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动荡
言不栩醒来时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和有些刺眼的顶灯。
他觉得自己大概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因为那灯是重影儿的。感官基本正常,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医院?不太确定,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自己生病而进过医院了。
“醒了?”是封鸢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言不栩缓缓偏过头,明白这里果然是医院,而封鸢坐在他旁边,看样子刚才正在玩手机——玩的还是他的手机。
“我怎么在这儿?”他撑着枕头爬起来,没觉得身体有什么特别强烈的不适,只是头有点晕。病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病人,都在昏迷中,也无人陪伴,“……周老先生呢?”
“应该还没醒。”封鸢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无限游戏出了点问题,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被强制传送出来了,话说……你今天去游戏里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老周,”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他说要去确认《夜半曲》中是不是也存在时间流线‘交汇点’,结果莫名其妙就到了别的副本里,我们在副本‘边界’找到一个裂隙,原本以为那裂隙和现实维度有关……”
他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那阵混沌的呢喃,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感……灵性直觉没有任何启示,他无从判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封鸢问。
言不栩莞尔道:“然后就醒来看到你偷走了我的手机。”
“我忘记带我的了,你没醒我又不能走,在这干等着多无聊。”封鸢理由充分。
“我还以为你要‘工作’久一点。”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时间流速不一样,”封鸢摆摆手,见他要起身,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确定你没事了?我感觉……刚才医生说你的灵性磁场不太稳定。”
“应该是强制穿过未知空间的后遗症,过几天就能好,这不是什么严重问题。”
“看起来你的‘经验’很丰富?”封鸢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双手抓着被子边缘,表情无辜:“我只是想回家休息,不想待在医院。”
“我送你回去,”封鸢站起身,“不过我暂时不能回去陪你,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言不栩继续无辜眨眼:“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要不然你还是待在医院里吧。”封鸢拿过他的手机,“我喊格林尼斯夫人过来照顾你。”
言不栩立刻低头:“你送我回去……回我们自己家,不是不夜港。”
因为他的灵性磁场不太稳定,封鸢也没有传送,打车将他送回了家。
“不可以乱跑,”封鸢本来想把序列-019还给他,手伸进口袋里却又犹豫了,最后决定还是过几天等他灵性稳定了再说,“在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
封鸢转身要走,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在你手机上下载的那个游戏不要删,我还要玩。”
听了他的话,言不栩挑起的眉峰又落了回去,平淡地“哦”了一声。
见封鸢又要走,他忍不住开口:“我说……”
“还有什么事?”
言不栩无奈地走上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封鸢的额头,叹道:“本来还以为你已经开窍了,结果你这个呆瓜现在也还是半生不熟?”
封鸢:“……你怎么骂人呢?”
“就骂你,”言不栩捏住他的下颌,凑近过去,贴着他干燥的嘴唇道,“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病人,病人是要特殊对待的,知道吗?”
封鸢往后仰了仰头,因为这样比较好说话:“你要亲可以问我,或者直接亲,我又不会拒绝,别拐弯抹——唔……”
没说完言不栩就开始执行他的建议,直接亲。唇齿相互依赖的时候像是一颗糖在融化,不知道是被含化的,还是因为热意融融的体温。
言不栩松开他,手指在他湿润的嘴角轻轻抹了一下,道:“游戏在入侵现实维度?”
怎么这时候忽然问这个……封鸢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回归了平缓,才道:“差不多,不过已经解决了。”
“‘信标’指引的东西找到了吗?”
“我正要去找赫里女士。”
“那就快去吧。”
封鸢转身要走,言不栩又叫道:“等等。”
“还要亲吗?”封鸢伸手去搂他,言不栩却指了指卧室,“手机忘带了。”
“……”
封鸢悻悻地去卧室拿了自己的手机,门都没出就传送走了,走进镜像回廊的时候隐约听见言不栩好像笑了一声。
他先去是医院,周浥尘还没有醒,蔚司蔻在病房里陪着他。其实从无限游戏传送出来的玩家都没有醒,除了言不栩,这人实在是有点过于离谱了。不过封鸢去周浥尘的病房时他的灵性已经基本趋于稳定,封鸢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因为一般的未知空间,哪怕是暗面也不会给这两人造成什么损伤,能让他们躺着出来也是挺稀奇的。
不过言不栩似乎对他们当时穿过裂隙所前往的未知空间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封鸢觉得以真理观察者的调性,他肯定会开启“隐匿之眼”观察,不用丝毫怀疑,所以只要等他醒来之后问问就可以了。
封鸢和死神回到现实维度的时候系统已经把玩家都转移到城堡地下室的套娃副本里,它还挺骄傲觉得自己可厉害,因为它机智的在每个副本里都塞了几个玩家,但是玩家是活的,而且都主观能动性超强,封鸢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穿过了两层副本,跟爬塔似的朝着下一关进发了……
封鸢心想幸好言不栩是和周浥尘去了裂隙里的未知空间,不然他肯定会杀穿所有套娃副本直接到城堡里,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但是你以为言不栩去了未知空间就没有好戏看了吗?那当然不是,别忘了当时在副本里的还有顾苏白,而且关键时刻他的高达12的幸运值就开始发挥作用,系统给他传送到了套娃最外层的副本,他没用多久就通关出来了!
不过好在他在地下室转悠了没多久封鸢就回来了,一波都把他们送了出去,除了言不栩和周浥尘,其他人每人附加了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并暂时关闭了游戏与现实维度的通道。
这场动荡暂时平息。
封鸢本以为主神说无限游戏正在坍塌是在骗他,没想到主神的“衰减”竟然真的会影响到无限游戏的存在状态,而祂的权柄似乎也在向系统转移,但是系统自己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封鸢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据梁鉴秋所说还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简直就是一个人机小猫,搞得封鸢和死神都很怀疑,这真的是以智慧和知识著称的真理之神的权柄?
至于主神,祂并未真正陨落。不过封鸢也没有将祂再带回现实维度,这太危险了,不说祂偏执疯狂总想入侵现实维度,祂本身也已经被污染,不能真理之神费半天劲把祂送出去,自己又给带回来。
要想“杀死”祂很容易,但祂毕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于是封鸢毁掉了祂的本体,将祂暂时囚禁在了死神的遗骸之中。从意识海去往混沌意识很容易,但要想从混沌意识返回却很难,因此也不用担心祂会逃走。
等到以后,封鸢见到真正的真理之神后,再由祂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吧。
“你忙完了没?”意识中传来死神的询问。
封鸢伸手进口袋里握住序列-011,道:“马上。”
第432章 苏醒
封鸢说着觉得有些惊讶,又问了一句:“你这就结束了?”
死神并未与他同行,而是去了无限游戏里,现在“世界之门”关闭,整个游戏除了《沉睡乡》其他副本都只有作为炼金生命的NPC,正是死神对无限游戏“考察”的好时候,因此死神留在了游戏里,而封鸢暂时回了现实维度。
“和我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死神说道,“游戏的意核心是一个盖那多尔,也就是人类认为的‘风铃’,我记得翡翠冰川也有一个,用于守夜人之间的信息传递和沟通。祂构建起了所有炼金生命的意识网络,而意识网络的操纵……是我遗失的那部分权柄。”
“难怪主神要争夺你和安提拉的权柄。”
封鸢说着又往顾苏白的病房走去,他依旧没有醒,封鸢也就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暼了一眼他的灵性已经基本稳定,现在昏迷是因为之前空间层波动引起的,他刚准备离开,忽而惊讶地回过头:“小诗,你怎么在这?”
小诗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
“来看苏白吗?”小诗往病房里看了一下,“周司长说这事儿不能告诉苏白的父母,他又在忙,所以我暂时过来照看他一下。”
“我来看看他的灵性稳定没有。”封鸢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最晚明天就能醒。”
说到这他又不禁怀疑言不栩和老周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因为言不栩的灵性磁场依旧有些紊乱,情况比顾苏白还要糟糕一点。
小诗点了点头,无语道:“我说顾苏白也真够倒霉的……他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去一次游戏里,结果一进去就出事儿。”
“他在这方面的发挥一向很稳定。”封鸢淡定道,“既然你在这,那如果他醒来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来关照关照他。”
——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给他关照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
小诗刚要回答,封鸢的手机忽而响了:“喂?”
电话那头蔚司蔻道:“周老醒了,他说要见你,你应该还没走远吧?”
“我还在医院,这就过来。”
封鸢和死神打了声招呼,折返回周浥尘的病房,一下子就明白老周醒来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或者用灵性标记意识联络,这位真理观察者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灵性还时不时“刺啦”(拟声)乱蹦,封鸢之前猜得果然不错,他包是因为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旁边的蔚司蔻满脸寻常,已然习惯了。
“说吧,”封鸢坐在了他面前,“怎么回事?”
周浥尘挥手让蔚司蔻先离开,一边压低声音道:“我怀疑,无限游戏中存在污染,而且这种在向未知空间‘渗透’。”
“以什么形式?”
“应该是副本,”周浥尘缓缓道,“我和言不栩,我们两人穿过《茫灾》‘边界’的裂隙之后,按照我对空间层的追踪和了解,我们应该进入的是安全的未知空间,但是那里却出现了不明的污染,而我只在‘灯绳事件’中见过那种程度的污染……”
“异常副本吗。”封鸢露出了沉思的神情,“这倒是有可能,难怪你和言不栩会搞得这么狼狈。”
“是啊,”周浥尘干巴巴道,“如果不是您及时返回将我们救出来,我现在肯定已经没了。”
“就算我不回来系统也会去捞你们两个的。”
主神“衰减”之后祂的权柄便倾斜向了系统,因为系统也算是“一部分”真理之神,但是封鸢一想到老周对着系统小猫庄严祈祷,诵称“我主”的画面,就有一种想捂脸的冲动……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让系统变成猫了。
“那个……您,能不能,”周浥尘犹豫地开口,仿佛很为难的样子,“能不能……”
“什么?”封鸢耐心询问。
“呃……能不能,帮我稳固一下精神体和灵性?”周浥尘说着语速变快,语气也更加虔诚,“当然了,如果您需要我布置祭坛进行祈祷仪式,奉上祭品的话——”
“我不需要。”封鸢面无表情,“我说你能不能歇一会儿,副本污染就放在那里,又不会跑,不用这么着急去调查。”
他用了零秒钟就猜到周浥尘到底想做什么。
封鸢真的有点怀疑主神的疯狂到底是因为污染还是真理之神本身就挺“疯狂”的,把自己干稀碎不说,狠起来连自己都杀,这不可怕吗?祂的信徒是不是都是和祂学的?
“哎呀,哎呀,”周浥尘搓着手,“我只是好奇,这对您来说很简单……”
你还敢和“邪神”讨价还价了。封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还是答应了周浥尘的请求,将他的灵性和精神体都恢复了。
终于能睁开眼睛的周浥尘非常虔诚地低头:“感谢您的仁慈。”
“你带序列-015去,我会暂时帮你屏蔽它的负面影响。”封鸢叮嘱道,无限游戏本质上是真理之神的创造,那么规则领域的力量对它的约束效果应该更明显。
封鸢在医院楼下的隐蔽处传送回了游戏里。
他停在一片不断变化的空间里,像是海底,一串串不规则的“囊泡”从中漂浮而起,又缓慢消失,和他所观察到的意识层有些相似。
这里就是无限游戏的意识核心,神话生物盖那多尔的梦境之中。
死神在这里等他。
“也就是说,如果要取回你的权柄,无限游戏可能会崩塌?”
或者也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主神的“衰减”都能造成游戏这么大动荡,更别说直接抽走支配意识核心的死神权柄,
“不,”死神给出了否定答案,“我们还不知道游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当初祂们构建这片空间的目的,现在贸然动作很有可能会波及现实维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鸢点了点头,“但是权柄缺失对你造成的影响……”
“没事,习惯了。”死神四平八稳地说道,虽然封鸢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习惯的。
“你对无限游戏有什么看法?”封鸢问。
“祂们几个怪无聊的。”
“……”
封鸢沉默一阵,道:“就这?”
“不然非得搞出个游戏干什么,好玩吗?”
“我作证,这破游戏根本不好玩。”封鸢瞬间被祂说服了,“我给你说,馆长虽然是个挺厉害的神,但是当游戏策划还是差点,这游戏玩法太单一了还要氪命……”
死神也没怎么明白封鸢在说什么,但是已经祂已经习惯了,只是道:“那走吧,我们去现实维度。”
随后两神出现在灯塔的核心区域,他们的目地便是将从主神手中夺回的权柄送回灯塔。“灯塔信标”记载,这应该是遗落的最后一部分权柄,按照机械女神的说的,权柄回归后,安安就能苏醒过来。
第433章 心跳反应
“魔王大人!”一声欢呼雀跃的大喊。
封鸢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先是一喜,然后脑瓜子“嗡”一声,一抬头不可避免对上了死神的目光,按理来说死神现下是虚无的意识体,祂长得又很符合人类对未知恐怖生物的刻板印象,应该是没有“情绪”这么一说的,但是封鸢愣是从祂那颗突兀的眼珠子里看到了一些疑惑,好像在问他“你这什么玩意儿尊名”。
“这不是尊名,”封鸢咳嗽了两声,“小孩子乱叫的,别当真。”
他原本有些不太确定权柄回归后安安究竟是否能如机械女神所说一般苏醒,而且他想,就算安安能苏醒,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节点、什么地点醒来,但事实证明他有点多虑了,因为缺失权柄回归之后,安安直接就出现了他的面前。
她依旧细胳膊细腿儿,炼金体的生命恒定而漫长,她不需要成长,因此封鸢以往的操心也就变得多余,封鸢半蹲下去仔细打量这小孩是否有什么变化,权柄回归后她的心智变得完整,比起从前的怯懦懵懂似乎要灵动活泼一些,更接近于封鸢在迷谷镇的“时间交汇点”见到的跟随在机械女神身旁的安安。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道:“我想吃冰淇淋。”
还真是初心不改……封鸢将她抱了起来,应了声“好”。
“这是……”安安抬起头,“是织梦师——好像不对?”
她看向死神所在的方向,死神将形体隐匿,人类无法看见祂的存在,不然以祂直送进《异X》剧组演两集正片加三部续集丝毫不违和的形象,别说普通人,估计祂的信徒都得吓够呛。
“是虚空之王。”封鸢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祂。”
“我……知道。”安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对无形的死神挥了挥手,“您好,我是安安,是无形者安提拉的造物,也是祂部分权柄的象征。”
那隐秘的角落里伸出一只透明的、追满了突兀眼珠的触手,也对着安安挥了挥,然后慢悠悠缩回去,封鸢听见祂在那嘀咕:“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喜欢人形,什么审美……”
安安转动脖颈看向四周,似乎还有些不习惯重回现实维度,语速也变得十分缓慢:“我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对了,魔王大人,灯塔的‘元件’都老化了!”
“哪怕权柄回归,也不能修复灯塔吗?”封鸢皱眉问。
安安摇头:“灯塔是一体的,其中一座灯塔损毁会影响到其他的存在,这会让灯塔更容易被各种入侵物和污染侵蚀,也会加速‘元件’的损耗,权柄的回归只能暂缓它‘衰减’的速度。”
“而且,”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在消耗安提拉的生命,祂会和灯塔一起消失的。”
“我知道了,”封鸢摸了摸她的头,“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们先去买冰淇淋。”
“嗯!”
封鸢带着安安和死神离开了灯塔核心区,封鸢买了三个冰淇淋,本来打算他们仨各一个,但是因为死神暂时缩回了序列-011里,祂一颗眼珠子也吃不了,所以安安吃了两个。
“魔王大人,”安安一手一个冰淇淋,啃得不亦乐乎,“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小栩,我答应帮他修‘灵魂的回响’来着。”
“嗯?”封鸢脚步一停,“你没有在‘时间交汇点’的记忆?”
“什么交汇点?”安安瞪大眼睛。
“在《迷谷镇》副本……”封鸢说完,安安依旧满面茫然,“没有呢,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是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
封鸢又问了安安几个问题,确定她记得和封鸢从相遇到现实维度的那部分时光,也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名叫《迷谷镇》的副本中游荡,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副本BOSS,也不记得在“时间流线交汇点”遇到过封鸢和言不栩。
“是因为外力干涉,还是……”
封鸢蓦然想起,他们几个人从“交汇点”回来之后,按照时空度规和时间的唯一性原则,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之后,他们的记忆都应该被时空度规调整,可是他们却都保留有两条时间流线上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他们这几人都不是普通人,甚至还有不是人的,所以大概不能适用于一般规则,可是安安竟然没有他们在“交汇点”相遇的记忆,难道说,被改变的时间流线根本就还没有“闭合”?!
死神听了他的描述之后点评道:“有可能,这么说兰诃这家伙是想改变现实维度的……一部分时间流线?”
“我是这样猜测的,因为在另一条时间流线上你已经死透了,但现在你还活着。”
安安吃完了冰淇淋,凑到封鸢耳边小声问:“魔王大人,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死神大人打吗?”
封鸢淡定道:“祂权柄不完整,打不过我。还有,不要叫我魔王大人。”
“喂,我就在旁边。”死神不满地道。
安安顿时抖了一下,将脑袋埋在封鸢肩膀上。封鸢捏着她的后脖颈拎小猫一样将她拎起来:“吃了冰淇淋也没见你擦嘴,全蹭我衣服上是吧?”
安安“嘿嘿”笑了两声,装作没听见。
“祂改变时间流线的目的,是挽救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死神道。
“或许是为了挽救现实维度。”封鸢淡然道。
死神沉默了一瞬:“有用吗?”
封鸢笑道:“有用啊,不然你已经死透了。”
死神:“……你他大爷的有完没完?”
“所以我得让这条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封鸢道,“而且,或许还存在别的‘交汇点’……”
“好吧,”死神犹豫道,“或许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留在现实维度。”
“你不是说更习惯待在意识层吗?”封鸢诧异道。
“有事情要做……如果兰诃改变时间流线是为了让我存活,那你说的‘交汇点’应该和我存在一定关联,说不定我能感应到。”
“这倒是。”封鸢如有所思,“不过,你要是留在现实维度,我劝你还是换个样子,不管是你的本体还是序列-011这个‘容器’都不太符合现实维度的画风,很容易吓到别人……你能自己变吗?”
“能是能,但我是意识生物,没有实体。”
“所以还是需要一个‘容器’。”
可是上哪去给死神找一个“人壳”呢,这可是要能承载神降的“容器”!一般的炼金术师都没有这个水平!
封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修长的手指。
诶?
他也学过炼金术啊,虽然没实践过几次,但是理论基础他都懂,而且还有安安在旁边指导,再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没事,死神又死不了。
他目光微妙地看向了死神,死神很想往后退一步,但因为太大只而无处可退,死神听了他的建议,死神沉默了。
死神沉默了很久,问道:“你还会这个?”
封鸢嗤之以鼻:“我自己的身体都是我捏的,你还不相信?”
死神最终同意让他试试,于是他们返回了《沉睡乡》,安安和系统一听要捏泥人,不是,捏“容器”都很兴奋,看门的赵大爷和小咪也来看热闹,只有CPU躲在一旁,因为祖宗虚空之王在这里,它有点害怕。
城堡昏暗的地下室里,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几道幽魅诡谲的暗影,有的细长,有的混沌,有的弥漫巨大。
“首先,”安安庄严宣布,“我们需要一个基础介质。”
封鸢将序列-011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有现成的。”
“然后,需要注入炼金术师的灵性……”
前面步骤对封鸢来说都简单得很,逐渐半空的灵性光团中出现了一个人形,封鸢将‘容器’的头颅拿下来,严肃地道:“下面进入最费时间的捏脸环节。”
他问死神:“你想长成什么样?”
死神:“随便。”
安安举起双手:“那当然得帅一点的!”
封鸢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玩的游戏,按照他记得最清楚的捏脸给套上,展示给死神看:“怎么样?”
死神略有一些不满意:“怎么只有两个眼睛?我们织梦师眼睛越多越好。”
缩在角落里的CPU附和:“确实确实。”
封鸢:“……你确定?你要去的可是现实维度,人类只有两个眼睛的。”
“那眼睛再大一点。”
于是封鸢把眼睛调大了一点。
“我不需要嘴巴和鼻子,耳朵也不要。”
“……那就不是人了。”
“那就都小一点。”
系统跳过来:“怎么没有毛?要圆毛不要扁毛!”
“这不是猫!”
死神却竟然对它的建议心动了:“要不然长毛试试?”
“不行!你只能有头发。”
“那就头发再多一点。”
以下省略无数次“微调”。
最后赵大爷抽着烟说道:“这是个啥,走出去怪吓人咧。”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不小心把手从宽阔的心胸上穿过去。
死神犹豫了半天:“那要不,还是改回第一版吧。”
封鸢:“……”
最后终于捏好了,“容器”是一个普通人类青年男性,眼睛很大,但没有到失真的程度,头发很长,但是可以绑起来,皮肤苍白到能看到血管(因为死神坚持认为皮肤应该是透明的),总体来说也算个人。
但是死神好像有些不习惯人类的身体,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步迈得很大,有多大呢?大概十几米那么长,封鸢怀疑这十几米是因为地下室走廊就只有十几米,而不是死神只愿意将自己的腿拉长十几米。
“算了,让安安跟着你吧,”封鸢无奈道,“免得你吓到别人。”
“我怎么觉得你更恐怖一点。”死神嘀咕,祂刚学会用嘴说话。
“我哪里恐怖?我这么正常一个人……”
“那你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能够使用别的权柄领域的力量了吗?”
封鸢往地上走去的脚步一停。
系统和安安几个小朋友都是已经跑出去玩了,小猫和森林飞鼠对于安安的回归非常开心,喵喵吱吱的叫喊在山谷隐约回荡,封鸢无所谓地道:“我早说我可能是外地来的,所以唯一性原则才无法约束我。”
“那你也应该无法和这个世界‘兼容’。 ”死神在他身后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未知的污染。但是你不仅能够存在,还能无视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石。”
“或许找到真理之神或者时间主宰就可以知道我是谁,”封鸢道,“祂们俩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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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栩再见。”安安笑眯眯地对言不栩挥手,跑到了马路对面,抓住了一个陌生的瘦高男人的手。
“再见。”
“那是谁?”言不栩奇怪地看着那个长发男人,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漆黑,却似乎完全不动,有种冰冷的不协调感。
“是我朋友,”封鸢随口道,“系统——就是我的猫,拜托给他照顾。”
男人拉着安安,抱着小黑猫转身离开,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僵硬,但背影却几乎瞬息之间不见了,而言不栩甚至没感觉到灵性波动。
他回过头接着道:“守夜人吗?他穿的好像是守夜人的制服。”
“算是,”封鸢答,“我们晚上去不夜港吃饭吗?”
“嗯。”
言不栩不稳定的灵性磁场已经基本恢复,封鸢也就将序列-019还给了他,还给言不栩之前他还专门给安安看过,安安还在疑惑这东西怎么不治而愈了。
“你们忙完了?”格林尼斯笑着问道。
“暂时,”封鸢道,“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那要不要在家住几天?我学了新的菜式哦。”
言不栩看向了封鸢,封鸢在格林尼斯万分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帮忙收完餐桌,摆好茶杯和花瓶,言不栩正要上楼,在厨房洗碗的艾兰探出头问:“能让你男朋友晚上和我打游戏吗?”
言不栩嗤笑:“不能。”
艾兰“哦”了一声,也没生气,只是用一种提醒的语气道:“那你们晚上记得设隔离禁制,家里房子太老了,隔音不好。”
言不栩也没太在意,走到楼上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封鸢奇怪道:“诶,你怎么耳朵是这么红?”
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言不栩马上躲开了,咕哝道:“ 没什么。”
拒绝艾兰打游戏的邀请是因为他和封鸢明天早上要出海,所以封鸢说要早点睡,不知道艾兰这货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
于是晚上不到零点两个人都躺下了,一开始言不栩有些睡不着,但是后来也睡了过去,直到睡梦迷离之际,他仿佛听见了未尽的混沌呢喃。
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呢喃与他在副本裂隙中听见的一样,但未等他细思,就感觉自己锁骨的位置有点痒,他抓住一只作乱的手,道:“看来没睡着的不止我一个。”
“我睡着了,只是又醒了。”封鸢另一手拿过手机看了眼,“两点半,这时间真尴尬,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就剩两个小时出发了。”
“都行。”言不栩说着,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也依旧没还回去。
“你做梦了?”封鸢忽然问。
言不栩不太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封鸢说,“我看到你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算做梦。”言不栩犹豫道,“是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应该是之前在未知空间的后遗症。”
“周老先生说那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污染。”封鸢半真半假地道。
“污染……”言不栩想起了在“灯绳事件”的遗址,空间层坍塌时他被那种奇怪的力量“弹”出来的事情,他莫名觉得那猩红的阴影好像有些熟悉。
“起床吧。”
封鸢将他拽了起来,结果洗漱完也还早,因为无聊又开始捉弄言不栩,他就像那个手欠的猫,一会戳一下言不栩的脊背,一会揉一下他的头发,把他刚梳好头发弄乱,最后两个人又亲到了一块儿,也就无所谓头发乱不乱了。
言不栩压着封鸢的手不想让他动弹,免得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封鸢将脸埋在他侧颈边,闷声笑道:“你干嘛不让我动?”
他的唇是湿的,毫无顾忌地贴在言不栩脖子上,说话时也有热气从口齿间呵出来,那一小块皮肤都像烧着了,言不栩低低道:“你也别说话。”
封鸢真的不说话了,但是他伸出舌尖,在言不栩的脖颈边舔了一下。
他感觉到言不栩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扣着他手腕力道都收紧了几分,才抬起头:“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之前咬你脸也没见你怎么样。”
“能一样吗?”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去。
封鸢摸了摸刚才舔湿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手指尖顺着血管轻轻划下去,到锁骨的位置停下。道:“因为人类这里的皮肤很薄弱,很轻易就能咬破?”
他能感受到指尖下血液的流动。
“大概是吧,会比较敏感。”言不栩胡乱应了一句,因为封鸢又凑了过来,咬了咬他的耳廓。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莫名想起了艾兰那句,房子隔音不好。他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接吻而已,应该不用——
“专心一点。”封鸢对他道。
“嗯……”
“你在想什么?”封鸢问,他支起胳膊撑着脑袋一侧,俯视着平躺在床上的言不栩,“看着我。”
言不栩抬起眼睛,看到他如常的面容,眼眸平静,只是唇色有点红。
也在封鸢的眼睛里看到了倒映的自己,只有一个细小的影子,但他能感觉到浮在自己皮肤表层的热度,心跳都还没有平息。
他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明明他有时候比自己还主动。
言不栩有些纠结地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忽然叫道:“封鸢。”
他已经很了解自己的男朋友了,这人哪怕表白了也时不时要木头一下,最好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不然最后难受的肯定是他。
“嗯,什么?”
言不栩目光微动,看向了别处,又不自觉的往回收了几寸,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性冷淡?”
“啊?”很难得,言不栩终于在封鸢脸上看到了持续了好几秒的呆愣神情,说实话,有点可爱。
言不栩忍着笑,又强压下想亲他的冲动,道:“那我亲你,或者……你怎么都没有反应?”
封鸢蓦地俯下身来,抓过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方一按,贴在他的耳边道:“你要不自己摸摸看?”
第434章 顾苏白奇遇记
因为刚才他们俩在床上瞎折腾了半天,封鸢的衣服下摆早就皱巴巴的卷了起来,于是言不栩的手贴在了他赤露的皮肤上,言不栩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心滚烫还是封鸢那一块被他摸到的皮肤灼热。
“干嘛,”封鸢在他耳边轻笑,因为贴得太近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似乎鼻音很重,又因为语速故意放慢,语调拖着钩子一样的小尾巴,“让你摸你又不摸了。”
言不栩抬手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随后言不栩翻身过来,他和言不栩位置调转,变成了他平躺着,而言不栩一只手支撑在他脸颊侧,另一手依旧覆着封鸢的嘴唇,半边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脸有点红,那红色一直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像是羞的,但他的眼睛却又并非如此,封鸢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夜晚的海,波诡云谲,暗光凌凌。现在他半垂着眼睫,那凌厉的、明暗的光从他眼眸中流泻出来,勾缠在封鸢的眉目之间。
他俯身过来,说了句封鸢听来毫无来由的话:“艾兰昨天晚上提醒我家里房子太老了,隔音不好,但是我也没有设隔离禁制。”
“所以你一会儿要小声一点。”
他的手从封鸢的嘴唇上拿开,不过很快唇就代替了那只手,他的手去到了别的地方,感觉到封鸢脖颈往起仰了起来,似乎要起身,言不栩压着他的腿,甚至又往旁边分开一点,抿着他的耳廓道:“别躲啊。”
他的目光和他的亲吻一起逐渐下沉,像空气中凝结的水汽,与暖色的灯光一起拖拽出一条河流,如血液流淌过封鸢的胸口、腰腹、脊背。封鸢觉得有什么东西他的身体里发酵、膨胀,像是困意,但又太激荡;像是眩晕,但又太真实;像是独自赴往一个连绵的雨天,但是又如此温暖,温暖到灼热——
心脏融化了,沉入欲望的密林沼泽。
这种感觉压着他的眼皮和胸口,拖拽着他的意识一起坠下,思考变得缓慢,呼吸变得浓重,但他还记得言不栩最后的叮嘱。
不要太大声。
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最后言不栩将他的手从他牙齿间拽了出来,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摸上去像凹凸不平的砂砾,泛着红,大概短时间不会消散。
“咬这么用力,不疼吗?”言不栩问他。
“没感觉到。”封鸢推了一下言不栩,“起来,别压在我身上,好热。”
“你之前明明还说喜欢我抱着你呢。”
“那我撤回这句话一天。”
但言不栩没听他的,依旧赖着不动,还趴在他耳边絮叨:“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
言不栩笑眯眯地道:“你不是没反应……你喜欢这样吗?”
封鸢没回答。
言不栩又蹭过去,小声嘀咕:“不舒服吗?不是你让我……”
封鸢微微皱眉:“我只是让你摸,又没让你用嘴。”
“我问你了。”言不栩道,“你答应了我才做的。”
“你问我了?”封鸢回想了一下,好像他确实问了什么,而自己说“随便”,但是当时只觉得新奇又很爽,脑子肯定不太清楚,反正就胡乱回答了。
“我问了。”言不栩笃定地道。
“不对,你明明是已经开始了才问我的,”封鸢大力戳他的肚子,“我只是一时疏忽,被你骗了。”
但是言不栩打定主意耍赖:“反正我问了,而且你很喜欢,要不然怎么会被我骗到……诶,你往哪儿戳呢……”
“承认骗我是吧?”封鸢坐起身来,言不栩又像个粘人的考拉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搞得他动弹不得,“一会儿要出发了,快起来。”
言不栩还是没动,半晌忽然道:“要不然不去了。”
但最后还是去了,因为他的发言无效,封鸢说了算。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为什么忽然不想去了?”封鸢问。中型的汽艇船载着他们冲破了凌晨的冷雾,被海风一吹倦懒瞬间去了大半。
“因为更想和你待在家里。”言不栩道。
“那这几天就都在家里待着吧。”
封鸢知道言不栩不爱出门,也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有时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如果按照社会一般评价,他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人类。他有时候也会问封鸢会不会觉得他无聊,封鸢想了想,摇头。因为他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而封鸢也很喜欢他待在自己旁边。
但就算他不爱出门也经常陪封鸢出去玩,或者做其他事,平时都很乐意,昨天问他的时候也答应得很干脆,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忽然变卦了。
想到他们出门前做的事,封鸢瞥了他一眼,故意问:“待在家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言不栩摸了摸鼻子。
“我不信。”封鸢靠在甲板边沿的栏杆上,远处天光正在亮起,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光潮的影子在风中零落。
言不栩又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在心虚。
这会儿风太大,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言不栩悄悄靠过来亲了封鸢一下,又看了看封鸢的脸,咕哝道:“我有时候都怀疑我们刚认识时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什么玩笑?”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半真不假的玩笑开了不少,封鸢不知道他说得到底是哪一句。
“你说你面瘫。”
封鸢好笑道:“我不面瘫,我那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所以才说是玩笑。”但言不栩好像有些郁闷,“但是你和我在一起时也经常没什么表情,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道:“可能是还不习惯。”
毕竟是第一次做人,确实不太习惯。
言不栩以为他说得是谈恋爱,又觉得能理解,封鸢好奇道:“为什么要我有别的表情呢,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就是想。”言不栩笑意盈盈道,“早上我给你……的时候,那样的表情就很喜欢。”
从来冷淡从容的眼睛变得潮湿,眼尾泛红,眉骨轻压,但却为了不发出声音而隐忍咬着自己的手腕,这样的时刻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知道。
言不栩压低了声音,在封鸢耳边道:“还想看你哭。”
然后就在封鸢脸上看到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迷惑中带着一丝嫌弃的神情。
言不栩哈哈大笑。
封鸢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不是日常,而是某些特殊时刻,点头:“就是网上说的人类奇怪的XP。”
“这也没有很奇怪吧……”言不栩又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道,“难道你没有这种,想法吗?”
封鸢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逆着光,他纯黑的眼瞳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言不栩有一种隐约的错觉,没有什么能从这双眼睛里逃脱,包括他自己。
他听见封鸢悠悠然道:“有啊。”
但是不能说,这么看来的话还是言不栩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更奇怪一些。
不过言不栩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到底有什么想法,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下午回去的时候他们钓了不少鱼,艾兰高呼救命说他不想吃鱼,格林尼斯只好将鱼分了一些送给邻居,剩下的大部分做成鱼干,只留一条作为明天的主菜。
“封鸢?你是不是养了猫。”格林尼斯从柜子里翻找出来一个罐子,“这里有之前烤的鱼干,要不要带一点去给你的小猫尝尝?”
“好啊,不过它最近在我朋友那里,我先帮它尝尝。”封鸢溜达进厨房,从格林尼斯手里接过了鱼干的罐子。
他抱着罐子上楼,要给言不栩嘴里也塞一片的时候被言不栩偏头躲开:“不吃,太咸了。”
他们中午是在船上吃的午饭,大都是一些海鲜之类的,言不栩就很嫌弃的只吃了几口。封鸢觉得他以前就算是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象征性吃几口,不过那大概是出于礼貌,现在他们朝夕相对,又非常亲密,他就逐渐随意了很多。
封鸢又开始手欠,把鱼干塞进自己嘴里,拿了张湿纸巾擦了擦就把手放进了言不栩的领口,就像看到摊平成一张猫毯的小喵咪,一定会手痒过去摸摸它的肚子。
小猫咪被人摸两下就会跑,但是言不栩就像没感觉一样,任他揉圆搓扁。不过就在封鸢的手准备再往里伸一点的时候,他捉住了封鸢的手腕,回过头无奈道:“别闹。”
夜。
因为第二天也不出门,封鸢就理所当然的开始熬夜,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而在他躺下之前,言不栩好像就已经睡着了,封鸢将胳膊放在了他腰间,他也没有动。
封鸢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直接掰着肩膀将原本侧躺的言不栩翻了过来,这动作幅度和力道都不小,言不栩却依旧没有醒来,他的眉头蹙起,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沉入了什么梦魇之中。
“阿栩?”封鸢叫了一声,“言不栩?”
连接叫了好几声他都没什么反应,封鸢直接用灵性唤醒了他精神体,言不栩才缓缓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又做梦了?”封鸢问。他的灵性和平静,深层潜意识却很活跃,这就是人在做梦时的征兆。
“好像是在做梦,梦到在一个操场,看……”言不栩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看什么?”
“天空,”言不栩犹豫地道,“天上有很多亮光……星星?是这么叫的吗?”
他梦到无垠的、凉如水的夜色,和璀璨浩瀚的银河。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梦见的不是自己,而应该是……
“是,你又梦到我了。”封鸢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按着言不栩肩膀的手却在不自觉用力。这真的只是在做梦吗?如果只是做梦,为什么会叫不醒。而且言不栩做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是不是因为和他太靠近引起的?
“那种亮光……就是你说的星星,真的存在吗?”言不栩好奇问道。
“存在的吧。”封鸢说。
“要是能看到真的就好了。”言不栩半开玩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我很喜欢这个梦。”
封鸢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言不栩道:“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感觉封鸢搂着他的手臂放开了一些,言不栩拍了拍他的脊背:“乖,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言不栩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之前因为裂隙污染而动荡的灵性磁场也完全平息,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留下,而接下来几天他也没有再做类似的梦。不过他觉得在不夜港呆的有点腻了,问封鸢要不要回中心城,没等做决定,封鸢接到了小诗的电话,顾苏白醒了。
在那一批被强制传送了两次的游戏玩家里,顾苏白算是醒得比较早的,他第一次苏醒是在两天前,不过那时候灵性还不是很稳定,意识也模糊,直到今天才做完所有检查,被允许正常探望,不过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封鸢见到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对此,封鸢点评:“你对你自己还是缺少清楚的认知。”
小诗在旁边吃吃地笑,虽然看样子已经在努力忍了,但还是没忍住,嘲讽效果反而更加强了。
“来吧,讲讲你都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封鸢淡定道,“我专门给你走后门没有消除的你的记忆来着。”
顾苏白神情复杂:“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而小诗已经搬好了椅子,准备好瓜子水果零食,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什么,”顾苏白嘟囔,“本来我都已经通关副本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副本里……”
在游戏里他的戒心比较强,加上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于是进入游戏基本都是一个人,但是被莫名其妙传送到第二个副本时,那里却并不止他一个。面板无法调出,所有人都马上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异常副本。几个被投送到这里的玩家一起商量对策,然后没几句就吵了起来。
最后顾苏白独自行动,那副本的主要地图场景是一个阴森的医院,空气里飘荡着陈旧的血腥味,按照顾苏白的经验,这副本大概率是恐怖或者逃生类型。
他刚进一层没多久就遇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病人,追着他跑到二楼,然后又遇到一个拎着琅琊棒的女护工,顾苏白好险没被她捶成肉泥,一路惊险刺激的到达六楼,也就到了副本通关的门口,他寻思这下总能离开了,没成想出去之后,来到了一条黑暗阴森的地下通道。
他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一间诡异的仓库,堆积他无法认知的东西,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仿佛经年不成熄灭,也不曾变化。
顾苏白心里发毛,借着那光走了出去,通道的建筑风格非常古老,寂静如死地,仿佛就只有他一个活物存在似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的,因为他顺着那条通道走到尽头出现了一排台阶,台阶上去之后,依旧一条一模一样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两旁的暗室里,似乎囚禁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物。
他走过拐角时,一扇开了瞭望窗的门上忽然探出来一颗巨大眼珠,血丝遍布、瞳孔之中满含恶意……填满了整个小窗。
饶是顾苏白已经在副本中见过不少怪物,还是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随后拔腿就跑,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总之实在是跑不动了,扶着墙壁喘气时,不远处的台阶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瘦而有点佝偻的人影正拾阶而下,摇曳的火光从他背后透出——等等,怎么是透出?!
顾苏白看到那人影胸口有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而那人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鸡上架:“去去,这里不让站人。”
顾苏白被吓得掉头就跑,跑到走廊尽头看到有一扇门,抬脚把门踹开准备躲进去,后面那人影着急喊道:“这不能进!嗨呀……”
然后顾苏白就失去了意识。
封鸢听他绘声绘色的讲完,心说你遇到的已经是我们那最和善的赵大爷了,要是遇到别的那几个,连跑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去的那条走廊,只有一扇门?”
“对啊,”顾苏白苦着脸,“要不是那条通道只有一扇门,我还我一直在原地打转呢。”
只有一扇门走廊就是封鸢用来放东西的那间“仓库”,封鸢叮嘱过闲杂人等不要去那里,所以顾苏白凑巧跑进去的时候老赵才会去撵人……城堡的地下走廊虽然有多层,但却并非是单向通道,顾苏白怎么就偏偏跑到了那条走廊,还进到了仓库里?
但是仓库里肯定没发生什么事情,要不然赵川会告诉他。封鸢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回副本的时候过去看看。
又过了两天,顾苏白出院了,他们几人未进行“散伙饭”终于提上了日程。
席间梁总多喝了两杯,对他们这个即将人走茶凉的部门唏嘘不已,情到深处又开始慷慨演讲,忆往昔峥嵘岁月,封鸢三人都听麻了,结果梁总越说越兴奋,显然是喝高了,坐在顾苏白和小诗中间,开始操心他们俩的人生大事。
“……小诗年纪还小,不着急,”梁总叽里咕噜地说着,“小顾,哦小顾已经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结婚?”
小诗睁大眼睛:“顾苏白,你哪来的女朋友?”
封鸢本以为是因为梁总的记忆又发生了错位,却听顾苏白压低声音有些窘迫地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而且也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就是周林溪……上次他送花到公司被梁总看到了,就问我是不是女朋友送的……”
他还没说完,小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哇,我就说你们俩指定是有点什么!”
第435章 男女朋友
“你小点声!”顾苏白看上去很想捂住小诗的嘴,但是喝高了的梁往前一倾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他只好转去照看梁总。
小诗四下环顾,今天刚好是个周末,饭店人声嘈杂,也就没谁注意到他们,小诗压低了声音:“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一连问了三遍,表达了提问人急切的心情。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手机就响了,去接电话,”顾苏白很是为难地道,“再然后我还没找到机会和他解释……”
小诗安慰他:“梁总又不是什么封建余孽,他应该不会歧视同性恋的。”
顾苏白犹豫道:“……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梁总人不错,但他毕竟是领导,和你们又不一样,而且说不定我也会离职。”
小诗一听就明白他估计是社恐发作,不过他的考虑也不无道理就是了。
他们聊这几句的时间里梁总已经歪在座椅靠背上睡得人事不知,封鸢挑眉:“先把梁总送回去?”
三人搭手将领导送回家,这过程中顾苏白出力最多,因为小诗说这是对他谈恋爱竟然不告诉朋友的惩罚。
“我刚谈没几天呢……”顾苏白抱怨,“我以后再也不和梁总一起喝酒了。”
“还喝酒,”小诗鄙夷道,“你喝了吗?”
这顾苏白没法反驳,于是他闭嘴了。
“现在还早,”小诗看了眼时间,“我们去哪里?”
三个人不约而同奔赴往第二场,去的是他们之前常去的酒吧。小诗熟练地从桌旁摸出开瓶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然后当场表演了美少女徒手开酒瓶,看得顾苏白目瞪口呆,听她提问道:“话说,周司长为什么要送花到公司,秀恩爱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说庆祝我们在一起第三天。”
“……”
“这不就是秀恩爱。”小诗嘀咕,将一瓶啤酒递给封鸢,“言不栩有给你送过花吗?”
封鸢接过来:“有啊。”
顾苏白主动拿过桌子上唯一一瓶果汁,刚要打开,忽然意识到小诗刚说了什么,猛一抬头:“诶?”
“你们也过纪念日吗?”
“不。”
小诗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也没有……南音告诉你的?”
小诗“切”了一声:“我猜的。”
“哦。”
“不是,”顾苏白握着果汁瓶茫然四顾“我也没喝醉啊,你们的对话现在已经省略到这种程度了?谁和谁?在一起?”
“你和周司长在一起。”小诗把果盘往顾苏白面前推了推,“吃吧。”
顾苏白还在茫然,小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睛:“你们说,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
封鸢:“……啊?”
这是什么高深的人类关系命题。
“那为什么你们俩都喜欢男的?”小诗陷入了沉思,“我会不会也喜欢女的?我妈前几天还问我找不找男朋友,不行我得回去给她打打预防针铺垫一下,万一搞不好是女朋友呢?”
顾苏白听得更加瞠目结舌,封鸢莞尔道:“无关性别,只是喜欢言不栩这个人而已。”
“留着表白回去给他听吧。”小诗摆了摆手,“为了庆祝你们俩脱单,每个人请我吃一顿饭。”
“好啊。”封鸢点头答应。
顾苏白终于反应过来了:“封鸢!你为什么背着我们谈恋爱!”
小诗又给他开了瓶果汁儿,和颜悦色地道:“小点声。对了,请我吃饭可以携带家属,我不介意。”
顾苏白觉得自己被两个好友鄙视了,但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闷声也应了句“好”。
小诗终于良心发现,道:“不过你要是不好意思,不和梁总解释也没关系。而且也可以避免闲话,梁总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公司有些人很讨厌的。”
“也对……”
“诶?鸢总,你怎么一口都没喝?”
封鸢微微垂下眼睛:“我在想,你那个女朋友——”
“我不是说了那不是女朋友,”顾苏白郁闷道,“是误会。”
“我是说,之前我的你的记忆发生过偏差,认为自己有一个‘女朋友’,”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刚才说的那种误会?你的‘女朋友’,其实就是周司长?”
“啊?你在说什么,周林溪不是男的吗?”顾苏白茫然。
小诗愣了一秒钟,而后语速飞快地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女朋友’其实应该是男朋友,而因为我们和梁总一样误会了,所以才会以为是女朋友?”
顾苏白想起之前他确实因为这事还被叫去过神秘事务局一趟:“但是那时候我和周林溪还没在一起呢?”
“是因为,”小诗喃喃道,“不同的时间流线发生了交错和混同……这影响到了我们的记忆!”
她看向尚自懵懂的顾苏白,似乎不可置信,却又恍然大悟:“是‘交汇点’!我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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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言不栩看着眼前扎着双马尾的银发小女孩,有些惊讶问道。
傍晚格林尼斯懒得做饭,拉着他和艾兰出门吃饭,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安安……她身旁依旧跟着那位黑衣长发男人,他就站在旁边,似乎没有搭话的意思。
“我尝试感应了序列-019。”安安指了指他的左手腕,“我想和你借用一下它,可以吗?很快就会还回来的。”
“我能问问,”言不栩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你要用它做什么吗?”
安安回头看了长发男人一眼,那人的神情目光都毫无变化,似乎根本没有接收到信号,安安偏过头来道:“打个电话问问魔……封鸢哥哥。”
言不栩打电话给封鸢说明情况,下一秒封鸢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要去找‘交汇点’。”他说着看向安安,“序列-019有用吗?”
“不知道。”安安摇头,“但可以试试。”
言不栩取序列-019递过去:“给你。”
安安说了声“谢谢”,封鸢看向死神:“你们这几天去哪里了?”
“没去哪儿,就在现实维度。”死神说道,对比上次祂说人话已经熟练多了。
“系统怎么样?”
“在家呢。”这次是安安回答的,她说的“家”就是《沉睡乡》,封鸢让系统查找游戏还有无错漏,它大概还在忙碌。
“你们这几天在现实维度,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死神摇头:“没有。”
封鸢叹了一声,道:“我有一些猜测,不过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你们一会儿和我去一趟神秘事务局吧。”
死神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我有发现。”
“什么?”封鸢好奇。
“没有钱就无法在现实维度生存,”死神朝他摊开一只手掌:“给点钱。”
第436章 缺钱的死神
封鸢直截了当地回绝:“没有。”
死神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道:“那我应该去哪里搞点钱?”
封鸢心说你身为现实维度三大正神之一竟然会缺钱,这对吗?时间主宰出门还知道给小朋友塞点古董呢。
“你要钱干什么?”封鸢有些好奇,祂又没有和自己一样认知偏离。
死神刚要开口,安安忽然开口:“啊你们不是要去神秘事务局吗为什么还不走我回来还没见到赫里呢哈哈哈我都有点想她了。”
封鸢无语道:“你们那说话加标点判几年?”
不过看安安的样子他也大概猜到了死神“缺钱”的原因,封鸢瞥了安安一眼:“你这几天吃了多少冰淇淋?”
“啊?”安安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呀。”
“算了,反正也不会吃坏肚子……”封鸢决定放弃教育孩子,回头问言不栩,“我们要去中心城,你去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回去等你。”
封鸢带着安安和死神去了神秘事务局,安安疑惑道:“小栩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来?”
“因为他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封鸢随口道。起初他也以为言不栩会跟过来,不过来不来都没关系,因为关于“时间交汇点”的事回去之后封鸢肯定会告诉他。
“一会儿见到赫里你可以跟她要点钱。”封鸢一本正经对死神道,“反正你也是为了养这个小家伙,对吧?她们都是无形者。”
死神道:“‘交汇点’大概率在现实维度,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持续在现实维度停留,很可能要与人类接触才能获得某些讯息……安安说,不吃饭不睡觉的人类很奇怪。”
“但是你明明可以有不让他们察觉的办法。而且你也可以降下神谕让你的信徒去做。”封鸢说着,到了赫里的办公室。
“但是安安想让我和她一起。”死神说道。
封鸢挑眉:“然后你就答应了?”
“嗯。”
安安也跟着点头:“嗯!”
封鸢咕哝:“那你还挺好说话的……”
他敲门进去,赫里正在和谢若冰商谈什么,赫里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安安从封鸢身后探出小脑袋朝她“嘿嘿”笑了一下,赫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喜道:“安安?”
“是我啦,”安安蹦蹦跳跳地过去,两只手翘起来在赫里面前转了个圈,“安安现在是完整的安安。”
赫里摸了摸她的头,让谢若冰先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是说,女神的权柄……”她看向了封鸢。
“权柄回归了灯塔,但是并不能阻止灯塔的‘衰减’,这是一种必然。”
赫里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意外。
“我和小诗猜测顾苏白身上很有可能存在一个‘交汇点’。”封鸢接着道。
不论是顾苏白的特殊的精神体状态,还是之前他前后矛盾的记忆大概率都是因为“交汇点”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作用于他自己,还会波及周围的人,也就是说,不相同的记忆极有可能是来自另一条时间流线。
比如小诗他们认为和封鸢从集团管培生就认识,顾苏白和周林溪的恋情开始在“平水大区矿场事件”之前,都是另一条时间流线与他们所处的时间流线的不同之处。
当时小诗疑惑不解:“鸢总,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我们被另一条时间流线影响从而记忆发生了偏差,而不是你的记忆……有问题?”
他不会被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所约束。
但是封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涉及神明和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石,就算说了小诗也不一定能听懂,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负累。
“我是你们说的那个‘交汇点’的话,”顾苏白有些畏惧地道,“会怎么样?”
“按照我们见过的上一个‘交汇点’来看,它链接了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很有可能会在某一时刻忽然出现。”
“啊?”顾苏白懵了,“那不就相当于,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主动将它‘引爆’。”封鸢语气淡然地道。
顾苏白崩溃:“把我炸稀碎那种吗?”
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算你的精神体碎成粉末我也能给你拼回来,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顾苏白:“……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迷谷镇的‘交汇点’为什么忽然出现了?”小诗看向了封鸢,“是因为你们那时候在荒漠处理的异常事件?”
封鸢简短地道:“和机械女神的权柄有关。”
“然后时间主宰给我的那块神之骨就带我们穿越了时间……这,这都在祂的预料之内吗?!”小诗震惊道。
“我不确定,”封鸢摇头,“但是别忘了,祂不仅仅是时间的化身,也是一位擅长占卜与预言的神明。”
沉默半晌,小诗迟疑道:“其实我向伽罗请教过很多关于占卜的知识,虽然我没有尝试过独立占卜,但是按照她说的,我似乎,对占卜很有天赋。”
……
“她打算用占卜来探寻顾苏白身上‘交汇点’的秘密?”赫里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时间与命运纠缠,小诗得到过时间主宰的‘赐福’与指引,所以我同意了她的尝试,但这需要她学会真正的占卜之后。”
“我明白。”赫里点了点头,“那……‘交汇点’的存在,是时间主宰的某些……布置吗?”
“应该是,”封鸢道,“我们猜测这可能关系到现实维度的存亡。”
“‘倾听者’能够与祂建立联系吗?”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赫里蓦然发现封鸢旁边还站着一个长发男人,而在他出声说话之前,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无法对话。”封鸢回答,“只能接收到一些意义不明的片段,祂不在现实维度。”
“真不知道祂和馆长那个老家伙跑哪儿去了……搞这么一堆乱七八糟,就不能提前留个说明书?”
“你说话客气点,”封鸢提醒,“人家还救过你呢。不过你人话学的不错啊,都知道‘说明书’了。”
赫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细思,因为那可能得到一个极恐的结果。她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灵性直觉就跟过山车一样蹦来蹦去,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无形者了,就算是神降也没关系!
无形者尽可能礼貌地微笑:“请问这位是……”
封鸢直接道:“是死神。”
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死神又道:“你好,无形者,你能为我提供一些人类的钱吗?”
赫里:“……啊?”
安安在一旁煞有其事地补充:“没错,我和死神大人要去调查现实维度的隐秘,这是必要的付出。”
封鸢嗤笑:“你就是想吃零食和买玩具。”
赫里:“……”
她很勉强地笑了笑,在封鸢的意识里土拨鼠尖叫:“死神降临现实维度了??啊——您为什么不告诉提前告诉我!!祂要在现实维度做什么——祂刚才对我说什么了?诶……祂说什么?要钱?啊?要什么?钱?什么钱……”
封鸢被她吓了一跳,竟然有些怀念她以前说话之前要响一下的“彩铃”,没好气道:“我就在你面前,你就不能直接开口吗?”
赫里依旧用意识传递:“我现在还有点慌张,要缓缓。”
赫里:“可是祂竟然需要用到人类的钱……这未免太怪了。不过又想想好像也没那么怪,您还去上班呢哈哈哈。”
赫里:“可是祂和您一样穷耶。”
封鸢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意识流动祂就听不见吧?祂可是意识的掌控者。”
“……可我不是在和您意识交流吗?”赫里脸上本来就很勉强的笑容逐渐消失,“这难道不在您的‘秩序场’庇护之中?”
封鸢:“我刚才把‘秩序场’撤掉了。”
赫里:“……”
第437章 红宝石(上)
封鸢笑眯眯地看着赫里,赫里看起来很想大骂他是个老六,但是还是忍住了,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女神庇佑,就算是神话生物也不能捅这么大的篓子!没等女神回应,她又听见封鸢道:“骗你的,哈哈。”
赫里:“……”
赫里深吸一口气:“很好玩吗?”
“还行。”封鸢很自觉地换了个话题,“安安要和祂一起在现实维度逗留一段时间,你就当是付那孩子的零食钱,怎么样?”
赫里惊讶道:“祂竟然要留在现实维度?”
“为了‘交汇点’。”封鸢言简意赅地道,“而且,我认为迷谷镇的‘交汇点’所涉及的两条时间流线并未闭合……”
“这样的话,不知道迷谷镇还会不会出现关于‘交汇点’的线索?”
“安安,你知道迷谷镇的位置?我是说,现实维度的迷谷镇。”封鸢问道。
安安摇头。
“在白留城靠近荒漠的边境,我一会儿给你们找张地图。”
“第一个‘交汇点’就出现在那里?”死神插话道。
“对,”封鸢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从那里开始。”
死神和安安离开了中心城——带着赫里“献祭”的钱和手机,为了方便联络,封鸢还给安安买了个儿童电话手表,安安有点嫌弃这玩意儿,她也想要手机,但是封鸢说现实维度的人类父母可不会给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买智能手机,小孩就就得有小孩的样子。
封鸢回到家里,言不栩不在,电话也打不通,封鸢正犹豫要不要问问艾兰,因为傍晚安安找到言不栩的时候他就是在不夜港,通讯录尚未划到联系人艾兰的名字,他蓦地看到通知栏有几条未读消息。
时间早一些的消息来自赫里,他离开神秘事务局不久南音就回来汇报说荒漠出现了疑似无限游戏副本的入侵痕迹,但入侵只是昙花一现,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另一条来自言不栩,发送消息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似乎是荒漠里出了点问题,而神秘事务局里的其他的高等级觉醒者又都不了解荒漠的情况,所以南音找他一起去一趟。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言不栩说明天中午就能回来,还说他会给封鸢带白留当地的一种腌烤肉,让他明天中午不要着急吃午餐。
南音找言不栩应该和赫里说的是同一件事,哪怕主神的权柄已经在向系统倾斜,但是祂的“衰减”还是影响到了游戏的稳定,发生副本入侵不可避免,系统会盯着,他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南音为什么找言不栩不找自己呢?封鸢觉得有点奇怪,却并未在意,因为就像言不栩的留言说得,要论对荒漠的了解程度,他确实不如言不栩就是了。
不太确定言不栩此时是否已经出发,但封鸢还是习惯性回了两个表情包,并提前打招呼;【小诗要我带你去和她吃饭,你到时候表现好一点。】
==
“这地方手机还有信号?”南音惊讶道。
“有,”言不栩关掉了聊天页面,“虽然是‘禁区’,但这里的污染已经被排除了,灵性磁场也和平和,不会干扰到信号。”
“可是,你不是说前段时间这里还出现过空间层坍塌?”
“这不正是你来这里的目地吗?”言不栩淡淡说道。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灯绳事件”发生的山洞祭坛之外。
今天白天,荒漠神深处出现了疑似入侵事件的污染射线波动,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监测之眼”只监测到很短的变化,继而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而现场只遗留下一些可疑的、完全不属于荒漠,但也不应该是入侵物的痕迹。
调查员赶到的时候,荒凉苍白的戈壁滩上只剩下零星的建筑——有破碎的柏油马路、倒塌了一半的小楼、被砸坏的车辆等,甚至还有半截折断的树木。
那一点突兀绿在荒漠寂寥的背景上显得如此突兀,本该生机勃勃的色彩,此刻却隐没在灰尘吞吐中,有种莫名的诡异。
荒漠深处怎么会出现属于城市的一角?
一起过来的调查员都有些怔愣,其中一人连忙赶回去汇报,恰好南音在和刘站长商量事情,她听到汇报之后沉吟道:“不是未知空间或者普通污染入侵……不过历史上应该发生过一起类似的事件。”
她一说刘站长马上想起来,恍然道:“你是说……那次事件最后不是被定性为无限游戏副本入侵?!”
“对。”南音点头。
具体事件编号他想不起来,但是那次入侵事件中神秘事务局捕获了几只昆德拉鼠,最后被证明那是游戏副本《灯绳》中的NPC。
“所以,这次的事件,”汇报的调查员茫然道,“也是游戏副本入侵?”
“我只是这样猜测,”南音快速地道,“带我去现场看看。”
无限游戏这段时间动荡不堪,现在“世界之门”也还是关闭状态,这个时候发生入侵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当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入侵所残留的痕迹却已经逐渐消退,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污染指数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空间层和灵性磁场都没有什么问题。
“已经结束了……”南音呢喃道。
她连忙将情况汇报给了赫里,局长女士沉吟了几秒钟,道:“既然污染已经结束了就不用太紧张。”
主要是死神本尊和序列-001安安去了荒漠……主神来了都不用担心,更何况区区副本入侵。
她这么想着,分别给封鸢和死神发了个消息,通传情况。
“荒漠中只发生过一次副本入侵事件,我记得,入侵的副本叫做《灯绳》,对吧?”南音忽然道。
“是,不过这件事涉及高层次的隐秘。”赫里道。
“那您觉得,今天的副本入侵事件会不会和那次有关?”南音又问。
赫里抬起了头。
按理说不会,因为“灯绳事件”中不管是副本还是现实维度的污染都已经在封鸢和真理之神的神降之中清除殆尽,但是前几天无限游戏动荡时“灯绳事件”的遗址也出了异常……谨慎起见她还是决定去遗址看看。
于是挥手叫上南音:“跟我来。”
结果就在遗址遇到了言不栩。
“不是,你在这干什么?”赫里瞪大眼睛,“封鸢都回去了。”
“前几天我在这里设置序列-019的灵性标记时遇到过空间层坍塌,没设置成,今天有空就过来重新弄一下。”言不栩挑眉,“你们来做什么?”
赫里说明了荒漠里的情况,言不栩忽然叫住在山洞祭坛口探头探脑的南音:“我跟你去一趟荒漠。”
“为什么?”南音回过头来,很是错愕地道,“你竟然会主动要求帮忙?这太反常了。”
“不然你又去找封鸢。”言不栩嗤笑道,“还不如我去,而且我比他熟悉荒漠,记得把委托金转给他。”
南音:“……”
她几步退到赫里身边,声音很不小地嘟囔:“恋爱脑真可怕。”
第438章 红宝石(下)
一直到两人已经踏上了去往荒漠的路程,南音还在那嘀咕:“我就应该找封鸢,封鸢是我同事,找他不用再多申请一份酬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当着言不栩的面说这话,但是自从她知道封鸢和言不栩在谈恋爱,而言不栩又是个货真价实的恋爱脑之后,她就无所顾忌了。大不了去找封鸢告状,她如此想道。
听了她的话言不栩也只是哂笑一声,没有过多反应。
不过,封鸢说是已经在神秘事务局工作,却也不见他去坐班,也不知道这个局长女士的“秘书”是怎么当的,难道不用处理日常事务和文书工作,只是像上次那样,执行某些秘密任务,只对局长女士汇报就可以了?
他的思维发散着,听见南音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无限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不栩摇了摇头。
自从他上次在异常副本里昏迷被传送出来,这段时间基本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家里休息,被封鸢监视。
“真理观察者阁下应该知道点什么,”言不栩语气没什么波动地道,“但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荒漠中已经是夜晚,他们将几个监测薄弱的坐标点一一排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今晨出现入侵的遗址已经基本消失殆尽,只余下一些瓦砾玻璃,倒映出路标的孤寂的红光,犹如埋藏于砂砾之中的眼睛。
“这只是普通的入侵吗……”南音似乎有些起疑。
言不栩没有回答她,他将脑海中的猜测一一排除,最后还是觉得这次入侵事件和时间流线“交汇点”有关——这是一种几乎可称无端的臆测,但他莫名觉得事实或许就是如此。他带着承载灯塔“信标”的序列-019回到现实维度之后,频繁的风沙便消失了,但是当“信标”再度亮起,无限游戏就开始了动荡,荒漠中也出现了入侵。
他无法得知其中的关联,也不知道赫里女士和封鸢在那种筹谋了些什么,他一直都神秘,从言不栩见到他的第一次开始。但是人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并不奇怪,言不栩觉得自己也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最亲密的人。
秘密隐藏于善意与情感之下,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自从那些奇怪的梦境越来越频繁,他在异常副本中聆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呓语……他不可自抑地想起山洞祭坛坍塌时,那闪烁的猩红之影。
他觉得熟悉。
却又朦胧的,无法回忆。
像是被置于大雾遮罩的迷宫之中,不得前进,无法解脱。弥漫的记忆的裂痕几乎左右他的思绪,他没有告诉封鸢。
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他觉得言不栩应该不会对封鸢隐瞒这些事情。一种类似于烦躁与恐慌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就像是在淋雨,一粒一粒的雨滴在他的皮肤上,如针扎,很快就连绵成片,阴郁的水流沿着针孔淌入他的血液肌骨,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些如跗骨之蛆般的烦躁已经开始折磨他了。
他恍惚地想起一开始,他对封鸢很好奇,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的目光已经不止一次停留在他的身上。这单纯的好奇开始发酵、膨胀、如野火迎风燎原,它甚至烧毁了自身,余烬掺杂入爱意,又被吞噬。
人果然贪婪得过分。如果只是好奇,就应该在封鸢说不会欺骗他的那个晚上问他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可是好奇变成了喜爱,越喜欢越想占有,但即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却变得更加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隐瞒了什么。穿透那迷雾,言不栩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让他不安的不仅是对封鸢“未知”的部分,还有一旦得到答案无法面对的……恐惧。
可是他在恐惧什么?
在他想明白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再度去往山洞祭坛,企图从这里找到一些可能的痕迹。他依旧没能得到什么,但却主动提出要和南音来荒漠一趟,在这里,他又能找到什么。
“接下来是……三刀崖。”南音说道,“上次的‘梦境遗迹’事件的遗址,受到那次事件遗留影响,这地方的‘监测之眼’经常莫名其妙就坏了,我们得过去看看。”
两位五级觉醒者无视了荒漠空间层潜在的危险,直接传送到了三刀崖。
“梦境遗迹”消失之后,这里也成了禁区。但因为常年无人迹,“领域”不加掩饰的隔离了外界,两人一靠近这里就能感知到明显的灵性波动。
“没有什么异常。”南音家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回去吧。”
言不栩却道:“我去一趟信山。”
“信山?”南音疑惑,“去那里干什么。”
“信山是最靠近荒漠边境的巨人村落,如果边境发生过什么,他们是最有可能的见证者。”言不栩解释道。
南音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去了信山。
已然是夜晚时分,但是村子里正在举行一场葬礼,明灭的火焰照亮了夜空,言不栩找了认识的人来询问了最近信山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并无什么异常,葬礼结束后他们从后山返回小村,路过已经坍塌的西瑞里妮的的小屋,言不栩忽然问道:“我上次来时听人说西瑞里妮前段时间死了?”
“是啊,风沙一来就死了。”
“怎么死的?”言不栩又问。
“被屋子塌了压死的吧?”那人回答,“她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
言不栩停下脚步:“有人见到她死了吗?”
“啊?”老人茫然道,“她死了就埋了啊,还是我搭手埋的呢……埋在提亚大祭司的旁边。”
可是西瑞里妮早就应该化作齑粉消失了。
留在村子小屋里的只是一个秘术幻影,只能维持三五天的幻影……这件事只有他和封鸢知道。
被埋进坟墓的……又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我们回观测站?”南音问道。
言不栩从思绪中挣扎出来,摇了摇头:“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留一晚,明天去祭奠长辈。”
南音先行离开。
后半夜,言不栩去了墓园,他知道提亚的坟墓位置,于是轻而易举找到了属于“西瑞里妮”的坟墓。
他抬起手,在周围设置了一道隔绝“领域”,随后用秘术掘开了那座坟包。
简陋的棺木静静置于土坑之中。
按照巨人族的丧葬习俗,普通人死后要么进行火葬,要么进行水葬,但是大祭司和圣徒却会被保留遗体,盛入棺木,再埋进土壤之中。
西瑞里妮虽然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但去也曾是名副其实的大祭司,因此她死去之后,遗体依旧按照习俗葬入坟墓。
棺材打开,其中躺着一位双目紧闭的老妇人。
灰白乱发包裹的头颅、羸弱如枯骨的身躯,竟然与当初言不栩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哪怕是按照刚才老人所说的死期,她也死去有一个多月,尸体早就应该开始腐烂……可是她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死,或者睡着了一样栩栩如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他和封鸢离开之后,那位幕后操纵之人又“放”了一个西瑞里妮在这里?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意?如果这个“西瑞里妮”有其存在目的,又怎么会“死亡”被埋葬入坟墓?
言不栩的指尖上跳跃起一点赤红的火焰,曾属于太阳的余烬落在“西瑞里妮”的躯体上,瞬间将之吞噬,焚烧过后,棺木之中遗留一枚红色晶体。
言不栩抬手一招,那枚晶体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之前用来作为幻影的介质,本该早已湮灭的易耗物,此时却灵性蓬勃,光华流转,犹如珍宝。
==
白留城,英岚大区的某条街道。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高的是个长发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矮的是个小女孩,头上戴着个小帽子,遮住了在白留显得颇为引人注目的银发蓝眼。
“就是这里。”死神说道。
安安抬起头,帽子从柔软如缎的头发上滑了下去,不过掉到一半又被死神按住,给她戴了回去:“您也感知到了不安的气息?”
“是的。”死神应道,“从意识海的深处弥漫而来的……不协调。”
他的身后,是巍峨直入苍穹的白留灯塔。
“在灯塔附近,”安安低声道,“会是我们要找的‘交汇点’吗?”
不久,这两道身影再度消失,一辆夜晚载客的出租车疾驰而过。
五个小时后,出租车司机已经疲惫不堪,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七点,是他下班的时候了。
他疑惑地打开车窗,窗外一片漆黑,城市在苏醒,熄灭的路灯沉默注视着醒来的人。
灯塔并未亮起。
第439章 烙印(上)
“报告!各部门先行小队都已经准备就绪。”
“坐标点灵性磁场不可监测,空间层稳定性不可监测……”
“有疑似入侵污染射线出现波动,但无法追踪准确数据。”
站在指挥室的赫里轻微一点头:“打开‘世界之门’。”
灯塔熄灭,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白留城市上空,那就像是一道天堑,切断了黑暗内部与外界的联系,所有层面上的联系。赫里当机立断便通知灯塔打开了“世界之门”,因为灯塔熄灭不仅意味着黑暗,还意味着现实维度的“屏障”力度减弱,任何未知入侵都有可能发生。
“不要紧张。”封鸢在她脑海中说道,“死神和安安就在灯塔附近。”
暂时安排好救援事务,赫里才皱眉问道:“他们俩怎么会刚好就在的白留灯塔,难道灯塔熄灭之前曾有某些预兆?”
“老师!”陈副局焦灼的声音传来,“灯塔说,连接‘世界之门’,失,失败了!”
“失败了是什么意思?”赫里愕然。
“我也不——”他话音未落,机械观察者希纳斯就出现在指挥室一侧的通讯屏幕上,她肃声道,“白留整座城市都从现实存在的层面上‘消失’了,不论是秘术引信还是守夜人的风铃都无法传递信息,我们也无法靠近。
“最后收到的信息是五分钟前,一位涉密学者传递回来的秘术引信。
“她在白留与天度交界圣堂驻守,所传递而回的秘术引信……”
在赫里询问的目光中,希纳斯摇了摇头,叹道:“是一段无法理解的混乱表述,似乎收到了未知的影响。”
赫里缓缓站起身,对陈副局道:“先不要妄动,我过去看看。”
她的身影被忽然出现的棱形镜面所淹没。
她走在的变换的折叠空间中,灵感忽有触动,某一面三角形的镜面里忽然涌出璀璨与猩红交叠的星光阴影,赫里停下脚步:“不是说我过去就行,你怎么还是来了?”
那阴影瞬间凝成封鸢的模样,摆了摆手道:“我感觉不太对,一起去吧。”
他伸手按住赫里的肩膀,一步迈出了镜像回廊。
凛冽大风在他们耳边呼啸,浮云散逸,赫里这才发现封鸢将传送的坐标点选在了空中,而此刻他们正在快速下坠。
转瞬就能看到地面的脉络,但这点速度还不足以让习惯遨游于虚空的神话生物恐惧,赫里张开了自己虚幻的巨大翅翼,用意识询问封鸢:“咱们为什么要从空中走?”
封鸢没有回答,五秒钟后,赫里发现自己身形凝滞在了空中,似乎再无法下降一寸。
“看。”封鸢指了指他们脚下。
赫里低头,第一眼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感觉头脑一昏,意识就要沉沉休眠,但却又马上清醒过来,她剔透浅色眼眸上倒映出一个黑点——
辽阔的地表之上,城市山川与河流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而那漩涡仿佛生命一般缓缓蠕行,不断沉淀、变换。赫里只看了一眼,那种昏昏入睡的感觉却又再次处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并且不可抗拒。
封鸢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立刻清醒过来,骇然道:“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什么‘玩意儿’,”封鸢莞尔道,“是死神的秩序场,‘梦境回廊’。”
见她沉默,封鸢又补充:“这里是白留和荒漠。”
“所以,”赫里将目光定格于远处的云彩,再不敢下望,声音却有些凝重地道,“我们之所以无法开启‘世界之门’到达这里,也无法找到白留,是因为这座城市被纳入了死神的秩序场?”
“可以这么说。”封鸢略一点头,纯黑的眼眸中有阴影闪掠,“不过我也无法看到白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梦境回廊’是虚空之王的幻梦世界,需要祂这么大张旗鼓,搞不好是意识层出了什么问题。”
“那您,您能进去吗?”
“能是能,”封鸢笑道,“但我觉得死神应该不希望我进去,在意识领域我可没祂专业。”
“那周围城镇的居民……”
“这个不用担心,”封鸢脸上的笑容一闪消失了,“白留和周边的人们此时应该都陷入了沉眠,直到‘梦境回廊’从现实维度撤去。”
赫里想了想,道:“我知道了,是会让小队在附近城镇待命。”
封鸢“嗯”了一声:“我去意识层看看。”
==
言不栩一夜未眠,昨天挖完坟就心烦意乱,在墓地徘徊了数个小时,估摸着天快亮了,便直接传送离开。
他准备先去告诉南音一声自己要先回中心城,但是传送到观测站入口的那一秒他的灵感就开始预警,言不栩脚步一顿,下意识抬起了左手手腕,抬到一半又想起序列-019被安安借走了,但哪怕没有参照物他也知道此时肯定超过了早上七点,但是周围却漆黑一片。
灯塔……没有亮?
他无视观测站的秘术禁制直接传送进了这座铁灰色的建筑内里……安静。
除了内部风循环系统嗡鸣运行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的安静,他走到了餐厅,发现不论窗口的厨师还是桌前的调查员全都东倒西歪地摊了一地,双目紧闭。灵性直觉告诉言不栩他们只是睡着了,但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陷入睡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
他抬头,猛地发现餐厅的钟表指针竟然在倒转!
言不栩马上警惕起来,是幻境,还是……这个念头未完,他感觉眼前世界倒转,他依旧站在观测站餐厅,那钟表却不见了。
他“啧”了一声,暗道这可真是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将序列-019借了出去。他在整个观测站大致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他之外没有醒着的人,而这种情况……他哪怕醒着大概率也无法离开。
尝试传送和传递消息全都失败了,他走出观测站,似乎整个荒漠都笼罩在了黑暗与死寂之中。如果是灯塔的问题,那么现实维度可能遭受了某种入侵,如果不是灯塔的问题……
他尝试往记忆中千面峡镇走去,因为观测站距离这座边镇只有几公里。
周围的黑暗压抑而带着虚幻刺骨的寒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寒意浸透了他,疲惫、虚无、困顿等等负面感受涌了上来,侵蚀他的意识……转瞬又被“火种”的光辉焚烧殆尽,他干脆将“火种”召唤出来悬在掌心中。
他的灵感忽然触动,言不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与此同时将手往空中一按,赤红的火瞬间燃烧吞噬了黑暗,形成一面高耸的火墙。
而下一刻,那面火墙被从中间划开,就像是轻而易举的撕扯开了一张纸,火焰弥合的缝隙中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声音清脆稚嫩而活泼:“是我是我,我专门来找你的!”
言不栩手中的火焰一收,讶然道:“安安?”
第440章 烙印(下)
瘦小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机械镰刀,“火种”灼热的火光被那锋锐的刀刃一反射也便变得凛冽非常,再加上她背后那双延展入黑夜的宽大骨翼,怎么看都很违和。
“你怎么在这?”言不栩皱眉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留灯塔故障,意识海深处一些古老造物的躁动影响到了现实维度,”安安认真地道,“我来找你的路上已经遇到过三波意识生物入侵了。”
“因为意识层的异常其他人才会陷入沉眠?这影响范围多大——”
“只有白留灯塔的照射和净化区域,人们会陷入沉睡是因为我们现在身处死神大人的‘秩序场’,要不然他们的精神体肯定会被入侵的意识生物吞噬得一干二净。”
言不栩凛然道:“死神神降了?”
“嗯。”安安点了点头,没告诉他死神最近一直都在现实维度。
今天早上祂们俩在白留灯塔附近街道路边摊上吃油条喝豆浆,冷不丁就窜出来一个长得贼丑的意识生物掀翻了死神的豆浆碗,气得祂破口大骂,那入侵生物一听见祂的声音当场就噶了。
入侵生物消失那一秒,刚好是早晨六点整,本该天亮的时间。
“看来这次的事情很严重……”言不栩咕哝了一句,随即道,“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沉眠?”
安安:“……不知道啊。”
她本还在城里打怪,死神忽然说这个方向有个还在活跃的精神体,能扛过真神的“秩序场”肯定不是一般人类,叫过来一起干活。
安安也感知到了“火种”的气息,是熟人,于是一个闪现就奔过来了。
“先别管这些了,”安安说着忽然镰刀一挥,深蓝的弧光如月牙闪电般斩入黑暗,地上落了一片长满了肉瘤的藤蔓状事物,虚幻的粘液流淌。安安看向言不栩,“你能不能帮忙?我们得把入侵生物清理干净,以免打扰死神大人重新编织意识层的漏洞,”
最后一句话像是电钻一般钻入了言不栩的耳朵,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模和大脑似乎在一起震颤,灵性似乎有爆炸动乱的趋势,但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他竟然听懂了。
他意识到那应该是某种不应该被人类理解的隐秘,但可能因为他此时身处死神的“秩序场”,在祂的庇佑之中,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缘故,总之他理解了这涉及真神位格的禁忌知识。
深吸了一口气,等待自己的灵性稳定下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序列-019在你那里吗?暂时还我。”
他说着,“火种”脱离了他的手掌,赤红的焰自他脚下开始蔓延,转瞬将刚才的入侵物焚烧得渣都不剩。
“这边走。”
安安见他已经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再次挥动镰刀,空间层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她拽着言不栩一步踏入了缝隙之中。
==
封鸢立刻就察觉到意识层的某处正处于某种极度的“不安”之中。
意识层是是一切现实纬度生灵之精神世界的总和,它可以被认为是现实维度群体意识的反馈,越往意识海的深处,沉淀着除了织梦师之外的古老意识生物种族,以及……更多的危险。
“发生什么事了?”他转瞬到了织梦师的种族栖息之地。
“有‘漏洞’出现了!”
“主的神谕指引我们守护在这里……”
“可能出现的入侵……”
因为已经来过好几次,广大织梦师都已经认识他了,谁也不敢怠慢这位“伟大存在”,纷纷叽里咕噜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漏洞’……”封鸢喃喃道,“‘蓝图’又坍塌了?”
上次在六号交界地也是意识层的问题……再加上灯塔再次熄灭,无限游戏的崩溃动荡,三神的“衰减”已经非常明显的影响到了祂们所构建的唯一性原则框架。这次的白留灯塔事件被死神察觉,或许很快就能解决,但是下次呢?
这些事件越来越频繁,一个摇摇欲坠的现实维度,又能继续存在多久?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与他的意识相连:“你怎么跑意识层去了?”
封鸢惊讶道:“我在意识层,你就可以和我直接对话?”
“对啊,我的权柄又不是白来的,好用吧?”
见死神还有心炫耀,封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关切问道:“……这次的问题,严重吗?”
“严重倒是不严重,将意识层出现的‘漏洞’重新编织就好了。”死神说,“你来这点时间我都快搞完了。”
“那灯塔呢?灯塔熄灭——”
“安安说是‘元件’老化,她应该能修,但是她现在正在清理入侵的意识生物,得过一阵。”
“那就好……”
“但是我的灵感告诉我,”死神继续道,“这件事中存在某些我未知的原因。”
依旧维持着人类形态的封鸢抬了抬眼皮:“比如?”
“我认为除非你提前预知了这次危机……我和安安抵达白留灯塔的当天灯塔熄灭,意识层也出现‘漏洞’,就仿佛我们是直奔解决这件事去的。”
“或许是时间主宰,”封鸢直截了当地道,“祂提前‘安排’了某些节点,需要我们去完成。比如那条被改变的时间流线……”
沉默了一会儿,死神道:“那祂为啥自己不干。”
封鸢:“……问得好,但是我们现在连祂在哪都不知道。”
一瞬间,他蓦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死神和安安回归代表了意识和存在领域的两位神明,而真理之神苦心孤诣不惜连自己都算计,将b被污染的主神送去了混沌意识,于是部分规则权柄倾斜给了系统,这意味着规则与知识也存在于现实维度。
可是,时间主宰、古老年代里的兰诃王、现实维度的四位正神之一,你此刻又在何处?
==
三个小时之后,灯塔重新亮起。
言不栩轻轻拂了一下破损的衣角,那是刚才被一只意识生物的攻击所腐蚀,他的小臂、颈侧、和肩膀都有不同的伤口,但是都不算严重,毕竟中途安安忽然说她要去灯塔,剩余的入侵生物全是他一个人杀的。
最后一只幻影般的怪物在他身后如山崩般倒塌,灯塔就在这一刻亮起,剧烈明亮的光瀑中,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竟然是一条繁华街道,刚才在黑暗中沉眠的人们醒来,他们似乎并未意识到今晨的异常,依旧忙碌着生活,嘈杂广阔的各种声音涌入他们的现实。
“小栩!”
言不栩回过头,安安坐在路边的早餐摊子旁,面前摆着一碗满满的豆浆,正笑嘻嘻地和他挥手。
“过来一起吃饭吗?”
言不栩走了过去。
安安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容冷漠到有些刻板的长头发青年,不过他的束着低马尾的头发上绑着一个粉红色蝴蝶结小熊发饰,和安安头上的米黄色发卡应该是同一个款式,怎么说呢,违和到路过的人只要看到他都会多瞄几眼的程度。
言不栩见过他,似乎是封鸢的朋友,应该是个守夜人……吧?
“豆浆很好喝哦。”安安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然后低下头吸了一口豆浆。
那青年问:“要不给你拿个勺儿?”
“不要!”安安大声拒绝,“我要端大碗喝。”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豆浆。”言不栩冲老板道,“还要两个包子。”
马路上车鸣不息,来往人流交错,清晨的风吹得行道树飒飒作响,早餐店老板感叹:“这就秋天了……”
“你受伤了?”安安问。
言不栩瞥了眼手背上焦黑痕迹,面色如常地道:“没事,很快就能好……序列-019还要再给你吗?”
“不用了,”安安摇头,“我们试过了,没有用。”
言不栩应了一声,低头吃完了早餐。
他又给封鸢带了一份早饭,顺便把安安那个守夜人的钱也都付了,因为他记得这人上次好像和封鸢借钱来着……应该是借钱。
“我付过钱了,”他回头提醒道,“你们不用给了。”
“哇,谢谢小栩,”安安高兴地道,“我又可以多吃一个冰淇淋了。”
而那位全程和言不栩没有任何交流的长发青年忽然道:“你的记忆烙印在消减。”
言不栩拎塑料袋动作一顿,目光暼过去,皱眉问:“什么记忆烙印?”
“他……封鸢,没告诉你?”那人没有动,声音仿佛雨流湍急的漩涡,和其他细碎混乱的噪声一起灌入言不栩耳朵,“你的记忆,不连贯,造成断层和错位的烙印正在减弱,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你……”言不栩觉得头脑似乎有些眩晕,但他依旧保持冷静地问,“能帮我现在就恢复吗?”
“不能。”长发青年转了过来,他的眼睛很大,甚至有一点失真感,瞳仁一动不动,就像是游戏里的建模,祂说,“我办不到,你可以问问封鸢。”
一直回到家,那种沉沉的眩晕感才褪去。封鸢不在家,白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去神秘事务局加班了。
言不栩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他的记忆……只有主神提起过他的记忆有问题,哪怕是翡翠冰川最厉害的意识分析大师也认定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那个奇怪的守夜人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没有对自己做任何“意识分析”。
而且,他让他找封鸢是什么意思,封鸢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喂?”封鸢的声音出现在手机听筒里,他似乎在外面,杂乱的喧闹声吵得言不栩一阵耳鸣,“你回去了?”
“嗯,我给你带了早饭。”言不栩说。
“中午回去吃吧,我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封鸢说着,挂掉电话坐在了死神对面,回头就要和老板点餐,安安提醒道,“别吃了,小栩给你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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