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迷失(四)
“奇怪在什么地方?嗯……”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封鸢也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结果却听见老人言简意赅地说道,“那里疯子特别多。”
封鸢和言不栩同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老太太继续道:“那座镇上的人总是特别容易神志不清……我记得,之前去的时候,走在街上遇到过两三次大喊大叫的人,我还以为是喝醉了,但是听别人议论,似乎是疯了。”
“具体有哪些‘疯了’的症状呢?”封鸢疑惑道。
“嗐,还能有什么症状,不就是说胡话、记事不清之类的,”老太太系像是求证一般看向了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的老头儿,“你说说,这不就是疯了么?”
老头儿含糊应了声“是”。
“还有啊……”老太太又说起沙湖镇别的诡异之处,但听起来似乎都是失真的谣传,比如什么沙湖曾经是有一条河流的,但是有一天河流的水忽然变成了黑色,而后慢慢干涸了,就经常有人在河床上失踪,于是诞生了“吃人的黑河”此类怪谈;又比如,夜晚出门的人就会失去舌头等等。
当然,最后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封鸢已经听说过了,他疑心这与白夜信徒有关,但是昨天与赫里通话的时候封鸢专门提及此事,赫里也已经提前去过翡翠冰川,拿到了“沙湖事件”的前后处理记录,并没有白夜信徒活动过的痕迹。
事后赫里又去找了神秘事务局的记录,当时的琉城观测站也提出过这方面的怀疑,中心城总局还专门派遣了一个调查小队,但调查结果却与后来去过的守夜人相同,没有发现白夜信徒的踪迹。
“没有发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回去的路上,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毕竟那帮堕落使徒也不知道是一些什么玩意儿,但不管对方“是什么”,总之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甚至能不能归属于“生灵”都有待商榷,调查员和守夜人找不到他们也实在正常。
封鸢思索着,一看车窗外忽然发现言不栩已经是将车开到了一个看起来挺诡异的地方,天暮将至,猩红的路标闪光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而前方黑色山岩突兀,怪石凌厉,一眼看去像是什么东西死去之后遗留的残尸。沙土也从灰白逐渐变成了焦黑之色,一点一点与黑魆魆的夜相融。
“这什么鬼地方?”封鸢回头问言不栩。
“上次那束蓝光指引我来的地方。”言不栩说着,将车子停了下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他说着,推开车门下去,孤零零的被混沌的车灯照亮了一半,再往前几步,就只剩下一抹侧影。
封鸢连忙跟着他下车,听见他说道:“然后我记得……好像有雾,什么都看不清,灵性所能感知到的也只有一片模糊,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概念,再清醒的时就已经回到现实维度了。”
“也就是说,这附近可能有一个……去往未知空间的断层或者裂隙之类的?”
“我也这么想,但是我之前也来过一次,”言不栩朝他摊了摊手,“没找到。”
“失去了蓝光的指引,就没有办法再去到那个地方了。”他拉起左手袖口给封鸢看,序列-019的“表盘”上,指针静止不动,星沙缓慢徘徊,没有出现任何变动。
封鸢刚要点头,言不栩手掌一翻,掌心朝上,似乎在向他索要什么东西,封鸢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言不栩睁了一下眼睛,随后“嗤”地笑出了声:“我们这算是有默契还是没有默契呢?”
“嗯?”封鸢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了意,于是要将手抽回来……结果没抽动。
言不栩伸出另一手:“那条手链。”
封鸢“哦”了声,打口袋里掏出了晶石手链。言不栩接过去,同时也松开了他的手,他似乎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因为封鸢感知到有一瞬间他的灵性都在朝那条晶石手链汇聚,但是那条手链依旧无动于衷。
“和我想的一样……”言不栩嘀咕着,顺手将手链塞回了封鸢的口袋里。
“回去吧?”他问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其实此时才不过中午一点。封鸢回望了一眼黑暗中的犹如干尸的残石,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就如同刚才自车窗中相望的第一眼……诡异。极度不协调,就像是天平失去了平衡,正在颤颤巍巍的朝着某一方向倾斜。
“你有什么发现?”言不栩问道。
“这里很不稳定。”封鸢说。
“什么意思?”言不栩疑惑,“空间层不稳定?”
不止空间层,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时间流线、规则、意识层全都不稳定,仿佛垂吊在悬崖的蛛丝,风一吹就会断裂。
“以后不要来这里。”封鸢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如果要来,得和我一起。”
“知道了。”言不栩笑道,他说完见封鸢还看着自己,周围黑暗,他无法得知那双深沉的眼睛中蕴含着怎样的目光,却莫名觉得悸动,仿佛无尽的黑夜都在其中翻涌,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在他开口之前,言不栩就举起手,保证一般:“一定和你一起来,我可不想再惹你生气。”
封鸢淡淡“嗯”了一声,和他一起回到了车里。
“话说,”车子启动的声音有些刺耳,在寂静空旷的荒漠里明显无比,言不栩的声音反倒被发动机的轰鸣压下去一些,“那好像是我一次见你生气?你生气的时候……”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有点吓人。”
封鸢道:“不止你这么说。”
“诶?”言不栩好奇,“还有谁说过,我还以为你不经常生气呢。”
“赫里女士。”封鸢微微点头,“我很少生气,所以她说的和你说的是同一件事。”
“原来如此。”言不栩顺口问,“那你还因为什么事生气过吗?”
“没有吧。”封鸢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凛冽的风带着荒漠独有的浓郁尘土气息铺面而来,他咳嗽了两声马上又将窗户关上了,风声瞬间消失,只有滞留在空中的尘埃缓缓飘落。他说,“就算有也忘记了。”
“因为生气的次数太少了?”言不栩道。
“是因为我的记忆有问题。”
车内一片安静,接着是一声车轮与地面摩擦的长响,刹车被重重踩下,然后车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停在原地。
封鸢看向言不栩:“干嘛忽然停车?”
言不栩满面惊愕:“你不要在闲聊的时候忽然说出这种重要的话啊!”
“我还以为你能猜到。”封鸢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言不栩皱眉:“……因为昨天南音的话?”
“不是,我早就这么怀疑了,只是没对别人提起过。”
言不栩高兴地说:“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封鸢:“……这是重点吗?”
不过非得要说的话言不栩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因为另外两个知道这件事的,真理之神和死神投影都不是人。
“你在怀疑,你的记忆不是你自己的?”言不栩不动声色道。
“很聪明嘛小栩。”因为也没有继续开车,封鸢伸手摸了一下言不栩的头发,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封鸢笑道,“不要躲啊,摸一下都不让?”
他说着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搂住了言不栩肩膀。
“摸吧摸吧,”言不栩无奈道,“随便摸,想摸哪里都行。”
“真的?”封鸢说着就要把手往他领口伸过去。
“诶!”言不栩又被他惊到了,但是封鸢只是摸了摸他后颈的发尾,原本修剪的很短的头发长出来了,于是脖颈与头发相接的地方有一点短短的碎发,毛茸茸的,很好摸。
言不栩看向他:“你好像……很喜欢身体接触?”
“对啊。”封鸢点头,“我觉得人类的体温很舒服,是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发现的。”
如果细究就会发现这句话多少有点奇怪,但是言不栩只注意到了后半句。他不自觉笑了起来,笃定地道:“你那时候肯定已经对我有好感了,要不然为什么会喜欢我抱你?”
封鸢挑眉:“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这还要问?”
这一次言不栩没有说话,一直过了半分钟,靠在他肩膀上的封鸢坐了回去,戳一戳他的胳膊:“还不走吗?不然天真的要黑了。”
然后封鸢听见他声音很小地嘀咕:“我觉得你每时每刻都在引诱我。”
“我没有。”封鸢道。
“这你都能听见?”
“灵性感知。”封鸢暼着他,“把话说清楚,我引诱你什么了?”
“……好了好了,快点走。”言不栩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再小声嘀咕了,不然就会被封鸢听见,毕竟他的灵性感知好像也没比自己差多少。
他一低头,看到封鸢将手放在方向盘边,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要开车?”言不栩奇怪道。
封鸢冷不丁道:“你刚才说的对,我们确实没有默契。”
“啊?”
封鸢偏过头来在他侧脸亲了一下,道:“这才叫引诱,知道吗?”
……
车子再次启动,话题也回到了车子停下之前:“我记得你做过很多次意识检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序列-196只能挖掘最表层的记忆,有时候的作用还不如一个资深的精神分析师。”封鸢回答。
完整的“意识方舟”都不一定有用,更别说只是一个残片。
“那你有别的线索吗?”
封鸢没有回答,言不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似乎正面朝着自己这边,言不栩问:“你看我干什么?”
封鸢“啧”了一下:“我们没有默契。”
言不栩这才意识到封鸢说的“线索”就是他。
“在这件事上还是不要有默契了……”言不栩干巴巴道。
“不过,这么说来我们俩记忆都有点问题——”他莫名有种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微妙的火从心头划了过去,但他强行调转了话锋,“我们的相同点又多了一个。”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封鸢瞥了他一下。
从荒凉的诡异边境到路标存在的地方足足走了大半天,最近风沙频繁,集市和旅店很少对外开放,由此等找到落脚之处时果然天已经黑了,他们给车子加过油就再度出发,还好运气比较好,没有再遇上风沙,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观测站。
“有什么收获吗?”南音问。
“和之前的情报都差不多。”封鸢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有一个,据说当时沙湖还流传一种‘疯人病’,患者记忆不清,行为暴力,这件事琉城观测站会有记载吗?”
“我去问问。”
没多久南音就回来了,因为最近的事件两座观测站之间建立了暂时的紧急通讯通道,消息传递比平时要快一些。
“有,但是资料传输没那么快,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直接过去那边查阅。”
……
“这就是当年关于沙湖所有的异常事件记载了,”一位年迈的调查员将资料抱过来放在了封鸢面前,“您问的那件事是这个——”
他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资料袋抽了出来:“受到一件入侵物品的影响……”
沙湖前后共出现过三十七名记忆混乱、言辞无状的“疯人病”患者,更具体表现为他们不记得自己深处何处,甚至有人还说出了从未听闻过的语言,但是这些涉事者基本都是沙湖本地人,只有一人是荒漠过来做生意的。
调查员查明产生污染的是一个黑色团块状物质,此入侵物在入侵事件结束后自然消融,被认为是不能适应现实维度时空度规,也没有照片或影像记录留存只有目击者的文字描述。
而在这些文件资料中,封鸢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是信山那位老婆婆口中的“吃人河流”,其实也是一次类似的入侵事件,而那次入侵事件结束后,河流附近便设置了领域成为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只要去过那的人全都会消失。
“那条河流也是被同样的‘黑色入侵物’所污染吗?”封鸢问道,“有没有两次入侵事件污染物的相互对比呃?”
“如果记录里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年老的调查员略有歉意的地道,“这些事件都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观测站已经没有当时的亲历者,我参与过一些‘沙湖事件’后期的督查工作,但那也是事件发生十年后了,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
告别老调查员,封鸢又回了中心城一趟。
他意图在总局的档案库里再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赫里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道:“因为时空度规无法保存的污染物是很难做化验的,就是进了实验室大概率也分析不出什么结果,那是未知空间的物质,构成和元素现实维度都不存在。”
“我觉得这几次事件有点相似。”封鸢将复制的资料一份份排开,“都是一种黑色的入侵物,无法在现实维度长期保留。”
“同一地点发生多次类似的入侵事件……”赫里摸着下巴,“这倒也不算非常罕见,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的空间层一直不稳定,并且连接着同一个未知空间……后面不是也有空间监测记录?”
“嗯……”
“对了,您去过言不栩找到那条晶石手链的地方了?”
“没有找到具体的坐标,”封鸢道,“但是因为权柄的影响,那附近已经很不稳定了,我一会儿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意识层和空间层重构一下,至少别哪天塌了又是一块新的‘交界地’。”
这也是他独自一人去琉城观测站的目地,虽然言不栩不想同意(被南音吐槽“分开半天真的不会死”),但封鸢以“预防荒漠出现意外”为理由说服他留下了,毕竟荒漠也确实情况危急。
赫里以万分敬仰的视线目送封鸢离开,封鸢觉得她多少有点神经,但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要去开门,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很简短的电话,不等封鸢走出去五步:“从荒漠转移过来的那个涉事人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忽然消失了,听起来很怪异,实际上也很怪,虽然这里是神秘学世界,但涉事人所在的医院也在严密监视之下,甚至当时病房里还有一位值班护士,那人就这么在护士面前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周围没有任何灵性波动,空间层波动也没有,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污染射线,也没有可疑人士出入……几乎排除了一切可能性。”
赫里听到消息之后也跟了过来,这事明面上还不到她亲自过问的地步,但是只有她和封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可以确定沙湖的时间流线出过问题,那种“疯人病”患者的记忆混乱就是一种体现,而笼罩在沙湖镇的旧日城市阴影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这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涉事人就可以解释了。
他不存在于如今现实维度时间流线,因此就像那些入侵物一样,无法适应于当下的时空度规,也就无法长期留在这里,而这也说明,发生于三天前清晨的那次异常事件,其实是一次时间流线的混乱。
只不过范围很小,并且马上就被时空度规所修正,所以在才会在人烟荒凉之地出现一个经历者。
“有可能是因为遗失权柄的影响,”封鸢低声道,“也有可能是那块‘准交界地’的辐射。”
“必须尽快找到剩余的遗落权柄才行。”
他决定先去解决掉那片不稳定的区域。
再次传送到荒漠边境,这里依旧是死寂的黑夜。重构意识层和空间层他也算是熟练工,而且这也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上次在“六号交界地”有死神投影演示来着。但是在动手之前,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虽然没有找到白夜信徒当年在沙湖出现的确切线索,但不论是被割舌的祭品,还是“梦境遗迹”事件中“他们”曾与放逐者勾结都足以证明这一点,白夜信徒在沙湖干什么?
也是因为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但不管“他们”在图谋什么,一准没什么好事。封鸢不可避免地又想起,自家副本里还挂着一个半的风干白夜信徒,其中一个来自于早些时候的“平水大区事件”,零点五……不,零点三来自不久前“梦境遗迹事件”,反正被他带回副本之后都变得硬硬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
假设这一点三个白夜信徒是因为时空度规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么理论上“他们”在现实维度“崩解”之后就不应该继续存在,应当是像其他入侵物一样逐渐消失,但是因为封鸢把“他们”带回副本里保存了起来,副本里是没有时间流线的,所以“他们”得以像标本一样存在。
但是如果把“他们”拿去别的时间流线……比如遗失权柄存在过的时间流线,如果“他们”当年出现在沙湖就是因为机械女神的散落权柄,那在正确的时间线上,标本也应该能活过来吧?如果活不过来就打一顿试试。
封鸢即刻返回副本,提溜了那零点三个白夜信徒再回到荒漠,进入了不稳定的空间层,准备先做一下实验。
找回的遗失权柄在他手中,因此他能够分辨哪一处空间、哪一条时间轴曾经存在过权柄,没用多久找到了一片迷雾的世界。
不,那应该不是迷雾,而是混沌的物质融为了一体,属于现实维度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虚空……比暗面还要干净一些。
很难想象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毁灭得如此彻底。
也难怪言不栩说对此毫无记忆……能有记忆就怪了,这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提起这个封鸢就来气,不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然无恙离开的,因为机械女神的庇佑?
他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手一挥,零点三个咸鱼干……不是,白夜信徒漂浮在了他面前,没有瞬间崩解,说明有戏,但是因为这一点儿白夜信徒本身就不完整,封鸢也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和自己交流。
那苍白的血肉漂浮于虚空,逐渐开始蠕动,像是一团腐坏的脑浆,扭曲……变化……逐渐成为一种丑陋诡异的虫豸的形状。
封鸢顿时来了精神,决定直接严刑拷打,猩红光影如倒悬的河流笼罩向苍白虫豸:“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也在找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第422章 迷失(五)
毫无准备的白夜信徒直接被封鸢这一声给问懵了。
试想,一直处于标本状态,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忽然又诈尸活了过来,活过来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十分恐怖的高位格存在俯视着你,问了一些你根本听不懂的问题,这还不如死了。
零点三个白夜信徒没有回答,但是封鸢还算有耐心,又问了一遍。
因为是意识层面的交流,所以不存在语言障碍,而他又能感知到此时的对方是有独立意识的,所以回答与否就只是态度问题了。
“我,我没有明白,没有明白您在说什么……”白夜信徒战战兢兢地道。
封鸢只好从头说起:“你们企图控制巨人族群去三刀崖的祭坛完成祭祀,对吗?”
“是,是的,您都已经知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目地?”
“‘容器’——”
“这个我也知道,还有呢?你们有没有在寻找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什么?”白夜信徒惊疑道,“机械女神的……权柄?”
“他”没有说谎,在封鸢面前“他”也不存在说谎的机会。
不是因为权柄……难道有别的目地?
“你们怎么判断‘容器’的存在?”封鸢问道。
“是一次占卜的结果……”
“你们也会占卜?”封鸢讶然道,“还是说,是放逐者帮助了你们。”
白夜信徒道:“占卜并非是兰诃人独有的天赋,我们也曾掌握占卜术。”
“曾经?那现在呢?”
“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占卜师诞生的土壤……占卜术,几乎已经失传了。”封鸢竟然从这个残缺诡异的生灵意识中感知到一丝落寞。
“除了祭祀和‘容器’,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目地?”封鸢又问。
“……我们在寻找,某个……不,某一群只存在于迷失历史中的人。”白夜信徒不敢隐瞒,“连我们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过,他们被称作是……‘灰烬使者’。”
灰烬使者。
这还封鸢第一次在现实纬度,除了自己和言不栩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灰烬使者果然不仅仅存在于游戏副本,还存在现实维度。
“找到了吗?”封鸢低声问。
“没有,线索很少,我们来荒漠也是为了找寻他们的踪迹,但是他们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确实。”封鸢淡淡道,“现实维度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的……你们为什么要寻找灰烬使者?”
白夜信徒沉默了半晌,茫然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是整个族群诞生的使命,是我主的神谕……”
封鸢懒得继续听“他”赞颂邪神,将“他”留在了湮灭的空间里,而不久之后,随着空间层和意识层的重构,这零点三个白夜信徒将和断裂的空间层一起消失。
他有些没想到白夜信徒竟然会在寻找灰烬使者。不过,二号交界地的样本与副本中的“灰烬”类同,或许在历史上的某一时刻,灰烬使者真的曾在这里出现。
封鸢忽然想起刚才在卷宗上看到,出现在沙湖的黑色团块状入侵物。如果二号交界地会随机出现在荒漠,那么沙湖的入侵物会不会其实就是……灰烬?!
所以当年的沙湖才会有白夜信徒出现过的影子,“他们”应当是追随“灰烬”而来。而副本中灰烬使者曾说过,“灰烬”是太阳坠落引发“大混乱”后的遗留物,无法毁灭,只能是与收集者们一起葬入陵墓之中。
但是那些被误当做入侵物的“灰烬”又为什么会消失?如果是因为时空度规……是否可以作证,这些“灰烬”和现实维度不存在于同一时间流线?
他并未在未知空间停留太久,回到现实维度之后,时间果然还停留在他刚从神秘事务局离开的时间点。
荒漠观测站。
封鸢给赫里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不稳定的空间层已经恢复,而赫里却向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打算再去一趟迷谷镇?”封鸢若有所思道,“什么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吧。”
次日一早,他等来的并非赫里一人,还有……小诗。
而很巧的是封鸢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他的挂件言不栩。
“你怎么跟来了?”封鸢笑道。
小诗一本正经:“赫里女士说这边的时间流线可能存在一些问题,而我比较擅长这个,而且我也去过《迷谷镇》副本,所以来帮忙。”
封鸢无情地戳穿了她:“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吧?”
小诗:“嘿嘿。”
“那你怎么不把顾苏白和梁总也都叫上,”封鸢玩笑道,“就当是部门团建。”
“这对吗?谁家正经部门团建是去调查异常事件,打丧尸?”
小诗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朝着言不栩挥了两下,算是打招呼:“你也是来帮忙的?”
“是。”言不栩点了点头。
“现在就出发?”封鸢问。
“不急,我还叫了老周,”赫里淡定地道,“他对空间层变化感知更敏锐,或许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细微之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道这个破迷谷镇什么水平,竟然要三个顶尖觉醒者,一个神话生物和一个神明去调查,这要是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命运总是如此公平,为了不让他们这一行“人”被人笑话,沉寂已久的迷谷镇注定不会如以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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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室祈祷的齐格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神色,而后抬起手掌,双手交叠贴在额头上,那像是一个古怪的仪式,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动作足足一分钟,才缓慢放下手掌,召唤来了风铃三号。
“你帮我去‘地底’跑一趟。”他语气温和地对小兔子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风铃三号张开三瓣嘴,好奇地问。
“没有,只是日常巡视,”齐格说道,“你知道,如果我亲自去可能会惊扰到祂。”
“好吧。”小兔子的身影逐渐消失了。
齐格站起身走出了静室,此时的翡翠冰川是夜晚,无垠天穹倒映在平静湖面,极光犹如水面的涟漪,不断变换出绮丽绚烂的色彩。
“难得你会从屋子里出来。”他的身边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他紧闭着双目,须发接被夜风拂动,身形飘逸。
“刚才‘风铃网络’有异动。”齐格说道。
“什么异动?”真理观察者问。
“暂时无法判断,不过仅有机器细微的一瞬……”齐格举目远眺,“我已经让风铃三号去‘地底’了。”
“不是说若非事态紧急,不应去惊扰祂吗?”翡翠冰川的万仞冰渊之底沉迷着一个古老的意识生物“盖那多尔”,也就是风铃意识网络的本源体。周浥尘略一停顿,又道,“上次‘六号交界地’出现异常时,风铃似乎也有所异动?”
“是的,所以我实在有些担心……”齐格呢喃道,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周浥尘,忍不住道,“你非得闭着眼睛和我说话吗?”
“噢……这个啊。”周浥尘慢吞吞地应和着,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皮缝隙之中,依稀可见他的瞳孔缩小,眼白彷如碎裂,两行血泪从眼角蜿蜒而下,像是横亘在脸上的伤口。
齐格:“……”
“你又看了什么?”
“这也不是我想看的……”周浥尘嘀咕着,“荒漠最近风沙频繁,是因为某件与神明有关的物品影响了那里的空间层和时间流线,赫里叫我一起过去看看。”
一般这种情况你只会难抑好奇之心,跑得比谁都快……齐格在心里默默道,面上却没有戳穿他,只顺着的话问:“然后呢?”
周浥尘动作缓慢地擦拭去脸上的血泪,再度闭上了眼睛,道:“那里……发生了一些难以想象的情况。”
这倒不是他故意的卖关子,而是他确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当他们到达迷谷镇时,一开始那里依旧如以往般平静,但是逐渐的,周浥尘却察觉到一种诡异的混乱,明明周围构建起隔绝的“领域”,秘术所架构起的灵性壁障高高竖立,但是他却觉得,那“领域”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塌。
赫里忽然道:“似乎,和我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
“时间流线很奇怪,”小诗皱眉道,“我不太确定,但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时间流线。”
封鸢刚准备让其他人回去,老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人同时回头,只见他已经捂住了眼睛,手指之下有血迹溢出。
其他人:“……”
而被他注视的方向,空气仿佛被高温燃烧一般开始变形,更像破碎的镜子玻璃脱落,露出漆黑的水银内里。
“是空间层断裂吗?”封鸢道。
“不太像,”周浥尘道,“更像是……入侵!”
“老周,你回去。”赫里盯着那诡异的空间层,“万一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也好应对。”
周浥尘没有犹豫,依言离开,随后马上来翡翠冰川找齐格,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哪怕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离开迷谷镇的半个小时内,现实维度平静无比,但却并不能得知,“领域”隔绝的迷谷镇会发生什么?
第423章 迷失(六)
“这……怎么回事呢?”封鸢望着四处静寂无人的街道,难得有些茫然。
就在不久前,周浥尘离开之后他便尝试小心靠近那处疑似入侵的裂隙,但那裂隙似乎极其不稳定,未等他采取什么措施,忽然毫无征兆的破碎开来,封鸢听见自己身后的小诗低声惊呼,他尚未来得及回头,身边的环境就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灰黑破败、看不出形状的残垣断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建筑虽称不上巍峨富丽,但也十分整齐完好,行道树葱茏,甚至偶尔有野鸟停留,一派祥和景象,只是除了……这里没有人。
以刚才那处裂隙崩塌来判断,他现在应该是已经离开了现实维度,裂隙崩塌不应该只影响到他一个人,但是言不栩、赫里、小诗三人却并未和他一起“降落”在这里。灵性标记的感知依旧存在,感知却很模糊,封鸢也不能判断他们究竟是否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层。
不过既然他们都没事,他就暂且在周围做了简单探索……这里除了没有人之外倒是设施齐全,就他所在的这条街道而言,商铺琳琅,拐角处还有一个小商场和电影院,只是所有建筑都门扉紧闭,也没有什么混乱打斗痕迹,他从一座住宅的楼层之中穿行而过,每一个家庭都是如此,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房子里还是有少一些东西。
比如鞋架上经常使用的位置空置、厨房里也很少有新鲜食物残留,就好像有人提前收拾好了这一切。
于是他猜测,这里的居民大概是因为某件事而提前撤离了。
但如果是这样大规模的撤离,必然会有组织方,居民撤离后也应该留下巡逻或者守卫者才是……封鸢离开居民楼,准确去其他街道看看。
街道拐角的商场外楼有一个巨大钟表装饰,显示此时的时间是下午七点三十二分,而天光也黯淡下来,天穹边际有深浅不一的灰黑霾云汇聚,似乎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夜晚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封鸢莫名觉得这钟表装饰很熟悉,他再往前走,看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没开,几个不锈钢喷水头静静伫立,像是植物凋零后的残杆,而钟表楼的另外一面,是一方黑色的大屏幕。
在他的记忆里这屏幕应当是裂开的,而周围的建筑则破败无比,干涸的血迹和碎肉遍布,街道上空飘荡着阴冷的迷雾。
所以这里是……异变发生之前的迷谷镇?
……
天马上就要黑了。
在这样诡异无人的环境里,夜晚一般意味着危险,但是言不栩并不在意,他本来想尝试传送或者从暗面绕道看能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上次冒险之后惹封鸢生气的事情历历在目,为了不让男朋友担心,有些习惯确实得改改了。
裂隙崩塌时他站在封鸢身侧后方,正好能够看见小诗满面惊愕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而后犹如烟花一般,纯白的光点炸开,犹如雾气,犹如丝线般蔓延,下一秒,他们所有人就都被那丝线吞没。
再意识清明时,已经从现实维度到了这里……一座无人都市。
这里处处都残留着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仿佛在某一时刻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言不栩尝试了几个探查秘术,没有奏效,也不知道封鸢他们有没有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层……序列-019依旧平静。
他没有记录小诗和赫里的灵性标记,更气人的是封鸢的也没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哪怕是夜晚危险暴露……危险,也是情报的一种。
“啦啦……啦……啊……”
耳边忽然响起模糊的歌声。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颇为稚嫩,哼唱着意义不清的歌谣,在寂静无人的城镇中显得尤其突兀诡异。
言不栩停下了脚步。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在靠近,歌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听起来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童真,有几分独属于孩童的尖锐,让言不栩觉得莫名有几分亲切的熟悉……只是声音听起来如此,却不代表那真的会是孩童,未知空间的生灵诡异多变,模仿和蛊惑只是它们最基本的能力。
街巷的光能路灯投下昏淡的光,一条细长的影子如蛇般从墙角攀爬过来,接着是短短的小腿,白色裙摆,好奇而稚嫩的脸颊——还真是个小孩。
而等言不栩看清楚那小孩的面容,不禁惊疑出声:“安安?”
小女孩乱七八糟的歌谣顿时一停。
“……你是谁呀?”她好奇而认真的问,路灯之下,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银白头发,湛蓝如宝石的眼睛,毫无瑕疵的脸颊,就如同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你不认识——”言不栩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太确定眼前的小孩到底是不是安安,虽然她长着和安安相同的面容,声音也一样,但是他直觉这小孩并非是人类……不过,既然安安和赫里女士同一种族,本来也应该不是人类。
小女孩更加疑惑地歪着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叫安安?”言不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动声色道,“无形者?”
“是呀。”安安点头,声音一点也不小地自言自语,“这里应该没有认识我的人类才对……你从外空间来?”
言不栩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诶?听不懂吗?”小女孩睁大眼睛打量着他,“我说的就是人类的语言呀,你为什么听不懂,请问你是傻子吗?”
言不栩:“……”
这小孩真不礼貌,回去得跟封鸢和赫里女士告状!
“你在这里做什么?”言不栩假装没听见她刚才的话。
安安嘟着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听得懂,我也不是傻子,”言不栩忍耐地道,“我只是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从外空间来的。”
他变相承认了自己不是“本地人”,但这样回答,或许能让他搞清楚这座无人城市究竟是什么地方。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小女孩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言不栩不动声色地道,“找我做什么。”
“城里的人都避难去了,污染马上就会吞没这里,我负责做最后的巡查。”安安说道,她指了指言不栩的左手手腕,“我感应到了熟悉的灵性波动,所以才找到这里来的。”
言不栩的左手臂轻微动了一下,那只手腕上,戴着序列-019。
他察觉到眼前的小女孩虽然不论是长相、声音还是种族都与他曾见过的安安一致,但却并没有另一个安安那样怯懦懵懂,她似乎……更加聪慧、灵动,心智更加“完整”。
言不栩掀开衣服袖口,将序列-019毫无遮拦地展示在她面前:“这个?”
“嗯……”安安点头,湛蓝的眼瞳中似乎有漩涡般迷幻的光晕闪过,“耶?它怎么死气沉沉的?”
“不知道。我拿到它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女孩伸出白嫩的小手掌:“给我,帮你修一修。”
言不栩看着她,忽然道:“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安安很是好奇地道:“什么条件?”
“污染来临之前,你得跟我在一起。”言不栩缓缓道。他得搞清楚所谓的“污染”到底是什么。而且,如果封鸢他们也和他一起掉落在了这个空间层,他就必须带这个安安去见赫里女士,这至关重要。
“想让我保护你是吧?”小女孩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得意地道,“哈哈!你也知道本大爷的厉害!答应你了。”
言不栩:“……你的人类语言是谁教的?”
安安“嘻嘻”笑了两声,依旧很得意:“怎么样,我学得好吧?”
“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言不栩说着,拿下手腕上的序列-019递给了她,“要多久可以修好?”
“我要先看看它哪里出了问题,”安安皱着小眉毛,“总之在你走之前还给你就是了,反正我都要保护你。”
言不栩淡然点了点头。
安安接过序列-019,总觉得那哪里好像不太对,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手中的序列-019吸引,没有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也就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没有良心的大人套路了。
“好像,”安安嘀咕道,“它好像经历了什么极致的破坏,是因为……吗?”
最后半句话声音极轻,言不栩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这超出了人类的认知界限。”安安将序列-019放进了口袋里,而这时候言不栩才注意到她的穿着并不是现实维度常见的裙子,而是一件颇为古朴的长袍样式衣服,鞋子也是手工缝制的皮靴。
言不栩不置可否:“和你刚才说的污染有关?”
“有……吧?”安安沉思道,“或许有,我也不是很确定。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安提拉,你不是祂的信徒吗?”
“安提拉?”言不栩重复了这个名字,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灵性似乎有朝着某一方向倾倒的趋势,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讳。
安安“哦”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我忘了,你们习惯称呼祂为,机械女神。”
第424章 第五座灯塔
那竟然是机械女神的名讳……言不栩不免有些惊讶,安安竟然可以直呼机械女神的名字,她到底……是谁?
“我不是祂的信徒,”他不动声色道,随后果然在安安脸上看到了不作伪的诧异,“不过也不能说与祂毫无干系就是了。”
毕竟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机械女神为什么要指引他去寻找序列-002和那条晶石手链。
“什么关系?”安安仰起了小脸。
“不可揣测神明的用意。”言不栩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安安撇了撇嘴:“先找个地方去修好你的小玩意儿,然后再去找找看镇上有没有别人……不过,这里的人都已经转移走了,如果还有人,应该是就会是和你一样的情况吧。”
“你能感应到镇上出现的人吗?”言不栩连忙问。
“当然不能,”安安瞥了他一眼,“我感应到你是因为带着‘灵魂的回响’。”
言不栩如有所思:“那如果是和你一样,同为无形者呢?”
“那还是可以的。”
“我来这里之前是和同伴在一起,我的同伴中有一位无形者,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我们一会儿去找她吧!”安安高兴地道。
她说着,和言不栩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台前,双手一撑坐在了长椅上,将序列-019拿出来摆放在了自己的身旁。
她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表情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她说的是一种言不栩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带着一种无法获知,更无法理解的障碍,听得久了甚至有种眩晕感。
安安忽然抬起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用人类的语言说道:“我帮你修好‘灵魂的回响’,一会儿还会帮你找到同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
言不栩挑眉:“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给你买冰淇淋?”
安安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我吃冰淇淋?!”
“但是这里好像买不到冰淇淋,你换一个要求吧。”
“那……”安安低下头继续摆弄“这样太无聊了,你给我讲个故事怎么样?”
“故事?”说实在的,给小孩讲故事有些超出言不栩的能力范畴,在安安期待的眼神中,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儿时听到过哪些童话故事,无果,因为他小时候根本不听故事。
脑海中唯一有印象的故事是前不久和封鸢约会时候看的电影,但那电影是个生化逃生游戏改编,里面充斥着各种诡异怪物和血腥场面,好像不适合讲给儿童听……算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孩,糊弄一下算了。
“……从前,有一个叫XX的富豪,他的妻子得了一种怪病,不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治好。”
安安评价:“好老套的开头。”
言不栩:“那我不讲了。”
“你继续。”安安说完马上闭上了嘴。
“富豪无意中得知某个研究所曾研究出一种病毒能够治疗他妻子的病,但那病毒同时也具有强大的破坏性,这种病毒一经问世就被封禁,研究所也倒闭了。于是他找到穷困潦倒的研究所负责人,在一座偏僻小镇上秘密重建了研究所……结果病毒泄露,全镇的人都被感染,变异成了怪物和丧尸。”
安安等了半天,错愕抬头:“就这样?结束了?”
“对。”言不栩懒洋洋道,“就这样。”
其实中间还有很多细节,但是他懒得说了。
“好难听的故事……”安安嘟囔。
被拆分的序列-019各个部件缓缓漂浮悬停在她的面前,指针、链带、以及灵性光点流动的主体。
安安湛蓝的眼睛盯着闪动灵性光点,忽然轻轻“咦”了一下,“邦”一声脆响,序列-019主体被分离开,记录的灵性光点瞬间散逸而开,犹如萤火飘荡,犹如流沙光雨。
“喂——”言不栩无奈地看了一眼安安,收集这些灵性标记要很久,虽说不能长期存在,但如果是常用坐标,他就会定期重新标记。而离开序列-019的灵性光点很快就会消散,要重新收集足够他头疼一阵子了。
但安安就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径自直勾勾盯着序列-019,道:“它曾记录过【灯塔信标】?”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言不栩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滞涩起来,他瞥见一双几乎遮蔽天穹与黑暗的光翼,那盛大而恢弘的光犹如闪电,在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消失,而言不栩的躯体、意识全都随之凝固,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不清的团块,他听见安安又说了几句刚才那种令他眩晕的语言,而后他的灵魂与意识仿佛都开始颤抖,要从躯体值之中破碎迸裂……
一道询问的“声音”穿透他的意识:“你来自另一条时间流线?”
这“声音”直接钻入了言不栩的心智,洞穿了他的想法,在他理解这个问题的同时,对方也已经从他的思考中得知了答案。
这或许仅仅只是一秒钟,又或者是一个漫长的尺度,他理解了所谓的“灯塔信标”就是曾经置于序列-019的蓝色光点,那是机械女神的力量象征,是创造灯塔时的坐标,即灯塔诞生之地。
……可是那“信标”指引他前往的分明是荒漠深处,那怎么可能,会是灯塔诞生的地方?!
而后他发觉自己的心智回归,意识尚且清明,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
“这里是我的‘秩序场’。”他的意识接受到这样的信息,“来到的这里的也只是你的精神体投射,请放心。”
言不栩感觉到视觉与听觉似乎回归了,他以另一种视角看到,安安漂浮在他不远处的空中,神情依旧有些好奇。
“他说他不是涉密学者,”安安道,“那为什么会有‘信标’,你给他的吗?”
“是另一条时间流线的安提拉。”机械女神说道。
言不栩没有“看”到祂的身影,却莫名感觉到,祂无处不在。
掉入了现实维度之外的时间流线……迷谷镇那条崩塌的裂隙竟然分裂的时间流线吗?
“不是的。”机械女神温和解释,“那只是一个‘交汇点’。”
言不栩蓦然回想起从小诗手中流淌的白色丝线,他听封鸢说起过小诗曾得到时间主宰的馈赠,难道……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这条时间流线,和我所在时间流线,”言不栩问道,“有什么不同?”
“这里会即将毁灭……但你不属于这里。比起这条即将湮灭的时间流线,你们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回去吧。”
一道蓝色流光从空白世界的尽头流星箭矢一般呼啸而来,言不栩失去了意识。
空白世界恢复了沉寂。
良久,空中传来一声叹息:“您还要藏到时候?”
“诶?”安安震惊,“这里还有谁?还有谁!”
平静空白的世界就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星光与阴影交叠漫延而出,凝聚成一个人类青年的身影。
“哇!你是谁!”安安大声问。
封鸢抬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笑眯眯道:“我是魔王大人。”
安安一边躲避着他的动作,一边哼唧:“安提拉!这名字可比机械女神炫酷多了!”
“那这个名字送给你了,”封鸢又将跑开的安安拽回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王殿下。”
“您似乎,认识她?”机械女神问道。
“我认识我所在那条时间流线的安安,话说这孩子是你的权柄具现化?”封鸢抬起头,看向空白世界的某个方向。
“可以这么说。”
被封鸢所注视的那个方向有明亮的光团,而光团周围则环绕着巨大无垠的翅翼,他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下来和我面对面说话,这样有点太抽象了,我不习惯。”
机械女神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在了封鸢面前,大概是看封鸢比较人模人样,于是也善解“人”意地捏了个人形,唯一的问题祂用了和安安一样的建模,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飘在他面前多少有点诡异,但还好机械女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很容易分辨。
“她是我早年的创造造物,样子模仿了我第一个信徒的女儿。她的女儿掉下了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于是向我祈祷,渴望能得到一件女儿的纪念物,我做了一个人偶赐予她……她死去的前一天,将旧人偶献祭给我,祈祷人偶可以永远陪伴我,我允诺了这个祈求。”
“难怪安安是人类沐模样。”
“您喜欢人类?”机械女神说道。
而封鸢例行问道:“你也不认识我?”
“想必另一条时间流线的我认识您。”
“好吧,但是你看到我,好像也不惊讶?”封鸢略有好奇地问。
“不久前,我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线似乎出现了某种奇异的‘交汇点’,所以才让安安来这里巡查。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多天……您那位人类朋友拥有‘灵魂的回响’,而且他曾记录过‘灯塔信标’,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是指,时间流线的交汇?”
“您不知道?”机械女神惊讶道。
“我确实不知道天气术士想做什么,”封鸢无奈,“但是照目前情况来看,祂似乎是想改变某些时间流线。”
“我与您有同样的想法。”机械女神轻声道,“而且,您的到来让我看到了希望。”
封鸢皱眉:“你所说的污染,是不是导致了太阳的坠落?”
他将“灯绳事件”和从真理之神处获知的信息与机械女神交换,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可是当他询问“污染”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机械女神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并非全知全能,已知空间之外,依旧有许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封鸢微微点头:“对了,你刚才说,‘这里即将毁灭’是什么意思?”
“污染会吞噬这里,而这里,已经是最后一片净土了。”
“你是说……”
“现实维度……马上就要不存在了。”机械女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污染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一次是死神阻挡了灾难的降临,但这是错误的开始,祂的陨落和意识领域权柄的消亡导致维系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石崩毁。我们最终还是走向了毁灭。”
“所以,如果想要改变时间流线,最重要的就是,阻止死神的陨落——”
但是封鸢所在的时间流线……死神并未真正陨落!
哪怕死神的本体不知所踪,但是只要序列-011还在,意识层就不会崩塌,这就是时间主宰预见未来之后所做出的防备与对策……那么他所在的时间流线的死神本体,会不会同样也是为了阻止荒漠即将到来灾难,所以才不知所踪?
而现在荒漠依旧存在,说明——封鸢蓦然看向了机械女神:“你刚才说,记录在序列-019 中的蓝光是灯塔诞生之地,那……”
那言不栩找到晶石手链的地方,是一座灯塔曾诞生的地点,荒漠之中,曾经存在过灯塔?!
“现实维度,本应该有五座灯塔,对吗?”封鸢轻声道。
“当然。”机械女神道。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遗失的原因,灯塔就是祂本身,祂大概以一座灯塔为代价,与死神一起阻挡了最初的灾难降临。
于是这片土地失去了光明,失去了生机……虽得以保全却只留下苍莽的戈壁,而这里的人倔强而顽强,尽管如此也不肯离开故土,于是族群文明延续至今。
封鸢喃喃道:“难怪迷谷镇会有一个‘交汇点’,死神还没有陨落……时间流线已经被改变了。”
机械女神的灵性在这一刻发生了震荡一般的起伏:“您——你们成功了?”
封鸢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他猜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祂虽然没有陨落但是情况不太好,其他人——其他神都不太好,现在看来只有我还健全。”
这次机械女神没有接话,封鸢仿佛从她湛蓝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悲伤。
半晌,祂对封鸢道:“刚才将其他的‘灯塔信标’都记录在了‘灵魂的回响’之中,‘信标’会对权柄有所感应,剩余的破碎权柄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权柄……”封鸢抬手一招,一条灰蓝色晶石手链出现他的手中,“这应该也是权柄的一部分,但是似乎被封印了。”
“是污染。”机械女神眸光微凝,但是下一秒,祂却伸出手按在了晶石之上,刹那之间,晶石恢复了原本的光华明净,而封鸢注意到机械女神的眼眸之中似乎出现一个沉淀的黑点。
“你……”
“一点点污染没关系,我还是能够净化掉……虽然不确定权柄完整是否能够唤醒‘我’,但是至少,”祂看了一眼安安,“应该能够让这个小家伙来帮你。”
封鸢松了一口气:“我会尽力让你‘复苏’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地道,“时间流线被完全改变之后,你和安安……还有这条时间流线会怎么样?”
“我也不太清楚。”机械女神很不熟练地对他笑了一下,“但是时间流线之所以被称作‘流线’,是因为在时间主宰所构建的时间规则之下,一切都是线性的、完整的、闭合的,所以,如果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您的认知里同时存在两个安提拉。”
“会闭合。”封鸢重复道。
而安安问道:“我们会消失吗?”
机械女神看了她一眼,道:“嗯……我也不知道。”
祂又转向了封鸢:“但是既然您找到了‘交汇点’并且出现在这里,或许就说明了,时间流线正在闭合。”
“我愿意相信您。”
封鸢深深看了祂一眼:“但愿如此。”
……
空白世界无声破碎,机械女神与安安回到了寂静的小镇,安安问祂:“这次你要去哪里?”
“我留在这里陪你。”机械女神道。
“可是也很无聊诶……”安安看向远处,绵延的夜色遮蔽了城市的轮廓,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接着,城镇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雾气弥漫四起,一道道漆黑的、动作僵硬而别扭的影子从迷雾中走出。
机械女神问:“这是什么?”
“是丧尸!”安安得意地道,“怎么样,这是我刚听到的故事,被变异丧尸占领的人类城市,是不是很酷?”
机械女神沉默了一下,道:“我说,你以后还是少看点人类动漫吧。”
安安停下动作,微微仰起头:“还会有以后吗?”
良久,机械女神轻声道:“会的。”
第425章 一个故事
“我们刚才去的那个地方……是,迷谷镇?”小诗惊诧地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我说的是副本,但是好像又和我之前去过的副本不一样。”
身后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他回过头,见言不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而小诗分明记得,他此时正走过的地方,就是刚才那条“裂隙”。
“入侵的裂隙不见了?”她会过头看向赫里,而赫里看向了封鸢。
言不栩走回到了他身旁,开口道:“那不是‘裂隙’,而是一个……”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最后却还是采用了机械女神了的说法:“是一个‘交汇点’,两条时间流线的‘交汇点’,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应该是另一条时间流线里没有遭遇灾难毁灭的迷谷镇。”
但是他想起机械女神最后一句话,心中又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一下。
“先检查一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变化。”赫里说道。
几人分头去了遗址的各个方向,不一会儿又纷纷返回,除了那条忽然出现又消失的“裂隙”之外,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连“领域”的灵性波动都没有混乱一分。
返回观测站后,赫里暂时借用了一个空会议室,用来做刚才这次“短暂”行动的复盘,之所以说短暂是因为此时会议室墙上的钟表指向上午十一点,距离他们出发才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除了言不栩之外,其他人都基本没有什么际遇(表面上),因此互相通传情报的过程也十分短暂,言不栩将序列-019放在了桌上,“表盘”中央再次出现了一颗蓝色的光粒,赫里郑重地道:“这就是……‘灯塔信标’?”
言不栩“嗯”了一声。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灵性与“信标”相连,甚至能够感知到坐标内所蕴含的力量与信息,“信标”有任何细微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这大概就是安安说得“修复”。
“女神没说‘信标’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大概是和上次差不多,寻找和晶石手链类似的物品,”言不栩沉思道,“那可能……是灯塔的一部分,荒漠曾经应该也有过一座灯塔,我猜的。”
赫里略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离开“交汇点”回到现实维度之后封鸢就已经简略告诉她关于时间流线“交汇点”的猜测与事实。不得不说,言不栩确实非常敏锐,仅凭片段的信息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对了,我们回来后我发现时间主宰给我的那块骨骼不见了,”小诗呐呐道,“这应该是祂布置好的吧?而且出现了与现实维度不同的时间流线,是祂的权柄范围……”
时间主宰到底想要在做什么?
这是除封鸢之外,在座几人共同的疑问。而封鸢虽说已经猜到了祂的打算,却同样心有疑虑,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毕竟现在包括祂自己在内的四位真神,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惨兮兮的。
“这个以后再说,”赫里再度看向言不栩,错了措手道,“既然‘灯塔信标’在你这里,那这个找剩下相关物品的任务……”
言不栩嗤笑:“您还真是不客气。”
“封鸢和你一起,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帮助和支持,”赫里严肃地道,“还有报酬。”
最后一句是说给封鸢听的。
当然了,现在这个活儿除了他们俩也没人能干,能够使用序列-019并忍受它的负面影响的只有言不栩,而他们要去寻找的,是一位神明遗失的权柄。
“知道了。”封鸢用应付领导的敷衍语气回答。
赫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言不栩挑眉道:“我还没答应您呢?”
“行了,封鸢都同意了你还能不答应?”赫里不屑地道,坐在旁边的小诗眯起了眼睛,非常灵敏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不过还没等她开始发挥就被赫里提溜走了,因为她只请了一天假,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下午去上班。
“不要啊,我不要去上班,”小诗哀嚎,“我宁愿去找伽罗学兰诃语都不想去上班啊!”
“话说您怎么也没去上班?”赫里有些好奇地问封鸢,“我记得您不是还没离职?”
“也差不多了,就等新人出院来报道,我的离职审批都已经走完了。”
因为有“信标”,他们也就不用时刻守在荒漠,南音的调查小队暂时留了下来,最近灾害频发,荒漠边境不少“监测之眼”都受到了影响,他们也分担了一些观测站检修工作,以及还需要对“交汇点”所在的遗址继续监控。
“女神的意思是,只要找到所有破碎权柄,就能让安安苏醒?”
封鸢点头:“祂是这么说的。”
“关于你刚才讲的安安的来历,”赫里思索道,“我有一点别的猜测……”
“序列-001?”封鸢诧异道。
“嗯……其实大部分超凡物品都是出自第二白昼,所以我也只是猜测,她应当是女神创造的炼金生命,并为她赐予了自己的部分力量,所以她才能与权柄相融合。”
“但现在‘灯塔信标’也没有给出什么别的指引……”
那条经过机械女神亲自净化的晶石手链被赫里送回了灯塔,而让封鸢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以为只要回到现实维度,“信标”就会立刻给出剩余破碎权柄所在的指引,但是那天从“交汇点”回来之后“信标”就一直安安静静,言不栩重新收集了大半之前记录的灵性坐标,忙活了两三天,越来越多的灵性光点如流沙般出现在序列-019的“表盘”之上,“灯塔信标”也如它们一般平静。
他郑重其事地询问了封鸢能否记录他的灵性坐标,隆重程度大概不亚于表白求婚,搞得封鸢莫名紧张,结果就只是记录个灵性标记而已。
下午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他向赫里吐槽了这件事,赫里不仅不觉得烦还表示爱听多讲,手和嘴也没闲着,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瓜子磕起来。
“话说,”她犹豫道,“你打算一直不告诉他吗?”
封鸢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神情平静地望着窗户玻璃上的反光点一会儿,就在赫里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忽然道:“我不想让他知道,非常不想。”
他能看透时间的诸多迷雾,也应该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祂的人类肯定以为这是一场美好的爱情,他只是喜欢祂而已,为什么要打破他的幻想,而且祂自己也沉迷其中。
——为什么不继续呢?
可是,人类最厌恶欺骗与背叛。
这也不是他的幻想。
“我再想想吧。”封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很少从您这里看到犹豫不决呢。”赫里道。
“我其实很担心,”封鸢无奈笑道,“要是他再警惕一点就好了。”
“啊,要我说,在其他的事情上他都警惕敏锐的可怕,”赫里也跟着笑了一下,“可惜,除了对你。”
接下来几天里,接替封鸢的新人终于入职,封鸢如愿以偿地离职,不过顾苏白又去集团开大会了,小诗也不在,导致他们的散伙饭没吃成,准备留着以后再说。
荒漠的“监测之眼”恢复了大半,值得一提的是,最近都没有再有风沙,这让封鸢怀疑风沙可能是时间流线“交汇点”不稳定引发的,现在“交汇点”消失,风沙也就停止了……与之相对,他还有另外一种猜测,风沙停息是因为权柄回归灯塔,而“灯塔信标”之所以没有给出指引,或许是因为,剩余的破碎权柄,不在现实维度。
但对于这个猜测他目前也没有别的头绪,所以就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封鸢和言不栩回了不夜港,终于兑现了数天前未能完成的晚饭,尤弥尔夫妇以及艾兰对他们俩谈恋爱这件事反应平淡,格林尼斯甚至拍着小儿子肩膀感叹:“崽,你实在太让阿妈失望了,你知道我的橱柜里已经摆了三套新餐具了吗?”
“这怪我吗?”言不栩郁闷地道。
“怪我,怪我。”封鸢熟练地接话。
他发现言不栩这个人实在是好哄极了,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让他高兴;而同样的,如果表现出疏忽,他就会生闷气,封鸢觉得这简直好玩得不行,于是在“故意惹他”和“哄他高兴”之间反复横跳,言不栩怒极反笑,问他是不是在遛狗,然后抓着他亲个没完,还差点被格林尼斯撞到,从那以后他就决定吃完饭就回自己的房子,坚决不在父母那里多待一秒钟。
“真可惜,艾兰还叫我晚上打游戏呢。”封鸢感叹。
“在哪不能打?”言不栩暼着他,“我才是你男朋友。”
“这和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封鸢扔给他一个手柄,“那你来陪我打游戏。”
其实言不栩也不是不会打游戏,相反他还打的挺好的,但这也不过是因为他这人学什么都很快,玩游戏只是为了陪封鸢,而不是因为他喜欢,但封鸢不一样,他是纯粹瘾大。
言不栩接过手柄,发现他玩的就是之前去看改编电影的那个逃生游戏,便随口道:“我之前在‘交汇点’遇到安安,她要我给她讲故事。”
“然后呢?你讲了什么故事?”封鸢盯着屏幕问道。
之前言不栩已经说过遇到安安的前后交谈,但是省略了无关紧要的部分,这还是封鸢第一次听见他提起这件事。
“就这个。”言不栩指了指电脑屏幕,操作着自己的角色一枪爆头了藏在阴影处的丧尸,“我们上次约会看的电影。”
“……你给小孩子讲丧尸入侵?”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小孩,不过她说我讲得很难听。”
“你怎么讲的?”
言不栩复述了自己的当时的话,封鸢听完都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这掐头去尾的,最精彩的部分都没有了,讲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的声音倏然停住。
小镇、富商、秘密实验室、丧尸……这一切巧合、熟悉而又不可思议。
《迷谷镇》副本的丧尸是怎么来的?据他所知现实维度似乎没有此类入侵事件……
如果这个副本不是以现实维度入侵事件为蓝本,而是基于某个“故事”的再创造呢?
如果安安与机械女神的力量同源,那对她来说,创造一个丧尸横行的小镇轻而易举。因为言不栩的故事讲得含糊得只剩下框架,因此《迷谷镇》副本的细节与电影完全不同,这就导致封鸢完全没往这方面联想,比如电影中的富商根本不是神明信徒,更不会去专门修建机械女神的教堂,这大概是安安自己的想法,嗯……夹带私货。
这大概也是教堂里为什么会有明确的机械女神神像的原因。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机械女神的神谕会指向言不栩,安安为什么会觉得言不栩熟悉,她回过灯塔之后为什么“灯塔信标”会飞向言不栩,因为他和祂们在另一条时间流线相遇。
而为什么这几天的“灯塔信标”毫无动静,因为现实维度……和现实维度相关的已知空间,确实已经不存在破碎权柄,权柄……也就是副本BOSS安安,早就被找到,回归了灯塔。
时间流线不止被改变,而是已经完成了闭合。
原因与结果在这一刻发生“交汇”,另一条时间流线不复存在,但因为安安是神明的创造,与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共存,所以会保留两条时间流线共同的记忆。
真正的安安,在等待苏醒。
咚!
因为封鸢的走神,他的角色被怪物砸死,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结束”标识。
第426章 灵性直觉(上)
可是《迷谷镇》为什么会变成无限游戏副本,权柄又为何会藏匿于这个异常的副本之中…… 主神一直在追寻机械女神的权柄,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你想什么呢?”封鸢一抬头就差点撞上言不栩的额头,他不知为何离得很近,眼眸中氤氲开一片浅浅的光。
“你离这么近做什么?”封鸢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没有推开他。
言不栩眨了眨眼:“想看看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封鸢没有戳穿他,反问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这次倒是很老实,他将手柄扔在一边,抬起手捧住了封鸢的脸颊,低声笑道,“但我想亲你。”
这句话也就是走个流程,封鸢被他困在椅子里,微微抬头就会与他唇齿相依。但封鸢忽然开口:“我在想《迷谷镇》为什么会变成副本。”
他说话时从口齿间溢出的温热气息像是糖霜一样融化在言不栩的嘴唇上,让他忍不住想去舔舐,他想着便也就顺从心意这么做了,舌尖在封鸢的牙齿上勾了一下,含糊地问:“……你非得现在说这个?”
然后更加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一条腿挤在了封鸢的两腿之间,封鸢只能搂住他的腰,被迫仰起头:“不是你问的……唔。”
“那想出答案了吗?”他又问。
封鸢想回答,但是到口边的话语都被言不栩吃掉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言不栩的亲吻会让他有些不清醒,感官里只剩下气息交换的喘息,有种迷幻的失重感,只想抱紧他,一开始似乎是为了避免自己无休止的坠落下去,但是后来却无端生出别的想法,这时候言不栩在想什么呢?
似乎……只要是侵入他的记忆就能知道了,这太简单了,这个人类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祂的。
他忽然往后撤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言不栩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缱绻的鼻音,他的离得极近的眼睛里影影绰绰,像是欲望氤氲的火,又像情感蔓延的潮水。
封鸢的手一寸一寸沿着他的脊背往上,摸到后颈处,脊椎骨微微凸起的位置,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
“和我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封鸢按在他后颈上手指有些凉,还是他的语气过于平静淡漠,言不栩忽然注意到他此时的神情,眸光深沉而平和,仿佛只是好奇,与自己的摇曳沉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亲密而升腾在皮肤表面的灼热瞬间降了下去,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靠近过去,俯在他的耳边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要是能停下就好了。”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封鸢想。
“那你呢?”言不栩开玩笑一般道,“不会真的还在想那个副本吧?”
封鸢摇了摇头,说:“忘了。”
“忘了?你只是想耍赖不回答我吧。”
“我是说,会忘掉原本在想的事情,”封鸢道,“还想抱着你。”
拥抱是一个距离很近的动作,他能感知到对方的一切细微变化,体温、心跳、脉搏、血液流动,更清晰,更直观,更……如果这些都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就更好了。
这些不能说出来。和祂不是人类一样,不能让他知道。
“我还以为……”言不栩笑了笑,将心里升起的一点点怪异压了下去。
“以为什么?”
“没什么。”言不栩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颀长的身形遮去了台灯一半的光,影子如水般停泊在封鸢的脸颊上,“要去游戏里试着调查那个副本吗?”
“没用的,我已经试过了。”封鸢道。
“那,”言不栩将手柄抓了过来,“还打游戏吗?”
“不打了,我要睡觉。”
“睡这么早?”言不栩惊讶道,虽然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但是对于封鸢这种熬夜大王来说确实算早。
“你也来和我一起睡。”
因为封鸢,言不栩觉得自己最近把二十几年没睡的觉全都补回去了,不过他巴不得和封鸢同床共枕就是了。
躺在床上,他感觉到封鸢贴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轻也不重,好像……已经习惯了。
“晚安。”他轻声说。
第二天言不栩继续去记录丢失的灵性标记,封鸢虽然已经离职了,理应去神秘事务局不报道,但是他名义上还在“执行”赫里交给他的寻找权柄的任务,这得是个外勤工作,又因为这工作的进度也不是他能决定,最近多少也是遇到了一些阻碍,所以他这星期天天在家打游戏看动漫。
有时候跟着言不栩去收集灵性标记,但因为过于无聊,去了两次封鸢就放弃了,继续在家打游戏。
并且坚持不懈地在上班时间骚扰顾苏白和小诗,搞得顾苏白在群里大骂“封鸢你还是人吗”,封鸢淡定敲字:【我不是人。】
当然没谁会把他的话当真,不过顾苏白既然有时间聊天就说明他工作也不忙,封鸢借机问:【你对《迷谷镇》副本的记忆还有多少?】
顾苏白:【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小诗奇怪道:【问这个干什么?迷谷镇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顾苏白:【对啊,是无限游戏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我的窗口期马上到了得下副本了。】
封鸢回了一句“没有”,关上手机屏幕,将之放在了一边。
时间流线“闭合”之后相关人的记忆应该也会被时空度规调整,他不必说,赫里和小诗的记忆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小诗根本不记得他们去过“交汇点”,而赫里因为封鸢的“赐福”得以保留了矛盾的记忆,但是让封鸢有些拿不准的是,言不栩的记忆也没有被调整。
他还记得安安。
这到底是因为封鸢……还是机械女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因为赫里和言不栩都没有被影响,导致封鸢忽略了自己本来也应该“不记得”去过“交汇点”的事情,但是他前几天还在和言不栩堂而皇之的谈论,但言不栩自己好像也没有意识到。
不过这也让封鸢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言不栩的记忆不会被普适性的时空度规调整,那是不是说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就是因为外力干涉?
也不知道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封鸢忽然毫无征兆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的房间内,一簇蓝光从身边人的手腕上跳跃而起,犹如一道蓝色的幽灵。
第427章 灵性直觉(下)
封鸢深黑的眼眸被那一簇冰晶般的蓝光映照,像是夜晚的深海。他的灵性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感知到一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事物……无数浮光掠影交织,虚与实融为一体,仿佛迷幻梦境。
他的灵性直觉,被某件事触动了?
睡梦中的言不栩跟着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封鸢,随后抬起了左手。
半晌,他忽然开口:“怎么会……‘信标’的指引生效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感知不到?”封鸢挑眉。
“现在的序列-019具备灵性,‘信标’生效的那一刻我就应该获取到它所指引的坐标。”言不栩坐起身,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照明并未削弱“灯塔信标”,反而显得它的光辉更加幽深宁静。
“未知空间……”言不栩呢喃道。
他抬起头,再度看封鸢:“我无法感知到未知空间,或许‘灯塔信标’所指引的方向,在未知空间。”
……
“未知空间?”赫里沉吟道,“无法感知的坐标……真理观察者或许会有办法,毕竟他对空间层的感知更加敏锐。”
她神情凝肃,蓦地对言不栩道:“得麻烦你把序列-019借给我,我会和周浥尘一起去一趟未知空间。”
言不栩瞥了她一下,径直将序列-019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赫里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和我一起去。”
“封鸢不让我去,”言不栩耸了耸肩,“我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才惹他生气。”
赫里叹了一声:“他是对的,你应该能猜到……‘信标’所指引的方向代表着什么。”
言不栩不置可否,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告诉你?”赫里道。
“不是你给他布置的工作么?”言不栩哂笑,“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赫里不动声色又将问题扔了回去。
言下之意,这是工作机密。
言不栩离开后,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封鸢的身形毫无征兆显现出来,而他正在端详手中一颗雾气迷蒙,如玻璃眼球般的圆珠。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赫里站起身看向他,“也不说一声。”
“在他问你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封鸢走过去,拿起序列-019,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赫里犹豫问道:“破碎的权柄如果流落于未知空间,还能找得到吗?”
“不算是未知空间,”封鸢又将置于一旁的序列-011放回了自己口袋里,“是意识海深处,死神所构建的梦境‘帷幕’之外,那里应该是叫做……混沌意识。”
这是他来到现实维度之后,第一次获得如此明显的灵性直觉启示。
涉及高位格存在,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或者灵性预警都会掀起惊涛骇浪,而这预警也不会凭空出现,“灯塔信标”的指引生效的那一刻封鸢“看”到了无边迷离的梦境,这与曾经在“六号交界地”时死神投影借序列-011降临毫无二致,而死神投影去了“混沌意识”还一直都没有消息……
祂的行迹,竟然与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有关?
封鸢马上招呼赫里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有紧急任务需要执行,并让言不栩过来找赫里,“借用”走了序列-019。
虽然死神投影曾言明序列-011能够找到祂,但是封鸢觉得在看到结果之前,还是更谨慎一些为好。
“可是老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赫里皱眉道,“我问了图书馆,都说联系不上他。”
“他不在现实维度,但是你得留下,”封鸢想了想,道,“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沉默一瞬,赫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封鸢出现在意识海深处,曾经死神投影用来关押主神精神体残念的巨大漩涡。
织梦师庞然诡谲的躯体在无尽的意识盘踞,封鸢道:“我得去一趟‘梦境之城’之外。”
织梦师们没有立刻回答他,但封鸢依旧感知到了独属于意识生物的灵性波动,如果以人类的情绪来衡量,那大概是“恐惧”与“焦躁”等负面情绪的交织。
“没事的,我只是去找一些丢失的东西,”封鸢安慰道,“你们知道哪里有通往外意识空间的通道吗?”
“没有这种通道,”苍老的意识答复他,还是熟悉的CPU的爷爷的爷爷,“但我可以带您过去,您应该知道去‘外边’。”
他们穿过了漩涡。
所谓“梦境之城”,从封鸢的视角只看到绵延的、仿佛由泡沫与不规则光的“模块”累叠的堆砌,而从信息层面上,他知道那是无尽虚幻的梦境,任何已知或者未知的意识生物靠近,都会沉溺其中,直到成为这梦境沃土的一部分。
但这不包括封鸢。
在这里还维持人类的身躯没有意义,他告别了织梦师,以本体的形态直接进入了千千万万的梦境之中。
穿越“梦境之城”比他想的要容易,甚至有点太容易了,搞得他都有些怀疑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抵御其他未知生物的入侵……
“帷幕”之外的意识空间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有一些类似于雪花般的黑白噪点在空间里浮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凶神恶煞,反正这里连个意识生物的影子毛都没见到。
如果是以往封鸢肯定要好奇的到处转转,但是现在的他可没有这种心情,他拿出序列-011想要以此追寻死神投影的去向,却发现不论他如何感知,都无法从中获得死神投影的信息。
序列-011状态基本正常,但是它和死神投影之间的连接,似乎断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是现实维度的意识层尚未崩塌,也只能说明死神还没有“死”,可是祂现在身在何处,陷于什么境地,无从知晓。
那么就只能寄希望于……“灯塔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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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从神秘事务局离开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刀绵。
此时正好是凌晨三点,怎么看她都不应是出现在这里。而刀绵见到他也同样惊讶:“你怎么在这?”
言不栩随口道:“来给赫里女士送东西。”
“这么巧,我也是来找老师的。”刀绵笑道。
如果是以往言不栩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恰好是今天晚上,“灯塔信标”莫名指引,封鸢又忽然说要去做什么秘密工作,他不动声色问道:“难道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
“应该不是。”刀绵摇头,并无隐瞒地道,“我是为了最近‘风铃’意识网络频繁出现不明的波动而来的。”
“‘风铃’?”言不栩挑眉。
“嗯,前几天齐格和周老先生就去检查过一次,没看出什么问题,我刚才又去找周老先生,但他不在现实维度,所以才来找老师……昨天到今天‘风铃’”又开始频繁波动,祂似乎在传达什么讯号,连伴生生物们都受到了影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家,睡觉肯定是睡不着了,于是找出昨天晚上和封鸢没看完的电影继续看,电影结束时天已经亮了,他发了会儿呆,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吃早饭,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的震动。
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并没有响,结果走进卧室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藏在枕头缝隙里震动的是封鸢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小诗。
怎么出门连手机都不带?
不过如果工作内容是处理入侵事件或者超凡因素有关,带手机的用处也不大,这一点倒是能说得过去。电话震动响了两次依旧不依不饶,持续地响起第三次,未免陈诗骤有急事找他,言不栩不得不接了起来:“喂?”
“鸢总我们今天下午——”小诗脱口而出半句才意识到刚才接电话的声音好像不太对,“诶?你是谁?”
“我是言不栩,”言不栩道,“你找封鸢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急事……可是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
“他有保密工作,没有带手机,放在我这里了。”
小诗“哦”了一声,挂掉了电话。一看时间,早上八点,而昨天晚上一点封鸢还在群里和他们聊天呢,就算是半夜有急事,可是他的手机是怎么到言不栩手里的呢?难道他们俩半夜也在一块?他们俩大半夜呆在一起干什么!
感觉不能细想。
她叹了一声,又去找顾苏白,结果顾苏白电话也打不通,她这才想起昨天顾苏白说自己窗口期结束了要下副本,估计这会大概率在游戏里。
但其实顾苏白的副本已经通关结束了,他领取了通关奖励之后,等待着面板上的倒计时结束,他却没有被传送出副本。
而面板上的一切,仿佛都卡顿一般定格在了上一秒钟。
……
梁鉴秋刚到白枫林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忽然出现了一只黑糊糊的绿眼睛小猫,小猫一张嘴,口吐人言:“老梁!无限游戏出问题了!跟卡bug了一样一切副本都暂停了,还有我宿主不知道去了哪里,叫他也不答应!”
和系统相处多日的收藏家马上就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游戏暂停……祂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去什么地方吗?”
“之前说了,”系统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但他只是说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梁鉴秋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连忙给赫里打了电话,得到封鸢确实不在现实维度的答案,而听到无限游戏“暂停”的消息赫里和他一样震惊……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同样,也不在封鸢的预料之内。
第428章 遗骸之中
灰与白交织的噪点世界里忽然出现了大片席卷的黑色物质。
它们在封鸢的视野里漂浮、逼近,一瞬间犹如暴虐的雪花雷霆,一瞬间又仿佛静止不动的风,就这样不断地时而撕扯不停,时而凝滞不动。逐渐扩散淹没了封鸢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跑了,但他还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神秘诡谲的黑色物质几乎到了自己近前,一簇星光从他身旁飘过去,迅速与那黑色物质接触,然后他拔腿……不对他现在也没有腿,总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
这一跑又偏离了“灯塔信标”的指引,远离那肆虐的黑色物质之后,他将刚才用以“提取”的灵性光团拿了出来,却发现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黑色物质已经将他的灵性侵蚀。
“污染……”
难怪需要“帷幕”……这东西连他的灵性都能侵蚀,一旦穿透意识海到了现实维度,大概又是一场“大混乱”。
但是这种污染物质,似乎和“二号交界地”以及“灰烬”存在相似之处,“灰烬”是太阳坠落后的遗迹……可是未知的意识空间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他捏碎了灵性光团,黑色物质与灵性一起消弭于虚空之中。
现实维度与已知空间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显得渺小,因为已知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未知。
封鸢重新感知“灯塔信标”的指引,去寻找遗失权柄存在的可能性。
习惯了线性生物的叙事模式,失去没有时间纬度上衡量让他觉得有些无聊。一瞬间就是无限大,这其中存在了无数种可能性,他记得自己遇到了十三次那种神秘的黑色物质,九个以他的人类审美来看都丑得惨绝人寰、各有千秋的意识怪物,当然这些怪物数值不高,三两下就被他打死了。
直到他漫延的灵性感知到了一丝不协调。
混沌意识里不应该存在灵性,因为这里不具有生灵存活的条件,他遇到的怪物都是意识杂糅物,可是这时候他却感知到了灵性的波动。
他“看”见了比任何一次所见巨大无垠的黑色漂浮物质。
像是凝实的、厚重的雾气,未经靠近便已有不可忽视的恶意扑面而来,而他感知到的灵性,以及“灯塔信标”的指引,都在那片污染物质中。
封鸢没有犹豫地朝黑色物质靠近过去,星光与阴影交叠,不断与污染物融合又分离,像是燃烧的星屑、云雾与灰尘,纷纷飘落。他觉得自己应该距离很近了,序列-011突兀闪动了一下,就像是一颗陷入沉眠忽然苏醒的眼睛,随后一道熟悉的意识传递过来:
“你他X的可算来了!快点试试能不能把我抠出来……”
封鸢:“……”
==
“无限游戏的通道似乎关闭了,现在困在副本里的玩家都出不来。”
“我们能进去吗?”赫里沉声问。
“不行,”梁鉴秋摇头,“我刚才试过,只有进入《沉睡乡》,但是至高副本与其他副本并不互通,现在应该只有系统能进入到游戏里。”
他皱眉道:“那位……我是说,封鸢,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赫里却只能苦笑道:“抱歉,我只知道祂去了未知空间,去寻找……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梁鉴秋叹了一声,“现在只能做好准备,万一像之前那样,游戏副本再次入侵现实维度——”
正说着,办公桌的一角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它开口道:“不会,主神不在游戏里,也不在现实维度。”
赫里和梁鉴秋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它,赫里似有不解,而梁鉴秋则问道:“游戏里现在怎么样?”
“不是故障。”系统抬起头,冰晶绿的猫眼睛凝定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梁鉴秋产生了一种恍惚错觉,仿佛那双圆圆猫瞳不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个涡旋,其中蕴含着无尽浩瀚的知识与智慧,他听见小猫说道:“是伴生物的核心与意识网络主导者断连,底层逻辑规则也在失效,用不了多久就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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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摆在封鸢面前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找到死神投影了,坏消息是祂正在被那种神秘的黑色污染物吞噬,正等着路过的好心神(封鸢)将祂抠出来。
而死神投影还为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坏消息。
“不过你也可以先别着急抠我,”祂说道,“这儿还有一位,祂状态比我还差点,当然了,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有点龃龉,你可以看情况再决定……”
弥漫的血色星光阴影中走出了人类模样的封鸢,只是他的眼睛此时仿佛瞳孔无限扩大,眼白消失,犹如黑洞。他感知到另一个也还算熟悉的灵性波动,无尽漆黑的污染物质正在侵蚀游移不定灰雾……那灰雾逐渐凝固成庞大的不规则晶体荆棘,又瞬间消散而去,仿佛已经失去了固定的形体。
“……主神。”他轻声道,“祂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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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梁鉴秋愕然地看着系统,“崩塌,什么要崩塌了?!”
“无限游戏。”系统说道,“我能感知到裂痕正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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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封鸢只见过一次主神的本体,就是“第一次长夜事件”之后祂意图通过系统来欺骗自己,继而马上就被封鸢识破,然后被真理之神所驱逐。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理之神。
可是祂的本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混沌意识,甚至即将要被污染物所吞噬?!
“祂的目地与我相同。”死神投影的意识传递到封鸢的脑海中。
“寻找死神本体?”封鸢皱眉道,“祂找死神本体做什么?”
“争夺意识领域的权柄。”
封鸢并无多少惊讶地问:“你的本体……已经陨落了。你找到祂了吗?”
“找到了。”死神投影说道:“这就是。”
织梦师那巨大的触手虚影被漆黑物质所吞噬,又梦境幻境般重新出现,那污染物质就像是跗骨之蛆般将祂的身躯缠绕,永无休止。
封鸢注视着肆虐的污染物,得到了死神投影补充:“这就是祂的遗骸。”
“权柄向我倾斜的过程中我接收到祂的一些记忆,祂……我与无形之王共同阻止了一次降临于现实维度的灾难,我在身躯被完全污染之前沉入了意识海,将混沌意识作为了我的坟墓。”
难怪,封鸢想。难怪他遇到那些漂浮的黑色污染物时会觉得熟悉,并且一路走来遇到了数次,原来那是死神的遗骸。
织梦师没有情绪,不会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可是封鸢看着那无尽的遗骸,哪怕早有预料,依旧半晌无言。
“但是本体记忆与意识也被污染了,”死神投影嘀咕道,“所以我才会被自己的尸体所吞噬,困在这里不能动弹……嗯,还好你记得来捞我。”
“你为什么无法自己挣脱污染?”星光阴影如利刃般将附着在祂躯体上的黑色物质削去,封鸢心说我这业务范围又扩大了不少,现在已经进化到捞正神了,“我觉得好像还好。”
“那是你觉得。”封鸢觉得死神都快翻白眼了,还好祂没有眼皮,“况且,我的权柄不完整。”
“本体都已经这样了,你的权柄竟然还——”
封鸢说着倏然停顿,看向了尸骸深处,同样被吞噬的主神:“祂也……陨落了?”
“不知道,但是我见到祂的时候,祂就已经在衰减,我说过,祂的精神体本来就不完整。”
第429章 猩红
尽管灵性感知已经告诉他那就是无限游戏主神的本体,但封鸢依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如果主神陨落,无限游戏会怎么样?如果主神不存在了,现实维度是否也会受到什么影响?
以及,主神真的陨落了吗?
祂的本体已经被未知空间的污染物桎梏,临近消散,可是在封鸢数次与祂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祂基本每次都以投影出现,而且狡猾至极,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一位高位格的神明?封鸢蓦然想起在“六号交界地”时死神也曾囚禁过一道祂的投影,但是最终被祂逃脱了,当时祂被囚禁的地方就是意识海最深处,只要越过“梦境之城”便可以抵达混沌意识,现在看来主神应该是故意被抓住,祂一开始的目地就是死神本体和即将旁落的权柄。
而且祂还在寻找机械女神的权柄……
“诶,”就在封鸢深思时,死神的意识再次飘了过来,“你想啥呢,能不能先把我挖出来再想?”
封鸢:“……抱歉。”
黑洞般的阴影吞噬去漆黑诡谲的污染物质,死神逐渐得以解脱。发现虽然死神找回了本体的权柄,但祂看上去比上次在交界地时见到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不知是因为权柄不完整还是……
“把‘容器’给我就行。”死神提醒他。
封鸢将序列-011丢给祂,不禁道:“你现在必须借助容器才能存在?”
“哪怕你暂时斩断了本体污染的蔓延,但我依旧在承受污染,况且短时间内无法清除。”死神嘀咕道,“本体的毁灭对我影响很大,”
“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封鸢问,“……污染究竟是什么?”
死神回答的非常干脆:“不知道。”
见封鸢不语,祂低低道:“未知一直都存在。”
“那你未完整的权柄——”
“暂时感知不到。”死神无奈说道。
“对了,”祂有些疑惑。“我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封鸢言简意赅地道:“‘灯塔信标’。”
也就是说,机械女神所遗失的权柄应该也在这里,封鸢的感知笼罩向主神的本体,却一丝灵性波动都未感知到。
不在……那为什么“信标”指引终点会在这里?
“先离开这里。”他对死神道,以这哥们现在的情况,搞不好过一会儿又要被本体吞噬。
虽然说着离开,但是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死神收敛透明的触腕,封鸢忽然微微眯起没有瞳孔的眼睛,浓郁的阴影瞬间膨胀,黑洞坍塌成锐利碎片齐齐奔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犹如平面被打碎又折叠,物质被压缩到了极致又猛烈曝开,光流汹涌,尘埃沸腾,有一刹那,黑与白噪点交织的空间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虚无与空白之中,任何事物都无处遁形。
“滚出来。”封鸢说。
他的灵性自坍塌的空间之中牵引出一个黑色的小点,那“小点”被迫向他漂浮而来,封鸢淡然道:“你果然没死。”
那黑色的“小点”在他的视野中扭曲逆转为一团游弋不定的灰雾,熟悉的灵性波动与熟悉的意识传递……无限游戏主神。
“在我们的生命层次上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主神说道,语带嘲讽,“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
“你舍弃了本体?”封鸢看着面前的主神,就像死神刚才说的,他能清楚感知到祂在“衰减”。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未知污染,封鸢也没有敢再扩大“秩序场”,主神刚才正是借助了这种“盲区”,将自己的一部分藏匿于空间裂隙之中,但还是被封鸢发现了。
主神没有回答,封鸢也懒得问祂,只是道:“安提拉的权柄在哪里?别说你不知道,‘灯塔信标’的指引终点就在这。”
“在我这里。”主神竟然十分配合,祂的意识并不稳定,夹杂着片段的、虚无的噪音。祂“衰减”的状态比封鸢看到的还要严重,“我已经快要消逝,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
“裂痕……”梁鉴几乎立刻反问出声,“如果无限游戏此刻崩溃,会发生什么?”
“节点混乱,失效的规则会发生矛盾,互相攻击,导致外围的‘迷雾墙’出现漏洞,节点会可能入侵已知空间,也有可能引发未知空间入侵。”
赫里听得一知半解,只抓重点问:“那游戏副本里的玩家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将他们转移吧。”系统说道。
赫里愕然道:“你能做到?”
系统有些犹豫不定:“能……吧,试试。”
梁鉴秋连忙问:“可他们都无法传送出副本,‘世界之门’也是关闭的,能将他们转移到哪里去?”
“这个我知道,”系统点头,“转移到《沉睡乡》就好了。”
赫里&梁鉴秋:“……”
==
“你一定不想救我吧?”主神幸灾乐祸道,“可惜,如果我也被污染吞噬,无限游戏就会崩塌,权柄也会一起被污染……到时候现实维度将会是一片混乱,‘蓝图’的空洞也将继续扩大,你能阻止这场灾难吗?”
祂的意识蕴含着明显的恶意:“你想阻止这场灾难吗?救我,还是不救呢?”
死神缩了一半的触腕又冒了出来,看起来很想揍主神一顿。封鸢挑眉:“你的状态会影响无限游戏?”
“当然,”主神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样,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放我回现实维度,我保证以后不再入侵现实维度。”
封鸢笑了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可以制定一个契约规则,”主神说道,“同时约束你和我。”
“规则……真理权柄领域的力量。”封鸢不置可否,“看来你还拥有部分真理之神的权柄。”
主神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这我就更好奇了,”封鸢笑意加深,他深渊一般的眼睛里,仿佛有暴风凝聚,“你到底是谁呢?”
==
言不栩将封鸢的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一看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又给插上充电器,免得某个不操心的人回来发现手机关机又抢他的手机玩。
今天是个阴天,太空的云层沉沉压下来,仿佛一个巨大罩子,厚重沉闷无比。
言不栩吃了早饭,将剩下一点没有记录的灵性坐标收集列成清单,虽然序列-019借给了赫里,但他倒是可以先将自己灵性标记放置,等到序列-019还回来,再将标记置换放入进去就好了。
剩余的坐标不多,除了一些他用来传送方便的“中转点”,就是几个他认为需要监视的地点坐标,比如他和封鸢一起不慎掉落入“交界地”底诺斯车站,或者“灯绳事件”在现实维度的遗址。
言不栩的最后一站正是“灯绳事件”的遗址,他本来以为真理之神神降过后这里至少会被阅读者列为禁区,但是竟然没有,虽然有“领域”阻隔,但依旧和他上次来时无异,他轻而易举便进去了。
遗址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甚至于他上次留的灵性标记都还没有消失,言不栩将旧的灵性标记抹去,留了一道新的标记。
他还没有走出那狭窄的山洞祭坛,山洞内的黑暗忽然仿佛被劈砍而开,阴影闪掠,言不栩一瞬间就要被塌陷的空间层吞噬,而就在这一刻,祭台上已经干涸的血液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细碎的闪光在崩塌的空间裂隙穿行,帷幕般的猩红阴影将即将坠入未知空间的言不栩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就像投球一样……丢了出去。
……
言不栩坐在山洞外的草地上一下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山洞坍塌的巨响传来,他毫不犹豫传送出数米远,灵性感知范围内的空间层都开始发生扭曲,而扭曲的中心正是刚才的山洞。他马上用秘术加强了周围的“领域”,在观测站调查员到来之前应该可以撑一阵。
他站在半山腰上的树上,远远望见山涧中山洞坍塌的空间层似乎已经停止了蔓延,扭曲的空间层也逐渐平息……而感知之中,除了一瞬间爆发的污染或入侵之外,还有某种更强大、更深奥的力量存在。
刚才救了他的猩红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周浥尘。
言不栩接起电话,惊讶道:“您这就从未知空间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未知空间了……”周浥尘嘀咕,“你现在有空没有,有空的话和我去一个异常副本。”
“有空是有空,但是……”言不栩将刚才山洞祭坛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下一秒周浥尘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遥遥望了一眼,忽而呢喃道:“竟然已经平息了……”
“我也觉得奇怪,”言不栩插话,“本来我要掉进断裂的未知空间层,但是忽然……”
周浥尘一听他的描述便隐隐觉得和封鸢有关,道:“我主曾在此降临,这里大概在祂的注视之中。”
如果封鸢听见他这么说必得感叹一句,真理之神,也是背上锅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道:“您回来了,封鸢呢?”
周浥尘其实并不知道封鸢去了哪里。
因为从迷谷镇的时间流线“交汇点”回来之后封鸢就交代他去调查另一个异常副本《夜半曲》。同为与机械女神权柄相关的副本,《迷谷镇》是“交汇点”,那么《夜半曲》也应当在排查范围内,周浥尘马上去了《夜半曲》在现实维度中入侵事件发生的遗址。
一开始他并未发现什么端倪,直到刚才,那里的空间层开始震荡,出现裂隙,他想找封鸢却发现它似乎接收不到意识信息的传递,而赫里这时候也不在现实维度,便干脆来找言不栩,毕竟言不栩是唯一进入过那个副本的人。
但是现在听言不栩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觉得他应该和封鸢在一块……老周头脑风暴了一阵,淡然道:“我没和他一起,我们分头行动的。”
哪知道听了这话言不栩反而哂笑一声,道:“我好像没问,您有没有和他一起去做事?”
这小子诈唬他!
周浥尘暼他一眼道:“想知道封鸢做什么就问赫里去,别在这套我话。”
言不栩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信没信,说道:“去什么异常副本?”
周浥尘见他转移话题,马上道:“无限游戏不太对劲……”
第430章 破碎时代的前夜
“‘不对劲’是什么意思?”言不栩淡然问。
“我刚才在疑似《夜半曲》对应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异常事件的遗址,那里的空间层忽然开始坍塌,灵性磁场也不太稳定,疑似有未知入侵,但是那种空间层变动……”周浥尘神情凝重,“我只在无限游戏里见过。”
“游戏在侵入现实?”言不栩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林梢参差的山涧,道,“那么刚才祭坛的空间层坍塌应该也是因为无限游戏……”
毕竟,这里曾是“灯绳事件”的原遗址。
他说着蓦然看向周浥尘:“你要去的异常副本是《夜半曲》?”
难怪他非得来找自己。
周浥尘点头,痛快承认。
“但这里也发生——”
言不栩还没说完就被周浥尘拽进了镜像回廊里:“观测站会处理,而且这里还在阅读者的监视之中……”
《夜半曲》的遗址已经完全恢复,虽然周围没有密集城镇,但是不远处却有铁路穿行而过,而因为周浥尘的提前通知,列车已经改道或停止运行,此时旷野寂静无比,山顶风车的巨大叶片搅动入云海之中。
“这里怎么连进去都没有设置……”
“据说引发过一次神降。”周浥尘短暂地解除了他不久前刚设置的“领域”,挥手示意言不栩跟自己过去,“这是赫里推断出来的,他们对这件事的记忆都已经基本消失了。”
赫里对言不栩提起过这件事,还问过他一些《夜半曲》的具体情况,大概是赫里女士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排查,因为哪怕“认知屏障”已经打破,但是如果不刻意回想某件事,依旧无法立刻意识到自己曾经将这件事忘记。
“就是这里。”周浥尘的眼瞳中伸出有淬火一般的细碎金光闪烁,“这里的裂隙,让我察觉到与无限游戏相似的波动。”
“为什么这里的空间坍塌还在蔓延,”言不栩诧异道,“山洞祭坛的坍塌却只有一瞬间。”
周浥尘心说,那是因为某位曾在那里与真理之神“会谈”过。
他咳嗽了两声:“我打算进入这道裂隙,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到副本里,运气不好的话……”
运气不好的话就希望他能多活一会儿,或者死了也行。
言不栩无奈摇头:“您还真是……”
“什么?”
“不忘初心。”
言不栩说着,先他一步进入了裂隙之中。
小心翼翼穿行过黑暗虚空,混沌无垠的世界仿佛忽然出现了尽头,而那尽头……正是一座诡谲的城镇。
“真的能进来……”言不栩低声道,他试图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异常副本,或者进入的方式不正当。
“这里和你上次进来的时候有变化吗?”周浥尘注意着周围黑洞洞的扭曲建筑,低声问。
“看上去是没有,不过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没能探索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言不栩说道。
“注意这里会不会出现和《迷谷镇》类似的‘交汇点’。”周浥尘叮嘱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怀疑异常副本与时间流线“交汇点”有关……那么刚才为什么不再去检查一遍祭坛?还是说除了异常副本这个因素之外,《迷谷镇》和《夜半曲》还有着其他《灯绳》并不存在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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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行得通吗?”梁鉴秋依旧有些怀疑。
系统略有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只要让那些玩家不要乱跑,不要弄坏宿主的东西就好了啊。”
“可是——”
梁鉴秋还没说完,系统却仿佛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对哦……不能让他们乱跑,要不然直接全都关进地牢?可是地牢好像没那么大,放得下那么多人吗?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看着他们……”
“哦!”小黑猫醒醐灌顶般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地牢最底层还有一些副本,我可以把他们送到那些副本里去,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怀疑了,反正都是副本,我真聪明!”
梁鉴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副本……《沉睡乡》的地下室竟然有别的副本?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难道说这也是至高副本的特质之一?
其实只是魔王大人经常喜欢的捡一些垃圾而且懒得收拾而已。
“那些副本,是普通副本吗?”梁鉴秋将信将疑。
“是的哦,”系统点头,“而且都是中低级副本,危险性不高。”
“可是,城堡地下室为什么会有普通副本存在?”
系统解释:“单独节点如果有别的灵性力量作为介质,是可以脱离意识网络单独存在的。”
梁鉴秋:“……”
听不懂,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中低级副本,总比直接进《沉睡乡》得好,况且城城堡里现在只有老赵和小咪在,一下子投放那么多玩家不得直接乱套。
不到一分钟。
系统毛茸茸的小猫脸上满是严肃庄重:“已经转移好了。”
身处《沉睡乡》的梁鉴秋并未感觉到任何变化。
半晌,他忽然道:“话说,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你以前也可以将玩家随意转移吗?”
系统愣了一下,眨眼:“好像……不可以。”
梁鉴秋惊了:“那为什么现在可以了?”
“不知道啊。”系统理直气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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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什么地方?”
言不栩和周浥尘站在一片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中。
就在刚才,他们忽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操纵,从《夜半曲》副本来到了这里,两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翅膀扇动的风声,言不栩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色彩艳丽斑斓的巨大蝴蝶,而那蝴蝶好像也察觉了他们,翅膀一扇风一样卷走了,活像见了鬼。
“那只蝴蝶似乎是NPC。”言不栩皱眉道,“我们好像到了别的副本里。”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但是周浥尘却暗中心惊,他从刚来这里就觉得这里十分熟悉,直到刚才看到那只巨大的蝴蝶蓦然想起来,他来过这个副本。
封鸢带他来的,为了一睹副本“边界”处随机出现的空洞。
他们在《夜半曲》中并没有发现时间流线“交汇点”,而且副本本身也处于某种“中断”状态,两人本来还想再找找,结果就莫名其妙被动传送到了这里。而且这副本似乎已经在无限游戏中不可见了,应该算是异常副本之一,难道无限游戏产生了什么未知的混乱……串线了?
两人穿过密林,这期间也遇到了一些其他昆虫类的NPC,但是这些NPC一见到他们就跑得比什么都快,活像他们两个人类会生吞了怪物一样……上次周浥尘跟封鸢一起来时也是这样,大概这些NPC已经认识他了。
“这些NPC怎么回事……”言不栩嘀咕着,忽然脚步一停,“我们要去哪儿?”
周浥尘被他问得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这家伙一个抽风去抓一个NPC来审讯,一般人可能干不出这事儿但是言不栩还真不是一般人。
“去‘边界’。”周浥尘嘀咕道。
这次言不栩倒是没有反驳,跟着周浥尘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们再也看不到一个NPC,树林的密度也变得稀疏,前方只剩下一片扭曲灰色“雾墙”。
“果然……”
“雾墙”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样一闪便消失,而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不见,但是过不久又会重新出现。
“这条裂隙也是和现实维度的‘遗址’相连接么?”言不栩道。
“不好说,说不定是未知空间入侵呢。”
周浥尘说着就要进入那裂隙之中,言不栩连忙给拦着他:“您要直接进去啊?”
“对。”周浥尘说得掷地有声。其实上次来时他就想进去看看,但当时那裂隙一闪就不见了,现在岂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这又不是因为他好奇,这是真理之神交给他的任务!
言不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和您一起吧。”
周浥尘似乎觉得颇为稀奇:“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怕封鸢骂我。”言不栩咕哝。
裂隙之中的虚空一成不变,对于两个经常进出未知空间的人来说这已然没什么大不了,来时的裂隙坐标已经模糊不清,言不栩直觉他们正在往未知坠落,正要问周浥尘是不是返回或者想办法先回现实维度的时候,虚空似乎震荡了一下,言不栩的耳边一阵金属碰撞般的耳鸣,尖锐的噪声如利剑贯穿了他的脑海,感官和感知一刹那都混乱不清——
有模糊的、遥远的呢喃在记忆深处响彻,似乎很熟悉但又陌生之极,奇怪的画面仿佛在膨胀,要将他的意识爆破……最后留在脑海中的,是他在山洞祭坛见到的猩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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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后散落在不同空间?又怎么找到死神遗骸,想要前来争夺旁落的权柄?”
“你还有心情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和你的观点恰好相反。”封鸢语气平和地道,“这些问题至关重要。”
“难道你不担心……游戏崩溃后对现实维度的入侵?”
封鸢笑了笑:“你好像比我更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关心现实维度的存亡。”
主神道:“我当然着急,污染正在侵蚀我所剩无几的精神体。”
“你还是先回答我。”封鸢道,“机械女神和死神抵御那次大规模污染入侵现实维度之后,发生了什么?”
主神静默了一会儿,道:“我只知道,那昭示着‘破碎时代’的开始。”
死神嘀咕:“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虚空中无声的风将噪点与污染物质卷掠做一团,封鸢忽然道:“其实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和掌控也并不完全,对吗?”
主神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你没必要——”
祂的意识被封鸢打断:“否则的话我怎么能随意进出游戏副本?那些由你创造的NPC又怎么会听我的话,这经过了谁的‘允许’……你会愿意让一个陌生的家伙暗潜在你创造的游戏里?还是说,这是我的老朋友真理之神,特意为我开的“后门”?
“而且似乎无限游戏也不仅仅是你的功劳?副本里那些NPC都是炼金术的成果,依靠‘核心’作为媒介与意识网络相连接,这是寻找机械女神的遗失权柄的用意?”
封鸢看向死神:“如果要同时控制或传输成千上万个独立的‘容器’,难吗?”
死神挥了挥触手:“太简单了。”
封鸢若有所思:“而且我记得意识生物族群中有一个种族叫做‘盖那多尔’,祂的意识网络可以诞生伴生生物,以这些伴生的意识生物作为‘灵’放置入‘容器’,就可以诞生无数个炼金生命,也就是游戏副本里的NPC?”
“所以还和死神的权柄有关,这是你来到这里的理由?”
而副本都是对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入侵事件的复制,这是因为图书馆保存着相关的历史记录,而《公约》则正是规则权柄领域的力量体现。
封鸢淡淡道:“那么,你又是从何处窃取来真理之神的权柄?”
“窃取?”主神讥讽地道,“这并不需要窃取,我就是祂,祂就是我……”
“你——”虽然已隐隐有所猜测,但当定论落在他面前时还是不免惊讶,“你是真理之神的投影?类似于序列-011和死神?”
“完全不同,我诞生于祂的无知与傲慢。”
主神不无恶意地道:“唯一性原则不止是现实维度存在的框架,也约束着祂们这些神明,祂们只能掌控自己所象征的领域力量,这不可违背,更没有逆转交换的余地……
“但是破碎时代的前夜,意识和实体的基石因为虚空、无形之王的重创而动摇,余留的污染四处蔓延,祂尝试掌控那两个领域的权柄力量,结果如你所见,虽然暂时保证了现实维度的稳定,但是却让自己分崩离析,精神体出现裂痕、权柄遗失,看看,这就是背叛自己的唯一性原则的代价!”
系统也曾说过它诞生于破碎时代的前夜——
“和我一起在《沉睡乡》醒来的那只猫,也是真理的一部分?”
“遗失的知识权柄……”
难怪梁鉴秋第一次见到系统就觉得它和真理之神有关,而序列-015说过它无法回答知识领域的问题,也难怪那小家伙时不时蹦出来一些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话……系统一个文盲猫,竟然是知识领域的权柄,这对吗?
“既然神明也无法违背唯一性原则,那么你——真理之神又是如何构建起无限游戏的?祂或者你是怎么动用其他权柄领域的力量的?”
“谁告诉你,”主神话锋一转,“游戏诞生于破碎时代开启后?”
无限游戏的诞生有机械女神和死神的参与?!
不……游戏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维度慢,而玩家进入和离开副本后时空度规则会进行自动调节,还有时间主宰的手笔,也就是说,四神都有为这个游戏的诞生的出一份力……那这个“游戏”,它真的只是“游戏”吗?
难怪真理之神让他去游戏里找答案……
“可是,既然游戏都已经存在了,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机械女神和死神的权柄?”
“游戏并非永恒稳定,”主神嗤道,“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况且游戏和现实维度息息相关,它受到虚空之王和无形之王的创伤的影响——”
“你果然也不完全了解游戏。”封鸢悠悠道。
主神却道:“我们都不完全了解,不是吗?”
封鸢没有接话,主神就是真理之神,而真理之神曾告诫他去游戏中寻求答案,祂和自己都不了解,死神和机械女神更不必说……至少在这条时间流线上的祂们都不了解,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时间主宰。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执着于让游戏入侵现实维度?”这是封鸢一直很不解的问题。
“我早就说过,现实维度已经千疮百孔,”主神缓缓道,祂的意识就像是徐徐爬行的毒蛇,“与其等那些疮疤慢慢腐烂,为什么不直接一点,现实维度为什么不能接纳未知空间的入侵呢?人类为什么不能与入侵生物共存呢?如果他们被杀死,被吃掉,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弱小而已。”
“你……”
封鸢直觉不对劲,如果主神就是真理之神,那祂不应该如此偏激疯狂,祂到底……封鸢蓦然道:“你被污染了?”
“……是破碎时代前夜的那些余留污染物?”
“很可惜,不止。”主神原本凝固的形体开始疯狂撕扯,就像是暴怒的火焰,“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衰减’,为什么会舍弃本体,这都是因为我……祂竟然会主动接纳另一条时间流线的污染!就为了让我消失,连自己的精神体完整与否都可以不顾!”
封鸢怔了一下。
难怪在“灯绳事件”中真理之神会被污染那么严重,甚至衍化出了污秽的尊名,原来这根本就是祂自己放任的结果……封鸢早就奇怪水镜村的“诅咒事件”中主神竟然会利用污秽尊名发展信徒,祂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竟然是真理之神故意为之!
而主神之所以会知道关于遗失权柄的消息……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也都是祂的杰作。而且不论是主神还是不久前神降的真理之神,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暗中的筹谋。
死神悄悄对封鸢道:“这也太狠了吧。”
封鸢深以为然地点头。心道馆长真不愧是馆长,狠起来连自己都杀,给自己做局搞这么滴水不漏,太可怕了。
“难怪你刚才这么着急想让我救你。”封鸢感慨地摇了摇头,“……确实很可惜。”
“呵,”主神的形态再次凝固为实体,但却已经虚弱无比,“虽然我输了,但是你们就能赢吗?你们能拯救现实维度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封鸢伸出手,“把安提拉的权柄还回来。”
主神沉默着,半晌之后,一枚晶蓝的光点出现在封鸢手掌心,序列-019中明亮的“灯塔信标”失去了光芒。
又一阵无声的风刮过,黑与白噪点交织的空间,只剩下弥漫的纯黑污染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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