制,否则我的灵性直觉不会半点预警都没有。”
他不说封鸢也知道那是因为机械女神的干预,他心中一动,问道:“你还能找到,得到那条手链的地方吗?”
“理论上能。”言不栩忖道,“但那只是我的灵性对现实维度坐标的感应,未知空间的话,应该就没那么精准了。”
“那也够了。”封鸢点了点头。
“你想去荒漠?”言不栩了然道。
“对,”封鸢点头,“我昨天晚上就在想这件事,而且这也是赫里女士的意思。”
言不栩不可置信地道:“你昨天晚上和我接吻的时候就在想这个?”
封鸢哭笑不得:“没有!是后来睡不着才想转移注意力的,不然肯定真的睡不着了。”
“好吧……”言不栩悻悻。
“那你在想什么?”封鸢看着他,“和我接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刚睡醒时的目光不像平时那么清明冷静,被温暖的晨光一照,他幽深的眼睛里仿佛有暗影浮游,似乎还带着睡梦中的慵懒、朦胧和暧昧不清。
“没,没什么……”言不栩偏过头去,“说起手链,那条手链怎么在你那?”
他又强行将脑袋转了回来:“我刚才帮你拿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现在我是它的保管人。”封鸢波澜不惊地道。他本来昨天去副本里的时候想顺手把手链放在副本里,但是思索了一番又觉得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好。
“不用封印容器也可以?”言不栩虽有惊讶,却也并不意外,如果赫里女士交代封鸢去荒漠,那么把这东西交给他保管并不奇怪。
“可以,它现在很稳定。”
“但我提醒你的是,”言不栩斟酌道,“我们去荒漠,不一定能找到我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知道,但是……”封鸢低声说道,“荒漠风沙没有停,或许是因为那里遗落不止手链。”
“你的意思是,还有另外一件或者多件和诅咒相关的物品?”言不栩皱眉。
封鸢补充:“这是赫里女士的猜测,我觉得这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半晌,言不栩沉思道:“确实……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荒漠?”
“越快越好,唉,早知道刚才多给梁总请几天假了,明天就走。”封鸢叹气。
言不栩笑道:“你确定了时间告诉我。”
“知道。”封鸢微微打了个呵欠,揪了一下自己身上家居服,“先不换衣服了,等我洗过再还你。”
“怎么还要还我?”言不栩好笑道,“不用了吧。”
封鸢随口道:“那不然我来你家穿什么?”
言不栩:“……那你说的也对。”
“我先回去了。”封鸢摆了摆手就要准备传送离开,听见言不栩“啧”了一声,他回过头笑道,“干嘛?”
“当然是不想和你分开。”言不栩清了清嗓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好吧。”封鸢对他伸出手,“走。”
“干什么?”言不栩挑眉,“吃早饭吗?”
“去我家,帮我收拾东西。”封鸢抓过他的手,“我可以搬过来和你住几天。”
第417章 无梦时刻(下)
“同,同居?”言不栩瞪大眼睛。
封鸢挑眉:“嗯?”
言不栩呐呐道:“刚才在一起,就同居……吗?”
“你不想?”封鸢问。
“当然不是!”言不栩断然否认,他抬起手抓了一下头发,“只是觉得……其实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同意,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你要是觉得不习惯也可以以后再说,”封鸢道,“我都行。”
“不要。”言不栩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已经该说了要和我一起住,那就要一起住,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可没有反悔。”封鸢将他拽进了镜像回廊里。
要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封鸢的生活习惯很简单,爱好也单一,那就是打游戏,但是言不栩有电脑而且配置比他的还好,所以也不用把他的电脑搬过去,收了常用的生活用具和换洗衣物就足够了,其他的东西如果缺了也可以随时传送回来拿。
言不栩在封鸢的小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奇道:“你不是养了猫吗?上次来就没有见到了。”
“最近这段时间经常不在家,所以就把它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但其实就算封鸢在家系统也根本不用他操心,这种全自动会说话小猫咪就是省心。
“说起来冰箱里好像还剩一点速冻饺子。”封鸢打开冰箱,从里面挖掘出一包速冻饺子和两个雪糕,还有几瓶饮料两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柠檬。
他干脆将将饺子煮了作为他和言不栩的早饭,不过言不栩看到自己的早餐之后发出了一些疑问:“这个饺子配雪糕……?”
“能吃。”封鸢点头。
言不栩默默道:“那看来以后还是得我做饭。”
“你会做饭?”封鸢秉持怀疑态度。
“会啊,但是不如我婶婶做的好吃。”说到这,言不栩忽然想起格林尼斯问他今天是否要回家,他还没有回复。
他拿出手机,又略带犹豫地看了封鸢一眼,道:“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你不是告诉你婶婶你要陪男朋友?”封鸢似笑非笑道。
“我没——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但是你就放在了我枕头上,也没锁屏,我不小心就看到了。”封鸢解释道。
“我没真的那么说,”言不栩嘀咕,“虽然我确实想……但那是我觉得应该问一下你,或许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封鸢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我们才刚在一起……”
“我没这么想,”封鸢拿过饺子碗,“你愿意告诉谁都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刚走进厨房又出来了,对言不栩挥了挥手:“饺子是我煮的,所以你来洗碗。”
言不栩毫无怨言,一边洗碗一边问他:“那晚上你去不去家里吃饭?”
“你想让我去?”封鸢笑道。
“当然了。”只有两个碗很快洗完了,言不栩用手沾了一点水珠儿,走过去弹在了封鸢的脸上。
“幼稚不幼稚——”封鸢好笑道,“那就是去吧。但我们下午要去神秘事务局,我得和赫里女士协调一下什么时候出发去荒漠。”
“好。”
但是约定的晚餐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下午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赫里给封鸢看了荒漠观测站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荒漠发生了一起规模不小的入侵事件,临时评定污染等级在二级到三级之间,这并不是因为污染范围可控,而是因为荒漠地广人稀,本次入侵事件发生的位置又在路标的边缘地带,因此只有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受伤。
“这个时候的入侵事件,很难不让我怀疑和破碎权柄有关。”封鸢将情报册放回了办公桌上,因为事件的发生时间就在三个小时前,因此回传的资料信息页偏向于简略,除了事件本身概述和人员伤亡之外,没有别的线索。
“异教徒那边有什么动向吗?”他又问。
赫里摇头:“没有,现在和‘极地诅咒事件’相关的异端已经基本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了,他们自从上次序列-002的事情结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是主神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的信徒,还是祂依旧没有返回游戏里……”封鸢咕哝,“我本来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去荒漠,现在看来还是越快越好,今天就出发。”
赫里想了想,道:“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封鸢道,“你留在中心城。”
赫里刚要开口,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接了个电话,应了两声就挂掉了,一抬头对上赫里略有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是言不栩,他说在楼下等我。”
“诶,他跟你一起来的?”赫里诧异,“那怎么没看到他,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让他去做意识检测了。”封鸢说。虽然言不栩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很听话的去了。
赫里“哦”了一声,看着他:“不生气了?”
“昨天就不生气了,”封鸢好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非得再问一遍?”
“不是你自己说得要晾言不栩两天。”赫里摇头,“那手链相关的细节——”
“我来问。”封鸢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我知道你就在等这句话了。”
“啊呀,我可没这么说……”赫里假装抬头去看天花板。
离开神秘事务局后分院封鸢和言不栩就动身去了荒漠,不过很不幸的是他们刚到观测站外面就起了风沙,等到风沙暂歇天已经黑了,可是风沙云却没有散开,大概率晚上还会有风沙,他们只能在观测站宿一晚,明天再动身去入侵事件现场。
“那个直接涉事人怎么样了?”封鸢问。
“昏迷中。”南音道,“他伤得不轻,观测站的医疗组搞不定,应该要向总部求援,今晚再观察一晚上,如果明天还是不醒,就得将他转移了。”
南音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提供相应情报。”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和上次一样,他和言不栩暂居在观测站的临时接待宿舍里,还是那种两人一间的小标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封鸢见言不栩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奇道:“你想什么呢?”
言不栩微微皱起眉头:“我在想……”
“你想和我一起睡?”封鸢自觉接话。
言不栩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对,我确实想。”
“不是啊,那你在想什么?”
言不栩笑眯眯,贴着他坐下来:“我在想怎么才能和你一起睡。”
“别闹了,”封鸢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小腿,示意他起来,“这床这么窄,睡不下我们俩的。”
“好吧,我在想入侵事件。”言不栩挪到了自己的床上,“手链的原料被误认为了矿石,所以因诅咒而死的人都和矿石有关,但是今天那起入侵事件恶毒涉事人,也是一个矿石运输司机。”
“嗯……未回收的那件物品,或许也和手链上镶嵌那块原石一样?”封鸢忖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可是这又牵涉到另一个问题……序列-002所镶嵌的也是一块蓝宝石模样的晶体,机械女神权柄为什么会具现化成为晶石状物质?
他从未见过神明权柄,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会以什么形态来存在,但“权柄”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很抽象,似乎不应该是以实物来存在……
“明天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封鸢道。
屋子里灯已经关掉了,外面似乎又起了风沙,呼号之声被厚重的玻璃与墙壁隔绝,封鸢很快就睡着了,言不栩入睡的时间把他稍迟,但是意识也缓缓沉淀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际,他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连着两个晚上入睡,一般来说如果前一天喝了安眠药剂第二天他就不会再需要睡觉了……
他觉得自己逐渐清醒了过来,但似乎又微完全清醒,像是在做梦,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浓云低垂,桥洞中冷风呼啸,眼前的场景比梦境更凝实、真切,彷如身临其境。
他听见封鸢的声音说:“怜悯并不能让它们不再脆弱。”
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全然没有睡眠中混沌,清明无比,就好像从未入睡过。
可是刚才的梦……他清楚记得那应该是封鸢的梦,或者说,是他少年时记忆,他也只是对言不栩提过一次,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那么真切的场景?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
翌日。
“梦?”封鸢诧异道,“我昨天晚上没做梦啊。”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梦到了?”言不栩纳罕,“怎么和前几次的情况不一样。”
“你都梦到了什么?”封鸢听了言不栩的复述,手指支撑着下巴,“听起来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我很喜欢小猫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言不栩摇了摇头,“走吧,去找南音,风沙已经停了。”
但当他们去到到总部调查小组所在的临时会议室时,却发现赫里也在这里,她对封鸢挥了挥手:“我过来看看。”
封鸢直觉不太对,因为昨天的风沙入侵事件的处理并无进展,赫里没必要今天一大早专门赶过来,他走过去时,赫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道:“找到了第二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女神圣徽,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遗址。”
“废弃的教堂里为什么会保留有圣徽?不回收吗?”
“是入侵事件的遗址。”赫里道,“那遗址就在边境不远处,所以这么晚才排查到……我一会儿过去现场,顺便来这边告诉你一声。”
“好,你先去看看吧。”
赫里又问了几句荒漠的情况,正准备要走的时候言不栩从门外进来,对封鸢道:“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得走了。”
封鸢点了点头,走过言不栩身边的时候,他抓住了封鸢的手。
一同跟出来的赫里眯起眼睛:“我们假设你忽然失明了,需要别人牵着走?”
言不栩“嘁”了一声:“别诅咒我,我拉一下我男朋友也不行吗?”
赫里:“……什么玩意儿?”
她专门理解了一下言不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却只是相当平淡地“嗯”了一声,就被言不栩拽走了。
站在原地没动的赫里倒吸一口气,喃喃道:“还真让他追到了……”
第418章 迷失(一)
赫里离开观测站去往教堂遗址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明明昨天封鸢还在生气,怎么今天忽然就变成和言不栩一对儿了?
“女士,这里就是‘领域’的临时切割口。”赫里低下头,对她说话的是一个矮个子的涉密学者,也是这次排查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在你们监视的这段时间禁制‘领域’内有发生什么情况?”
此地接近荒漠,而受到机械女神遗失权柄的影响,荒漠里最近气候异常,风沙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失效的圣徽才会被暴露出来……和上次在灯塔之下的记录密室忽然出现的裂隙一样。
“暂时没有。”小个子涉密学者摇头,她想了想,又忍不住道,“这里还在城市的范围捏内,在‘监测之眼’网络密切关注之下,而且距离荒漠观测站和琉城观测站都不算远……”
赫里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遗址曾经是城镇的一部分,但现在只余下一片灰白的荒地,残垣断壁犹如液化过度的照片,只剩下一些不清晰的团块,半点生机也无……明明举目远望还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最后在涉密学者的引导之下到了废弃教堂——其实已经看不出教堂的模样,只是因为教堂修筑时所采用的建筑材料与普通房屋不同,所以才能分辨出来。教堂遗址处还有两位涉密学者,看到赫里过来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前观察者、如今明面上已经退居幕后的大人物会亲自前来。
“我们已经把圣徽封印了,”其中一个涉密学者说道,“但其实,它似乎对秘术和唤灵仪式都没有什么反应,我们判断,它即不具有圣性,也不具有危险性,甚至已经不符合‘物灵理论’对物品的定义……”
哪怕是在神秘物品的意义上,这枚圣徽也等同于“死亡”。
赫里只需要看那圣徽一眼,就知道涉密学者说得没错。
“这地方的档案呢?”她头也不抬地问,“是哪次事件造成了这里成为禁区?”
“是一次二级入侵事件,编号……当时‘沙湖事件’刚发生没多久,所以这次事件被判定为是沙湖的‘余震’,事件的经过也和‘沙湖事件’类似,区域内的居民目睹了一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幻影,伴随着大规模的风沙,因为当时‘沙湖事件’刚过,所以灾害防治措施得当,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伤者现在也都已经正常生活。”
“沙湖……”赫里呢喃道,“风沙?”
又是风沙,当年的“沙湖”事件毁灭了整座城镇,曾引得死神神降,风沙与幻影到底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不知道封鸢他们此行去探查的入侵事件和当年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封鸢赫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言不栩得意洋洋的炫耀,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谈个恋爱……不对,这好像真值得炫耀,毕竟对象可是封鸢,但是这也不对,虽然封鸢确实很拟人,但是和另一个人类谈恋爱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这对吗,这到底对不对呢?
赫里强行将思绪拔了回来,又问:“镇子的过往有发生过类似事件吗?”
“没有,”涉密学者摇头,“我们已经调取了当地观测站的历史记录,没有发现可疑记载。”
赫里将禁区整个纳入自己的灵性感知范围,仔细观察了半晌,并未发觉异常,于是便将失去了圣性的圣徽带回了中心城。
圣徽暂时存放在第二白昼,她思虑再三,还是亲自去了一趟秘塔,调取了“沙湖事件”发生前后所有记录,没多久就找到了目标。她今晨所去的禁区原本是一个叫做淡绿镇的小城,隶属于白留的琉城大区,现在这个小镇依旧存在,就在禁区的不远处。
她又翻开了早上那几位涉密学者从琉城观测站调取来的记录,仔细对比阅读后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许是她多心了……赫里这么想着,翻开了最后一份记录,那是一份地理志,来自于当地档案馆,普通人的档案馆,对调查超凡事件只能起到一些微薄的辅助作用。
直到赫里翻阅到第二页,目光在其中某一行上凝滞:
“……淡绿镇,曾叫做迷谷镇,XX年与另一城镇合并后更名……”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边的几块记录晶体因为幅度过大的动作而被拂到了地上,发出“叮铃当啷”清脆响动,像是报时的钟鸣。
赫里抬手一抹,那几块晶体便回归原位,而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秒钟后她出现在图书馆。
“周先生今天在不在现实维度?”她毫不客气直接进了某个阅读室。
图书馆从外面看与周围无异,只是一座普通的四方建筑,而穿透幻象之后就可抵达真理的殿堂,这里是由无数条迷雾一般的切面组成的世界,犹如一本本翻阅开的书籍,书籍的每一页都各不相同。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给周浥尘打过电话,但是真理观察者的电话能不能打通全靠缘分,于是赫里便直接过来了。
“我已经感应到你的到来——”
刚响起的虚无缥缈的嗓音就被赫里打断:“别装了,有事找你。”
周浥尘从镜像回廊中走了出来,两人离开阅读室去了另外的无人处,赫里将那份纸质记录递给他:“……《迷谷镇》是安安的副本,但它也存在于现实维度,你从前没有找到关于它的线索,恐怕是因为主神设置的那层‘认知障碍’。”
“‘沙湖事件’中的神降……死神是因为——”周浥尘愕然地抬起头。
赫里倒是更淡然一些,只是神情却愈发紧绷:“啊,大概率是的,女神的权柄。”
《迷谷镇》副本曾遗失机械女神的不完整权柄,巨人一族多年来一直秘密保存着序列-002,而如今荒漠里依旧遗留权柄的破碎部分……
“荒漠或许发生过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周浥尘喃喃道。
“我主当时引导我去寻找《迷谷镇》副本,是不是说明——”祂也提前感知到了一些什么?后面这句话周浥尘没有说出口,如果真理之神清楚知道《迷谷镇》中遗留有一位正神的权柄,恐怕就不会只是轻描淡写地只对信徒叮嘱一句。
以往周浥尘断然不敢有此类想法,不过最近他经常和神明打交道,也算是见惯了世面,已然有点习惯了。
“对了,”他问,“封鸢呢?”
“他在忙别的。”赫里说道,“荒漠最近很不对劲,他……祂怀疑这与女神遗失的权柄有关。”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现实维度知道封鸢真实身份就只有她、周浥尘和梁鉴秋,梁鉴秋暂且不论,老周现在肯定不知道封鸢和言不栩的事情。
赫里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灵性直觉非常敏锐的真理观察者看了她一眼,不惜动用了得到过两位神明“赐福”的“隐匿之眼”,但是什么都没发现。他摸了摸自己飘逸出尘的头发,惴惴不安问:“你为什么忽然笑得这么邪门?”
赫里神情一收:“我有吗?你看错了。”
“真的?”周浥尘嘀咕。
“真的。”赫里确信地道。并在心里想,六百多岁的真理观察者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为了让他多见点大场面,她决定什么都不说,反正真理观察者足够敏锐,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发现的,嗯。
第419章 迷失(二)
“先回去吧。”南音回过头,“看样子天气又不太妙。”
他们在入侵事件发生的现场并有更多的新的收获,这里本来就荒无人烟,虽然还在路标范围内,但是已经非常接近“风墙”所在,经常数天都不会有人经过,这次竟然凑巧会有一名直接涉事人,也很难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污染指数尚未恢复正常,调查员小队快速布置了“领域”之后便踏上了回程,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沙将至。
“风沙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开车的调查员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道,“就我们来这这段时间风沙都起了好几次了吧?”
“三次。”南音坐在副驾驶,她也看向车窗之外,地平线上灰白的荒凉戈壁滩与黯淡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某种沉淀物的积线。
回到观测站时风沙已经开始席卷,几人走进调查组临时办公的会议室,留守的调查员上过来道:“早上那个受伤的涉事人暂时送到琉城观测站那边了,说是如果醒来会通知我们。”
“行。”
中午,封鸢正在食堂窗口徘徊,琢磨吃什么,他身后的南音忽然接到什么消息,盘子一放就走了,封鸢也跟了过去。会议室里多出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调查员,而南音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南音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道:“那个涉事人醒了,但是他……他说自己是沙湖人,而且,舌头少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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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个叫《迷谷镇》的副本的具体内容吗?”赫里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周浥尘嘟囔,“但我听‘那位’提起过一点儿,大概是一个小镇上的人因为某种实验变异成为行尸的‘剧情’,我记忆里没有发生过这种入侵事件。”
“我们的记忆不可靠。”赫里如此说道。
她穿行过一条横亘于翠绿湖水上的冰桥,在桥的另一头,死亡观察者齐格正等待在那里。
“但是封鸢告诉过我,”她边走边道,“小诗也进去过那个副本,所以我们倒是可以找她过来问问。”
她和周浥尘还没有走到桥的尽头,齐格便往前两步迎了上来:“怎么回事,是上次‘梦境遗迹事件’的后续吗?”
“不完全是。”赫里简短地道,“我们需要‘沙湖事件’的并发的某件入侵事件的资料。”
“沙湖事件”是翡翠冰川的机密,此事件当来是守夜人一手处理,因此这部分资料并未完全共享给秘塔、图书馆,神秘事务局也仅仅只是保留了事件概述和编号,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来翡翠冰川调取。
不过齐格一向好说话,赫里阐明前因后果之后他便带着两人去了夜之封印室,并从冰雪堆积的书架上翻找出一份被透明水汽包裹的文件。
赫里带着这份文件回了中心城,留下周浥尘和齐格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
“赫里女士?”电话里小诗的声音有些诧异,“您现在找我有事吗?”
“对,可能得麻烦你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过去找你?有点事情需要当面说。”
“不用,我去您的办公室。”小诗说完挂掉了电话,不知道怎么的,赫里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点高兴的意味……
她一看桌上的日历,顿时了悟,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有理由请假的话那应该确实挺值得高兴的。
十分钟后小诗来了:“您找我什么事?”
赫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册:“看看这个。”
小诗疑惑地拿起了文件册,目光在纸页上游移,神情也逐渐变得惊讶,她豁然地抬起头:“这是,我们之前进去的过副本?《迷谷镇》!”
“和你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完全一致吗?”赫里的身体微微前倾。
“基本一致,”小诗点了点头,“这件入侵事件里,涉事人所看到的幻境是城市居民的异变,《迷谷镇》副本里也到处都是行尸怪物,已经几乎没有幸存者了。”
“幻境……幻境。”赫里再次看向摊开在桌上纸卷。
“沙湖事件”发生时也是幻影,来自遗失历史长河中的德莱尼城邦,与现代城镇重叠,而早已被放逐的古老种族从幻影中走出,蛊惑了一位巨人族群的大祭司,至此极地巨人中便诞生了新的天象占卜师。
那么,迷谷镇发生异变的幻影,真的只是幻影吗?
她忽然开口:“小诗,你知道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之间存在的‘认知障碍’吗?”
“知道的。”小诗点头。
“封鸢告诉你的?”赫里随口道,“那你知道,无限游戏的副本有些是以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为蓝本么?”
“嗯,我知道。”小诗解释道,“是顾苏白——就是我们的朋友,他似乎对‘认知障碍’被打破有所感应,而且他身上的时间流线有点问题,我和鸢总……封鸢讨论过这件事,所以他才告诉我的。”
“所以,除了封鸢告诉你的这些信息之外,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只有《迷谷镇》这个副本?”
“对……”
“把你们当时在副本里遇到的事情都对我说一遍,可以吗?”
……
“你怀疑我们去的那个教堂,就是现实维度出现无效圣徽的那座?”封鸢靠着墙壁,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和赫里对话,“但是我记得你们的教堂里应该不会竖立神像吧?只有圣徽。”
“是,随着无形者一族的消亡,早已没有人记得机械女神就是无形者的始祖,甚至于连我都不太清楚女神的具体形态,‘无形之王’这个称呼,还是我从您这里听到的。”
“但是那座教堂的雕像有着无形者的骨翼,说那是机械女神教堂应该也没错……”封鸢沉思道,“我们假设那就是机械女神的教堂,那么在迷谷镇的某个时期,信徒知道女神的详细样貌,并且能为祂雕刻神像来参拜祈祷……”
这似乎已经想要追溯到非常古老的年代了。
“但是副本中的迷谷镇,不管是建筑还是文字都是与现实维度无异的现代,就算有时间差,做多应该也不会超过几十年。”封鸢道。
“所以我也很疑惑。”赫里谨慎地道,“这到底是副本出现了偏差,还是主神的刻意为之……”
“如果我说都不是呢?”封鸢忽然道。
“那……”
“今天早上发生在荒漠边缘的异常事件,那位直接涉事人失去了半截舌头,而且,他认为自己是沙湖人。”
一个小时前。
“沙湖不是早就已经——”旁边的调查员愕然,但是看到沉默皱眉的封鸢和南音,他大概是是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啊,沙湖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封鸢将文件放回了会议桌上,没有来由地道,“你们听过‘血腥牧羊人’的故事吗?”
在场调查员都不是本地人,皆摇头表示没听过,封鸢便将那故事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这个故事不知起源地,但是据说,早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人一觉睡醒就失去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血腥牧羊人’,”南音眉眼冷冽,嗤道,“恐怕又是那些该死的堕落使徒在装神弄鬼。”
“异端?”琉城来传递消息的调查员瞪大眼睛。并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参与异端打击工作,尤其是白夜信徒被列为最危险诡异的堕落使徒,普通调查员不知道也很正常。
“白夜信徒。”南音说道,“他们以人舌为祭品祭奠他们的主……这么说,当年在沙湖有是白夜信徒活动过?”
“还有,涉事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沙湖人?记忆发生了偏差?”
“不太清楚,”调查员道,“要验证的话,应该要送他去总部做意识检测。”
“我来联系。”南音送走了那位调查员,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总部关于沙湖的资料很少,上次‘梦境遗迹’事件我就调取过来着……”
“在翡翠冰川。”封鸢说道。
“那看来得走最高级别的审批了。”
“你连饭不吃了?”南音话音未落,门口响起言不栩的声音,“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我正要回食堂去找你呢。”封鸢抬手招呼南音,“走吧,一起。”
因为这么一耽误,饭点已经过了,封鸢也不用纠结吃什么了,因为他没得选。
“我也不清楚当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没有针对沙湖进行过异端清剿行动,这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南音端着盘坐在了封鸢和言不栩对面。
封鸢没有言语,不过既然“沙湖事件”中有放逐者走出历史幻影,白夜信徒又是“他们”的合作者,沙湖出现白夜信徒似乎并不算多稀奇。
简单的午饭很快结束,离开食堂的时候南音走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牵手的俩人,收忍不住道:“这么点距离你们俩也要拉个手,结伴去上课的初中女生吗?”
封鸢莞尔,言不栩道:“你管我?”
南音咧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听见言不栩非常难得的主动和她搭话:“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南音瞥了他们一下,差点翻白眼,“惊讶你们在一起?拜托,你对封鸢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封鸢点头附和:“对,不怀好意。”
南音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对言不栩道:“我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对他这么上心不是在追他难道是因为你们和异常事件一样有神秘学联系吗?”
封鸢和言不栩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南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会吧?”
第420章 迷失(三)
言不栩抬手拍了两下,毫无感情地道:“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夸赞你的灵性直觉真准?”
南音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不会吧……”
“我们都怀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认识这种‘联系’就存在。”封鸢笑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言不栩在旁边嘀咕:“我可没这么认为……”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南音还在震惊。也不知道是在震惊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之间竟然某种神秘联系还是震惊她自己竟然随口一猜就说出了真相。鉴于她是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五级觉醒者,封鸢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是怎么引发的呢?”南音好奇道。
“还不清楚。”封鸢说,“我倒是问过赫里女士,但是就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迹象,似乎还不足以判断。”
“比如?”南音似乎对这件事颇有兴致。
“比如我们会做同一个梦,有有时候他还会梦到我——”封鸢还没说完,就见南音又露出了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凑近了封鸢,竖起手掌挡在嘴唇一侧,但其实声音一点也挡住,这动作主要起了一个装饰作用:“你确定,这不是他单相思?”
“不是,”封鸢好笑道,“我没有对他详细讲述过我的少年经历,但是他梦境里的细节却与我的记忆完全相符。”
“这样啊……”南音托着下巴,沉思道,“话说,按照言不栩的灵性感知敏锐程度,在某些特定情况之下他是能感应到别人的记忆的。”
她话音刚落言不栩就出声反驳:“我从没那么做过。”
“我保证他没有这样过。”封鸢也说道。这世界上能在他不察觉的情况下读取他的记忆的人大概还不存在……
“诶?”南音分别瞥了两人一下,目光悠悠地从言不栩脸上移到封鸢面上,都没有发现一丝开玩笑的神色,她犹豫道,“在行动中经常采取记忆干涉手段的不止我们,有时候异端也会这么干……出现记忆和梦境偏差的事件中,往往都结果都具有共性。”
“所以,”她指了指言不栩,又看向封鸢,“要么他的梦境被干预,要么,你的记忆被干预。”
午饭后是休息时间,虽然他们都很着急早上的异常事件涉事人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要等将人转移到总部做详细检查之后再说,三人在暂居的宿舍楼道分别。回到房间,言不栩见封鸢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在想刚才南音说的话?”
隔了两秒钟,封鸢才“嗯”了一声。
他觉得南音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是言不栩有两次和他做相同的梦的时候他就在他身边,所以不会有其他因素干扰言不栩的梦境,否则他不会毫无察觉。那么大概率只能是,他的记忆被干预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怀疑。
老生常谈的问题不必多言,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南音后来的话:
“记忆干涉的方法也很简单,消除和篡改,但是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还有一种不太常见的……移植。意思是,要么言不栩做的梦根本不是他的,要么,你的记忆不属于你。”
他在与赫里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从未想过记忆虚假的可能性,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个人类,哪怕他已经知道了这并不准确。但这从最根本的逻辑上就有问题,他不是人类,那么他作为人类的记忆和情感从何而来?
“……鸢?”
封鸢抬起头:“你叫我?”
“我都叫你好几声了。”言不栩无奈道,“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这关系到我的本质……封鸢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不在意吗?”他问。
“不。”言不栩果断地道,“我并不觉得这会影响到什么。”
但如果某一天,你得知你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人类呢?他宁愿前天晚上言不栩质问他,那样他就不得不回答……啊,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封鸢想。
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否则如果想要拒绝他,告诉他真相就好了,恐惧和未知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他会自己远离,说不定还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如果他知道了,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自己了。这可不行。
可是……
可是。
封鸢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地道:“好吧。”
也不知道是在对言不栩说,还是对他自己:“我再想想。”
赫里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自他脑海中响起的。
“沙湖人?”赫里讶然道,“记忆偏差,还是——”
“那人已经被送到中心城去做意识检测了,应该过不久就能有答案。”
“那您刚才说的,如果不是异常副本,也不是主神的筹谋的话……”
“我认为,”封鸢微微皱眉,“是时间流线。”
是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上次真理之神用容器降临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只有在特定时间节点的祂才能够降临?而现实维度的历史模糊……近来交界地的频繁异动……时间主宰无法存在于现实维度……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这种种情形都在指向,“蓝图”发生坍塌的恐怕不止交界地,现实维度的时间唯一性肯定也出了问题。
“我们去一趟信山。”他忽然站起身,对言不栩道。
“诶?”言不栩一时间没明白他的用意,“为什么忽然要去信山?”
“之前刚来荒漠时的向导告诉过我们‘沙湖事件’发生在她爷爷那一辈,但是巨人的寿命比人类略长一些,说不定在信山还能找到一些亲历者。”
下午,南音接到了赫里的秘术引信,于是他们也知道了《迷谷镇》副本的相关情况。言不栩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序列-019的蓝色光点指引他去找手链的那个地方,喃喃道:“时间流线……”
傍晚时分中心城再次传来消息,经过意识检测和精神分析,那位涉事人的记忆并未出现偏差。
外面持续了一整天的风沙也并未停止,一直到第三天的早晨风沙才暂歇,封鸢和言不栩便急忙动身去了信山。
荒漠边缘天还没有亮,信山小村在风沙肆虐之后格外破败寂寥,他们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已经在此避灾数天的老人们,比起上次言不栩来时候这里的人数似乎又减少了一些,问了一圈,终于得知一位盲眼老太太对沙湖的情况比较清楚,她家里当年也是做矿石生意,曾多次与丈夫往来于矿脉与沙湖镇。
“那个镇子啊……”老太太含糊地道,“被风沙淹没之前,那里就很怪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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