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枭姐:我哥打架的能耐见长了 枭姐:我……
秦王?!!
身后一众人瞬间像滴落油锅的水一样炸开,带着要灼伤人的热,仿佛这次不是要来赴宴,而是来讨伐秦王。
赵闻枭踏入赵国之后,就经常听赵人畏秦如虎,说起来都得战战兢兢,好像秦人是什么恐怖故事里的怪物,还会从书里跳出来吃人一样。
但实际看到如此愤涌的场面,还是头一回。
她欣赏了一阵,抬脚拦住想要入内的人,轻描淡写丢出两个字:“排队。”
想要闯进去那人明显是个武将,但是谁赵闻枭就不知道了。
不过就算是李牧来了,她也一样态度:“我说,排队。”
武将似乎并不相信对方能够拦住他,手中赵剑一拔,就要闯进去。
赵闻枭看了一眼那剑,是铁剑。
早就听闻赵国冶铁发展得不错,有好几个冶铁出名的富商都是从赵国出来的。
让李左车帮忙打一口铁锅,是她的确需要,也是想要探一探赵国的打铁技术怎么样。
现在看这剑,似乎还不赖,没有很脆皮的样子,但技术确实不如秦的青铜剑。
李左车见赵葱不客气,赶紧上前,把赵闻枭挡住:“你要寻秦王,去寻便是,何必吓唬淑女。”
虽然不知赵闻枭是不是秦王的阿妹,毕竟各国宗室血脉不容混淆,要是秦王有胞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既然对方愿意信任他,将诸多盐酒交付,他就得护得对方安全。
赵葱是赵国宗室,就是那位后来被昏君推上去的倒霉鬼,昏君让他将李牧取而代之与秦战,他没捞着好,反而丢了命。
这样的一个宗室之人,还算有号召力。
他振臂一呼,一个屠“秦王”小队,马上就成型了。
赵嘉也畏惧秦王,但是他并不赞成让秦王死在他赵国境内,更不赞成宗室的人牵头,将烂摊子揽到自己身上,让六国寻到借口为秦“复仇”。
可他根本劝不动性情冲动猛烈的赵葱。
赵葱还与赵迁关系不错,转头就找与郭开一起看热闹的赵迁,希望对方支持自己。
赵闻枭听到郭开的名字,目光一转看过去。
此时的郭开还是一位青年人,眉目俊秀,肩宽腰窄胳膊粗,看起来很有当代儒生随时“抡语”的书生气质。
旁边的赵迁也长得很好,大概是遗传来自母亲的美貌,甚至可以称得上妍丽,只不过一股游冶子弟的纨绔气,显得不太庄重,有几分轻浮相。
郭开惯会趋利避害,见赵闻枭没有半点胆怯,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便劝赵迁莫要参与。
赵迁惯来听他的话,也就没理会赵葱。
赵葱莫可奈何,但仍回头,坚决要讨秦王,让赵闻枭让开。
赵闻枭回头看上一眼,见嬴政淡定立在中庭,一声不吭,一副云淡风轻,静观其变的样子,火气就上头。
她就知道这钱不好挣!
缓了一下,她端上笑脸问赵葱:“这位君子可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赵葱拧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赵闻枭好心提醒:“我这里的规矩是要排队,如果乱了秩序,就会把破坏规矩的人丢出去,不准再进来,往后所有的交易,也不与破坏规矩的人做。”
她这句话说得响亮,不仅前面这群人能听到,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观望态势的人也能听到。
话说完,她就拉着李左车让开:“如果即便这样,这位君子还要入内,那就试试。”
她的态度很谦和,说话的语调也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有礼。
可听在旁人耳里,嚣张也是真的嚣张。
赵葱都默了默,思索自己刚才有没有把话听岔。
赵嘉惯走仁善美德之道,希望大家和气解决这件事情,便见缝插针地劝上一劝。
不过他刚被废太子之位,说话的份量都减轻不少,赵葱并不听他言,甚至眼尾都不施舍。
“那我倒是想要试试。”赵葱哈哈大笑。
李左车还想拦。
赵闻枭伸手将他扯住,按在角落。
就那么轻轻一推,他就贴上墙,离不开了。
李左车:“!!”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被按住的肩膀就像是落了一座山似的,根本撼不动。
赵闻枭含笑看着赵葱:“希望诸位不后悔。”
火凰捂着脑袋,对玄龙说:“完了,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玄龙看着持剑走近的赵葱等人,也觉得不详。
十分不详。
嬴政凤目微睁,气得连名带姓喊人:“赵!闻!枭!”
这就是她的护卫?!
“干什么?”赵闻枭松开钳制李左车的手,斜倚门边,抱着手臂,“你看那么久的戏,就不允许我看一阵?”
也不反思反思这场乱子的源头是谁。
呵呵。
嬴政脸绿了:“……”
见过小气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小气还报仇报得如此快的人。
赵闻枭唇角带笑:“放心,不会让你损一块油皮。如果你伤一分,就扣一百秦半两。”
听她这么说,嬴政莫名觉得有说服力……
怕被人确定身份,他没带自己惯用的太阿剑,腰上只挂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秦剑。
他看着赵葱,觉得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比较好。
“君子何必冲动行事,不妨先听我一言。”
赵葱不听,拔剑刺过去:“暴君受死!”
嬴政:“……”
失策了。
今日不该穿深衣前来,妨碍施展。
他拔剑挡住,剑锋相交,发出尖锐一声嗡鸣,甚是刺耳。
赵葱大喝一声,双手用力往下压。
嬴政还企图说服赵葱:“秦王乃一国之君,怎会独身前往邯郸。就算他想,王贲将军能允诺吗?秦国宗室与太后能允诺吗?君子不妨仔细想想。”
这番话,没说动赵葱,倒是让赵嘉愣了愣,思索起来。
秦王身为国君,的确不可能只身前来,不说在邯郸多少想要刺秦的侠士,光是一路上的危险就够他消受的。
哪怕是赵武灵王当初那般任性,也得跟着赵国的使者而去。
赵闻枭开口提醒:“小心我的菜,要是弄坏了,得照价赔偿。”
没有人听她说。
嬴政一个对十几武将,根本打不过。
不过打上两招,他就立马做出决断,往身后退去,将剑举起来,表示有话要说。
“诸君十数人对我一人,未免太占便宜了?”他扫过围上来的人,“我要求跟……”他看向带头的赵葱,“这位君子较量。”
燕赵多性烈之人,冲动是冲动,可也自有游侠的“侠气”,多对一的确显得太欺负人。
他们对视一眼,同意了。
赵嘉本还想开口劝劝,但是李左车见不牵涉赵闻枭,便对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公子还是不参与比较好。
王本来就不喜公子,近日一直在琢磨要将公子外放到何处,此事要是一个不讨好,他可能就被放到最偏僻的地方去了。
门外。
郭开也小声对看热闹的赵迁说:“此事,太子莫要管。倘若里面的人真是秦王,他同意决斗,死了也怨不得公子葱;倘若他不是秦王,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赵闻枭没有顺风耳,但是门外属于公共区域,系统可以提取宿主十米内的图像声音。
她侧身转眸,冷冷睨郭开一眼。
郭开蓦然觉得头皮发麻,抬起眼看,却对上赵闻枭一张生意人一样和善的笑脸。
“今日有些小麻烦,耽搁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吧,待会儿在我这里换东西的客人,都送一根烤红薯。”
烤红薯是牛贺州库存最多的东西,顶多让秦文正跑一趟腿,扛几箩筐过来。
大家不知烤红薯是什么,只是听听。
他们现在的心神都在赵葱和嬴政身上,心里还在斟酌,里面高大的青年,到底是不是秦王。
也有些人心里不安,哪怕食物再香也不敢搭上性命,赶紧离开。
赵闻枭都不拦。
她将眼神放回嬴政身上,看对方应付赵葱居然还能支撑好一阵,目光里多少有些惊讶。
看来,某人在牛贺州受刺激大发了,回秦国的时候没少练。
这身手,比初见的时候强多了。
嬴政抬手架住赵葱的剑,一来一回,居然也支撑了一刻而不见气喘,反倒有些雀跃。
他像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的进步,推开赵葱后又摆出迎战的姿态,凤眸闪动地上雪色:“再来!”
蒙恬他们都不敢伤他,下手总是顾忌,赵闻枭却又太狠,他只能独自练,难得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心里莫名就有点儿兴奋。
赵葱:“……”
一国之君,大多惜命,嬴政这么一闹,他倒是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秦王了。
而其他人看他迟疑,心里着急。
他们打着幌子要讨伐嬴政,不为别的,就是冲着名利而去,眼看对方落单,不管他是不是秦王,都想诛杀。
万一是呢?
赵葱不过踟蹰片刻,其他人就嚷嚷着“让我来领教一下”,呼啦一下冲上去。
赵闻枭:“!!”
好不要脸。
嬴政看着同时刺来的三把剑,将秦剑横档,震得手臂有些发麻,可刺向腰腹的那把剑却等不及他挥开。
他也不能退,退了,秦剑上的两把剑就会弹到他脸上。
眼看赵剑就要从他腰腹穿过,嬴政再镇定也忍不住变色,思索要不要现在就回秦国,当众闹一场大变活人。
可若是那样,不知会引起六国怎样的震动。
还没想好,刺来的赵剑便往后一缩,摔落地面。
赵闻枭半跪在地上,手掌牢牢压着一人肩膀,不让后背着地的人起身。
“没听到我说,我要保他吗?”
她卸走他手中剑,甩手扎入墙壁,又越过他向前,一左一右钳制两人的肩膀,把人往门口的方向一丢。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力气比之前更甚。
几年前小小身量尚且斗得过美洲狮,如今身条抽长,就更不用说了。
须臾之间,三人被擒。
剩下的十来人脸色大变,一鼓作气往前冲。
赵闻枭转身拿走嬴政手中剑:“借你秦剑一用。”
嬴政只觉得手上一暖,一空,秦剑便落入赵闻枭手中,还花里胡哨地耍了耍。
“……”
虽看着花里胡哨,但赵闻枭是认真在借力,将几人剑势挡开。
赵葱他们并不全是绣花枕头,大部分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刚才的利落干净,不过是对方猝不及防,被她占尽先机。
现在先机没有,一人对上十数人,肯定要纠缠好一阵。
“我想,你们应该搞错了什么。”赵闻枭自觉自己拿的保镖费太低,不是很想浪费力气,便先解释,“秦文……”
嬴政截断她的话:“典。”
赵闻枭:“??”
用化名也不提前说,闹呢。
“典乃秦商。”怕人怀疑,嬴政说了句全乎话,“诸位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闻枭职业微笑:“对,秦文典只是一个比你们更想干掉秦王,取而代之的商人。”
嬴政:“……”
赵人瞪大眼睛。
他要造反?!
第92章 兄妹之间独特的默契 兄妹之间独特的默……
看热闹的人内心沸腾,容色有异。
他们不知道“秦文典”到底什么来头,是宫室之人的话,为何从未听过,倘若只是一介秦商,也未免太过大逆不道。
居然敢以庶民之身,谋国君之位!
六国之人皆畏惧秦国,可更畏惧这种大逆不道的存在。今日他若真能夺下秦国,他日就能夺下魏国、韩国,乃至他们赵国。
可
此人看起来并不简单,若真能与秦王对上,是不是能削弱秦国,给六国……
袖手旁观者心思也各异。
提剑冲上来的人却不相信赵闻枭说的话,认定嬴政必是秦王。
他们只是冷哼一声,继续挥剑往前冲。
赵闻枭不避不让,横剑对上。
嬴政凤眸轻动,扫过屹然立在他身前的背影。
庭院没有铺石板,更没有青砖,只有夯实的土地。
一时之间,脚步刨起来的尘土飞扬,全部落在没有遮盖的饭菜上,蒙上淡黄的薄纱。
赵闻枭看着自己辛苦炒出来的菜被糟蹋,又见这群人不听人话,握剑的手直发痒。
行,不听是吧。
那就打到只有力气听她说话,没有力气动弹为止。
与人缠斗跟与猛兽缠斗有些不同,猛兽领地意识强,多是单打独斗,且有天然的克星与弱点,同一生物习性弱点基本差不离。可人不一样,人的弱点大都因人而异,需要耗时摸清楚对方套路才能伺机攻克,前期无法单纯耗费对方体力。
赵闻枭想到要动手还要动脑,心情就不太好。
她眼睑上缩,瞳孔如狩猎的猛兽一样,缩了缩,露出几丝内敛的凶光。
火凰:“……”
看宿主这眼神,山雨欲来风满楼呐。
除去被弄走武器的几人,冲上来的人共有十六位,几乎要将赵闻枭团团围住,不留一点儿空隙。
嬴政眉头一皱,捡起地上的赵剑,跑到她背后,将剑锋对准绕过廊下将他们包围起来的人。
两人背对背持剑。
事情发生在眨眼间。
李左车见情况有些不妙,赶紧提声喊了一句:“莫要”
“伤到淑女”四个字还没出口,某位淑女就掀开一片缠绕的裙摆,露出底下穿着黑裤的大长腿,一脚正中率先冲向前来的人心窝。
来人倒飞,砸向后面紧跟的三人,“咚咚”几声闷响,四人就此倒下。
踹中一人之后,她那长腿也没放下歇着,而是往左侧一个横扫,脚侧撞上刺来的剑侧。
陡然变势,必定力弱。
哪怕赵闻枭天生神力也逃不掉这种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所以她反向挥手,朝右侧来人的剑砍去,借力传力而打力,把自己化身一根长杆。
左右两人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打法,赶紧转刺为横削。
赵闻枭却已经腾起右脚,凌空旋身,擦着两道剑锋转体落地,半跪,屈膝,蹬脚,往前一弹,将右手的剑腾到左手。
趁右边人横削落空,错锋而过,她以左手剑柄抵住对方肩膀,右手伸出,握住对方手肘,沉肘上抬,撞击对方手腕软筋。
右边人手腕一酸,赵剑坠地。
赵闻枭右脚勾起接剑,手上不停,掌心从对方手肘往下滑落,直接用蛮力将对方关节扭脱臼。
对方惨叫一声,她脚上一用力,将赵剑扬到半空,抡着手中人转动一圈,借力丢出去,砸倒右侧紧随而上的两人。
人飞出去时,剑落下,她伸出右手接住剑柄,往后旋腿踢中背面来袭者的脸,送到嬴政脚下。
她半跨马步落地,身后长发甩出利落弧度,与红绳一同勾在腰上。
黑衣红绳,墨发玉脸,凤眸与英气浓眉一抬,显得格外飒爽与……带有几分睥睨众人的嚣张。
李左车:“……”
赵嘉:“…………”
他们眼见淑女眨眼撂下八个人,还掷石头一样,将手中收缴而来的剑,往墙壁一丢。
“欻”一声锐鸣,墙上又新添一柄赵剑。
嬴政望着送到脚下的人,一脚踩住剑身,一脚用脚背将人托起,送出去。
深衣束膝,行动有限,人没滚出去多远,又强撑着起来夺剑。
赵闻枭“啧”一声,转身蓄力,对准对方屁股,一脚往门外方向送出去。
她力大,那人连续几个翻滚,裹了满身黄土,撞到石头做的门槛上,脑袋一晕,直接躺在李左车脚面。
李左车的沉默格外绵长。
赵闻枭侧身站定,肩膀擦过嬴政肩胛骨,干脆扭头顺着肩膀往上,送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早让你抛弃这累赘的穿着,出门穿条裤子,随时把衣服一掀就开打,非是不听。”
瞧瞧,踹人都踹不动,光是好看有半根毛的作用。
嬴政:“……”
嘴那么痒吗,开打都堵不住。
“呵,我不比你,惯来以理服人,不需要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一般来说,王贲也不给他亲自动手的机会。
他穿周正些,怎么了?
赵闻枭抬剑格挡,在铿锵声中数落他:“以理服人?你刚才倒是很讲道理,别人听了吗?”
袖手看热闹的人:“??”
嬴政挑走左侧的剑,悠悠道:“可能他们耳背没听清楚罢。”
袖手看热闹的人:“……”
他们似乎咂摸出反讽的味道。
“就你这浑厚响亮如龙啸虎咆的声音都听不清楚,那不叫耳背,叫聋子。”赵闻枭手中剑擦过某位攻来者的耳朵,恶趣味说道,“这耳朵莫不是装饰,也没什么用。”
嬴政方才确定了一些事情,现下也就有些不太顾及了:“说不准,我确有秦王之威,把人吓着了,没听清楚。”
赵闻枭以剑锋缠绕剑锋,用离心力将一柄剑甩到墙上,对此评价:“要点儿脸。”
火凰和玄龙:“……”
被围攻都拦不住宿主互怼是吧。
“你一个总是嚷嚷着造谣我要造反的人,让我要脸?”嬴政沉稳平静的语气,多了一丝裂缝。
他施展不开,几乎没挪动过地方,不像赵闻枭三面绕转打,光是看着就觉得她足够忙活。
赵闻枭左脚横扫,右手挑砍,将秦剑抡成大刀:“光看你这张桀骜不驯的臭脸,似乎看谁都不太顺眼,就知道你不会甘于郁郁久居人下,必定要谋高位。”
嬴政:“若无秦王之威,何来、又何敢有造反夺位之念?”
赵闻枭:“呵,造反夺位也不一定是有实力,也有可能只是痴心妄想。妄想么,在脑子里过一下瘾还是可以的。人秦王虽然名声不好,脾气臭,但是本事放在那里,你拿什么去比?身高还是脸?”
旁观者:“……”
他们怎么自己吵起来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人躺倒一地,赵兵也将这里围困。
赵闻枭仿佛没看到那些对准她的兵戈,一手拖一个,把人丢到门外去。
围观者齐齐往后退三步,远离昏过去的一众人。
太吓人了。
他们不敢招惹。
赵葱脸色青白交加,甚至有些发紫,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十余人,跑个几趟也就把人丢完了。
她拍拍手,朝赵葱伸出手掌:“这些人共弄脏菜品一百五十二道,一道三十秦半两,麻烦赔四千五百六十秦半两。其他货币不收,谢谢。”
赵葱:“……”
赵闻枭反手掏出纸笔:“若是你没有随身携带这么多钱,那就麻烦写个欠条。”她露出八颗牙齿,笑着看对方,“君子聚众寻乱在先,我这规矩也张贴在前,想必阁下不会逃避本该承担的责任吧?”
她将手中的纸笔递过去。
兵戈往前进了一步,似有威胁的意思。
赵闻枭提声道:“怎么,赵国以秦国为蛮夷、虎狼之国,可我在秦国做读书人的买卖,连华阳太后都以礼相待,到赵国来却要迎刀戈兵刃而上?”
嬴政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袖子,站在她背后,轻笑一声:“吾尝闻赵国好才,礼贤下士,哪怕是如同郭纵这般以冶铁为业的商贾,都能得一席施展之地。如今看来,自平原君故去以后,赵国是没有礼贤下士之人了?”
两人这番话,直接把赵国推到“不注重人才”的风口浪尖上。
在这个风雨飘摇,战乱频仍的年代,口碑名声还是足以压死人的泰山,不可谓不重。
嬴政之前要受限于此,将赵太后放回咸阳,赵国亦然。
赵嘉赶紧迈步而出,向他们行礼:“君子言重了,我赵国士卒至此,只是为了护佑诸位安危。”
赵闻枭:“那倒是不必护佑,危险的人都倒下了,拉走就好。”
“只要这位君子……”嬴政意味深长看向赵葱,“……不出手,本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10/10)】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农具改良指导手册2-压实机械与灌溉机械》,附赠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任务四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0/10)】
【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完成任务哦!】
第93章 有人想跟他抢妹妹?? 有人想跟他抢妹……
听到系统播报,两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不过仅一瞬,赵闻枭和嬴政又端起那张看似平和好商量,实则平等想要创死每个人的脸,扫过披甲执锐的赵兵。
赵迁见赵葱脸色难看,想要为他说说话,但是被郭开拉住,小声嘀咕:“太子,不要掺和此事。”
虽说赵王对赵迁异常喜爱,但是这王位一日还没坐稳,那就每一日都还有变数存在。
不学无术也好,横行无状也罢,都是邯郸和赵国内发生的事情,属于赵王的“家务事”,并不影响他将来登位。
可这两人来自秦国,又疑似与秦王扯上干系,明面上还是得以礼相待,不可轻视薄待之。
郭开瞥了一眼赵嘉,对赵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种难事最好丢给赵嘉解决。
要是解决好,对方没几日就要离开邯郸,影响不了他赵迁;要是没解决好,那就推赵嘉出去,将人流放到赵国最偏僻的地方赔罪。
“如此,不管事态如何,太子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对方压低声音说话,属于隐私,火凰没办法继续收取对方的声波。
可赵闻枭会唇语。
郭开说的那些“利己”话,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向来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放在这时侯,儒家和墨家一类的派别她都入不了,只能勉强沾一下主张“贵己” 的杨朱学派门边边。
唔,也入不了门。
所以说,利己她能理解,但是纯靠缺德利己,就多少有些招人恨了。
那和她一个外来者登录牛贺州之后,不好好想着发展引人,融入当地再改造当地,反而一开始就打打杀杀,让所有原住民当奴隶为她服务有什么区别?
赵嘉出来圆场,但是他觉得赵闻枭所言逆耳却有理,可照顾到赵葱,他愿意出这份钱。
赵闻枭拒绝:“你的钱,我不要。我这个人脾气古怪,不爱牵连无辜,冤有头债有主……”她转脸看向赵葱,手继续往前伸,“怎么,这位宗室的公子,连四千多秦半两都掏不出?”
赵葱:“……我给。不过我没带那么多钱,要回去取。”
“好,等你。”赵闻枭将纸笔递过去,“先写一张欠条就可以回去拿。”
赵葱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眼睛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把她烤成灰。
赵闻枭觉得这代人的脸皮子不够厚,承受的阈值普遍不高,喜怒哀乐都十分外显。
情绪外显并不代表一个人不能忍,也不代表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仅能代表他们并没有将情绪憋在心里霍霍自己的习惯而已。
这是多少现代内耗人喜欢却得不到的能耐。
如同此刻。
赵葱怒目瞪她归瞪她,却没再冲动出手,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写下欠条,按下手印。
立在门侧的两位士卒,被他带走。
哦豁。
原来还是位有实权的将军。
眼见人离开,赵闻枭便若无其事招呼李左车先前找来的仆童,先将中庭收拾一番,把不能吃的菜全部放在门外一侧的案上叠起来,盖着砂锅小火煨的那些略有些焦的,先熄火搁置一旁。
刚刚好够火候的便继续放着,她招呼赵嘉和李左车入内,干脆现炒,再让仆童放到案上的瓮里,让他们自由夹取。
李左车欲言又止。
赵闻枭知道他想说什么:“放心,没有菜单,看了他们也不会做。”
一些类似辣椒酱、味精、精盐、料酒、仙人掌、菊芋、玉米、番薯之类的东西,还得从她或者嬴政那里才能拿到,看了也是白看。
赵嘉没吃过这么自助的自助餐,全靠随手指指,让仆童帮忙拿菜指引,尔后斯斯文文空着手入内品尝。
赵闻枭意味不明“啧”一声。
嬴政离她远远的,站在一侧,不动声色观察每个入内的人,入内的人也悄悄瞥他,心中揣摩他到底是不是秦王。
没见过的人只是单纯疑惑和斟酌,见过嬴政的人则多上几分震惊,不太相信天底下有这般相似的人。
可他们心里再怎么揣测,也不能明面上干什么,只将消息传出去,看看有没有侠士晚上过来,把他刺死。
就算此人不是秦王,这相貌和性情也太像了,肯定和秦王是一类人,又有造反这样可怕的念头,必然不会走仁道,当仁君,死不足惜。
玄龙:“……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嬴政笃定道:“可以把‘觉得’二字去掉。”
六国,尤其是赵国,看他不顺眼的人可不要太多了,特别是当年得罪过他的那些人。
眼神里掺杂的憎恨与害怕,可不要太明显。
只可惜,他这次来不为报仇,还得让他们在惴惴不安中多活几年。
内室。
虽然赵闻枭的规矩是随便落座,但是赵嘉看见赵迁进来,还是让了他一座。
李左车看着赵迁毫不客气落座就心头火大。
即便赵嘉已非太子,可总归是他的长兄,他岂能这般无礼!
从前没当太子时,他已处处炫耀赵王的特宠,如今当了太子,果然更毫无顾忌了。
赵迁却难得没有心思在这位兄长面前得瑟一二,而是拿起筷著,夹起一块酱汁饱满的新鲜鳄鱼肉,塞进嘴里。
阿父疼他,他也并不是没吃过鳄鱼肉,但是如此香气扑鼻,色泽浓艳的还真是没尝过。
他更想不明白,怎会有人在盾上翻炒食物。
勾兑了海鲜酱汁的鳄鱼肉甫一入口,赵迁眼睛便亮了,被那股不掺杂任何酸或苦涩味道的鲜香俘获,一口接一口,没多久便把仆童舀的肉吃光。
赵嘉不好口腹之欲,但是他也有本能。
凉拌的仙人掌和菊芋撒了些搓洗过多次,已没什么辣味的辣椒,红绿黄的鲜艳色泽,很是夺人眼球。
他好奇夹起一撮,放进嘴里,一股咸香的微酸微辣涌上来,牙齿一嚼,菊芋的脆爽,仙人掌带着甚多水分和韧软微脆的口感混杂,十分开胃。
最重要的是,如今是冬日,绿意已不多,这一抹颜色和口感便是最珍贵的存在。
本来心思浮动的人,吃过完全没尝过的口感与味道之后,注意力基本转移。
好新鲜独特的口味!
他们进食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上许多,要不是贵族的矜持约束着,恐怕能疯狂扒饭,将白米饭在碗盘里搅一搅,吸饱汤汁再吃两大碗。
赵迁惯来无行无状,不在赵王跟前,礼仪略有失态也顾不得,将自助木托盘一整个端给仆童:“再给我弄些别的尝尝。”
这五道菜,道道都好吃得不像话。
他如今对其他菜肴都很感兴趣。
大锅大火炒菜,其实还算快,赵闻枭忙活一个时辰不到,就把备的菜全部炒完,可以净手洗脸。
收工之前,她还做了一个干锅火鸡。
人工投喂过一阵的火鸡肉质肥嫩,斩成小块后用油盐简单腌制,在油锅里过一下,再与葱姜香菜花椒等香料翻炒就喷香得不行。
锅底煨了鸡汤,还有笋、豆芽、菊芋和腐竹铺底,吸饱鸡汤,在小火炉上慢火烧着。
想着某个人对鱼丸子情有独钟,她还炒了些鱼丸铺在上面。
近来吃的都大油大盐,有些腻味,这顿便没有爆油浇灌,直接把翻炒的火鸡肉铺上去,再端走一碟凉拌菜,舀满满两大碗米饭,招呼上嬴政。
两人对坐吃饭时,最早进来的赵迁等人已换过好几次餐盘,要不是肚子已撑不下,他们恐怕还能继续战。
就是看到两人毫不拘束地对坐用饭,一众人的眼神有些惊讶与觉得太过失礼的隐晦谴责。
赵闻枭才懒得管他们什么眼神。
她塞了一口鸡腿肉,问嬴政:“你想见的人,都来齐了?”
嬴政吞下嘴里弹牙的鲜嫩鱼丸:“嗯,赵国宫室基本在此,还有朝堂的大臣也都来瞧热闹了。”
除去个别在守在值或者外派的将官,邯郸内的高官贵族,基本全乎。
特别是昔年欺侮过他的那些人。
赵闻枭扫了一眼用广袖遮挡肚子外出消食的赵迁和郭开,目光很快收回来,问:“那叫郭开的什么来头?”
嬴政抬眸询问,筷子一错,想要夹的鸡腿肉变成鸡胗。
他不爱吃任何动物内脏,再香也觉得勉强,但仪礼提醒他不得浪费。
赵闻枭翻了个白眼,把碗递过去:“给我,快说。”
嬴政嫌弃的表情,随着鸡胗落在赵闻枭碗里倏忽消散:“猗顿是何人,你可知?”
赵闻枭将香香脆脆有嚼劲的鸡胗塞进嘴里:“不知。”
嬴政:“……”
她有时候懂的东西渊博得令人吃惊,有时候又犹如白丁,最简单不过的事情都不知道。
古怪。
“鲁国猗顿受陶朱公指点,得八字秘诀,靠畜牧与河东池盐发家,几与王者共富贵。而赵国郭纵则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随后几乎囊包赵国所有铁器的锻造,至今亦然。”①
赵闻枭明白了:“郭开是郭纵的后人?”
读书的时候,老师倒是没说过这些事情,她都不清楚。
她只知道赵国亡国,郭开功劳委实大。
对方跟秦国安插的间谍似的,不断向赵王迁出一些搞死赵国的进谏。
“不错。”嬴政又把筷子伸向鱼丸,“其实郭家倒也不是从郭纵开始与赵国宫室有所牵扯,早在赵简子在位期间……”
他对赵国一众宫室官商,如数家珍。
赵闻枭佩服他能把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感叹一句:“那你还折腾这些事情?”
“知之为知之,见之为见之,见识见识,不见何识?”嬴政连吃两粒鱼丸,才抽空回她。
既然想要吞并六国,总得先知道六国是什么。
听谋士食客,客卿朝臣所言为其一,若能亲至弄清楚就更好了。
赵闻枭敷衍表示学到了,确定交易算达成就不管了。
饭罢,她让这些人溜达溜达,讲解各道菜品,以及贩卖菜谱的价钱,各食材在秦国何处可买到,又是多少钱云云。
郭开从中嗅到铁锅的赚头,听得分外认真。
嬴政唇角勾了勾。
要是郭开和赵迁都昏了头,将赵国大量铁器做成铁锅,那还真是……天佑他大秦。
菜谱和没处理过的一筐筐菜,不到半个时辰就售空。
赵闻枭拿着近十金一张的菜谱,差点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她做的菜不算特别多,加上这年头的金不纯,虽进账几百金,但她觉得要养活牛贺州一座城的人,还是有些勉强。
遂,等人消化得差不多,她就把人带去后院喝酒。
赵人好酒,不必劝,便自己主动上手。龙舌兰酒又烈,两爵下肚,肚子已经火辣辣在烧,惹得一众人当场就舞剑助兴,彼此过招。
赵闻枭:“……”
赵国和秦国,真的很不一样。
这要是在秦国的话,武吏已经跑来抓人了。
温文如赵嘉都喝得有些上头,李左车更是跑过来搂着赵闻枭肩膀,说要一辈子跟她当兄妹。
“往后,我就是你阿兄,但有所求,无不助尔!”
嬴政眯了眯眼。
呵,还有人想跟他抢阿妹??——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邯郸郭纵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史记货殖列传》
第94章 “忍辱负重啊秦文正。” “忍辱负重啊……
赵闻枭端着酒,险些被李左车这一拍洒光。
她默了默,稳住手中酒水,先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不等她甩开肩膀上大言不惭的酒鬼,嬴政便伸手拨开李左车的手腕,把人推到赵嘉身上。
赵嘉也喝得脸颊微红,衬得那张白玉似的脸有几分懵懂,看了膝上的人半晌,才认出。
“是左车啊……”
赵闻枭怀疑,要是现在忽悠对方十金买一摞纸,对方也会迷迷瞪瞪掏出金来换。
还好,她尚且有点儿匮乏的良心,只是想了想,没这么干。
李左车只是被酒催发了性子,不是真蒙了,一个翻滚起身,看向嬴政,眉头蹙起,似乎在问“你是不是想打架”。
嬴政端着酒爵,饮完才慢条斯理放下,对伸手用木勺舀酒的赵闻枭道:“你还小,婚嫁之事不宜思虑,太早成婚伤身体,生孩子更是。”②
只有家中实在需要人手的黔首,才会不管这些,早早生子。
赵闻枭回头看他,一脸莫名:“说什么呢。”
她是事业脑,没长恋爱脑,谢谢。
当务之急肯定是赚钱、开拓、拓展凰城,成亲是什么东西?生孩子又是什么东西?
皇位都没搞上,搞什么继承人。
李左车:“……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与淑女一见如故,真心想要当她兄长。”
“呵。”嬴政拉动赵闻枭盘坐的席子,往自己这边扯,“她有兄长,不需要同一些毫无干系的人攀亲。”
他们不配。
猝不及防之下,赵闻枭伸出的手与酒舀擦过。
“??”
李左车看看他的脸,又看看赵闻枭的脸,疑惑:“你们是……真的兄妹?”
脸瞧着有七八成像,可性子未免相差太远了。
淑女的性子,可比此人好多了。
赵闻枭舀一勺,啄饮一口,补充:“是兄妹,但不太熟,关系也很一般。”
嬴政:“……”
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李左车还想说什么,但是赵葱已着人把箱子捧进来,让她清点。
赵闻枭摆摆手,让李左车借来的仆童清点。
这份信任,让李左车心里一动:“其实……”多他一个兄长,又有何妨。
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赵葱双手送上一把宝剑:“此乃赔罪之礼,不知可否与你共饮一杯?”
赵闻枭用木勺敲了敲盛酒的陶瓿(bù),示意他看看旁边的折纸所写价格:一斗一百五十钱。
赵葱:“……”
什么酒那么贵。
寻常醇厚一些的酒,一斗不是三十到五十钱么。①
“一样规矩,只要秦半两。”她补充一句,尔后问他,“还喝不喝?”
赵葱咬牙:“喝。”
他朝外招招手,示意仆童数钱。
赵闻枭收到钱就很乐意陪他干一杯,毕竟一杯下肚,没有不上瘾的人。
李左车想要插话,却被赵葱的背影堵得死死的,完全找不到机会,兀自心塞。
还没喝酒的赵葱,给钱给得不情不愿。待热辣呛口,一路从咽喉烧到肚子的浓酒灌下去,他就豪气了,一口气买下十斗。
如今的浊酒大都不烈,他就没喝过这么火辣辣,带着异常滚烫热辣气息的酒。
要不是限购,他还想包圆。
酒到酣处,他一拍食案:“我俩亦算不打不相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妹,你若在赵国,阿兄罩着你!”
嬴政:“……”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大病。
“她、有、阿、兄!”嬴政又把席子拖过来些,“不劳旁人费心。”
刚低头准备饮酒,就一个颠簸的赵闻枭:“……”
她的酒!洒了两滴!
凤眸一抬,瞪向嬴政。
嬴政忙着戒备赵葱其人,没收到她眼神。
李左车也急了,拍了拍赵葱肩膀:“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此事是我先问的,公子是不是该等淑女先回我话?”
赵葱:“要说先来后到,难道不是我先与她动手?”
两人辩着辩着,互相都不服气,开始离座决斗,说什么赢的人当兄长。
赵闻枭:“??”
她好像从未说过话。
火凰感叹:“我看过万人迷系统的公开录像,那边经常发生这种场面,没想到我们亲缘系统也有这样的一天。”
玄龙看着打得格外卖力的两人,也感叹:“谁说不是呢。”
两小只挺着胸膛,莫名有些骄傲。
赵闻枭嘴角一抽又一抽,跟嬴政吐槽:“这俩真是人工智能,不是智障吗?”
嬴政回俩字:“难说。”
火凰和玄龙:“……宿主,我们能听到。”
“我知道。”赵闻枭继续吐槽,“我只是给你们提供数据样例,让你们清理一下过往输入的垃圾观念。
“首先,他们两个打起来,纯粹就是因为男人脑子容易短路,凭借本能办事,跟走在路边看到高处的叶子问一句,比比看谁能摸到一样,压根儿不带任何感情;
“其次,哪怕是万人迷系统,看到这种场面也只需要当旁观者,看个热闹就够了,人的面子不靠这个涨,能把他们两个都打趴下才值得沾沾自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没发话,他们就先发癫了,说明他们并不将我放在眼里,想要结拜为兄妹,也不过是慕强,或者觉得我有用。
“既然大家冲的还是利益,最单纯的主顾关系才是最牢固的,懂?”
兄妹他二大爷的,一个哥都够愁了,只想当朋友不想当兄妹,现在还来俩,是要她死吗?
火凰和玄龙:“……”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嬴政倒是懂了,这是有人顺便警告他,不要仗着自己有个兄长的身份,就擅自替她决定任何事情。
要是损伤到她的利益,她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这么一来,嬴政倒是放心了,也腾出好心情来笑话她:“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也足够清醒。
赵闻枭将自己的席子扯回去,离他远远的,假笑道:“多谢夸奖。”
两人说话时,四周的赵人也被酒精催化,高谈阔论起来。
中庭一片嘈杂。
火凰和玄龙替他们处理驳杂的信息,将其分类,再传输到两人脑内。
是故,躲在角落饮酒,以为自己正常说话不会被听到的几道声音,清楚落入他们耳朵里
“那人真不是赵政?”
“可他分明和赵政一模一样!”
“赵政此人,小肚鸡肠,若是回到邯郸,恐怕不会这么安静。”
“都说秦王有虎狼之心且暴戾无度,要是他真的回来,能放过我们几个?”
“不错,赵政那厮已成暴君,有着狼爪一样的手段,毒蛇一样狠辣的心肠,岂会放过我等?”
……
嬴政握着酒爵的手,青筋蹦起,指尖泛白,指骨突兀显现,似乎要将手中酒器捏碎。
他感觉自己肚子烧起一团火,下肚的酒水助长火焰,轰一下便烧透了。
“忍辱负重啊秦文正。”赵闻枭伸手将他手掌拉下去,压在他膝盖上。
她侧身倾前,去捞他前面的酒勺,侧眸瞥他一眼,“又不是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秦王远在千里之外,被人骂骂还能掉块皮不成?”
嬴政:“……”
她舀完酒便松开手,若无其事继续啄饮,等这群人酒气上头。
嬴政深深看她两眼,垂眸将爵中酒喝完,又端起一张浅笑也掩盖不住眼底阴鸷的脸。
酒和糖的数量都不多,特别是糖块,能拿出来卖的只有三十砖,用几乎与金子等同的价格换出去。
结果还供不应求。
特别是带着女眷登门的一众人,在尝过红糖做的流心包子和发酵的小蛋糕后,基本都买了酵母和红糖。
一坛坛的酒在红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便宜,以至于在红糖等物脱销之后,成为君子们抛开仪礼争抢的对象。
哪怕有限购,也有很多人两手空空。
看着菜和菜谱没抢到,糖和酒也没抢到,只抢到一罐盐的人,鼻青脸肿的李左车忽然发现,有一张菜谱十斗酒两罐盐的自己,简直就是万幸中的一员。
他顿时不太舍得继续喝了,让仆童先带八斗回家好好窖藏。
赵闻枭:“……我这酒特殊,三年内口感最好,你们别藏太久忘记喝了。”
也不是所有酒都越陈越醇。
所有人都“嗯嗯”,问她什么时候再卖酒。
“家里人手不太充足,这几年应该都是一年卖一次,主要在秦国咸阳对外销售。”赵闻枭解释说,“这次出门,只是打响名声。”
又有人问:“不知淑女说的第三场销售,什么时候开始?”
大部分人一开始都冲着纸笔而来,哪怕前面两场大大满足口腹之欲,但他们还没糊涂到完全忘记这件事情。
纸笔和橡胶制品也限购,赵闻枭让他们排队买。
话音刚落,赵葱就第一个冲向前,把赵迁都挤到背后去,只是最终还是身份地位战胜所有,让赵迁第一个挑选,他排第二去。
第三是赵嘉。
李左车排在队伍里撇嘴。
赵嘉回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摇摇头,示意不必气愤。
排头的赵迁得以购满限额,拿着橡胶做的皮球,令人将气打满,抛着玩儿。
玩了一阵,觉得不错,令人加十金给赵闻枭。
赵闻枭乐呵呵收下,当作小费。
不必坐下吃吃喝喝聊聊天,纸笔和橡胶制品没多久就售空,室内只剩下一个阔口的箱子装满秦半两和金。
这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就此结束,赵闻枭将所有人客客气气送走,并附赠两根番薯让他们带走。
烤番薯的味道实在香,让本来觉得此物有些黑黢黢,不太美观的人收起拒绝的话,乐呵呵接过,道谢。
见赵葱直接走,赵闻枭把人喊住,说门口墙角那些菜都是他的,可以带走。
赵葱扫过薄薄的黄尘,眉头一皱:“不必了,你处理掉就好。”
拿去喂猪喂狗都行。
“行。”赵闻枭转头就分类洗洗,重新炒了,对邯郸的老百姓销售。
老百姓平日吃肉都难,并不介意这是蒙尘后重新翻炒的,更何况一个秦半两就可以拿走一荤一素,咬咬牙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赵闻枭还额外赚了两百多钱。
“哎呀,省掉中间商赚的差价,这钱就是香!”她故意晃着钱袋,在嬴政面前炫耀。
嬴政垂眸瞥一眼,并不说话。
她能有几多空闲可以亲自做买卖,迟早还得要他帮忙。
赵闻枭单方面刺激嬴政几句,就要入内关门,将金运回牛贺州。
这时,赵迁和郭开带着赵卒忽地折返。
“两位还有事?”
赵迁递上一张红色文书:“迁欲求娶淑女,不知淑女可否应允?”
嬴政倏然抬眸。
赵闻枭无言以对。
她之前想错了,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厚脸皮的人,只是她见识少——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没找到秦的价格,所以参考西汉,见于《九章算术》:今有醇酒一斗,直钱五十;行酒一斗,直钱一十。
②古人成婚是早,但是生孩子确实不会太早,政哥20左右有扶苏;嬴异人公元前281年生,嬴政前259年生;远一点的老祖宗们,嬴渠梁公元前381年生,嬴驷公元前356年生,嬴荡公元前329年生,都是二十多有的孩子。往后,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成婚早,十三四岁结婚,但是也等长孙皇后18才生嫡长子。由此合理揣测,古人不一定不清楚太小生孩子对身体有损伤,只是作为庶民,需要劳动力互相支撑供养,所以才不得不多生。
第95章 她疯了?带嬴政去套人麻袋! 她疯了?……
这事儿要是搁现代,赵闻枭就当面拒绝了。
要是对方恼羞成怒想干什么,她一巴掌招呼上去,将他埋藏的廉耻心强硬召唤出来就是。
不过考虑到他们现在还在赵国,赵闻枭决定忍辱负重,先把文书接下,将人打发走。
见她伸手拿过文书,嬴政眉眼阴沉下来,张嘴欲言。
赵闻枭伸手绕过他脖颈,将他嘴巴捂住往屋里拖:“他高兴疯了,我先跟他聊聊,再会。”
她扬扬手中浅红的文书,抬脚把门踢上。
被关在门外的赵迁和郭开:“……”
此人礼数未免太不周到怠慢了。
赵迁背着手:“她是不是想悄悄离开赵国?”
他可没从那所谓的秦文典脸上,瞧出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琢磨出些恨意。
恨。
若是秦王在此,恐怕就是滔天的恨。
他们对秦王亦如此。
“太子不必担心。”郭开看着紧闭的门扇,不急不慢道,“这里可是邯郸,赵国国都。她想要悄悄离开,总得能越过我赵国的将士。”
赵迁觉得甚是有理,开怀离开,着人密切盯着这边动静。
庭院里。
赵闻枭松开手,翻阅文书,见识一下这年代求亲的文书是个什么模样。
打开一看,字跟秦国不一样,只能连蒙带猜,但是文书跟口头语不同,简得没边儿,跟做阅读理解似的,她只能全篇总结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个字。
“啧……”
赵闻枭心想,这跟写一通废话有何区别?刚要对着嬴政吐槽,一抬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阴沉脸。
“……干什么?”
她用文书推开那张脸,满是嫌弃。
嬴政:“……”
他伸手抽走文书,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丢到一边去。
“你要留在赵国当他赵迁的妾?”
赵闻枭看那浅红文书,很是好奇:“浅红的文书代表求娶的是妾?这么正式的吗?不是随便穿一身正式点儿的衣服,从偏门走进去就行了?”
嬴政:“……”
瞧他气得说不出话,赵闻枭笑了:“安啦安啦,我是多想不开,要在搞事业的年纪谈恋爱,还当三。”
嬴政不知道“三”是什么,但听出来她并不想要这桩糟心的婚事。
“那你拿这腌臜东西作甚?”
“好奇。”赵闻枭甚是理直气壮,“从未看过,想要拿来看看。”
火凰和玄龙:“……”
嬴政眉头也是一跳,想不到她这么荒唐。
赵闻枭抱着手臂往后院内室走:“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
方才他们都听到了,除了大量针对秦王的坏话之外,还有不少人在筹谋今夜刺他,宁可杀错,不愿放过。
嬴政冷哼一声:“我今夜又不在邯郸,他们的诡计注定落空。”
“啧啧。”赵闻枭见箱中金钱收拾好,冲仆童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不必呆在附近,“你秦文正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
嬴政:“……”
他发现自己的确宽宏大量许多。
若是从前有人这么当面讥诮相对,他必定先发火一通,宣泄完再思量其他。
如今,他倒是心平气和,懒得跟她计较。
赵闻枭捞起一块金子掰了掰,发现还挺硬,对它的纯度有所绝望。
想了想,觉得不甘心,冲门外仆童吆喝,让他们把那口大锅抬过来。
她要带回牛贺州!
喊完,扭头看嬴政,随便盘坐在席上,往旁边拍了拍:“跟你商量件事情。”
嬴政敛衣提摆,端正跽坐看她:“何事?”
赵闻枭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侧侧耳朵,小声说话。
嬴政看她两眼,见她眼底藏着坏色,警惕侧俯向她,听听她到底要干什么。
“待会儿我把金拿回牛贺州,回来之后,你就回秦国拿六十八个麻袋回来。”赵闻枭叮嘱,“一定要那种看不出标志,不知道哪里生产的麻袋,别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
嬴政一言难尽看她:“你要干什么?”
“嗐呀。”赵闻枭抬肘枕他肩膀,一脸正义凛然,“我们都是朋友,他们骂你,我心中不岔,肯定要替你报仇的啦!”
嬴政:“……要是我没聋,还听到他们骂你贪心不足,如此标价,无异于抢钱?”
赵闻枭被揭穿,半点儿也不尴尬,继续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这被人骂了,心头不舒爽吧?”她拍了拍他胸口,“这事情挂在心里,恼火吧?”
嬴政静默看她。
也不知是谁心头更加恼火不爽。
半晌,在对方过厚的脸皮与不断抽搐的明示眼神中,他才慢悠悠开尊口:“你想做什么。”
“这你别管,反正能替你出气。”赵闻枭一拍装着金子还扣上一口锅的箱子,“放心,不收你钱,就当作给你当卫士的增值服务。”
习惯了她蹦出的古怪词组,嬴政居然一听就明白什么叫增值服务。
但他很怀疑她的手段。
“你什么眼神。”赵闻枭眯了眯眼,“你怀疑我对你真挚的、感天动地的革命友情?”
嬴政本来也没那么怀疑,但她一旦浮夸,必定有假。
他看她的眼神更微妙。
“算了。”赵闻枭起身将要带走的东西堆起来,“我不跟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人一般见识。”
她干脆利落走了。
嬴政:“……”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东西带回牛贺州,赵闻枭让相里娇收拾放好,自己跑外头溜达一小圈,逗逗浮丘伯怀里的小兽,闹闹虎视眈眈想闯进来的野兽群。
守住各大关要的卫士都得感叹一句:他们遇上兽群是艰难搏斗,兽群遇上城主那是生死难料。
以身为饵,将兽群引到坑里的赵闻枭,冲卫士们一招手:“摔死了五六只,数量不多,但可以给大家加加餐。”
她闹腾完就背手离开,走去工地。
不出意料之外,看见工地多了许多面生的野人,这群人里倒是有个眼熟的斗牛部落首领。
厉害了,小孩姐,居然把自己首领也忽悠过来打工!
小小年纪,这么能干。
她折返,勾着相里娇脖子嘀咕一阵,让对方注意物色一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尔后又跑去找小孩姐。
自从把首领也弄过来,小孩姐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光明正大来打工,再也不用避开祭司了。
只是祭司看着如火如荼替人打工的一众首领、长老、勇士,心塞得把石头都戳穿了两块,立誓绝不会屈服于区区口腹之欲。
他一个活了七十几年的人,岂会跟一群毛孩子一样德行!
赵闻枭从小孩姐嘴里套出祭司气急败坏的私语,不厚道地笑了,尔后拍拍小孩姐肩膀:“等明年,我要组建一支小队伍,练兵随我四处闯荡,敢不敢报名?”
小孩姐听到“闯荡”两个字,眼睛锃亮:“我真的可以吗?我不是凰城部落的人也行吗?”
赵闻枭别有深意看了一眼她们首领,对方频频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见她看去又收回,明显就是在迟疑什么。
“放心,你会有机会的。”
她怕刺客深夜到访,也不敢久待,去后勤处捞走曼陀罗、几张藤网和一把自制的小箭弩就跑了。
夏无且又没能把人喊住,拿着药囊嘟嘟囔囔:“真是没心没肺,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出门在外也不多带点儿药在身上备着。”
还有王的药,迟迟未能送到他手上,也不知他缺不缺。
唉,真是操碎了心。
“我还做了那什么压缩糕点,也不带点儿在身上,出门在外,没点儿油水在肚子怎么行……”
没心没肺的赵闻枭回到邯郸内室,见嬴政好端端在对照烛火看书,顿时放下心来。
“看来刺客还没来啊。”
嬴政头也不抬,语气散漫:“……感谢你还记得有我在此等你。”
“不客气。”赵闻枭盘腿坐下,套上橡胶手套,开始用少量酒精兑曼陀罗,浸泡短箭,“快回去拿麻袋。”
嬴政:“……”
他带着书卷离开,回去着人麻利点儿找六十八个麻袋。
卫士:“??”
好古怪且精准的数字。
他们怀着疑惑,前去少府。
嬴政则去换过一身黑色胡服,冠也不戴了,重新束发,用布巾和带子绑好,将匕首和秦剑挂在腰上,等麻袋拿到手就走。
一落地,就看见有人被子不盖,毯子毛皮也没有地躺倒在席上,躺得四仰八叉,一只脚在一张食案下,一只手在另一张食案上。
嬴政:“……”
他将麻袋丢她身上,把人惊醒。
赵闻枭打着哈欠坐起来,幽怨盯着他:“刺客没来,你吵醒我作甚?”
梦里她刚统一北牛贺州,建立大一统国度,准备进军南牛贺州来着。
她站在高山之巅,还没看清楚开发之后的牛贺州长什么模样,就被他砸醒。
听到祷告的刺客,下一刻就刺破窗户,冲他们撞过来。
木块四溅。
赵闻枭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将嬴政扑倒,推着滚到墙角,翻身半跪,看向来人。
这年头的刺客还挺光明正大,不搞蒙脸那一套,就是不蒙脸她也认不出罢了。
“你傻啊,那么大个头伫那里,是怕火光没把你的影子照上窗台,被他们偷袭吗?”
蹦出去之前,她还不忘把人数落一遍。
嬴政抽出秦剑,绷着脸对上一位刺客,把剑舞得虎虎生风,隔绝她的叨叨。
浸泡曼陀罗药粉的箭还没收起来,赵闻枭没办法用,只能硬打,用网把人卷起来,再去解救怀疑人生的刺客。
麻绳抛到刺客身上套住,用力一拉,刺客挥舞刺向嬴政的动作一顿,倏忽往后一倒。
嬴政抬脚往他腹股一踹,送他快乐落地。
赵闻枭踩住对方肩膀,弯腰往他脖子上摸了一把,将绳索勒紧,满是同情看着他:“你说你,惹他一个憋了一天气的人做什么?倒霉了吧!”
刺客:“……士可杀”
高昂的声音,断在拔出脖子的一根银刺上。
他发现自己舌头有些微麻,嘴巴似乎有些不太受控制。
“放心,这是麻药,类似麻沸散,药效只有几个时辰,你们实在太吵了。”赵闻枭将细细的针在他肩上擦干净,重新收起来,挂回腰上。
把刺客绑了,悬在房梁上挂着,她又重新瘫在席上睡。
嬴政看不过眼,着仆童送来被褥丢给她,自己握卷在烛火下读书。
仆童看着吊挂的刺客,吓得腿软跌出去,惶惶不知该不该找李左车或者赵嘉报上此事。
赵闻枭都不是很在意。
她一觉睡到子时,刺客没来,再睡到丑时,刺客还是没来。
“岂有此理,这种事情还敢放鸽子!”食案被她拍得裂开,颤颤巍巍支着四条挺不直的腿。
嬴政不懂她要闹什么,将书简一卷:“我回大秦……”
“不行。”赵闻枭义正言辞,“他们胆敢派刺客来找我们麻烦,我们不回报一下,说得过去?”
她捞起麻袋、□□和沥干的箭:“走,我们去找债主。”
嬴政不太想去,但是被人拉着手腕硬生生拖走,拖到一座面熟得不能再面熟的宅子后墙。
唔,他当年被墙内的石头多次砸过脑袋,以至于幼时不得不从这里过时,总是要战战兢兢护着头颅,贴到墙角走。
故地重游,他眼底郁色浮上来,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来这里做什么?”嬴政开口说话的语气都低沉许多。
赵闻枭将麻袋丢在脚下,搓搓手,朝墙头一点下巴:“翻进去,把人弄晕,套麻袋,挂树上。”
一串短语,将行动安排得明明白白。
嬴政:“……”
他一个君王,翻墙套人麻袋,像话吗?
亏她想得出来。
他乜她一眼,一口回绝:“不干。”
赵闻枭:“……”
三刻过后。
嬴政拍了拍手,看着树底下整整齐齐悬挂却毫无挣扎的口袋,将树干绳结绑牢固一些。
“还要去哪几户人家?”
火凰和玄龙:“……”
二号宿主是不是被一号宿主带坏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套麻袋前。
政哥:太丢份了,不去。
套麻袋后。
政哥:还要去哪里,赶紧的。
PS:赵国一众朝臣不能杀,免得蠢货搞死了,让聪明人上位,咱政哥还是理智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赵国彻底垮掉,他才会前来戳心。刚开始也是真的觉得报仇就要光明正大,让那些人成为手下败将,无话可说,看着自己自造孽不可活。但是,枭姐这种套麻袋的小心思,也有点上瘾……不爽,掉头就干他!不能杀,还不能让他吃点苦头了?
第96章 有人怂恿我妹刺杀我?? 有人怂恿我妹……
两人从丑时忙活到卯时。
翻墙时,赵闻枭负责探路,要是没问题,就在墙头给嬴政使个眼色,冲后门一努嘴。
嬴政便了然从树阴下走出,等着她开门。
赵闻枭小声嘀咕:“就你讲究,爬墙入室还要走门,你了不起。”
嬴政淡淡应下这阴阳怪气:“过奖。”
赵闻枭:“……”
嘶,这厮是不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翻了个白眼,娴熟地摸到人家房外,摸清楚情况就用手中的弩给目标扎针,套袋子。嬴政长得高,负责将人扯到树上绑结,当沙包打一拳,看看结实不结实。
包含赵迁在内,郭开在外的六十八人,全部都被挂到树上昏睡,不省人事。
【滴】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1/10)】
嬴政看着那些迎着寒风招展的麻袋,心里一阵畅快。
“怎么样?”赵闻枭从垣墙翻出来,将手中的弩丢给嬴政拿着,自己蹲下把鹿皮靴重新绑紧,“我就说随便他们骂,不要把这种闲事挂心上。”
火凰和玄龙:“……”
不挂自己心上,所以选择把别人挂树上,这心里也就舒坦了,是吗?
绑好鞋带的人站起来,冲嬴政使了使眼色,往僻静处走去:“怎么样,心里消气没有?泪不泪目?感不感动?有没有想要用钱砸我的冲动?”
嬴政:“……”
刚刚有些许,她一开口就没了。
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他鄙夷眼神,赵闻枭叹气:“欸,可怜我一腔真情,惨遭辜负。”
她摆出凄风苦雨的姿态。
嬴政一个可以说出“xx爱我”、“先生何忍如此待寡人”、“将军忍弃寡人乎”的人,都觉得她有些肉麻。
假肉麻,没有半分真心。
他关上这副话匣子,打开另一个:“为什么要放过郭开?”
“这不叫放过。”赵闻枭拍拍手上的灰,“我俩一夜之间将这么多宫室贵族挂树上,这邯郸不得疯掉,人心惶惶?”
留着郭开,是告诉其他人,他们挂人也是有条件的,不是谁都挂。
要让敌人惶恐,但是不能把敌人逼到真的绝境。
这是她从打猎一事上所悟。
“再说了,你身为秦王爱将王贲将军身边的第一谋士,明知道秦王要尉缭笼络郭开,还在背后捅刀子”赵闻枭撞了撞他手臂,“怎么,真的在筹谋造反?”
嬴政当没听见,将弩还她:“你就不怕赵国找你麻烦?”
“随便。”赵闻枭掏出炭笔,示意嬴政低头,“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嬴政警惕:“作甚。”
眼睛要如何借?
赵闻枭也是急性子,不耐烦压住他肩膀往下:“化妆,当镜子用用。”
嬴政:“……”
不是掏出来就行。
他没挣扎,手撑在膝盖上,配合弯腰。
尔后,尊贵的秦王就亲眼目睹了一出大变活人。
赵闻枭抹了一些墙泥与木炭调和,便将白皙红润的脸蛋和双手弄出土黄土黄的颜色,炭笔往眉上一抹,本就浓的眉连在一起,显得十分粗犷。
一小撮面粉与黄土用酒精和一和,就画出皱纹和斑点,还顺便弄出一坨又干又粘腻的花白头发。
她将红绳藏进里衣中,黑色外衣一脱,往上掖一截,反过来穿就是褐色粗布。鹿皮靴子和黑色长裤也往下折折,抹点泥炭,乍一眼看去像是快要破洞的烂裤子烂靴子。
嬴政:“……这是什么妖术?”
赵闻枭清了清嗓子,嗓音虚无缥缈,要死不活起来:“你这小伙子,会不会说话?这叫艺术,懂吗?没点儿眼力,真是瞎长一张好看的脸蛋,漂亮的眼睛。啧啧。”
她白眼一翻,转身就走。
嬴政:“……”
妖术都遮不住她的本性。
卯时正是一日晨起忙活时,嬴政无法呆在这边,先回咸阳。
走之前,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问她一句:“你一个人……”
“捞帕布霖(No problem)啦。”赵闻枭摆摆手,背着土黄的手,以老态龙钟的姿容,走出十来岁少年矫健利落的步伐。
路人经过,那矫健的步伐便是一顿,扶着墙角慢慢挪动,腿脚还有些不太稳当,一撞就会倒的样子。
嬴政觉得自己的确不需要担心。
赵闻枭以这副尊容,买来一只背在后背的箩筐,带上耒耜当拐棍,成功混进出城挖冬笋的队伍中。
赵迁外宿的宅子里。
娇媚的美娇娘一觉醒来,发现身旁居然空空如也,伸手一摸被褥,竟还是凉的。
此时,外间兵荒马乱。
她不紧不慢披上外衣走出去,不悦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美目一扫,只见院中桑树底下躺着个被扎破的麻袋,一条白花花的人影哆哆嗦嗦在地上爬行,肢体僵硬得连三岁孩子都不如。
在他屁股后,厚厚锦被中,紧跟着一条蠕动的蛇。
“啊”
类似的惊叫在邯郸好几处响起,但很快又像被掐断脖子的鸭一样,迅速且彻底地灭掉。
过路人面面相觑。
咸阳,章台宫。
李斯上奏吕不韦至河南的事情,要为此事画一个完结符。
嬴政今日心情甚好,难得不为此事动怒容,只说知道了,稍晚他会写信一封,让使者带给吕不韦,让他在河南安心住下颐养天年云云。
他眼底青黑,瞧着似乎比平日还要阴鸷,可唇角又分明挂着浅淡笑意,甚至说话的语调都缓和不少。
想要为吕不韦说情的人,迟疑片刻才敢开口说话。
“寡人知道了。”他一反常态没有处罚为吕不韦说话的人,只让大家没事都散了,只留下李斯与王翦。
待群臣散紧,嬴政才开口:“赵凿龟数策以谋燕,得数大吉,二位怎么看?”①
李斯和王翦:“??”
王躲赵宫亲眼所见么,怎知道人家凿龟数策得大吉。
不管他们王又得了什么神通,两人的意见和初初得知赵国有这意思一样先观望一下,等燕求助再师出有名攻赵。
君臣说完战事又论了一下农事,问李斯相里默改过的那些整地和播种机械在国内推行得如何云云。
相里默近来在研究新得的压实机械与灌溉机械图纸,但因冬日没法试验,做好也只能先搁置,转而精琢攻城机械和武器。
附赠的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则交由大司农与籍田令安排人来筹备,待发酵成功,春日便能在王田一试,夏暑再试过没事,就可以推行整个秦国。
被政事塞满脑子的嬴政,只有兴奋没有疲惫,哪怕一夜没睡也不见丝毫疲态。
玄龙只能看着他叹气,生怕他哪天加班过度猝死。
忙完政事,嬴政也不太想睡。
想了想,似乎有好几日不见扶苏,便跑去楚姬的宫殿逗弄扶苏。
扶苏已有三岁多,小小一团的奶娃娃已在正儿八经学礼仪,见了他便从席上起身,似模似样拱着捏不到一起的手揖礼:“扶苏见过阿父。”
小团子保暖的衣服穿太多,上半身鼓鼓囊囊的,一弯腰就头重脚轻栽地上。
“咚”的一声,听得玄龙都觉得疼。
嬴政凤眸一动,人倒是八风不动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小团子摸摸脑袋,爬起来继续行礼:“扶苏失礼了。”
“嗯。”嬴政等他站直,才跽坐到书案旁边,看他辨识的字,“这是你新学的字?”
扶苏点头,以为阿父专门来考教自己功课,便奶声奶气点着每一个字,口齿清晰地读出来。
嬴政随口问:“会写字了吗?”
“扶苏还握不稳笔……”小团子垂着眼眸,似乎有些愧疚,声音都低下去了,“不会写字。”
楚姬虽为嬴政诞下一子,可见了他还是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多话。
身为父亲,在这个时代过度关注孩子其他事情是要被诟病的,嬴政问完字,只能问他最近都读过什么故事,可有感悟云云。
扶苏都一一答了。
问完,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嬴政只能回章台宫,说自己过几日再来。
邯郸。
赵迁打砸屋内器皿,看着自己软趴趴的第三条腿,脸色难看得很。
郭开在劝:“太子,此等关头,你一定要忍耐。要是被别人知道此事,你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太子的位置要是不保,他也吃不了好果子。
赵迁只能强忍。
他忍得脸涨成猪红,青筋暴起,整个人狰狞地发抖。
李左车在邯郸城外给赵嘉送行,叮嘱他在代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忍不住抱怨:“王真是糊涂了,赵迁说要你往代地而去,他便爽快应诺,根本没有迟疑半刻。”
他怀疑王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长公子到底是谁!!
赵嘉轻轻摇头,目中带着些许愁绪,语气却平静:“你在邯郸,多与歇来往,至于其他人……便做寻常往来即可。”
赵歇亦是宫室中人,深谙隐身之道,声名不显,不争不抢,左车性急切,与他为伍不容易出错。
“我记下了。”李左车继续嘀咕,“赵迁那厮求爱不成,最近脾气暴躁,我也懒得招惹他。”
赵嘉没听到下半句,转身踏上前往代地的路。
赵闻枭乔装离开邯郸,在赵国四处游荡画图鉴和路簿,嬴政得空便会过去一同看,得了路簿就让人把舆图描上。
其实赵国乡间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里的人一言不合就拔剑,打完也不怎么记仇,反而很容易成为交情甚好的朋友。
就是这种交友活动对正常人不太友好。
她常常见到两个脑门冒血的人,龇着一口少掉一两颗牙的牙床,互相拍着对方后背,激动勾肩搭背,以“知己”互称。
赵闻枭面无表情啃着可以敲碎人脑袋的干饼,一不留神就摆出看智障的讨嫌表情。
意料之中,刚才互相指着的剑,“欻”一下就双双转向她。
一刻不到的功夫,剑柄就成了墓碑,牢牢扎入地里拔不出来,需要用耒耜挖。
挑衅她的人,也被吊挂在火堆上,红着脸缩起脚,战战兢兢看某些人啃烤好的鸡腿。
在风雪中现身的嬴政:“……”
多么熟悉的场面。
赵闻枭靠着一手诡异的身法,险些要原地整出个门派来。
其中,以名为“鲁句践(gōu jiàn)”的人最为狂热,一路跟她爬山涉冰河,天天挠着脑袋喊她“挚友”。
“我说了,我不收弟子也不交友。”赵闻枭坐在大石头上,掏出烈酒喝一口暖身,喝完就塞好丢进布袋里,并不多饮,“你趁早死心。”
鲁句践不以为然,趴在碎石上,仰头看她:“淑女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有一件事情,唯有你能办。”
原来是有所求,难怪这么锲而不舍。
赵闻枭百无聊赖掏出纸笔,勾勒手上干草的模样:“什么事情?”
鲁句践:“刺杀秦王。”
赵闻枭背后,刚落地的嬴政:“……”——
作者有话说:政哥(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注释】
①凿龟数策:“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韩非子》
第97章 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火药味怎么那么浓重……
此人要赵闻枭刺杀谁??
嬴政凤眸一缩,杀气腾腾盯着石坡下冒出来的兽毛。
赵闻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碎雪声,知道是嬴政过来了,可她头也不抬,继续描摹手边的植物:“哦?我就一定能杀秦王吗?”
鲁句践抓着滑不溜手的石头,想要往上攀,结果总是错脚滑下去,完全靠近不了她。
光凭这点儿功夫,他就断然道:“要是连你都无法刺秦王,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刺秦王了。”
听到这种高度夸赞的话,不管真心假意,都不妨碍赵闻枭乐呵。
可她也仅是乐呵一下。
“刺秦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毕竟杀掉秦王事小,也不难,但是秦王死后,想要从重重卫士的围困中突破,恐怕没有可能。”
秦国刀戈剑矛相对时,除非会仙术,不然武术练得再好,也不可能以一个人对敌千万手握长兵器,并且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兵。
单兵称王,单对众也要消亡。
是故,想要杀秦王,至少得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听到这里,嬴政忍不住了:“……咳咳。”
他在,且还活着呢。
赵闻枭还是埋头速写,没有理人。
鲁句践骤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大惊失色,后退起码八步远,抽出腰上的剑,对准站在赵闻枭身后高大的嬴政,厉喝道
“谁!你是什么人?”
嬴政真想报上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好欣赏对方惶恐的表情,可现在还在赵国境内,某些人手中的路簿也没有描完,要是暴露身份,恐要添麻烦。
为了路簿,他想,忍忍又如何。
凤眸轻轻一垂,他说:“秦,文典。这位……侠女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
鲁句践怀疑盯着他:“此坡乃山中坡,三面临渊,唯有背后一块岩石一树丛,你从何处来?”
他就站在这唯一的路上,有人来此,他会不知么?!
听到嬴政被为难,赵闻枭才抬起头看一眼,幸灾乐祸道:“对啊,我昨夜寄宿这位壮士家中,可不曾见你在村落附近出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嬴政装模作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雪:“你们来之前,我就在此处歇脚。”
鲁句践怀疑看着他:“你?”
他这般高大,腿也不够粗壮,显然并非常常练腿力之人,胸却厚阔,能稳稳攀上去?
赵闻枭似笑非笑看他:“你也有这种专门往难处走,看看四面风景的特殊癖好?”
谁家好人歇脚往这种危险难走的地方歇。
她要是不画路簿,都懒得跑上来。
嬴政脸不红气不喘地昧下这个现成的借口:“那又如何?”
“不如何。”赵闻枭低头,继续把速写完成,再换一本册子写路簿,描地图。
嬴政背着手,不再理会鲁句践,在小小的坡上溜达,看苍山负雪,路隐银林,听鲁句践继续劝说赵闻枭,而赵闻枭偶尔回应两句,不咸不淡的样子。
等植物和路簿都补充好,赵闻枭拂掉身上的碎雪,扯紧包裹,三两步跳下小坡,稳稳屈膝落地,尔后站起来,将甩到胸前的辫子和红绳往后一丢。
她转身,一脸看好戏地望着嬴政:“我那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嬴政:“……”
此地有何不妥么。
他谨慎踏出一脚试探,结果险些整个人滑下去。
赵闻枭笑意灿烂:“怎么,你爬得上去,下不来?”
嬴政:“……”
他沉着脸,踏紧石头,才抬起后脚,慢慢往下走,力争稳当不显踉跄。
有人天生就贵气,有君王相,动作慢也不显得局促,只觉他沉稳不急躁。
赵闻枭“啧”一声。
只是,鲁句践一个称得上小有名气的侠士,日日行走在山野,尚且攀登困难,嬴政在这方面又怎能比他强。
走到半道,脚下冰雪消融,更是滑不溜脚。
嬴政抽出秦剑,扎在冰上才稳住微微晃荡的身形。
鲁句践:“你怎么那么磨蹭,滑下来会死吗?”
不过是狼狈些,衣衫微脏而已。
嬴政凉凉看他一眼:“此处景色不错,你们要走就先走,我看看,不行吗?”
鲁句践:“……”
看看他老大爷。
赵闻枭看够了热闹,良心被钱唤醒,向前几步,稳稳选好卡点,弓步斜倾,向某个讲究人伸出手:“我扶你,行了吧。”
嬴政斜乜她一眼,没伸手。
赵闻枭摆出应付人的客套笑脸,压低嗓音:“差不多得了,别磨蹭,不然薪酬加倍。”
话刚说完,一只手就落在她掌心里。这只手跟她脸差不多大,骨节分明,手指粗大、修长,掌背布着些留下一道道白痕的细碎愈合伤口。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就见嬴政心情甚好地勾着唇:“方才是我说得不对,阿妹爱我,哪忍心弃我于不顾。”
他斜瞥一脸不耐烦的鲁句践。
赵闻枭:“……”
真是服了这群老祖宗,说话个顶个的肉麻。
“呵。”赵闻枭捏着他手指,往下扯了扯,顺利看到某人身体僵直,脸色剧变,心情也就舒爽了,听得下这肉麻话了,“是啊,我、爱、死、你、了,长!兄!”
火凰和玄龙:“……”
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火药味怎么那么浓重。
横竖嬴政最后体面且稳当地下了坡,在鲁句践怀疑警惕的眼神中,扶着腰间入鞘的秦剑,与赵闻枭并肩下山。
他们往北而去,鲁句践一路紧随。
赵闻枭有些烦了。
她的马移过去牛贺州放着,要是突然弄出来很难解释清楚,可靠双腿行走,走到猴年马月才能探完路。
“我得甩开他。”赵闻枭蹲下检查缠腿式的鞋带,问嬴政,“你要回咸阳,还是随我跑?”
嬴政这次换了一身胡服前来,跑起来也不算什么,故而道:“他跟得那么紧,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可以啊。”赵闻枭指了指随处可见的山沟沟,“我推你下去,再跑路,他肯定要把你救起来再追赶我。这么一来,我们两个都能得到一个甩脱他的机会。”
嬴政冷冷睨她。
“行了。”赵闻枭站起来,原地蹦跶几下,高抬腿松松筋骨,捞过他的手腕就扯着跑,“逗你的,靠速度甩吧。”
山间碎雪飞扬,腾起一条细长白龙,在透着残绿的苍白野林中若隐若现。
嬴政小时候在赵国也过得不好,住的地方简陋,时而也要为果腹入山。
赵人常去狩猎的地方,他是绝对不踏足的,免得被对方当成猎物戏弄侮辱。可无人出入的野林,却危险重重,哪怕只在外围兜转,摘摘野菜蘑菇,也时常弄出一身伤。
他从来不是有机会选择走坦途的人,也从未走过坦途,可是如赵闻枭这般,有坦途不走,非要抽出冻成棍子的藤条,削两块粗糙木板绑在脚下,自山涧飞跃而起,主动置身险境,他着实无法理解。
“你别管,抱紧我就行。”赵闻枭将嬴政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一个俯冲就往矮山跳去。
嬴政收紧手臂的同时,神经也绷紧,暗想,若是有任何不测,他就穿回章台宫,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不测的确如期到来,冻上坚冰的藤曼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半道断裂,将他们甩向一棵高壮的老树。
“别紧张。”赵闻枭屈膝卸力,用脚上木板在树上铲了一下,改变方向,避开山体与树木。
她抬手将暗绿中的枯藤扯出来,继续往下溜,“我极限运动一绝,区区滑雪,弄不死你。”
什么滑雪区她没去过,这种野林唯二的烦恼就是木板简陋,不如滑雪板,而且没有护目镜,必须要眯着眼睛,挺累眼球和眼皮子的。
抓藤曼其实不太必要,主要是为了安某个人的心而已。
嬴政:“……”
山野滑雪,的确足够刺激。
他紧绷一阵,心里头竟也生出一种释放的雀跃,就像绷紧许久的箭终于离弦一样,刚被弦弹出去时还有些惴惴,待扎破冷锐碎雪,就只剩下爽快。
“哇呼”赵闻枭跳过一个陡坡,向着平地滑行,慢慢变成倒八字,脚后跟下压,弯弯绕绕滑行,停在烟火人家远处。
她“噗噗”吐出嘴里的雪,低头拍扫,看向嬴政,“怎么样,滑雪好玩吗?”
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笑了:“还不错。”
动一动,的确让人心里十分畅快。
“你要不要试一下自己滑?”赵闻枭用下巴点了点山下燃起炊烟的人家,“这坡度小,安全。”
嬴政抬起脚上粗糙绑着的木板,将上面的雪抖落:“类似这般于冰上滑行之物,我用过。”
只是他们秦国用于狩猎,还有两根雪杖支撑,不会随便冒险从高坡跳下,还荡起来蹬着树身借力,转往又高又险的地方走。
“那就去换点粮食,继续赶路。”她打了个响指,俯身就冲走。
嬴政:“……”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
赵闻枭沿路北上,又顺着汾水一路往下,险些冲进韩魏。赵国的路大概探完,她便把马儿再次弄回牛贺州,再折腾回秦国。
马儿的蹄子不适合在牛贺州这种崎岖的地方行走,她只能忍痛割爱,待什么时候牛贺州修路再做考虑。
牛贺州的凤凰殿已成,她总算有了定点落脚的地方,不必席天幕地,但是“神女宫”还未彻底落成,只能先搬迁后勤处和办事中心。
刚入住两天,床还没睡熟,她就收拾起行囊,前往海边运盐和橡胶。
许久不去,也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模样了。
漆夜,海边橡胶林。
林子一片黑樾,微光半明,枯萎的矮树窸窸窣窣,伴随凉风中的长草张牙舞爪蠕动,似乎潜伏着什么可怕东西。
林中生起一股惨紫的黯淡薄雾,池沼泛着死灰色。
蒙恬和蒙毅半趴在上面,四周却围绕一群肢体干枯的野兽,发绿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两人,腥臭的涎水比沼泽的腐物更令人作呕。
不远处,哼哼和哈哈与两只花斑美洲虎缠斗撕咬。
长草摇动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藏在里面,向着人群居住的破旧宫殿而去。
小白扑扇翅膀,不敢靠近,只能扯着嗓子嘎嘎叫。
猛兽与猛禽的叫声,直透黑天,更添可怖,显得这夜凄凉、昏沉。
蒙毅线条刚硬的脸庞抬起,不敢伸手抓沼泽边的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寸陷入淤泥中。
“阿兄”他回头看一眼同样陷入困境的蒙恬,抿着唇提议,“要不我爬上去拦住它们,你拉着我,上去就跑,不要回头。”
蒙恬不肯:“如今还不到生死关头,别说丧气话。”
“阿兄,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蒙毅看着老旧城池的方向,“你回去还能示警。”
蒙恬牙关咬紧,心中挣扎。
蒙毅说的爬上去拦住它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然而,若要问他用不用阿弟的命来破开一条生路,对他而言无异于问他要不要剖心。
他双眸在沼泽浮白的虚光中涌出几丝痛苦。
天幕淡月高挂,星子稀少,薄薄的光被冰凉刀刃似的黑黢枝干切碎,落在林间旧宫殿上。
冬日的牛贺州深夜微凉,白日蒸腾的热气消散,把人的脸都冻白了。
王离咬牙望着门外,只有一只眼落在斑驳的光里,整个人都浸入黑暗中。熹微亮光中的眼,透着几丝难得一见的惶恐、紧张,还有不肯退让的坚定。
“安之和诀之还没回来。”他咬紧牙靠在门上,呼吸压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会不会……”
李信的肩膀顶在门上,闻言眼底也闪过一丝担忧,嘴里却说:“绝对不会,哼哼和哈哈陪着,怎么能有东西伤到他们。”
两人背后,黑暗的屋子深处是所有盐民,以及宽慰安抚一众人的章邯。
王离缓缓吐出一口气,凑到门缝往外看。
门外,赫然是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第98章 “看来,这玩意儿还挺缺德。” “看来……
李信见王离扭头,他也扭头往外看。
不出意料之外,他亦对上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竖瞳中间一线黑色,犹如墨汁,又似深渊开了一线,无端让人心里起一阵凉风。
两人都下意识捂住对方的嘴巴,生怕对方大叫出声,惊了门外不知是大蛇还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这到底是什么?!!
疑惑中,金色竖瞳往后退了退,侧了侧脑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视线或者路径。
王离和李信便得以瞧见,单薄月色之下,足有半扇窗那么大的一颗橄榄绿脑袋。
他们方才看见的金色竖瞳,就是这条长蛇的眼睛。
来到牛贺州的日子不算特别长,但也不算短,王离他们杀过不少蛇,长的有六七个人那么长,短的就是寻常小蛇,有些无毒且不喜欢靠近身体温热的人,有些剧毒且只要一口就能把人弄死。
但是眼前这种有着黑斑点的蛇,他们似乎并没有见过。
“还好,还好。”李信小声嘀咕道,“只是一条长蛇,我们几个合力也能将它拿下。”
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少干。
王离的脑子也在转,思索怎么拿下这条长蛇。
如今蒙毅和蒙恬不在这里,屋里的人没经过训练,铁定指望不上;可要是让章邯跟他们一起捕蛇,又怕屋内的人动乱,到时候情况更糟糕。
安抚人心的事,也同样重要。
李信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长长绳索,看向地面的雄黄粉:“外面的蛇应该是闻到了雄黄粉的味道,不敢进来。”
他思索一阵,还是松开手,“算了,没有卫士,我们得守着这扇门,不能冲动。”
王离诧异看他:“我以为你会冲出去。”
遥想,其实也不用遥想,初初与教官会面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李信还是傲然于自己身世和天赋的小子,大言不惭说要将教官抓住。
没想到几年过去,李信改变这么大,居然学会“慎重”二字,且身体力行了。
李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是会长大的。”
嘴贫两句,心中忐忑不安诡异消除两分,但是金色竖瞳紧盯的压力,还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倒悬颅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来。
外面的巨蛇大概也是久等难耐,长长的尾巴盘桓到前,不停敲击眼前这个镶嵌在泥里的屋子。
“咚咚”
墙壁闷响,吓得里面几百号人瑟瑟发抖。
王离和李信的脸也绿了:“它这是要找门进来造访吗?”
蛇还有这等脑子?
此事无疑。
瑟缩在角落的人群中,忽地有一声惊惧迟疑的低声疑惑响起:“你们……有没有听到头顶有什么动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还真没注意头顶的动静。毕竟这里的宫殿构造不同,整座都镶嵌在山体里,头顶应当是没被打扫居住的空屋。
再者,橡胶林冬夜风大,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们平日可没少听,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
有人瑟瑟道:“许是风大,吹动了上面的东西?”
章邯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凝神去听。
只是不等他们弄明白头顶有什么,橄榄绿蛇的尾巴一通横扫敲击,打在一个方口木窗上,将木窗扫得“咔嘣”一声。
这一声脆响,就像某种警钟在黑夜中“当当”回响,敲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李信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捞起地上的木棍,想要把窗户重新堵住。
可是太晚了。
橄榄绿蛇发现薄弱处,蛇尾扬起,蓄力一击。
“嘭”
碎木四溅。
还没将棍子堵上去的李信撞在蛇尾上,被拍得往一侧倒去,半条手臂都麻了。
“李小信!”
王离一惊,赶紧去拿棍子要补上,但是蛇尾已抽离,一颗狰狞蛇头将整扇窗户撞掉,“啪”地砸落他脚前。
他只稍稍一避,下一刻,一颗狰狞的蛇头便探入室内。
“!!”
祸不单行,黑暗深处,忽有尘土掉落。
被洒满头的人往旁边挤去,眯着眼睛扫掉头上的灰尘,正好躲过直面巨蛇的恐惧,只是没躲过从天而降的大腿粗长蛇。
长蛇坠落,砸在人身上,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嘀咕:“谁摔我身上了?”
待伸手一推,摸到滑腻的躯体,便是一惊:“这是什么!”
尔后,长蛇一卷,将他紧缠。
一条掉下来,还有一条,再一条……
不知接连响起多少声闷响。
章邯急急点起火折子,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好像谁粗鲁地将他头发揪住提起,又凉又疼。
蛇,长蛇。
橄榄绿长蛇从头顶破洞一条接一条跳落,这里很快就陷落成蛇窟。
他脑子“嗡”一下,连眼前情景都摇晃起来。
天地倒悬。
野林中的蒙恬看着蒙毅伸出去的手被似犬似狼的野兽咬住,脑子“嗡嗡”不停,视线一阵模糊。
“阿兄,抓住我的脚,踩着我,上去!”蒙毅一如既往不多话,只字字说重要的事情。
蒙恬悬在眼眶中的热泪砸下,视线重归清晰,他咬牙攀着弟弟用身躯铺出来的路往上。
人在泥沼,攀爬都不容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条野兽围在一起,啃咬蒙毅的手臂。
甚至有野兽想要顺着他的手臂,扑向蒙恬。
只是它们最终还是忌惮这片泥沼,没有这么做,只虎视眈眈盯着蒙恬,想要等他上岸扑咬。
蒙毅失血,脸色骤然苍白。
哈哈甩开身上的花斑美洲虎,怒吼一声,想要冲过去帮蒙毅,却又被身后翻身起来的美洲虎压住。
哼哼虎目圆瞪,怒气汹汹,死死咬住另一只花斑美洲虎的咽喉,完全不管自己少掉一块肉的头皮。
头顶小白厉叫一声,扑过去用爪子挠了一把咬蒙毅的犬狼,却惨被咬掉翅膀几根毛。
它仓惶叫一声,又往上冲去,但转悠一圈又俯冲而下,继续挠犬狼,以至于错过风中摇曳的不寻常动静。
蒙恬已整个人攀到蒙毅后背上,抽出秦剑对准犬狼戳去。
犬狼见血,凶性更甚,竟不再忌讳泥沼,冲着蒙恬的咽喉扑向前。
蒙毅松开一只手,想要抓住犬狼的腿。
指尖擦着犬狼半屈的膝盖而过,没能顺利抓住它。
蒙恬尚未从另一只犬狼咽喉中抽出自己手中剑,已来不及刺向扑来的犬狼。
“阿兄!”蒙毅惊恐回头。
忽地,他瞳孔中出现一点寒芒,飞速向着犬狼冲来,自蒙恬头顶越过,“咻”一声扎入犬狼张大的嘴巴里。
箭矢透过犬狼咽喉,直接拽动犬狼回到岸边,牢牢扎入地里。
啮咬蒙毅的几只犬狼都被吓退几步,龇牙盯着黝黑深处。
这弓力……
蒙毅惊喜交加:“教官!”
黑暗密林中,树木簌簌摇动,一抹熟悉的影子自浓绿枝叶中现身。
赵闻枭脚尖点在横生的枝节上,往下一压,手中藤蔓松开,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矢,搭上挽弓的左手食指。
枝节细幼,承受不住骤降的重压,往下一坠,待重力卸去又弹起,将上面站着的她一抛
赵闻枭凌空而起,暴露在霜色银白月光之下,于明暗交接的光影里,瞄准蠢蠢欲动的犬狼,手上一松。
“咻”“噗”
箭矢入肉,将想要重新扑向蒙毅的犬狼头颅直接打穿。
迸射的白色脑浆与殷红血液,溅了他一身。
赵闻枭顺着树枝滑落,抬手抓住枝干晃荡几下,跳落地面半跪,继续抽箭逼退犬狼。
她抽空将腰上绳索丢下,抬脚勾起绳头,踢给蒙恬,又一脚踩住绳尾,用脚背和小腿勾住绳子,冷声道:“自己爬上来。”
蒙恬赶紧拽紧绳索,转换方向,让蒙毅趴在自己后背上,艰难往赵闻枭的方向爬去。
一桶箭矢终归有限,她摸空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一眼腰上挂坠的小弩。
想了想,情况不明,还是没动用,反手抽出秦剑,左手继续挽弓,随时可以招呼那些想要扑上来的犬狼。
蒙恬咬紧牙继续爬,费力用五指死死扣住岸上石头,把手指都磨出血来。
赵闻枭只看一眼,便松开脚上绳索,跟犬狼缠斗。
就着稀疏光线,她肆意打量这些鬣狗一样缠人又难搞的野兽,实在没从当年的经历中翻出这玩意儿的记忆。
大概又是后世没存活的野物。
瞧这嶙峋病态的样子,跟游走的骷髅架子一样,看起来就不太命长。
她用弓弦勾下身上药囊,甩向蒙恬:“先给诀之处理伤口,将写着‘消毒水’的玩意儿倒他伤口上,再敷凝血散。”
蒙恬伸手抓住,顾不得其他,赶紧将蒙毅手上衣物割开,用消毒水先清理被犬狼咬出来的创口。
蒙毅伸手要拿消毒水:“阿兄,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伤口,你先去帮教官。”
赵闻枭双手握着秦剑,直接将犬狼脊背斩断,闻言抽空白了他们一眼:“给我好好呆着,别乱动。”
“是!”蒙恬躲开蒙毅的手,“别让教官分心,替你清创很快,我马上就去。”
别看他们教官平日散漫,训练又冷脸,其实特别将自己人挂在心上。
让她安心对付野兽,比他们去帮忙管用。
牛贺州夜晚蚊蝇小虫多,蒙恬不敢让他的伤口晾着,把药囊的麻布几乎用尽,才将蒙毅两只手全部包扎起来。
旁边与花斑美洲虎缠斗的哼哼哈哈,听到赵闻枭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嗷嗷叫起来,叫的那叫一个可怜。
就连刚刚咬死一只美洲虎的哼哼,都一改高贵冷艳,变成嘤嘤怪。
小白在枝干上蹦跳着,张开自己七零八落掉羽毛的双翅,嘎嘎告状。
“好哇。”赵闻枭冷笑,“咬我弟子,辱我爱宠,你们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她才多久不在,这附近林子的野兽就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真有豹子胆的花斑美洲虎:“??”
不过哼哼已咬断它同伴的咽喉,转而配合哈哈与它缠斗,它坚持没多久便倒在哈哈的豹口下。
赵闻枭还在与狼犬斗。
狼犬有一群,近百只中型野兽将她包围,她能游刃有余已经不错了。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她皱起眉头,“怎么跟非洲二哥一样死皮赖脸,甩都甩不掉。”
蒙恬替蒙毅包扎好,提起秦剑站起来,替赵闻枭守住一个方向,不用她辗转三面护住他们两个。
“我们今日在外狩猎,猎了两头水牛和五头羊,有一只这样的东西想要跟我们抢猎物,但是被打断腿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去喊狗,晚上特意过来报仇。
赵闻枭扬眉,淡定点评一句:“看来,这玩意儿还挺缺德。”
兄弟俩:“……”
都什么时候了,教官还有心情开玩笑。
缺德的玩意儿紧缠不放,蒙恬急了:“不知少荣他们怎么样了,这东西刚开始出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想要偷袭,但是被少荣发现鸣警,我们这才将它们引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太狡猾,还会躲藏一部分,慢慢现身,将他们逼落泥沼。
蒙毅脸色白中带青:“而且,好像有别的东西往宫殿那边去了。”
恐怕那边的人也不会太过轻松。
别的东西?
赵闻枭眼睛眯了眯,后撤几步,拉过蒙毅的手放自己肩膀上:“抱紧了。”
她持弓的手绕过蒙毅膝盖弯,一弯腰将人兜起来,手上秦剑却没停。
忽然腾空而去,蒙毅吓了一跳:“教官?”
“没空,自己抱紧点儿。”赵闻枭扫过松开牙齿的哈哈,嘬嘴吹一声口哨,暴力破开一条路,让两只好大女跟上,“宝贝儿,跟牢,别掉队。”
“嗷嗷”
哈哈和哼哼赶紧跟上,刨着爪子冲回去。
小白也神气起来,拍拍翅膀在前面快速开路,还啄死一条闻到血腥味跟在背后的蝰蛇。
犬狼不甘心放过到口的猎物,亦阴魂不散地紧追不放——
作者有话说:【肥章会有的,但是没那么快,我要在这边正常日三的前提下,先把万人迷那本第一个故事改完,感情流每次写都要反复琢磨反复看,进度有点慢……我打算改完再一口气放上去,喜欢看万人迷的到时候可以溜去看看,前9个故事都免费(咳,主要原因是不能日更,所以那边暂时不V)】
第99章 连森蚺都敢招惹,大家还真是出息了 连……
橡胶林中旧宫殿。
房门破开,一众人狼狈慌张跌出,魏厮徒脚步踉跄,险些撞倒章邯踩着他当石头踏过。
幸好章邯也有轮番出去沐野,保持训练,没有落过一日功课,不然非要遭殃不可。
他撑住膝盖,挺直被踢得酸软的小腿,也顾不得揉一揉,指挥大家往开阔处去,把火燃起来。
知道赵闻枭将人弄到牛贺州不容易,他也不敢轻易让人死,伸手抓住慌里慌张的魏厮徒后背的衣物,半提半推着他一起往外跑。
魏厮徒本是魏兵,乃魏国厮徒,也就是军工、勤务兵或辎重兵一类的兵种,来到牛贺州以后,主要掌厨。
不过他本人不屑掌厨,心气高傲却力有不殆,一直想要寻机会当队长,但是却连什长和伍长都当不上,只能当最普通的庖厨。
现下见队长都要跑在最外面,直面可怕的长蛇,他倒是生出几分自己不是队长的庆幸。
想着,他往人群中间挤去。
王离和李信殿后,看着密密麻麻一窝长蛇,满身恶寒。
“教官不是说,蛇是独居动物吗?”王离冷汗涔涔,滑落眼边都顾不上擦一擦,“这么多蛇到底从哪里来的!”
李信倒是想起先前的一件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在半岛遇到的鼍(tuó,鳄鱼)吗?”
鼍不也是独居动物,可那时候就聚集到一起袭击他们。
王离想起来了,但很疑惑:“我们中间,难不成有人把小蛇屠杀了大半?”
不能吧。
教官要蛇胆泡药酒,他们每次杀了蛇都会放进酒缸里,可没有谁敢私吞。
再说了,正常人杀蛇也不杀幼蛇,蛇虽有毒,但不招惹就行,还会在农田吞吃啃庄稼的老鼠。
他们年节还得拜拜对方。
“谁知道。”李信往旁边闪去,擦着长蛇尾巴躲开,他冷汗滚下来,继续跑,“现在追究也没用,先跑吧。”
跟长蛇拼力气太傻了,他们比不过。
不过数十长蛇追在屁股后,还能听到被缠住的人骨骼崩裂,嘶声惨叫的哀嚎,可真是够折磨人的。
说来,他们也是倒霉透顶。
本以为追他们的是似犬似狼那玩意儿,便躲进一间屋子里,将火光灭掉,结果却引来喜阴冷怕明火的大蛇。
王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运道,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这边运气比较衰。
刚想着,一条大蛇撞上旁边一棵树,树身剧烈摇晃起来,树顶“啪啪”往下掉软塌塌滑溜溜的东西。
捏住对照稀疏月色一看:暗褐色,链状椭圆斑纹,三角头,正是教官说的响尾蛇属里的蝰蛇。
唔,大蛇无毒,但此蛇有毒。
王离鸡皮疙瘩一起,趁蛇张嘴之前,赶紧把蛇甩出去。
人一慌张,便容易生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多人只听到章邯说跑,却没听到他说要在宽阔处围起来生火。
黑夜的森林委实不适合跑远,要是误闯深处,就算甩脱了蛇,也必定还有其他更可怕的野兽将他们撕成碎片。
可失去神智的人,哪里还听得进章邯吼的话,一个个犹如散沙随势而去。
章邯想要阻止,却被散落的人撞到树上,后背重重砸上去,震落枝叶上不知因何而来的蝰蛇。
他赶紧抖落满身的蛇,离得远远的。
可他后背那一下撞得很重,在粗糙的树上擦过,磨出血来,招出蛇兽嗜血本性,被盯上了。
他走在中间引路,后半截大多是慌乱中还能保有理智的人,并不显得散乱,王离和李信都不清楚他的情况,且颇有些自身难保。
身上的药包可以让蝰蛇掉落后远离他们,却无法驱赶长蛇,他们又要殿后,不能全力甩开这些蛇,一不小心就落了下风。
王离的腿被蛇缠住了。
“王小明!”李信发现自己旁边的人“欻”一下没了影,白着脸回头看,正见对方被拉倒在地拖行,一条蛇缓缓将他卷绕。
他咬了咬牙,握剑冲上去,扎入长蛇身体里,等它一松就拖走王离。
可长蛇并非只有一条,才走两步,两个人脚上都被缠住,一拖一拽,翻倒在地,被群蛇围困。
看着头顶上一颗颗狰狞蛇头,王离和李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心中蒙上灰败阴影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黑夜,乍然炸出白亮的光,将他们心头阴霾扫去。
“小明同学,李小信。”这道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些调笑与数落,却让人无比安心,“被几条长蛇逼成这样,有些窝囊啊。看来你们的训练,还有待加强。”
“教官!!”
他们斗志忽生,挥起秦剑“唰唰”就是一顿砍。
赵闻枭背着蒙毅从天而降,踩着蛇头跳到两人附近,平等地给每条蛇扎一下,引走仇恨值。
蒙毅一条腿断骨,另一条腿却没闲着,赵闻枭一转身,他就伸长腿给大蛇一个大嘴巴。
对方尾巴抽过来,他就缩起脚。
赵闻枭动作快,大蛇常常因追赶不上而抽空,一尾巴打在同伴脑袋上。
等王离和李信解脱,她就把后背的伤员丢过去:“保护好决之。”
蒙毅手中还紧握着秦剑,只要手臂不断,不管伤成什么样,他都还能挥动手中的剑。
犬狼追至,见势去逐散落的人。
赵闻枭伸手一指:“宝贝儿,快去把人赶回来,可别被野兽偷家了。”
哼哼和哈哈仰头“嗷嗷”两声,刨着爪子折身而去,速度比犬狼快上不少,但犬狼却黏得紧,也甩不掉。
她见章邯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赶紧向他奔去,给他洒一身药粉,驱走蝰蛇:“你的药包怎么不见了?”
章邯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药包不知哪里去了。
“可能太匆忙,被树枝挂掉了。”他白着脸看赵闻枭,见两只猛兽奔去,赶紧先指挥紧跟他的几个小队长把火升起来。
走散的人看到火光,总会回来的。
人手太少,赵闻枭无暇顾及太多问题,只能先清除蛇患兽患,便问他:“存放面粉的地方在哪里?还有面粉吗?”
“有,二层北屋第三间,还剩七十二袋。”说完重点,暂时帮忙掌管账目的章邯才问,“教官要来做什么?可需要帮忙?”
赵闻枭想到什么,似笑非笑看着那群橄榄绿蛇道:“我用面粉蒙住犬狼和森蚺的眼睛,等它们瞎了遛一遛。”
连森蚺都敢招惹,大家还真是出息了。
章邯:“……”
教官又不正经了。
不正经的教官摆摆手,看着被围在中间安然无恙的张苍三人,点了点头,对他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北屋一趟。”
章邯:“是。”
临走之前,赵闻枭不忘再拉拉森蚺的仇恨值,路过不戳一下都得踩一脚。
只是很奇怪,森蚺愤怒是愤怒,却不追她,光盯着章邯他们看,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一样。
她若有所思,“啧”一声,中途扯走几根藤蔓,绑在宫殿不远前的一棵大树上,又拉着这根藤蔓上二层,勒在门轴上固定好。
一根藤蔓不够,她又找出麻绳驳接,并在上面扎刺刺和刀子,与第一条藤曼几乎平行。
火凰看不懂:“宿主你要做什么?”
赵闻枭:“简易机关。”
火凰:“……”
那它倒是还没有瞎,能看出来。
赵闻枭无心闲聊,连脑子传音都懒。她加快速度,将面粉袋子压在栏杆上,用一块木板做平衡合力,暂时支撑住这几袋面粉。
可火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摇摇欲坠。
怕面粉不够,她又扛走四袋,让面粉袋子将她半个人埋起来,哒哒往下面跑去,翻找出捕鱼的网,将面粉袋子吊在林子边沿。
拿渔网时,她在庖厨的缸里发现两枚蛇蛋,以及一眼看去数不清的若干蛇蛋碎壳。
蛇蛋上窝着两条三米左右的森蚺,张嘴想要咬她。
赵闻枭:“……”
她从后面拿两块木头,将两条蛇的嘴巴撑大,怕绳索没办法长时间勒住它们,她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穿梭于两条蛇之间,让追着她咬的蛇蛇自己给自己打个漂亮的花结。
“抱歉了。”她摸摸蛇头,“你们缠缠绵绵一会儿,等我救完人再放你们走。”
赵闻枭转头将蛇蛋塞进棉花里背走,再随便捣碎那些蛋壳,装在鳄鱼皮袋里带走。
奔走时,不忘给自己多套一层橡胶做的简陋手套。
火凰看着那蛋壳和手套,总觉得有种将要见证碎三观事情的不详预感。
等赵闻枭回到火光烧起来的地方,森蚺与犬狼已两边合围,将所有人逼到火堆前。
几百人看起来有些浩荡,但是数十长蛇,外加一群近百中型野兽,也十分吓人。
赵闻枭从树顶越过一众人,累得肚子咕咕叫,差点儿想要把鳄鱼皮袋里的蛋壳啃一口。
这波还真是消耗战。
她看着少掉的人口就想磨牙。
一个人首先赔掉一块金,还要赔掉培养的时间与其存在的综合价值……
想到小金库又要漏出去不少钱,她捏着碎蛋壳的手便不再留情,朝着犬狼砸过去。
“抢东西还有脸过来找场子是吧,”赵闻枭分散投掷,务必让最多犬狼沾上蛇蛋的味道,“敢咬我弟子是吧,见鬼去吧你!”
最后,她将手套裹紧袋子里,连同袋子一起投出去。
闻到浓郁的蛋壳味道,成年的和未成年的森蚺都疯掉了,绕过火堆和人群,朝着犬狼扑过去。
犬狼也有智商,起码能看懂转移仇恨值的罪魁祸首是谁。
蒙恬等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惯之后,对教官这种操作已毫无波澜,只觉得寻常。
下一刻,他们就不淡定了。
赵闻枭背着两颗蛋,从树上跳下去,落入犬狼群中。
火凰要疯了:“宿主,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仇恨值都转移完了,看戏不就好了,她这是冒哪门子的险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评论区纠正:森蚺是卵胎生动物,蛋会孵化后才让崽出来,当时看纪录片可能走神了,看到鳄鱼从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爬过,吃蛇蛋,又吃森蚺出来不久的小蛇,下意识就以为那是森蚺的蛋。大家当这东西是与森蚺一样长、壮的蚺就好
第100章 又被她装到了 又被她装到了
赵闻枭还没落地,愤怒的犬狼已扑过去,想要撕咬她。
它们闻到身上蛇蛋的味道,又被森蚺团团围攻,哪里能不知道砸它们的人什么心思。
即便它们的愤怒没有任何道理,也依然龇牙咧嘴扑上去,想要将她撕成碎片。
犬狼动作不算特别快,但是足够灵敏且黏得紧。
赵闻枭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在蛇身与犬狼的爪牙间辗转躲闪,才从内围突破。
她一出包围圈,便向着林子深处奔去。
蒙恬他们几次三番想要插进去帮忙,但光是外围的大蛇就堵得严严实实,只好寻思爬树上去,从上面往下突破。
不过赵闻枭拒绝了,丢下一句话:“你们追不上我的,跟上来只会在森林中迷路。你们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蒙恬等人:“……”
真是一个说服人的绝佳理由。
简直无可辩驳。
她如流星,“欻”一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犬狼和陆地上的森蚺要追她,还得闻着味道而去,不然都得被甩掉。
森蚺在水中穿行速度快于陆地,近现代多居住于亚马逊丛林附近,如今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但赵闻枭也管不了太多。
幼年的森蚺还好对付,但是成年的森蚺比蟒蛇难缠,一口一只美洲豹也是可以的,她想要在这里开拓,并不想得罪原住民。
跑出起码十里远,赵闻枭才在一个水泽旁边放下森蚺的蛋,拐了个弯便向着旧宫殿跑去。
森蚺智商不如犬狼,留下几条蛇保护蛋,便继续追逐一身蛇蛋味道的犬狼。
犬狼恨得牙痒痒,一个劲儿追着赵闻枭跑,面目狰狞。
赵闻枭刚才捏蛋壳,虽然没有沾上蛋液,但是身上隐隐也有些味道,如果犬狼不在的话,森蚺肯定会追着她跑。
以防万一,她边跑边掏出菊属植物研磨的药粉,直接洒满身上,还搓澡一样搓了搓手臂和脖颈。
味道太熏人,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随风往后飘散的药粉,钻进犬狼的鼻子里,惹得犬狼也接二连三打喷嚏。
“阿嚏嚏”的声音在午夜的森林中回响。
火凰一脸木然地看着她作死。
这边的人畜马拉松大赛在紧张进行中,那边火堆的人群惶惶不安,一个个背靠背挨着坐,半边脸对着火光,半边脸望着暗夜森林,生怕里面又冒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章邯倒是淡定,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袋里掏出册子,清点幸存人数
死亡九十七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八人,共计存活人数八百一十八。
九十七。
章邯默念这个数字,心想,教官与王两人合力,一日只能带八人前来牛贺州,得耗费十二日才能带九十六个。
这次亏损,实在太大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有些不太好看。
不过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倒是不显得特殊。
蒙毅望着被教官投掷出去的东西,若有所思,低头对蒙恬道:“阿兄可否去看看,教官刚才丢的是什么。”
天色昏暗,他们看得不甚清晰。
只知道东西丢过去后,大蛇就开始发疯。
蒙恬毫不迟疑,当即起身:“好,我去看看。”
蒙毅嘱咐:“阿兄小心脚下,不要踩到教官丢出去的东西。”
那东西能引大蛇追逐犬狼,就能引大蛇回来追逐他们。
蒙恬慎重点点头,随手拿上一根树枝与火把,便往那边慢慢探去。
王离和李信看过去:“安之,干什么去?”
“没事,只是随便看看。”蒙恬回头冲他们摇摇头,“你们别过来,小心踩错东西。”
闻言,倒霉蛋王离不敢动了,顺手扯住欲要跟着前往的李信:“你也别过去,安之心里有数。”
李信嘴里说着“好吧”,但是却紧张抱好秦剑,盯着蒙恬附近草莽深处。
只要草莽一动,他手中的剑便会出鞘指向声音来处。
王离暗叹,这人心惶惶的一夜,真是半点儿也不安生啊。
齐膝的暗绿草丛前,蒙恬走一步得提前看三步,用棍子撩开长草,让火把照彻才敢下脚。
好不容易走到刚才赵闻枭投掷蛋液的地方,拨弄出细细碎碎的白色片片,又把棍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上好几遍,他才敢确定是什么。
不敢将东西带回火堆旁,他甚至连棍子都丢掉,用身上剑鞘重新开路,慢慢顺着刚才的来路退回去。
见他回来,两个性急的人问他:“如何,发现什么了?”
蒙恬用草叶擦干净自己沾有枯黄碎草屑的剑,坐在石头上,侧身在蒙毅耳边小声道:“是蛋壳。”
蒙毅眼眸一动,心里有数了。
王离和李信:“??”
两人急了:“欸,不是,你们怎么还单独说小话呢。”
他们不是一体的么。
蒙恬抬起头:“阿弟内急,那边不安全,我说往那边看看”他随手指了个远离火堆的地方,道,“你们陪我去看看?”
王离和李信总觉得有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古怪,只不过这几年练出来的默契,让他们明白蒙恬这是要借一步说话,也就捞起火把,勾肩搭背往那儿去了。
蒙毅等他们走远,才抬眸看向望着三人背影,若有所思的章邯:“少荣,你身上还有山金车凝胶吗?”
章邯眼眸一垂,隔着人群与他对上视线。
他顿时了然,走过去,蹲下,掏出凝胶:“你这脚伤是怎么回事儿,可曾上过药?”
“没事,折了而已。”蒙恬低头,接过他手中的山金车凝胶,嘴唇微动,小声把刚才的发现说了。
章邯眼眸微动,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人心本就躁动不安,不宜再做任何刺激,但是今夜犬狼和大蛇来袭,也必定要究其源头,往后才好防微杜渐。
犬狼许是性情本就恶劣,抢夺不成反生怨气,但是大蛇显然并非如此,不然不会陡然更换攻击对象。
闯祸的人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但是他们几乎每夜都有在篝火下温习“丛林生存准则”,凰城那边略显粗糙的《牛贺州律》也时时诵读,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尽快适应这边。
倘若真的有人罔顾准则律法……
章邯收敛情绪,跑去挨队宽慰,顺便旁敲侧击庖厨小队,看看他们今日在哪里采摘,有没有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横竖教官手中的蛋壳,不可能是她临时跑去蛇窝掏的罢。
这边抚定人心时,赵闻枭那边的马拉松大赛已接近终点,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遛得有气无力的犬狼和森蚺,竟还加速冲刺,向宫殿顶跑去。
她跑也不走寻常路,没有绕着环山路一层层上,而是从一层攀爬至三层。
火凰:“……宿主,你是人吗你?”
这都不是极限挑战了,应该叫人类极限突破挑战。
系统扫过那紧窄黑裤子下,硬邦邦如同石块一样线条分明的腿,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赵闻枭赶时间,没空搭理它。
她摘下背上弓箭,没有箭矢便随手捡四处散落的树枝,掰断,露出刺边,搭上弓弦。
“咻”一下,飞出去的树枝打在二层维衡的木板上。
木板坠落一层地面,“啪”的一声巨响,砸到石头顶,瞬间粉身碎骨。
面粉袋子没有阻拦后,屁股往下一坐,滑滑梯似的就顺着藤曼绳索滚过“刀山刺海”,给自己扎了百十个窟窿,“噗噗”往外漏面粉,洒在犬狼和大蛇身上。
大蛇稍稍晚几步,只有几条惨遭面粉攻击,被迫后退。
完全被蒙住眼睛的犬狼,却在白雾中撞成一团,只能听到又“噗噗”两三声,似乎头顶还有什么东西被扎穿。
天地俱白茫茫一大片。
这动静,将火堆旁挡不住困意的人全部惊醒。
章邯马上让小队长维持秩序,安抚人心,值夜的王离和李信则起身,抽出秦剑。
李信迟疑:“好像是宫殿那边。”
王离有些惊喜,猜测:“难道是教官回来了?”
蒙恬捏了捏眉心,提起怀里的秦剑:“你们在这里守着大家,不要懈怠,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又冲章邯点了点头,快步便去了。
张苍、耿寿昌和魏季秋,下意识抬头往旧宫殿那边看去。
他们来这边观测天象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危险,大难过后反而觉得内心异常平静。
魏季秋指着远处的墨绿冠顶:“你们看,那腾起来的是什么?”
好像一朵蘑菇云。
张苍和耿寿昌都十分疑惑:“这……不像气候变动引起的景象呐。”
正疑惑,就听到“嘭”一声巨响,旧宫殿方向有白光乍然撕破黑夜,将墨绿映照成碧翠颜色,点缀天际。
腾腾的白雾、灰雾和黑雾纠缠成一团,在半空中凝成一朵更大的蘑菇云,悠悠飘向天幕。
蒙毅霍然站起来,蹦着一条腿:“阿兄!”
王离和李信哪敢让他乱跑,只能架着他往前走去。只是没走几步,就看到蒙恬快步赶回来,脸上带着狂喜。
“大家随我往这边走,带上火把。”他招呼章邯,快速领着人往旁边的半坡爬去。
遥遥一看
宫殿三层,一道长长的矫健黑影挽弓,弓上搭着一支燃烧的树枝,树枝射向犬狼的方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硝烟的灰痕,还带着星点被风吹散的火花。
树枝尚未落地,星火越来越大,在犬狼头顶“嘭”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橙白光芒。
炽烈映照中,赵闻枭迎着火光屹立,不避不让。
纵然看不到她的容色,也不难想象其凤眸藏敛中的冷峻与坚定。
“嗷”
不知什么时候,两只黝黑的豹豹跑回来,立在她脚边,展翅的巨大猛禽,也敛起翅膀,乖巧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蒙恬等人身后,有人喃喃自语:“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近日总听魏季秋讲述“凤皇神话故事”的一众人,福至心灵,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大喊:“凤皇显灵,神女降世!!”
“凤皇显灵,神女降世!!”
一时间,山野全是这样的回音。
赵闻枭傲然立在火光中,微微挑眉,但不甚在意,只是垂眸静看犬狼惨叫打滚。
火凰:“……”
又被她装到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处理完罪魁祸首,又得找政哥换人了,枭姐的小金库呐……真是命途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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