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曹参与周勃也在! 曹参与周勃也在!……
当地时间22:57.
刘邦爵里的酒还没饮尽,头顶便有雨声轻敲,滴滴答答。
樊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扯,把酒爵放下,冲到外面张手迎接大雨,直呼爽快。
不知这场雨要下多久,其他人不敢耽搁,赶紧找能接水的容器,多接一些雨水存放备用。
雨声敲醒了不安沉睡在梦中的人。
意识到大雨再度降临,夜半时分的沛县,乃至泗水一带,皆于黑沉暗夜中醒来。
一时,大地上四处复苏,热闹非凡。
火凰捕抓到老百姓的欢呼,感叹:“人类还真是脆弱。风吹日晒过度会死,吃太饱会死,饿太久会死,一不小心受伤还会死。”
还是它们人工智能好。
只要保持定期维护,恢复能量,别的都不必忧愁。
“是吗?”赵闻枭躺在一根浑圆的木头上,闭着眼睛听雨,枕着双手道,“倘若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不仅人的器官肢体可以用机械替代,就连学习的知识也可以化作一枚小小的芯片植入大脑里,那么人类还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火凰:“哈?”
宿主跟它一个人工智能讨论这些吗?
“没有学习的过程,就注定没有感悟与情绪。如果人类没有任何感悟和情绪活下去,与木偶有何区别?是瞧着比较硬还是比较光滑?倘若人类失去情感特质,那么,你们系统找人做任务,获取的能量又是什么?”
火凰:“……”
CPU有点儿过载。
“我不想和你讨论哲学问题。可是你在这种情境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在做诱发性洗脑,企图歌颂机械文明,而贬低人类发展的文明。”赵闻枭用脑电波平静地锐评,“我不爱听这种话,你自己加个屏蔽话题,以后别说了。”
免得她哪天忍不住,想要干翻系统。
火凰:“……行。”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日鸡鸣时分。
赵闻枭在外面转悠一圈回来,不出意外看到刘邦等人全部都在。
而且少年人里,还多了一个生面孔。
生面孔长得高高壮壮,光看背影像个武将,但面相与这个时代的君子十分贴合,带有几分儒雅气质。
赵闻枭企图猜出他是大汉天团的哪位仁兄。
三秒过后,她选择放弃。
笑死,除了陈平和张良之外,其他人她都不记得了。
王离撞了撞李信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此人时,我心中就觉得窝火。”①
特别想要约对方单枪匹马打一场。
章邯默默点头。
他也是。
明明两人并无过节,可就是看此人不太顺眼。
不是今生所造的冤孽,难道还是前世的宿怨不成?
李信一脸莫名:“啊?为什么?此人长得高壮,也不丑,又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心存偏见?
脾气最炸的,不是他吗?
见赵闻枭一直看着自己带过来的同伴,刘邦主动介绍:“曹参,曹敬伯。他先前在县尹手下帮忙抄写文书,一直没有机会过来。”
曹参!
她知道,猛将一枚。
不过,她跑过来挖人才,被县尹知道了,不妥吧?
人的眼睛,往往比语言更能传递更多、更复杂的情感。
不需要她开口,刘邦就明白她的担忧所在,故而主动解释:“敬伯并非治所之人,不过是临时佣工,淑女不必紧张。”
赵闻枭:“我没什么可紧张的。”
她就是觉得似乎不太好,但也没有很在意那位注定要对不起他的县尹。
她越过地上水洼,抬脚往内室走去。
昨夜天降大雨,活着的人又瞧见了希望,便不会轻易铤而走险。
她便让秦文正好好欣赏雨夜,回牛贺州弄了些吃食,准备等他们过来打个火锅,拉近一下关系。
蒙恬他们今早没有出去外面拉练,便是在处理食材。
这会儿估计已经全部准备好,只等开吃。
“你还有别的,有一技之长的朋友么?”赵闻枭招呼他们进来,“男女不拘。”
刘邦跟着入内,环视一圈,却没找到席可就坐。
定睛一看,原来这些人都坐在木头和石头上。
楚国一直被定为蛮夷之国,不被中原文化接受,然而曲裾深衣亦是士人惯常着装,他们平民则短衣居多。
瞧着赵闻枭豪迈的坐姿,他眼皮一跳。
很快,他又哈哈一笑,如她一般,撑手坐于石头上。
萧何与审食其穿深衣,没那个脸皮岔开腿坐下,搬来青石板跽坐一旁。
刘邦说:“倒是还有一位友人,不过他在当力工换钱,晚些时候再来。”
他们一群人过来拜访,也不过是凑了一条狗肉,一瓮酒水,委实有些不像话。
那位友人想补些别的器物。
赵闻枭让章邯接过,拿去处理。
樊哙:“我来助你。”
章邯没有拒绝。
萧何看着旁边摆设的新鲜果蔬、鲜嫩肉片,眼含困惑与探究。
同样心存疑惑的人,也不仅仅只有萧何。
除了脸皮稳如老狗的刘邦,其他人的脸色都难免露出一丝狐疑惊诧。
赵闻枭瞧见了。
但对方不问,她也没有开口解析的意思。
楚方言又是一门新语言,叶子和阿兰有很多话听不懂,只想等师兄晚些讲解,如今听他们叽里咕噜的,有些无聊,只好盯着沸腾的火锅。
不过刘邦他们也没说什么。
双方初初认识,如今只是拉拢关系的时候,最好还是由浅入深,从寻常小事开始了解。
譬如
赵闻枭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比雨师还快知晓雨水什么时候来临。
她避重就轻,只说自己在观日月星辰方面,不仅有多年经验,还有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
刘邦他们对“多年”存疑。
不过刘邦一向善于看见别人的优点与长处,哪怕对方年纪比他小,该佩服的仍是佩服,并不掩盖。
虽然没能挖出赵闻枭的身份,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对她大夸特夸。
“小友年纪虽小,可知识渊博,身手不凡,且有悲天悯人的仁人之态,可为我师也。”
赵闻枭落落大方谢他夸赞。
看着“咕噜”冒泡的羊肉锅底与麻辣兔锅,她先招呼他们一起吃点儿东西,再让刘邦介绍介绍,他们这群人都有什么擅长的活计。
刘邦他们平日都是分食,没试过这般边煮边吃,都不是很适应。
不过吃上七八口,再来两碗酒,就什么都熟了。
唔,除了跟辣椒不熟。
赵闻枭看他们逐渐乐在其中的样子,心想,楚国还是比燕齐诸国要恣意自由些。
两碗酒过后,一位体型并不比曹参瘦弱的壮汉,提着一摞竹编器物,出现在庭院里,且脸上挂了彩。
刘邦惊:“子文,你这是怎么了?”
壮汉将竹编器物放下,见礼过后,才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事,只是教训了一些没眼力见的人。”
赵闻枭夹起一块鳄鱼肉,捞了一筷子干辣椒,塞进嘴里。
斜对面的曹参:“……”
是个狠人。
那吃一口就像是被扇了一嘴巴的东西,她到底是怎样面不改色吃下去的。
狠人漫不经心道:“是闻到香气,企图进来找茬的人吧?”
大雨刚下,地上也不可能马上就长出粮食和野菜。
虽说大部分人都有了希望,并不会铤而走险,然而饥民甚多,贵族都有些不好过,这等肉香味,还是会引起一些人的觊觎。
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一块在火里烤过的番薯,就能引起一场战争。
壮汉惊讶看她。
原来她知道会有人找茬。
即便知道,她竟也不放在眼里么?
刘邦放下酒碗,清了清嗓子,招呼壮汉进来。
壮汉冲赵闻枭作揖,才踏入内室,在刘邦旁边跽坐。
蒙恬给他推了一块木头。
随他坐不坐。
壮汉倒也不扭捏,像刘邦一样接受良好。
他接过蒙毅递来的碗筷,道一声“多谢”,但或许是出于练武之人的直觉,他多看了蒙毅绷直的胳膊一眼。
刘邦介绍:“周勃,周子文。”
周勃放下碗筷作揖。
赵闻枭也作揖,不过是华胥的礼。
周勃看了一眼那古怪的手势,因提前听刘邦提起过,倒也没说什么。
他迟来,许多东西不知。
刘邦便忙碌着,给他介绍,只差喂进他嘴里,等他完全熟悉才作罢。
赵闻枭看向其他人。
卢绾和樊哙他们一副见惯了不怪的模样。
今日这顿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及任何自荐的话,只请她明日亲自看看,各人有何才干。
周勃忽然开口道:“明日恐怕不成。”
刘邦:“子文有何要事?”
周勃:“不是我,是你。”
刘邦:“??”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明日还有别的要事。
要说夏侯婴和曹参还差不多。
周勃:“我今日听马公说,县尹好友吕公举家搬迁至沛地,其女雉聪慧貌美,让县尹动了歪心思。吕公打算明面宴客,暗中选婿,择一可靠之人,将大女托付。”
刘邦:“此事与我何干?”
周勃:“马公向吕公举荐你。”
刘邦:“……”
如果他没有别的前程,这事儿不用老师举荐,他听说了自然就会去。
可如今
他转脸看赵闻枭,正对上对方深沉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刘邦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老畜生——
作者有话说:叠甲:角色心理活动不代表作5者观点,没有随便骂刘邦的意思。
【注释】
①历史上,曹参曾经击败过王离,还把章邯和他弟弟章平逼入绝境。
第192章 好女子当如是!! 好女子当如是!!……
赵闻枭对人文史所知不详。
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吕雉与刘邦年纪相差几乎一辈,只比扶苏大几岁。
那么
吕雉现在岂不是才十岁不到!
造孽啊。
这种事情放到绿江小说网上,都是不可言说,不能诉之于笔的故事。
她看向刘邦的眼神,全是无声的谴责。
刘邦:“……”
他并不知道赵闻枭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但是眼神里的谴责,他看懂了。
只不过误以为对方是觉得他脚踩两船,做了两手准备,没有择一主而终的意思,所以才露出这样的眼神。
周勃浑然不知暗流涌动,继续道:“马公的意思是,那小淑女年纪尚幼,可不能被县尹所迫,倒不如让你做个遮掩。”
放眼整个沛地,乃至泗水,能够凭借一张嘴就把县尹唬住,而保全吕公大女儿的人,也就这么一个了。
反正他刘邦不是喜欢美妇人么。
这样稚嫩的小女子,他应当瞧不上。
听到这里,刘邦提起的、飘摇不定的七窍玲珑心,才轻轻放回原位。
子文说话也未免太吓人了。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赵闻枭抢了先。
“这位县尹是什么来头?”她把鱼搁在长长的浅口器皿中,用食匕刺入鱼肉中,动作快如闪电,又从容自若。
就是
用肉眼来看,这条鱼毫无变化。
周勃嘴巴张开,准备解析,赵闻枭手腕一扭,一转,将鱼头提起。
鱼肉瞬间如同仙女散花一样,沿着器皿的浅口旋转着,整整齐齐落了一圈。
且片片鱼肉俱细、薄、透,厚度分毫不差。
赵闻枭将鱼骨随手一削,把鱼头丢进翻滚的汤里,笑眯眯问:“嚣张的楚国贵族?”
鱼头沉入釜中,又迅速冒起,发白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他。
周勃:“……”
饮一口果酒,压压惊。
刘邦轻咳一声,道:“是子姓中人。”
楚国家族文化鼎盛至极,贵族封地辽阔,且权限大,可自行征税、征兵,甚至掌控自己的私人军队。
其实,这和直接控制封地内所有郡县的政务,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国的贵族就约等于,在楚国国内再度分封的王,封地便是他们各自的领地。
是以,各国史书武将氏族五花八门,唯有楚国总是那几个姓氏反复出现。
如今贵族最盛者,乃屈氏、景氏和昭氏三大家族。
他们在楚国的势力几乎将整个楚国覆盖,三族在朝中掌握的军政大权,比楚王可要大得多,楚王想要征兵,都得问问三家意见。
屈氏主要负责楚国军队,历代子孙担任大司马,统领全军,集调兵、统兵、练兵于一身;景氏把持着财政大权,负责征税数钱粮,朝中征伐的辎重,多由他们家族负责,可族中也出过不少将帅之才;昭氏则负责政府的行政事务,整个楚国的政务文书,都经过他们的眼睛和双手,且掌管文武诸士卿将军的任免升迁,中央多心腹。
至于子姓……
他们一族的渊源虽古老,乃殷商王室之姓,在楚国的势力却一般。
刘邦一言蔽之:“也曾辉煌过。”
只是在沛地,底下全是平民和小吏,县尹足以一手遮天。
赵闻枭将羊骨居中掰断,用匙掏出骨髓:“沛地最高掌权者是谁人?”
羊骨“咯嘣”一声脆响,骨头碎裂得十分参差。
周勃手有点儿痒。
他也想试试。
刘邦:“唔……乃昭氏一族,不好惹。”
赵闻枭吃着骨髓,一脸莫名看他:“惹昭氏作甚,我还得从他们身上捞……咳,短暂合作,做些买卖。”
这时候撕破脸。
不妥。
火凰:“……”
宿主是想说捞钱吧。
刘邦也听出她言外之意,但眼皮子短暂一跳,心律短暂停歇之后,只觉得她很有意思。
如同传闻所言,还真是胆大包天。
赵闻枭又问:“这位县尹和昭氏关系怎样?”
刘邦摇摇头道:“不知。沛地不过是小地方,不曾见昭氏人往来。”
赵闻枭将骨髓刮干净,把羊骨丢开,若有所思。
刘邦小声问:“淑女想要谋县尹?”
“你猜?”赵闻枭扬起眉头,神色中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顽劣,不再聊这件事情,只说,“要不明日赴宴,我随你同去?”
也好见见幼年吕后。
宴会堪称喧闹。
吕公想要在沛地立足,少不了要打点乡里人际关系。
出席之人,多是士人官吏,或者乡里三老,德高望重之辈。
平均年龄比她和叶子、阿兰加起来都高。
这些老人家,多是携家中仆僮两三人,外加力士两三人,拢共不过六七数。
马维带着一溜溜十几人出现,便格外打眼,并且略显招摇。
在引起人注意之前,吕公先将人请入席。
其长子吕泽,次子吕释之,也很有眼力见地分批招待他们。
男女就坐不同席。
吕母欲将赵闻枭、叶子和阿兰引去后院,与女眷跽坐。
刘邦本怕她不乐意,还想问问她意见,却不料一转身,赵闻枭人影都寻不到了。
卢绾在他耳边说:“已经跟着此间女主人到后院了。”
刘邦:“……”
后院比起前院,要清静不少。
夫人淑女们绿云飘香,笑意嫣然。
楚服比起中原诸国服饰,大有不同,衣物上花鸟鱼兽的图案,鲜艳的颜色,搭配的独特巫族文化的配饰,都显得那么明丽又神秘。
仿佛黑暗中的篝火,篝火后藏着的黑暗。
赵闻枭一进来,那些个夫人和小淑女便都停下交谈,向她看来,满是好奇。
“这是谁啊?”
“不曾见过。”
“许是主家亲眷?”
……
众人私语时,吕母介绍道:“此乃……”
她顿了顿。
方才入门时,一派忙乱,对方并没有报上称谓。
赵闻枭笑着补上:“秦商,闻枭。”
吕母讶然瞪大双眸,看着她笑吟吟的侧脸。
“秦闻枭?”有人小声嘀咕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赵闻枭说:“还是喊我赵闻枭吧。”
他们家孩子都随母姓。
奶奶总念叨她命不够好,只有父亲一个孩子,没能将她太祖奶奶传承下来的优良秦姓继续延续到孙辈。
看见爷爷斟水路过,都得给他一巴掌。
哪怕是到了地府,也别让她亲亲老妈受同样的气儿才行。
赵闻枭!
看起来最贵气的一位夫人语气吃惊,以刀扇掩口:“你就是那售卖纸张的秦商,咸阳闻枭?”
世人不知其父,不知其氏,只知其名。
故而,称“秦商闻枭”。
可传言说此人武功了得,神出鬼没,身上总有异象。
她总能一夜之间变出见所未见的独特商品,想要陷害她的人,会先遭殃倒霉,就连猛虎大熊见了她,都得退避三舍。
贵气夫人刚念及此,室外便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咆哮声。
“是、是虎啸!”她白着脸道。
怎会想什么来什么。
苍天可鉴,她对这位秦商闻枭可没有任何歪心思!
赵闻枭并没有把虎啸放在眼里。
她盯着贵夫人手中的刀扇,开始思索楚礼仪中,能执刀扇的人,最低应当是什么身份。
思索未果,倒是听到一阵熟悉的气愤“嘎嘎”声。
坏了。
两天没顾上三小只。
也不知它们躲在附近山林,到底如何了。
不会是跟当地猛虎打架,还打输了,让小白喊救命吧?
赵闻枭揉揉额角,致歉一声,来不及多解释便翻墙而去。
雕雕豹豹的命,也是命。
她就先去了。
在场的夫人淑女皆惊呼出声。
这莽女子。
外面有虎呢,她要往哪里去!
前院众人听到虎啸后,也无心宴席,频频派人探听,准备弓矛。
去者尚未归。
吕母白着脸安抚后院的夫人淑女们。
强自镇定,默默数人头时,她发现自己两个女儿都不在后院。
心骤然揪紧。
正想令仆僮寻人,便听“哐”一声响。
小女儿吕媭一身狼狈,跌跌撞撞扑进门,勉强站稳:“母亲!快去救女兄!”
吕母心里“咯噔”一下,血液透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兄她、她被虎所擒!”
被虎所擒!!
吕母腿一软,扶着仆僮伸过来的手,裙裾逶地,层叠堆积。
堆叠的裙裾下压,将薄尘覆盖,俄而迅疾往上弹起,掀起一片气流似的白痕。
赵闻枭蹬着地上凸起的土块往上弹,手臂牢牢抓住树枝,腰腹用力一沉一提,利用惯性往前弹去,屈膝半蹲泄力,轻盈落在半坡的一块巨石上,垂眸往下看。
坡下。
一只瘦骨嶙峋的山老虎,后背上满是挠伤。
它伏低身体,虎目怒气腾腾盯着两只黑豹豹,口涎滴滴答答往下落。
一看便知大旱时饿了许久。
反观两只黑豹豹,吃得油光水滑,虽不至于肚肥腰圆,但也一身富贵姿态,甚至蹲在干净的地方,悠闲舔爪爪。
看来没吃亏。
“嗷~”
哈哈闻到赵闻枭的气息,仰头精准找到她。
小白站在树枝上,抖了抖翅膀,冲着大老虎嚣张地“嘎”一声。
护短狂魔来了。
它死定了。
赵闻枭随手捞起一块小石头,丢过去,砸旁边树干上:“谎报军情,你今天不是我的小宝贝了。”
小白气愤:“嘎!”
它是好心喊她来一起收获猎物的!!
赵闻枭懒得理它,只对两只豹豹说:“这地方不缺一只老虎维持生态,可以吃。”
她打了个手势。
两只豹豹看懂了,“嗷”一声,冲着大老虎扑过去。
加餐了!
赵闻枭从山坡顶上的石头跳落,看向角落里环抱自己,惊惶盯着打架三兽团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有十二三岁,一身布衣,脚边还落了个篮子,四周散落着被兽踩得稀巴烂的菜叶子。
唔,虽然都是菜干。
然而大旱刚过,能掏出满满一篮子干菜的人家,肯定殷足,不愁吃穿。
她走过去,想要蹲下与对方好好说说话。
也好将人送回家去。
不料,方才还惊惧瑟缩的人,扫了一眼她背后混战的三只,居然一鼓作气,抓住她手腕就往回跑。
赵闻枭:“……”
对方不会以为她就是个过路人,怕她涉险,趁机将她带离虎豹争霸的险地吧。
她神色有些复杂,但又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姑娘满身心都是紧张,掌心沁出黏腻汗珠,除了细听身后动静,回想归家路径,根本无暇多顾及其他事情。
没跑多久,她们与寻来的吕父吕母等人撞上。
握着赵闻枭的手掌蓦然一松,小姑娘扑进吕母怀中,劫后余生般喊了句:“阿母!”
旁边略小几岁的姑娘,也泣涕涟涟道:“女兄!幸好你没事儿!”
赵闻枭:“……”
嘶
不是吧,不是吧。
刚才想要救她的小姑娘,该不会叫吕雉吧。
下一刻,吕母便紧紧把人抱住,喊道:“我可怜的雉儿。”
赵闻枭默了。
知道自己穿越的历史架空,但没想到架这么空。
“吱呀”
弓弦绞紧的轻微响动,将她注意力转走。
她霍然扭头,看向藏在乱石堆里,企图冲着豹豹引弓的一行人。
他们的本意只是预防万一。
然而也没防住,不知头顶还有一只白头海雕,充当两豹的行动总指挥。
白头海雕亦不知,分开两路的人竟是一伙。
它见一群人对准哼哼哈哈引弓,便当作是前来找茬的仇敌,出声示警。
刚咬断大老虎咽喉的两只黑豹豹,埋头啃了一口肉,正嫌弃肉质不够肥美,甩嘴“呸呸”,便听到示警。
它们瞬间戒备,炯炯豹瞳,扫过暗中躲藏的壮汉。
壮汉被猛兽震慑,手上一松,弓箭射出。
“咻咻”
险些被弓箭刮过的黑豹豹,怒吼一声,躲着箭矢,往前冲去。
妈妈说了,它们不能主动伤人,但有人意图伤它们的前提下,可以随便处置那些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住手!”
赵闻枭扫了一眼旁边的枯竹,往小腿高的地方踹上一脚,手握竹竿,“噔噔”往上爬,三五下爬到顶部。
枯竹不堪其重,折腰下伏,恰好切断两方会面。
“哼哼哈哈,趴下!”她踩在竹尾上,抽剑断弓矢,拦截所有冲黑豹豹去的箭矢,“诸位请停下。这是我的伙伴,不是野物。”
两只豹豹往后一倾,刹住脚步,停在赵闻枭背后。
听到命令,也不管箭矢,挨在她腿边躺下。
“惊吓诸位,实在抱歉。这虎皮虎骨虎肉,便随诸位处置了。”赵闻枭横臂,让受惊且气愤的小白落下来,摸摸它脑袋安抚,凤眸却转向还张弓的一众人,“它们不吃人,但若有人伤它们,我也不拦它杀人。”
刘邦眼睛铮亮。
她果然如传言所说那般,是世所罕见的异士。
传言诚不欺他!
吕媭捏紧吕雉的手掌,如在梦中。
半晌,她激动道:“女兄,好女子当如是!”——
作者有话说:【注释】
有关封地:三族封地查阅不到,但是昭氏昭阳,也就是那位“山子府君”曾是渤海一带的封地之主;景氏出于丹阳(位置参考《战国史》一书地图);屈氏封地有争议,本文参考新闻院《屈原的首丘情结及屈氏封地考略》的结论,在沅湘洞庭湖一带。
不考虑后世封地变迁的情况下,三家之中,昭氏离泗水已经是最近的了,所以选它私设为昭氏掌控范围内。
第193章 吕雉就是这样的人 吕雉就是这样的人
吕雉亦看向横剑的赵闻枭。
身为吕氏长女,吕雉一直被教导要成为“好女子”。
只不过与楚廷向往中原文化一样,吕公想要吕雉成为的、读书识字晓俗世的“好女子”,亦逃不过那一套贞静贤淑,教夫相子,不给父母添乱,友爱兄弟姐妹的做派。
哪怕这违逆了楚人浪漫至极的天性。
她也一直遵守这样的作派,足有十三年之久。
甚至,在得知自己被县尹看上,可能要招致横祸时。
她想的也是,如何不拖累父母兄弟。
倘若让她提早寻一良人,便可了此灾祸,她亦不无不可。
许是豆蔻年华,她对未来还心存几分希望,闲暇时候也会想,未来的良人会是怎样。
父亲吕公与母亲曹姬那样么?
然而……
有时候看着书上文字,她也难免会觉得有些痛苦。
她想,难道此生书是书,世道是世道,两者全然不相干么?
为何女子能读与男子一样的书,却不能做一样的事。
在这一刻,吕雉从那些张弓壮汉畏惧的眼神里,无比清楚地窥见了“权势”与“绝对力量”所带来的颠覆变动。
它能破除先辈非要她们走的路,走上另外一条由自己左右的路。
而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少年的男子,畏惧于她的力量,绝对不敢斥责她、驱赶她,让她离开这条女子罕迹的路。
她想走这样的路。
此刻,十三岁的吕雉还不知,这是生而为人对权力天然的欲望。
而“欲望”二字,从来就没有性别之分。
女人生来,也有不输男人的野心。
她只是心生向往地望着,从一个人身上窥见的,属于那条路的影子。
吕雉望过来时,赵闻枭敏锐觉察回视。
可她的目光穿过了当世的吕雉。
她的眼眸山海更易,化作表里山河,装载后世千年光阴。
在这后世的千年历史中,吕雉的生平一页页翻过,最终如一粒落于山巅的尘埃,于顶峰中落下,化作一块无字碑。
后来,还有一位给自己取名武曌的女子,同样化作无字碑落于这山巅。
她们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当女子口舌不被扼制时,埋藏千年的真言,也会破土而出。
细看吕雉这块石碑,密密麻麻都是她从政的功绩。
然而,世人都记住了她相比男人而言堪称“绝世温柔”的狠辣,却全然忘却她何以得上帝王本纪。
说起她的政治举措,绝不看她“除三族罪,妖言令”,不看她“减刑,颁布赎罪法”,不看她“戍卒岁更”,不看她“除挟书律”,不看她鼓舞生产,不看她宽松商人,调整币值,开发长安西市。
《二年律令》里面的均输律、户律、田律、市律、贼律、亡律……亦一概不看。
田律有言,“廷岁不得以庶人律未受田宅者,乡部以其为户,先后次次编之,久为右。久等,以爵先后。”
此律可谓“耕者有其田”的照应。
不仅要给没有土地的庶人,按照立户的先后顺序分田地,还明确规定先处理久等的人,如果所有人等的时间都一样长,再按照爵位的高低先后解决。
哪怕这条律令不能百分百执行,可也打破了军功贵族才可以得到田地的传统。
这么伟大且奠定了社会安定,为文景之治打下基础的一条律令,也并没有让后世人记住。
哪怕是现代社会,说起吕后,第一反应也是与“戚夫人的宫斗”和“人彘”。
女子身上的风华传奇,似乎总远不如风月那样令人着迷,使文人舍得着墨记述。
然而只需要回顾一下薄姬便可以知道。
对于那些不动摇她政治地位的人,吕后压根儿不会碰他们。
吕后所有的举措,只因“稳固统治”而已。
可为何稳固统治在男人身上,便是雄韬伟略,落到女人身上,便是心狠手辣。
为了加深她这个形象,以令后人忽略原来女子也可以有“统治”欲望,诗歌也好,戏曲也罢,笔锋都直戳她身上,肆意染上黑墨。
可青史见天,总会迎来新一轮的“百家争鸣”。
赵闻枭眼中无字碑密密麻麻的刻印散开,露出山脚下铺展的图卷,山海图卷徐徐展开,尽头是一片破开厚重的、乌沉的云层洒落的天光。
两人的目光将山海图卷起。
千年时光陡然拉近,于楚国山野之中,互见光亮。
赵闻枭与吕雉俱是相视一笑。
救回大女儿,吕公心头悬着的那口气,放下大半。
他谢过帮忙救人的壮汉,请他们先回屋去,吃点儿好菜喝点儿好酒,好好歇口气。
亦有自觉被威胁的人,心中并不畅快,留于原地又惧两只嘴角染血的黑豹。
魅魔刘邦见势,三两句将吕公话茬接过去,一顿好话把人全部哄回去。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闻枭。
赵闻枭没有跟着回的意思,低头揉着两只黑豹的脑袋。
像是觉察出什么。
她抬起眼眸,对上刘邦的目光,冲他微微颔首,又低下头去。
火凰看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发出疑问:“宿主怎么不跟着回去,你不是想要认识那叫什么吕雉的小姑娘?”
“不急。”赵闻枭用布巾给两只黑豹豹,擦掉嘴上的血迹,“有些人心中一旦有了火种,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拼命抓住。”
吕雉就是这样的人。
午后。
赵闻枭向自己的七位弟子,展开毫无预兆的突击考试。
且各个内容不一。
叶子、阿兰和李信是文试。
前两人考郡县乡试的基层治理,后者考兵法与专注力。
蒙恬、章邯与蒙毅是武试。
他们的考官是哼哼哈哈和小白,主要考的是山野隐藏突击。
在大片大片秃顶的山林中,隐藏自己的身形,并且成功把哼哼和哈哈身上的东西摘下来。
王离文试武试一起考。
文考兵法,武考随机反应,两者结合,在地上以碎石土块绘制出大片的战地图,一边与让他一只手的赵闻枭对打,一边回答一些排兵布阵的问题。
其间不能破坏地上的战地图。
破坏一处扣一分。
若是有人成绩不及格,将会喜获量身定制的进阶版拉练教程2.
为此,赵闻枭还向嬴政借了没有出征的王翦老将军和杨端和做裁判。
王离伸出一根手指,反转指向自己,眼神满是清澈的疑惑:“不是,就我一人须得文武结合?”
凭什么。
要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并且屁颠屁颠就上了。
现在虽然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总觉得大家都有伴,就他一人特殊,多少有点儿“怎么倒霉的又是我”的念头。
赵闻枭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王离:“……”
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猜不中会有什么后果。
他将脸色一敛,信誓旦旦:“老师放心,就算只得我一人,也必定全力以赴!”
王翦老将军之前见识过她简单粗暴,但是卓有成效的训练方式,看孙子被摔成一团泥,人也乐呵着。
杨端和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点不太适应。
他张开五指拦在眼睛前,一脸不忍心地看着王离。
哎哟,真惨。
还好这孩子皮实,轻易死不了。
还能折腾多一会儿。
赵闻枭当考官的时候异常严格,一点儿水都没放。
哪怕背着一只右手,那腿也能逆天地抬到人脑门高,用力往下一砸。
王离稍微分神都不行。
须得时时谨慎,才能留下一条命。
“如果敌军在这时候,退入峡谷之中,你又当如何?”王翦评审员继续出题。
王离侧身躲开扫过来的腿,往后翻转,短暂躲开,抽出一息反应题目。
赵闻枭却已追上。
他只得继续专注应对,寻找空隙得一息,脑袋抽出一丝精力转动一下,如此多次,才能逮空回答。
“慢了。”赵闻枭说,“用本能应对我的招数,多花心思思索兵策。”
王离试了一下。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让他一头栽进“峡谷”里。
赵闻枭收手,悠然道:“损毁城池,扣一分,被我打中,扣三分。”
王离:“……”
他一个俯卧撑跳起来,抹去脸上灰尘:“老师,你这是使诈!”
赵闻枭抱臂看他:“你慢了,是事实吗?”
王离:“……”
“多花心思思索兵策,错了?”
“……”
“战场上敌人不会使诈,还是身边绝对不会有二五仔(间谍)?”
“……”
“人有手和脑。手要去劳动,脑要去思考。动手不动脑,脑会一片草,智商长不高;动脑不动手,流氓才骄傲,不如不活好。动脑又动手,才不死得早,变成掌中宝。”赵闻枭拖着恹恹的语气看他,“懂?”
王离不想懂。
她“喀喀”掰了掰手指,一言总结:“菜。多练。”
“练”字刚落地,拳头就挥了过去。
王离:“!!”
他折腰往后躲闪,抬手撑地,朝她手腕踢去,一个翻身往后倒腾。
杨端和暗叫一声“精彩”,小声问王翦:“老将军,何谓‘菜’?”
这菜,还有别的意思不成。
王翦哪知。
他只能深沉道:“专注看。”
不远处。
两双眼睛默默注视着。
火凰提醒:“宿主,吕雉和吕媭在看你们。”
赵闻枭“嗯”一声,并不在意。
两人的到来,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惊讶。
火凰:“……”
得,又是宿主不急系统急。
不急不慢的赵闻枭,将王离按在地上摩擦。
暮色黄昏,嬴政前来接人,险些没把自己的郎官认出来。
这……
咸阳路边的乞丐,也不过如是了。
他拍拍王离的肩膀:“有成,辛苦你了。”
李信从乱石堆后探头。
谁在呼喊他?
王离:“……”
第194章 枭姐:这么大方,秦王发财了? 枭姐:……
黄昏的光是那么柔和。
雨过烟散沙亦平,林外幢幢重影,俱是忙收稻的楚人。
偶有农人满怀希冀的脚步踏过碎石,发出一阵“喀吱”、“喀吱”的声响,如乐奏响。
倒显得林内万籁俱寂。
王离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在赵闻枭憋不住的笑声里,幽怨道:“文正先生,吾乃离,非有成。”
所以,王的爱,也会消失的是吗?
嬴政:“……”
这一身狼狈的人,怎会是王离。
可声音的确是王离没错。
他凝神细看,终于从那双幽怨的眼睛里,瞧见略比李信收敛两分的沉静。
“哈哈哈”
赵闻枭笑声憋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笑得直抖,惊起林间晚归栖息的鸟儿。
往事重现,梅开二度。
这也太好笑了。
“我作证。”她好不容易忍住两秒,替他解析,“这真是、王离。”
最后的“王离”两个字,在笑声里扭曲。
王离:“……”
嬴政:“…………”
“明。”嬴政叹气,握住王离的手掌,拍了拍,感慨道,“你受苦了。”
他这叹息,十分恳切。
在赵闻枭手底下活着结束训练,是真不容易。
她太会把握“度”之一字,让人次次游离于濒临崩败溃散的边缘,却又充分给予恢复时间与希望,再接着打破,一次次将耐受推高。
很可怕的训练法。
更可怕的是她能掌握好。
嬴政再一次遗憾,她竟不能完全为大秦所用,当大秦一统天下的一员猛将。
可惜了。
心痛手下将才归心痛,可身为君王,他心里也认可她这一套训练的做派。
想着,秦王又拍了拍王离手背。
王离眼眶一热:“没受苦。”
命苦。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年头就没几个命不苦的人。
想想李信还没结束的考卷,蒙恬他们尚未得见的身影,他忽然又行了。
赵闻枭笑够了,让他、叶子和阿兰先回废弃的庭院开灶。
李信冒头:“那我也回去,就着火光继续写?”
赵闻枭含笑看他。
李信收起咧开的嘴巴,把脑袋缩回乱石堆后。
在这写就在这写嘛,这么吓人作甚。
他低头数了数赵闻枭出的专注力训练题目。
怎么会还有两张……
赵闻枭跑去折了一根枯竹枝,准备蹲到石头上,给李信加点儿干扰。
嬴政却往旁边一点下巴,冲她使了个眼色。
赵闻枭纳闷跟上。
秦国现在应当是收成的季节。
哪怕干旱,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楚国没有番薯,光沛地就损失百分之五六十的收成,可也还有百分之四五十,勉强能熬过这次灾害。
秦国的雨也快到了吧。
他们应当忙着收成,晾晒,赶种八月作物才是。
不然等雨一来,晾晒不及时,粮食发霉,那就是另一个事故了。
嬴政虽然不用亲自下田,要批阅的文书却也不少。
没什么事,怎会有闲暇心思找她聊天。
可要说什么大事,她暂时也没有任何头绪。
走到一旁后,嬴政将藏于身后的剑递给她:“贺礼。”
赵闻枭:“??”
原来不是谈生意,也不是谈心,而是给她赠礼。
倒是意外。
她接过仔细打量。
哎嘿,这不是她上次随口调侃,说要的凤凰纹剑鞘么。
“秦文正,你还挺有心啊。”她抽出剑舞了两把,将附近仅存的一丛枯竹霍霍完后,很是满意地留下一地柴火。
李信做完题还能捡走。
简直完美。
被惦记的李信,心有感应般,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瞅了一眼。
瞥见赵闻枭握在手中的剑,他总觉得有两分眼熟。
但一下想不起来。
许是哪里见过,或者听过吧。
他稍微走了一下神,又重新低头看令人脑秃的题目。
见她收剑,爱不释手摩挲剑鞘上的凤凰纹,嬴政又拿出一枚金玉剑扣,递到她面前:“配套的剑扣,有多余的边角料,让匠人顺手打的。”
赵闻枭揶揄:“边角料这个词,都被你学走了。”
嬴政斜睨她一眼,缩手:“嫌弃就丢掉。”
她伸手夺过,往腰带上扣去:“不浪费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好习惯,我怎么能做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呢。”
嬴政:“……”
“贪”之一字,还能说得这么好听。
不愧是她。
赵闻枭对着暮色细细打量。
剑扣通体是玉,不过有凤凰纹样的金器包边,彰显出几分高贵奢华。
镂空的凤凰纹样也做得很精细。
仰头鸣叫的凤凰,浑身透露出一种自由放纵又高傲不屈的姿态。
“番薯的整体产量比五谷多保住百之十三,玉米的整体产量比五谷多保住百之八,兼有占城稻在,大秦今岁虽逢大旱,可整体粮食对比三良种出现之前,只减收百之一。就咸阳与属地而言,甚至增收百之十与百之八。”
嬴政听闻,李信大父,他的陇西郡守李崇,挖番薯那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还追着一人屁股打。
连同文书一起送上来的,还有那人的告书。
郡尉判无罪。
那人便复上告,送到嬴政手中。
嬴政看完,觉得李崇打得没问题,在文书下多写了一句:可复笞三十。
番薯还在长就想把番薯藤连根挖出来吃掉,这人是疯了不成。
赵闻枭:“所以呢?”
“所以,秦王托我问你,封侯想要什么称谓。你觉得,‘凤鸣侯’这一称,如何?可号‘山君’,不作‘岐山君’。”
山君二字,嬴政觉得最贴切不过。
华胥国生山林,山君又是世人对虎的别称。赵闻枭本身,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劲美而矫健,据山盘踞,虎视牛贺州。
“山君我很喜欢,‘凤鸣侯’就免了。”赵闻枭摆摆手,“我更喜欢‘鸣凰侯’三字。”
先前在凰城,经验不足,一开始习惯喊“凤皇神殿”。
结果人人记住凤,却无人记住凰。
她干脆把“凤”去掉,从此只喊“凰神殿”,庇佑华胥的也只是“凰神”。
如今,怎能重蹈覆辙。
嬴政无所谓:“那便叫‘鸣凰侯’,每年取岐山三千户税予你。”
岐山不足,则附近补之。
三千户!
赵闻枭上下打量他:“秦王发财了?还是你取到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答应了?”
这么大方。
刘邦欲封万户侯,张良不敢收。
可他那时候能封万户侯,乃因整个中原大地都被收复!
秦国现在可还只是一个诸侯国。
嬴政负手,傲然道:“我大秦的君王,从不亏待有功之士。”
赵闻枭:“……”
切。
商鞅和张仪听了这话,第一个反对。
当世之君不亏待,也不代表后世之君容得下。
不过收人钱财,她嘴巴还是比较积德,说了句真心话:“那是那是,总比燕国魏国什么的好。”
一个疑心人才又不放过人才;一个疑心人才送走人才。
嬴政难得听到她真心说好话,心情顿时舒畅两分。
士卿拍须遛马不足奇,天天顶心顶肺的人,不图利而说好话,还是太稀罕了。
以至于赵闻枭礼貌询问要不要留饭,他满口应下。
李信的专注力题目也到了尾声。
将册子交给赵闻枭以后,他娴熟跑去将竹柴收走。
杨端和与王翦看他一人抱不完,好心帮他捆捆,堆在后背上,让他可以一次背回去。
不用跑两趟。
李信:“……”
二位长辈,真是体贴得过分了。
蒙恬、蒙毅和章邯在两只猛兽与一只猛禽的围追堵截下,这个午后也过得异常狼狈,满身尘土归来。
陡然看见嬴政,还吓了一跳。
“文正先生,恬/毅/邯失礼了。”他们匆匆作揖,还险些直接用了华胥国的手势。
冷汗涔涔滚下。
嬴政嘴里淡定“嗯”一声,耳朵却竖起来细听。
辨认过声音,他才谨慎向前:“安之、决之、少荣,辛苦你们了。”
“不敢。”三人异口同声,“职责使然,莫敢懈怠!”
赵闻枭把几人赶去洗澡。
她刚才回了一趟牛贺州,添了点儿菜肉和水,刚好可以让他们把自己清理干净。
沛县那涓涓细流,她就不与民争用了。
蒙恬应声,目光从她腰间挂着的凤凰剑上扫过,略有疑惑。
这剑
王不是早就拿到了么,怎么现在才送给老师。
李信卸下竹柴,揉着肩膀靠近。
瞧见蒙恬定在剑上的目光,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把剑眼熟。
这不是他们之前打赌那把剑么!
他们赌这把剑到底是王留着自用,奖励有功之臣,还是送给老师来着。
现在看来,大家都相当有眼光。
这凤凰剑果然是王特意为老师打造之剑。
“看什么?”赵闻枭抬眸看他们,眉头一扬,“还不赶紧去收拾,过来吃饭。”
李信嘿嘿两声,冒着被爆头的风险,问:“老师,新剑呐?”
赵闻枭笑眯眯问:“怎么,羡慕还是想抢?”
她霍然抽出小半截剑锋。
剑光倒映火光,落在李信侧脸上。
“不不不。”李信觉得脸有点儿凉凉,连连摆手,倒退两步,“文正先生送你的凤凰剑,我哪敢觊觎。就问问。”
“凤鸣岐山,乃有殷商;凰越汪洋,方生华胥……”赵闻枭睁着眼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此乃神凰,非凤也。以后,可不许说错了。”
李信:“……”
他瞄了一眼嬴政,见对方并无反对之意,只好应是。
跑了跑了。
得罪不起老师。
嬴政还得挑灯夜战,饭后没有久留,带着王翦与杨端和回到秦国。
赵闻枭则带着蒙恬他们一众人复盘今日考核。
叶子和阿兰的文试,赵闻枭回牛贺州搬运东西时,嬴政帮忙改过一遍,又有蒙毅与章邯在,解疑答惑还算比较快。
亦是这几日频繁外出,走访民生使然。
李信喜提“专注力训练计划”。
蒙恬、蒙毅、章邯和王离逃过一劫,不必加练。
但是赵闻枭决定招完人后,得给他们所有人一个新的拉练计划。
他们的能力大有长进,旧的拉练计划,只能保持他们现在的水准,没有办法超越。
李信和王离疲惫挂到栏杆上,一副要死不活,大受打击的样子。
叶子和阿兰觉得好玩,也挂了上去。
两只手垂在半空,一晃一晃。
四人扭头看蒙恬、蒙毅和章邯,眼睛一眯,按住他们一起挂在栏杆上。
被迫幼稚的三人:“……”
颓废了一阵,也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
其他人便也忍不住,跟着“嘎嘎”、“哈哈”、“鹅鹅”地笑,笑声乱成一团,冲开夜幕厚重乌云。
月色显露,柔柔笼罩他们一身。
赵闻枭翘腿枕手,横剑在腹,目光从瓦缝转落,看着弟子们打打闹闹的身影,也跟着笑了。
第195章 天命不眷顾女子,就由她来眷顾 天命不……
是夜,周勃家。
八位少年坐在夯实的泥地里,奢侈分一碗酒。
每个人都啜饮一小口,回味菊芋酒微微带着一丝辛辣的口感。
月色将四周竹编器物的影子投落在他们身上,铺下一层渔网似的淡灰色,令他们的五官在明晦间陡然立体起来,连眼神都更加分明。
这酒是白日里赵闻枭让他们提去吕公家,贺其乔迁之喜的贺礼。
赵闻枭不是冤大头,除了售卖试喝,会将度数最高的龙舌兰酒拿出来。平日送礼和拉拢人心,一般都用度数次之的菊芋酒,以及微微有些甘甜的果酒。
凰城里酿造的果酒,大都是爱到处攀爬的猴子们所摘。
每到收获的季节,果实熟透的气息一散开,猴儿们就会一堆堆送给浮丘君。
浮丘伯琢磨着他也吃不完,就酿成果酒算了。
没想到猴儿们觉得好玩,个个都帮忙,连人工都替赵闻枭省了,白得一缸缸的酒,还是另类版的“猴儿酒”。
弄得她有点儿想将浮丘君弄去盐城……
那里有大片橡胶林,做成橡胶桶进行封存,风味更佳。
话说回来。
乔迁宴席出了意外,吕公为了致歉,给每位前来贺喜的人,都分上一竹筒闻着就格外醇香的果酒。
他们几个拼拼,也有一碗,每人两口不成问题。
喝过酒,樊哙砸吧嘴,想起一同提去的一兜果子,道:“那黑黢黢外皮的果子,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个什么味道。”
上次那个绿皮果子,又甜又软,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清甜不腻,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那什么“火锅”就更不用说了。
刘邦也砸吧嘴。
他也很想知道那果子到底好不好吃。
秦商闻枭此人,来历实在神奇,声名是“秦商”,又说“赵”,却是“华胥”人。
明明不见她携带行李,却能翻出菜肉果酒油盐酱与铜炉打火锅。
菜肉还都是新鲜肥润的。
奇,太奇了。
他低头,又喝了一小口,问其他人:“你们觉得秦商闻枭,此人如何?她说的华胥国,可去否?”
樊哙豪爽惯了,啜饮有些要他命。
他撅着嘴巴吸了好几下,砸吧砸吧嘴,道:“去!”
有酒有肉的地方,为何不去!
“樊樊,做人脑筋可别太简单了。”卢绾思虑比较重,有些不安,“她可不像无故施舍的人。她越是大方,证明她所图越大。”
周勃疑惑:“我们几个穷鬼,有什么可图的?”
全场霎时缄默,默默转头看他。
就连最稳重的萧何,都禁不住一噎。
“你说的很有道理。”曹参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下次别这么直言了。直言伤我心。”
周勃:“……”
醒醒罢。
他们就是一无所有!
“小鸡,你怎么看?”卢绾扭头看审食其。
审食其:“……”
不要叫他小鸡!
然而他对此习惯了,也没真生气,只白了卢绾一眼,说:“若有机会,吾必自荐。”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死死抓住。
绝不放过。
夏侯婴沉吟,片刻后,看向刘邦:“季作何想法?”
他总觉得,刘邦问出这样的话,已是打定主意,想要去往华胥国。
刘邦转动手中碗,看里面月色被波澜推乱。
他说:“吾欲往。”
不仅为五斗米,还因为对方身上气度。
哪怕华胥还只是一片焦土,他都相信对方能铸造起一片繁华。
未曾开拓算什么。
楚人起于山林,先祖筚路蓝缕,开山辟野,不也成楚。
便是秦人,商君之前亦是处处乱石荒土。
“人若不能为明主。”他举起碗来,遥遥敬明月,“总得追随一方明主,以成功业。”
秦去暂时无望,那便到华胥看看去。
卢绾、萧何与夏侯婴一听,便知道他打定了主意要去。
夏侯婴于是道:“我与你同去。”
刘邦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决定一切事情都听他的。
卢绾瞪大眼。
什么,这厮又要跟他抢邦邦?!!
“我与邦邦从小就未分开过,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樊哙嘴笨跟风:“我也一样。”
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一起上门,毛遂自荐如何?”
“彩!”
天上疏星淡月。
吕家点起烛台灯火,围炉而坐。
熹微光亮,与月光竟色,将一人薄影重叠成三人。
吕公看着自己豆蔻年华的大女儿,深深叹息,道:“父亲本想将你多留在身边几年,好好读书,只是……”
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
他与县尹为友多年,却不料看错人,对方竟是无耻之徒,看上她女儿,还多番暗言想要娶她。
继续装傻,并非良策。
他得先为女儿找好良人,度过这一劫。
吕母曹姬的脸色,更是凄苦。
她紧紧搂住自己的大女儿,强忍住泪水。
吕雉倚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拍着她手臂。
吕媭一拍矮案:“父亲,不如我们离开沛地好了。”
何必看那县尹脸色。
吕公撩起眼皮子看她:“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他们一家子,为了躲避仇家,自砀郡单父县至沛地,已经舍弃不少祖产,如今勉力支撑门庭。
继续跑,家当散去,再遇歹人,那可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任人鱼肉了。
吕媭抿唇,撇嘴。
她就是不想女兄这么早离开他们。
吕雉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女儿想随秦商闻枭而去。”
吕泽赞同:“此计甚好。女弟离开沛地,县尹又能奈何?”
吕释之也赞同。
吕公沉默。
他想起今日所见,只觉这秦商闻枭,的确气度不凡。
然则。
倘若大女儿随之而去,县尹事后定会迁怒。
他女儿唯有嫁给当地有些名望,或者有些靠山的人,才可保一家平安。
再者……
秦商闻枭是否愿意得罪县尹,收下他女儿,还未可知。
他有些疲惫地扶额:“再看看罢。”
吕家的凄风苦雨,没吹到赵闻枭他们身上。
一群人横七竖八躺在破烂木板上,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
她令章邯执笔,挂出招聘启示。
招聘启示挂在废弃庭院门口,主要是为了让来者方便看。
她还以熟番薯雇人到处宣读招聘启示,在旁边大树下摆开面试台,让人排队面试,隔得远远的,一个个来。
天有微雨,但并不影响人来。
只不过大旱过去之后,应聘苦力的人并没有多少。
大部分老实人一听到要背井离乡,举家搬迁,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前来应聘的女子就更少了。
唯有读书识字的士人,还冲着功业前程,想要拼一把。
马公倒是举荐不少人过来面试。
不过男人的含量太高,而且有些人虽然有本事,但是最基本的思想达不成统一,对女子本身歧视太过。
赵闻枭不想要。
她跽坐在面试的长案后,凡先无礼打量她的刷掉,暗暗目露鄙夷不屑的刷掉,居高临下看人的刷掉……
章邯跽坐她左侧,捧着册子画叉叉。
蒙毅跽坐她右侧,捧着册子没动过笔。
王离和李信,叶子和阿兰,在底下一左一右隔断想要越线的人,也是充当护卫的职责。
蒙恬扶剑巡行,防止旁人闹事。
顺道,耐心解析这次招聘要招什么人,有什么要求,让不符合要求的人可以回去了。
然而还是挡不住有人想瞧热闹,前来围观。
吕雉和吕媭两姐妹听闻此事,也都放下手中活计,过来看看。
她们远远站在巷子一角,遥望长长队伍。
吕媭感叹:“好多人。”
没曾想,沛地这个小地方,竟也有这么多人。
吕雉看着树底下高坐的赵闻枭,眼中有光闪过,痴痴看着。
吕媭咬唇:“女兄,要不我们一起跟她走罢。”
她想做秦商闻枭那样的女子!
吕雉忆起逐渐年老的父母,辛劳奔走的长兄,还不能下定决心。
父亲忧虑之事,她昨夜也想通了。
如果她就此一走了之,沛地县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留下来的父亲母亲、长兄幼弟,处境将会十分艰难。
“宿主宿主,吕雉和吕媭又来了。”火凰激动,她们是不是也来面试?
赵闻枭脑内电波鸣响,耳边士人高谈阔论,口水四溅。
她对火凰道:“不会这么快。”
生长环境会赋予人不同的性格,当所有的声音都说,女孩子不能打打杀杀,不能争权夺利,那么所有人自然而然就会认为这是不对的。
吕雉生活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十余年,怎会因为一次两次心动,就毅然决然抛下家人。
更何况……
历史上她连刘盈这傻孩子都心疼,哪可能说抛下哺育她的母亲就抛下。
她的狠,更多针对巩固政权与敌人。
不然赵闻枭为何想要直接改写这个生长环境,选择牛贺州落地,而不是谋夺故土之君。
她就是想告诉所有女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或不应该,只有想做与不想做。
天命不眷顾女子,就由她来眷顾。
对面士子:“……吾以为,为人妻者不得为户,寡妇可为户,户当以夫为尊……”
“等等。”赵闻枭嘴巴和脑波同时搭话,“我似乎说过,华胥国君王为女,男女皆可为官做工。”
士子不屑:“男力更甚,不以尊者,岂非有违……”
赵闻枭直接打断他:“送走。”
李信翻身上台,“扶着”士子手臂:“这位君子,请。”
士人气愤:“你!无礼!”
赵闻枭撑额,闭眼摆摆手,觉得多看他一眼都眼睛疼。
她能明白对方此建议的来由与道理所在,但是无法赞同一丝。
让李信把人“扶走”,是她最后的礼貌。
什么玩意儿。
这跟相亲男听到女生是创业或自由职业,便一个劲儿说“考编好”,你得去考编,考编才好有时间带孩子有什么区别?
去他的吧。
士子还在闹:“既非诚心请士,何必装模作样!你这般作为,谁敢为尔谋!”
李信:“……”
噫,他完了。
章邯和蒙毅从册子上抬眸,默默注视他。
王离、叶子和阿兰一脸看热闹的兴奋,目光灼灼,像在看勇士。
就连蒙恬都愕然回首。
赵闻枭睁开人,打量愤而挣扎的士人,对李信摆摆手。
李信从善如流松开,站到一旁。
士人理了理自己有些松散的深衣,重重哼了一声,心想,还算她识趣。
赵闻枭一脸看稀罕的容色:“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以后,我再也不嘲笑我那看宅斗文的小侄女了。原来生活如此精彩,是出门不带脑子的人做出了卓越贡献。真是辛苦你们,为老百姓茶余饭后增添乐趣了。”
士人从未听过这般阴阳怪气,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听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士子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你!”
看热闹的平民也反应过来,乐了,发出爽朗的、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什么你,但凡把脑子带出门,你都不至于结巴。请、你、有些自知之明,”赵闻枭礼貌说着嚣张的话,“如今抉择在我。制定规则的人,是我。能守规则就留下,不能的话……请滚蛋。”
士子:“你!”
赵闻枭扬声道:“托这位朋友的福,提醒了我一件事情。此次招聘,只有三日。三日过后,我们将离开沛地。
“在这三日里,我们还招聘会庖厨的厨子十人,招工人摇棉线,工时五个时辰,包一顿饭,一日十个铜板工钱。”
包吃!
才干五个时辰!!
还有工钱可以拿!!!
“我我我……”
甭管是干什么,刚还毫无意向,只想看热闹的人,都跑去排队了,还暗自懊恼,方才怎么不晓得排在队伍里看热闹。
赵闻枭抬脚踩在高台横栏上,俯身挑衅般看向士人,一字一顿扬声道
“女、子、优、先。”——
作者有话说:【注释】
没有提及大家给仙人掌果去刺的画面,包括前面章节政哥用手接仙人掌果没有反应,暗指的就是枭姐提前给他们拔了刺,体现女主飒爽中细致入微的一面。
但是大家吃仙人果的时候,一定要戴手套,或者用刀叉将外皮切开,因为它外面还有一些非常细小的绒毛针,要是不小心扎了手,那可就有点酸爽了(别问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经验之谈……挂.jpg)。
【吕后性格设计缘由】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摘自《吕太后本纪第九》
由此可见,吕雉本性还有那么一点点多愁善感,有时会把过错归于自己身上。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反之,她能够克服自己的本性,使用恰当的政治手腕,恰好说明她此人的了不起。
第196章 刘邦八子自荐 刘邦八子自荐
“母亲!”
“吾妻!!”
“我女”
遍地壮汉老丈,顿时四散奔走:“速速来此,有桩紧要事情需要你们!!”
士子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闻枭会如此幼稚。
为了羞辱他,居然不惜拿钱去砸别人!
火凰也跟着傻眼。
不过它并不相信宿主会干赔本生意,纯粹是被她的“三日之期”搞傻眼了。
三日能干什么啊!
古人大都只有双腿走路,哪能将她招人的事情,短短三日就传遍泗水。
在巷口的吕雉和吕媭,将她的话听得很清楚。
三日。
她们咬唇,眼眸垂落,手指紧紧揪着袖口。
吕媭看向吕雉:“女兄,你听到了吗?”
吕雉抿唇:“先回去再细说。”
火凰像是一个实时播报机:“宿主,吕雉和吕媭离开了。”
“嗯。”赵闻枭继续接待前来面试的人,懒懒回应它,“我知道了。”
火凰:“……”
真是看不惯她事事成竹在胸的模样。
真想来个人,给宿主打打脸。
赵闻枭唇角勾起,看着士子铁青的脸,脑波却调侃系统:“怎么,你好像比我还要紧张,华胥到底能不能招到人。据我所知,系统任务并不包括华胥的发展良莠。所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个宿主不知道的。
火凰数据波动了一下。
赵闻枭语气讥诮:“呵。”
她仿佛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火凰:“……”
崛起吧,这位士子。
用文言文砸晕它宿主!
不过,很可惜,它的期待落空了。
赵闻枭轻飘飘看了士子一眼,便坐回长案后,继续面试。
并没有要跟对方继续嘴炮的意思。
前来找茬的士子被忽视,不得回应,愤而离去,并且企图说服其他士子打消投靠她的念头。
“失礼如厮者,岂可与之为伍!岂不焉哉!”
然而,听到普通工人都有不错待遇的士子都不吱声了。
失礼算什么,能让他们施展才干就成。
无人理会的找茬士子,尴尬立在原地片刻,只好咬牙,甩袖而去。
火凰:“……”
啧,糟糕。
倒是让宿主爽到了。
不过系统的判断轻率了,赵闻枭气人只是源于不吃亏的本能反应,她要的是不受任何莫名其妙的气,至于爽不爽的,那都是旁观者的事情。
她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能有多少人符合筛选条件。
结果是
招聘一整日,赵闻枭只收获了三人。
一人是新寡之母,带着一位不足岁的襁褓小女,因貌美,频遭贼人骚扰,又因女小,常遭饥民觊觎,是以想寻一方豪强庇佑;另一人是个才七八岁的幼女,至亲都在大旱中离世,惶惶无所依,想找个可以安全活着的地方。
前者颇通开渠之事,知晓该当如何引流才不会让水渠太快干涸,也知道利用地形,减少泥沙堆积,让更多田地获益;后者年纪虽少,心算却极快,是个很有数学天赋的孩子。
假以时日,必定是魏仲春的好帮手。
还有一人是位沉默寡言,一脸苦相的壮汉,他需要钱葬老母亲,自觉读书不多,故而前来应聘苦力。
赵闻枭决定留下试试,看看能不能给郡县添一员开荒的壮丁。
至于刘邦他们……
刚轮到,太阳便往西沉,他们只能厚着脸皮,踩着夕阳拖长的影子跟上。
上门来一场毛遂自荐。
壮汉要给老母亲办一场体面的葬礼,拿了钱便离开,说两日后再过来。
孤儿寡母却无处可去,紧跟在赵闻枭身后,亦步亦趋。
赵闻枭也任由她们跟着。
到了废弃庭院,两位新人外加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女婴,便交给叶子和阿兰接待。
也算是练手。
蒙恬等人有序往后山去,将黑豹豹看守的玉米和鱼端回来造饭。
没一会儿,廊下闲坐的人便只有赵闻枭一个。
樊哙实在憋不住话,先一脚踏出来作揖:“淑女,你就说一句,收不收咱兄们几个。”他拍着胸口道,“咱兄几个什么活都能干,保管不让你失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邦邦不大能干体力活,但是他脑子好使,你连他一起收了也不亏。”
刘邦:“……”
谢谢补充。
樊哙见她没有别的反应,将胸口拍得砰砰响:“我说的都是真的。吾虽家寒屠狗辈,可也有一把的力气。不管是开渠还是搬石,都不在话下。”
死的石头总不能比会挣扎的狗还难处理。
审食其紧随迈步,施施然行礼。
“既然淑女说过,华胥初开郡县,千里山林待开辟。想必除了劳力之外,尚且需要几位能执笔录事者,让万事留痕。”
周勃:“我力气大,能搬石头能开渠,能种田来能搭房,懂吹箫奏歌,还会编织一些养蚕的器具,拉弓也还行。不管是农事、礼乐还是护卫,都担得起。”
想起赵闻枭说的摇棉线,他也补充了一句话。
“虽然不知何为摇棉线,但是将蚕蛹抽丝一事,我还算熟练。”周勃挺起胸膛,“淑女若是不信,明日可让我一试。”
刘邦摸摸脖子:“论力气,我不如子文;论执笔,我不如小鸡;论强悍不怕劳苦,我不如樊樊。”
赵闻枭托腮:“你倒是谦虚。”
这一点,和历史所载一样。
“我这只能算有自知之明,还不算谦虚。若论谦虚,当以萧萧为先。”刘邦搂着萧何的肩膀道,“我们萧萧不仅谦虚,还细心,做事井井有条,勤奋好学,机敏聪慧,多有智计。近来对诸国历代律令有所研究,华胥刚刚立国,必定要更改法令,我们萧萧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萧何眼眸抬起,看了刘邦一眼,微微抿唇,压住笑意。
“季谬赞。”萧何作揖,“何不敢当。”
赵闻枭打量他,忽然问:“我今日驱逐那士子,你也在场?”
萧何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他如实道:“是。”
心里却在琢磨,她此言到底何意。
“那你觉得……”赵闻枭抱臂斜靠廊柱,“我将那士子驱逐,是否冲动了?”
萧何压住讶异,平静抬眸看她。
从赵闻枭笑意浅淡的脸上,他看不出半点儿“反省”的意思。
她并无悔意。
斟酌小片刻,他才开口。
“何私以为,倘若淑女要在沛地立足,贸然得罪士人,实乃不智之举。”萧何顿了顿,看她反应,接着道,“然,淑女来此,不过是招揽士人劳力,礼贤而下同道之士可矣,礼贤而下非同道之士不可矣。”
赵闻枭:“这又是为何?难道不应该好言对待那位士人,向世人彰显我华胥招揽人才的诚意。如此,人才方会纷至沓来。”
他往后,可就是这样劝刘邦的。
萧何淡定应对:“凡事不可一言蔽之。华胥以女子立国,自周以来,鲜矣。若华胥欲立于天地,国内反对之声便不可多。非同道之士,当拒则拒。”
反对的声音太多,反倒会惹来麻烦。
赵闻枭面上不置可否。
她看向刘邦:“你不说说自己长处?”
卢绾揽着刘邦肩膀:“我们邦邦脑子真的好使,特别会周旋于众人之中,让一群人和和气气干活,这不算本事吗?”
这多厉害呀!
刘邦:“……”
听起来显得他游手好闲,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赵闻枭却点头:“昔年张子亦格外善于周旋诸国之中,纵横捭阖,的确算本事。”
她这么说,刘邦可就笑眯眯认下了,只意思意思作揖。
“承蒙诸位厚爱。”
卢绾亦自荐:“我可以跟着邦邦,给邦邦打下手,替淑女办事。”
他行文可,行武亦可。
夏侯婴:“我力气大,可以一刀断狗头,倘若淑女缺刽子手,亦可当之。若有需要驾车养马者,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养马的本事,倒是任何地方都需要。
养马……
赵闻枭多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些。
夏侯婴:“……”
怎么背后凉凉的。
曹参作揖:“我与樊樊类,他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他委实对传闻中的华胥国感兴趣。
既然是挚友们一起前往,倒也不无不可。
赵闻枭对他们的了解,多来源于读书时候同学的闲谈,以及爷爷偶尔的念叨,不算太熟。
她觉得,土地因地制宜得先调查,才有发言权与规划权,人要用得恰到好处,也得真真正正了解过才行。
“光说无用,这几日我会运一批棉花过来,雇佣人将它全部纺成棉线。”赵闻枭冲刘邦使眼色,“你来扯头?”
刘邦正思量,闻言立即道:“没问题。”
不过
棉花是什么东西?
赵闻枭闻着飘香的饭菜:“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棉花和食材全部交给你。由你来安排,所有人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以此为考验。你觉得如何?”
刘邦保证:“淑女放心就是。”
他有萧何在旁,还有诸位挚友在侧,怕什么!
赵闻枭颔首,笑眯眯赶人,让他们赶紧趁天还没完全黑透,麻溜儿回家造饭去。
刘邦等人:“……”
今儿不留饭呢。
第197章 华胥直道已成,秦兴义兵匡天下,沛地闹事者……
招工比招揽人才简单。
此事也一起交给刘邦来办。
刘邦八人小组,自昨夜始便开始筹划此事。
此时听到赵闻枭说,此事也要揽在他身上统管,他便不由得佩服萧何的先见之明。
“萧萧啊。”刘邦拍着萧何的肩膀,“还好你考虑周全。”
他哈哈哈笑着跳上土坡,先依照赵闻枭所言,让这群来找工的人分成男女两列,念到名字的可以先带着自己的工具入内,选位置坐好,等叶子和阿兰教他们怎么纺线。
说明工钱虽然按日结,但也要纺够基本数量,在基本数量充足以后,符合质量的两份线,可以多出一枚钱。
“咱们这工期短,按日算工钱,诸位也别想着偷奸耍滑,若是头一天做得不好,那么第二日便不必再来了。”
他们本来就只有两日功夫。
好话歹话说完,前来找工的人也安排好,刘邦才跳下土坡。
他对萧何道:“工人的饭食安排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找王陵,将他也拉过来帮忙。”
刚才他看到了好几个无田无功的流氓,要说那几人是诚心来做工,他是不信的。
以防万一,还是要找相熟的当地豪强帮忙。
因刘邦没有车马,便找夏侯婴帮忙,与他同去。
王陵为人豪爽侠义,又与刘邦素有交情,经常一起吃吃喝喝,萧何并不担心他此行空手而归。
他从善如流,应下此事,也安排好樊哙他们所做之事。
让樊哙纺线显然体现不出他的价值,故而萧何让他一同准备饭食,劈柴搬石,将破败的垣墙修缮。
樊哙挠头:“淑女不是说,只需在此再住两日,修这破院墙作甚?”
她这么着急招人纺线,怕不是缺这玩意儿。
萧何说:“她想看的,是我等能有什么用途,并非真要我们这两日跟着纺线。若论纺线……”他示意樊哙往里看,“你能比得上这群阿母与淑女?”
樊哙看了一眼她们利落的动作,挠脸。
唔,的确比不上。
他手上的老茧,恐怕得把线刮一丝丝。
“行,你聪明,我听你的。”
萧何便安排樊哙、曹参和周勃三人劈柴、修垣墙、补屋顶,审食其和卢绾一人看一室,与男工女工们一起纺线的同时,注意观察个人表现,及时为赵闻枭将工人优分。
他自己则庖厨、内室两边跑,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至于赵闻枭她们师生几个,还是在外招揽人才,并不回破败庭院,随他们安排就是。
反正棉花运过来了,足够的玉米、番薯、菊芋、海带、鱼干和大米也运过来了。
杂粮饭就是他们熟悉的一锅熟,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海带汤没有蛋,得和鱼干一起煮,叶子离开之前,特意嘱咐他们多加水。
水还是凰城过滤过的高原水,很清甜。
吕家。
吕雉和吕媭与母亲曹姬说了一夜,又说服吕公,才被准许前去做工。
曹姬觉得,自家根本不缺那几个钱,何必不读书不习针线,非要去给旁人做工。可吕雉和吕媭所言,“探一探这位秦商闻枭的底细”,打动了她,同时也打动了前来寻人的吕公。
春来破冰后,秦商闻枭的名声,忽如雨后春笋冒头,诸国皆论。
他们一路躲避仇家而至沛地,也一路听着她的奇闻异事。
或许……
此人当真能成为他们吕家的转机。
且看看罢。
只不过,两人前来时,一众工人已经纺了许久线。
萧何公事公办:“二位淑女明日再来罢。”
报名的时辰已过。
吕媭一脸遗憾。
吕雉却道:“我们也带了工具来,可否进去一观?我们不要工钱,白给纺线,也不需要留下用饭。”
萧何讶然看她。
吕雉恳切看回去,望着他眼睛。
萧何不敢擅自做主,便道:“二位稍后,我去问问。”
他朝两人作揖别过,前去寻赵闻枭,将此事简要一说。
“我观二位淑女并非龌蹉之辈,不排除前来探听之嫌,可纺线的女工不少,即便她们不加入,明日再来,仍会知晓个中详情。何以为,可留。”
赵闻枭让李信和王离拦一拦士子,稍等片刻。
她看向萧何:“既然觉得当留,也不要钱,怎么会想着前来问我?我不是说了,此事交给你们邦邦全权处理。”
萧何端正作揖:“季去请人了。何无权处理,故来相询。”
倒是有原则,明事理,遵章程。
赵闻枭支颐看他:“那你觉得,把人留下之后,到底要不要给她支付工钱?”
“一言蔽之不妥。倘若二位淑女能在日落前将基础纺线数目达成,那便可照常发工钱,只消与众人说清楚便好;倘若不能,那便依照其数目摊算,该给多少给多少。”萧何说道,“如此,可便于淑女立威立信,立仁义之声名。”
赵闻枭点头:“行,那就交给你办。”
萧何迟疑一瞬,便作揖道:“必不负君之所托。”
他倒退三步,才转身离开。
赵闻枭看着他背影,轻笑一声,才让李信和王离放人,继续面试。
秦国。
章台宫。
嬴政将赵闻枭的封侯书写好,放到一旁。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摆,道:“诸卿昨日亦随我前往咸阳工室看过,那钢刀,诸位觉得如何?”
李斯揖:“神兵利器也。”
王翦顺了顺胡子,才行礼:“有此利器,破韩,择日可矣。”
不必再费精力,与魏国周旋了。
嬴政屈指敲了敲书案:“破韩,师出何名也?”
“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①”李斯正色,言之灼灼道,“今我王乃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我大秦之师,有义兵而无有偃兵是也。①”
嬴政大乐,拍案道:“彩!天下纷争百年,民无聊生,亟待平定。吾大秦之师,当兴为义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②,造万世太平!”
诸卿高呼:“吾王万年,大秦万年!”
华胥国,凰城。
相里娇对照东岛郡与长林郡递来的文书,将物资拨去。
赵叔姜跑入政事堂,叉腰狂笑:“诸位同僚,我赵叔姜归来了!”
在她背后,赵伯昭还慢悠悠提着裙摆。
更后面的墨家弟子,一个个晒成墨汁稀释的模样,相里娇张手抱着赵叔姜,越过她肩膀看去,险些不认得名下弟子。
“那是……”她眯眼辨认半晌,向赵叔姜确认,“我墨家弟子?”
赵叔姜点头:“可不是。”
这群弟子年纪虽轻,却是些了不起的少年英才。
老长一条直道,竟真让他们开山搭桥,横谷跨丘,自凰城凰神殿脚下,一路铺展到长林郡尽头海岸前!
那长林郡,四处怪石嶙峋,坑洞众多。
也亏得他们火烧水泼,愣是开出一条道来。
“你是不知道,这路开完以后,我们从长林郡归来,只消几日便可!”赵叔姜颇为感慨,“想当初,我们摸进长林郡,全靠王拉一把。”
要不是王,她们路都分辨不清!
赵伯昭回到政事堂,冲诸位同僚作揖,只问安,便没什么话了。
“你还真是个‘锯嘴葫芦’……”赵叔姜嘀咕着,一手揽过赵伯昭脖子,“快和司徒说说,你那绝妙的设计图。”
赵伯昭:“此非我先计,乃王设想,我只是执笔者。”
火烈鸟度假山庄,坑洞温泉农庄,养蜂基地,酒庄,盐田……这么混杂又契合当地风情的东西,她才游走一周,哪能设想那么多。
“啧。”赵叔姜嗔怪看她,“又谦虚。”
显得她多自满。
相里娇笑着将她们推走:“先回去好好洗漱,睡个觉再回来办公。王午后肯定会来一趟,你们想不想见她了?”
王要归来一趟!
赵叔姜马上拉着赵伯昭跑:“走,回去洗漱更衣。”
可不能这么乌糟糟的就面见君王。
赵伯昭:“……我的文书!”
它们还没搬进政事堂档案室呢。
相里娇挥手:“好好歇着,我替你们放好,你们午后核查便可。”
旭日初升的光,软软笼罩远去的背影。
飘扬的裙摆划过自由肆意的弧线。
楚国,沛地。
日头斜倾,已是食时。
刘邦带着王陵与他手底几位剑客归来。
刚下马,就听到焕然一新的门庭内,传来一阵争吵。
刘邦告罪一声,让夏侯婴带着王陵过来,他先前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们当初说的是,要拿钱须得做够基本数目的纺线,又没说做不够不管饭。”
“就是!”
“再说了,我们不都纺了一只么,又不是什么都没干。”
“没错!”
“就算这工钱没有,这饭总要给足罢。”
“你们得说话算话才行。”
“对!说话算话,给我们打够饭!”
……
刘邦挤进去,看向围着饭桶的几人,未见人便先笑:“哟,这是怎么了?”
“刘季,你来得正好。”闹事的几人看向刘邦,“听说你在替他们管事?”
刘邦连忙敛了笑意,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拿钱跑腿而已。”
“我不管你是跑腿还是跑马,今儿这事,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明明就是你们没有说清楚,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来?”为首者气焰嚣张,下巴抬起,眼睛下瞥。
樊哙看着气从心底生,冒到头上来。
他咬牙,捏紧手中的木锅铲。
曹参和周勃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饶是如此,也按不住樊哙的嘴:“你他老丈的放什么屁!你这一天躺在地上,纺的线还不如老子入室歇凉的时候,顺手纺的多!”
而且纺线松垮不紧实,真要用它织布,布料三岁稚童都能一扯就坏。
“小鸡都提醒你多少遍了,你可曾听过他半句话?”樊哙重重呸他,“你倒好意思端着碗来吃饭!吃你老丈的脚皮子去罢!”
刚回来的赵闻枭:“……”
真热闹啊。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附近找了个可以总览局势的地方,打算看看好戏。
“就你个屠狗的寒酸,说的什么破烂话。”为首之人攻击力也不差,“就你这老跟着刘季四处蹭吃蹭喝的德行,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先前的样子?”
樊哙挣扎:“曹曹,周周,你们俩放开我,老子干不死他们,老子今天就不吃这口饭了!”
乡里批判的批判,劝架的劝架。
偌大庭院,仿若一锅沸腾的大火粥。
绑定宿主好几年,火凰还没看过这种又扭打又谩骂的大场面,一双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只好开环绕视觉录像。
萧何没参与,只是找上刘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邦一听,眼眸锃亮——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吕氏春秋荡兵》称以实现“大一统”为目的的战争形式为“义兵”。“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可见李斯等人对秦始皇的赞颂:“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王子今《秦史人物论稿》
②荀况《荀子王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
第198章 三寸不烂之舌 三寸不烂之舌
落日西坠,暮色遍染。
做工一整日,只在午间喝过几口水的临时工们,已悄然按住宛若蜩螗沸羹的肚腹。
要不是乡里乡亲,避不开那一点儿亲缘关系,他们早就翻脸了。
不就是饭么,随便给点儿,将他们打发走就是,何必多费口舌瞎掰扯,徒然拖着此事不结束。
“这饭又不是废的你刘季和萧何的存粮。”
何必计较。
吕媭听得心头火气,想要冲出去骂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一脸。
吕雉压着吕媭,没让她说话。
她们初来乍到,不清楚乡亲性情和关系,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上。
万一说错话,容易适得其反,让一族人团结起来对抗。
也有正常人觉得,一众流氓做得太过。
混口饭吃就好好混,哪怕只能纺两份棉线,樊哙也不至于吝啬这一口饭。
但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做出来的纺线是什么鬼样子。
简直浪费那白乎乎软绵绵的棉花!
蚕母站出来,说了句正义的话:“人孩子也是在这里打工,哪能做主。”
真要私心给了,他明日还能在这里帮忙做工么?
这么闹腾,不是存心给人孩子找麻烦吗!
许久无事可做的漂母,抱着自己的饭碗,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群混账东西,真不懂事儿!”
纵使是同族之间,亦七嘴八舌,无法统一意见。
更遑论这里做工的人分好几个家族。
有人觉得一族之间要团结,哪怕流氓的确混账,也得相帮;有人觉得为人不尊,迟早要遭报应,这种事情开不得头。
多少天灾都守住的底线,为什么要因为几个混账东西就丢掉。
刘邦回眸环视一圈,将所有乡亲的脸色尽收眼底,觉得自己调停的手段,可以往后放放。
他勾着萧何脖子,一拍他胸口:“萧萧,还得是你。”
萧何摇头:“我只懂计,可不会说。”
他缺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刘邦轻咳几声,抬手高喊:“诸位乡亲,先听我一言。”他蹦上还没修好的垣墙一角,站在高处,手掌往下压了压,“昨日之事,相信诸位还历历在目。
“那位秦商闻枭的做派,不必我说,想来大家也清楚。若是被她知晓,我等还有帮扶几位族叔族兄的行径,肯定不会让我们继续待下去。”
流氓嗤笑。
刘邦顿了顿,先让乡亲听清楚,好思索片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丢了这碗饭,所以才不愿给我们一碗饭。”为首者冷笑叫嚣。
吕媭在吕雉耳边笑声嘀咕:“什么人啊,这么不要脸。”
吕雉轻轻“嘘”一声。
樊哙又激动了。
这是什么话,地里头庄稼大都黄了,收成锐减,种下的冬小麦,还得冬日过去才有收成。
秋至冬将到,谁不想多吃一口饭。
刘邦也不等他们想太久,没有理会流氓,继续往下说:“按她的做派,一旦这饭不分青红皂白,徇私放出去,我们八个得滚蛋,但是诸位呢?又能不能留下继续做工呢?”
有人心虚叫喊:“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刘邦条分缕析道:“你们想啊,这秦商也不过是路过招揽人才,纺线的事情只是顺便,找谁不能做?她若是觉得我沛地无人足用,干脆明日便启程,我们还能拦住不成?”
“这……”
瞎嚷嚷的人迟疑起来,与四周人面面相觑。
这招工的日子本就不长久,不过只有两日而已,并不算太久,若是一日便结束,那的确有些可惜。
瞧见多数人脸色有变,刘邦往外面看了一眼,冲王陵作揖。
王陵瞧见了,还礼入内,扬声问:“发生了何事?”
王家身为沛地豪强,虽不及屈景昭三家,可在当地声名响亮,大旱时也多有义举,很得乡亲敬重,就连县尹也不好轻易得罪他。
他不过往那里一站,本来打算讹诈的流氓,气焰便先弱上三分。
镇住一群流氓,刘邦才对樊哙道:“樊樊,揭饭桶,让大家看看今儿个能吃什么。”
曹参和周勃这才松开手。
樊哙冲流氓冷哼一声,把木盖掀开:“这是玉米、番薯、菊芋和大米煮的杂粮饭。”
金黄的、橙红的、米黄的、雪白的……煮熟的杂粮米饭一拌,瞧着软软糯糯,闻起来香甜,热气腾腾往上一散,便能瞧见裹着橙红番薯的晶白米粒,以及熟透后,颜色越发水灵的玉米和菊芋,一看就很脆!
“咕咚”
“咕咚”
许久不曾饱餐一顿的人,拼命吞咽口水。
几个流氓刚歇下去的心思,被香气熏一熏,又茁壮而起。
这杂粮饭,他们是非吃不可了!
“刚才闻到的香味,是不是就是这杂粮饭?”女工们悄悄咬耳朵。
她们刚才纺线的时候,就闻到过这股味道。
沛地不算特别大,新来的秦商日日喝汤吃肉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不过对方身边有两只猛兽的事情也传来了,倒是无人敢来滋事。
敢来的似乎也没什么好下场。
大伙儿便顺理成章以为,方才是在烹煮赵闻枭等人的饭食。
除了偷偷咽了几口唾沫,感叹一番他们吃得可真香,女工们也没多余的念头,顶多就是盼她在此多住上几日,让她们能多挣几个钱。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给她们吃的饭。
不是可以数米粒的稀粥一碗,而是扎扎实实的大白米饭!
她们腊日新岁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大白米饭!
樊哙又将旁边的木桶打开,露出里面的汤水:“这是海菜和鱼煮的汤。”
多雨时期,平民也常抓鱼吃,鱼肉不稀奇。
可大旱过后,什么吃的都格外香。
流氓咽了一口唾沫:“太阳都快下山了,大家都赶着吃完饭归家去,还不赶紧把饭分了!”
刘邦一抬手。
樊哙“砰”一下把木盖盖上,险些将流氓伸过去的手夹断。
“你!”
刘邦揣着自己的烂袖子,一副和气道:“不如这样,三老不幸在大旱中仙去,未曾选出新三老。寻县尹来断,又太过劳师动众。
“我们便举手算一算,看看有多少人觉得,这几位不干活也能装走一碗饭一碗汤。
“若是举手赞同他们分一碗饭者居多,那我便让樊樊分了。秦商若要因此将我赶走,我刘季也就认命了,如何?”
流氓大喜过望,觉得胜券在握。
在场的都是乡里乡亲,想必绝对不会吝啬给他们施舍一碗饭。
他们刚才不也说了。
这些粮食又不是他刘季与萧何的粮食,就算分给他们又如何?
为首流氓催促:“你数!”
“来,我数三个数。”
刘邦伸出三根手指,数一个数,折下一根。
“一……”
乡亲面面相觑。
“二……”
有人迟疑抬起,看看旁人没动静,又落下。
“三……”
除了自信满满的流氓们,无人举手。
为首流氓不敢相信,瞪着眼回头扫过一众乡亲,气得鼻子冒烟。
“六族叔!你刚才可说了,肯定帮我要到一碗饭吃!”
六族叔抱着碗,侧过身去。
他刚才……那是脑子糊涂了。
老太婆说得对,就算是亲兄弟也各为其主,何况只是个族侄。
若是被主家知道,他明天还怎么做工!!
为首流氓转向隔壁:“三叔公!”
“你闭嘴!”三叔公还是比较老辣,开口就先把锅丢回他身上,“你好吃懒做,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给我滚回去!莫要让秦商回来看见了!”
万一误会他们一族人都是一丘之貉,那就不好了。
看热闹的秦赵闻枭商:“……”
他三叔公,那还真是遗憾了,她已经目睹全程啦。
火凰:“……”
宿主的脑电波真活跃。
事实证明,群众的团结就是最大的力量。
流氓们直接被扫地出门。
为首流氓一个踉跄,栽倒在看够热闹,终于现身的赵闻枭脚下。
他视线先是停在对方脚跟前,对上一只染灰的鹿皮靴子,顺着靴子网上看,才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她回来了!
为首流氓往旁边一个翻滚,快速起身,看了群情汹涌的乡亲一眼,灰头土脸地跑了。
他回首的一眼,带着几分不甘心与恶狠狠。
刘邦让樊哙赶紧放饭,自己跳下垣墙,三言两语向赵闻枭说清楚刚才的事情。
萧何在旁边道:“刚才的几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们的恨意惯来不太讲道理,他也并不清楚对方会怨恨谁人。
有可能是他和刘邦,有可能是对方那些没有开口相帮的族人,也有可能是赵闻枭。
“总之,这两日都得小心些。”他只好这么提醒。
遇上那些在大旱中丧失家中支柱,只有幼儿弱老居家的人,更是规劝他们尽量不要把饭食带回家,免得路上被抢。
可大部分人,一家可都盼这么一口吃的撑下去。
谁能真的只管自己肚饱。
与此同时,樊哙脑门冒汗道:“不行,你们的碗太小了,明日寻大一些的来。这一碗装不下,得掉地上去!”
他得照规矩办事,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可以。
乡亲也没想到,对方能慷慨至此,一时笑得嘴巴都快要裂开了。
他们七嘴八舌应道:“一定一定。”
萧何撞了刘邦一肘子。
刘邦会意,又攀上高墙呐喊:“诸位若是归家,定要小心慎重些,仔细流民夺饭。”
他也算是给刚才那几人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点破。
赵闻枭看了一眼排队的人,寻思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们,叮嘱樊哙给他们留饭后,便带着蒙恬他们出去。
樊哙下意识应了一声。
好一阵,才晓得她说的什么意思,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挠头。
原来他们也一起吃这个么。
刘邦跳下垣墙,跟上去:“诸君要上哪儿去?”
“好奇?”
赵闻枭勾勾手指,等他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刘邦一脸震惊。
这种事情他喜欢啊,带上他!
第199章 我哥嘴真毒 我哥嘴真毒
乡间路多有土丘林子。
自然,如今没有鲜嫩的叶子,也没有挺拔的枝干,只有或干巴枯死或半死未死的枝干与乱石。
配上逐渐黯淡的天色,随行的两只黑豹豹只需要原地一趴,闭起眼睛,那就是一土堆。
足以乱真。
赵闻枭他们一行人跟在一侧,还能拿它当遮掩。
简直就是月黑风高夜的必备好伙伴。
刘邦紧跟在蒙恬背后,悄声问赵闻枭:“我们什么时候将那几个流氓绑了?”
都跟了一路了,还不动手吗?
他寻思,这是楚国,也不是秦国,路上打架不会被抓。
“啧。”赵闻枭回头谴责看他,“说的什么话呢?我们是那种野蛮人吗?”
刘邦:“……”
真诚问一句,不是吗?
他眼底在暗夜中流淌的没有忧伤,全是疑惑。
“我们要温和地走进良夜,①不能怀抱这种使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念头。”赵闻枭侧耳听着那边的脚步声,嘴巴小声,但也没停下来,“想着点燃自己,烧死别人。”
刘邦:“??”
他也不是那种人。
只是话刚说完,火凰就告诉她:“二号宿主申请穿梭锚点,时间就在两刻,也就是三十分钟后,请问是否接受?”
赵闻枭寻思着,抓个流氓而已,无伤大雅,便应了。
反正到点了,她就落在后面,找个没人的角落让嬴政出来就行。
走在他们一行人前面的流氓共七人。
最后一人摸着自己发凉的脖子,心里颇为惴惴不安:“嘶……你们有没有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别乱说!”为首流氓摸出一块四面刻字,中通穿绳的柱状铜制品楚国上至君王下至平民都会佩戴的护身驱邪刚卯,紧紧握在手心里,小声念叨,“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②”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掏出自己的木刻刚卯,絮絮叨叨。
或许是受了影响,刘邦也忍不住从腰间掏出这么一个玩意儿。
今日有雨,夜色淡泊。
道路本就昏暗,再添几道喃喃细语,气氛莫名阴森低沉。
李信起了一手鸡皮疙瘩,疯狂挠王离手臂。
王离也挠他。
章邯见状,默默殿后。
走到一处连绵的乱石堆旁,七人躲藏起来,不再走动。
赵闻枭他们也跟在背后一处乱石堆旁,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干。
以刘邦对这群无业氓人的了解,他猜测:“他们许是想要挑中落单而行的孤儿寡母,或者老弱病残下手。”
若是大胆一些,也许会挑一个落单的瘦弱汉子。
“我们要出面阻拦吗?”
赵闻枭摇头:“当然不会了。”
刘邦还有些失望。
他一直都觉得,对方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无趣之人。
没想到
他叹息着,想要看向来时路,却见赵闻枭师生八人往后腰一拉,从绳索压着的地方,抽出脸大的一块布。
师生捏住一角,一抖。
八个灰扑扑的布袋就此现形。
“出面作甚。”赵闻枭压低嗓音,一副低调做人的做派,“我们都是雷锋,做好事从不留名。”
刘邦:“……”
雷锋是谁。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的动作是不是太熟稔、太默契了!
“你们……”刘邦坠落的失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揪起来,他内心感想有些复杂,“经常干这种事情吗?”
叶子点头:“天天干。”
她的袋子里,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清洗干净的鸡粪呢。
刘邦:“……你们天天套……那……那他们都去哪儿了?”
沛地也没少了谁啊。
叶子一脸真诚:“昨天煮汤的瓮里。”
那鸡不如她们华胥山林里的肥,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吃。
刘邦:“!!”
蒙恬听不下去了。
他捏捏鼻梁:“我们套的都是猎物,不是人。”
刘邦:“……”
赵闻枭听得脑波“嘿嘿”乐,面上却毫无表情,一双凤眸紧盯前方。
没多久,一位排队太后面的母女,互相搀扶着路过。
蹲了许久,放走一个又一个壮汉的氓人们,终于从乱石堆后冒头,前后包抄,堵住母女俩的路。
“陶母,要去哪儿呢?”为首流氓说,“上次欠我们的陶器没够,用这饭抵掉如何?”
“不行的,你放过我们罢。我们家里还有缺了腿的老翁和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陶母背对他们,模样瞧不见,可声音惊惶。
“我们也没吃饱,陶母与其浪费粮食照顾半个囫囵人,倒不如给我们几个。”
……
赵闻枭打了个手势,七人便分七个方向,与她一起,形成八面围拢之势。
刘邦看着脚步轻巧离去的几人,眼睛大亮。
之前只知道她能驯兽,身手利落干净,却不知她这几位学生,竟也是人中蛟龙。
就在这片刻之间。
流氓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一股脑冲上去,将母女二人分开。
两人压住她们的肩膀,两人伸手去抢她们死死护在怀中的饭碗。
歇在枯木顶的小白,收拢翅膀,脑袋转悠一圈,盯着赵闻枭手部。待她举起的手掌往下一压,它便“嘎”一声,将信号传递。
收到信号的七人,分别冲自己盯着的那人扑过去,把麻袋往人头上一套,手顺着落在他们肩膀,一扭,流氓“啊”一声惨叫,松了劲儿。
母女两人赶紧跑到一旁。
紧接着,七人手掌紧贴流氓们的上臂,往下一撸,直接脱臼。
“啊”
又是一声声惨叫。
刘邦:“……”
嘶
听着真疼。
七条腿抬起,冲流氓们后脚窝一踢,压住他们脖颈跪下,再将布袋一拉,对准屁股一踹。
流氓们一个前翻滚,全部入袋。
动作快得只够母女俩回个头而已。
见她们想要开口道谢,七人竖起手指头,示意她们噤声,尔后利落从后腰抽出绳索,把袋子口扎紧,丢作一堆。
赵闻枭拍拍刘邦肩膀:“走吧,待会儿可别说话。”
母女俩看见还有他们二人是,更是惊讶,随后便是感激,想要拜一拜。
赵闻枭伸手扶住了,没让她拜。
她给对方塞了一根木棍,冲还在喊狠话的布袋一抬下巴。
母女俩单手抱着碗,都迟疑。
虽连年战乱,可她们一生与人为善,还未曾干过偷摸打人的事儿呢。
叶子看不过眼,冲阿兰使眼色,两人握着母女二人的手腕,朝流氓们用力抽下去。
跟这群人渣客气什么!
打他们就打他们了,还用得着思考么。
火凰着急:“宿主,还有一分钟!你要在他们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吗!”
赵闻枭看热闹的心被迫终止。
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她随脚就把滚过来的人,一脚撩了回去。
叫骂声和哎哟声顿时混成一片。
她冲蒙恬打了个手势,往后倒退几步,翻过乱石堆。
刘邦只觉得背后起了一阵凉风。
然后
人就消失不见了!!
赵闻枭脚尖刚落地,膝盖还没直起来,嬴政就抱着扶苏一起出现在眼前。
嬴政看着坟包一样的乱石堆,听着和风而起的惨叫,眼神微变:“你……在挖坟盗金?”
赵闻枭:“……”
他还真是会说话。
“呵。”她冷笑一声,“你是陈琳附身,拿我当曹操看呢。”
还挖坟盗金。
嬴政思索,这陈琳和曹操,又是何许人也?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才小声喊一句:“姑姑。”
“哎!”赵闻枭换上笑脸,捏了捏小扶苏的脸蛋,“猫猫想不想姑姑呀。”
小扶苏害羞:“想。”
他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枚形状奇特的玉,塞给赵闻枭。
赵闻枭辨认了一阵,放弃,直问:“这是什么?”
小扶苏更害羞了:“凰鸟。”
险些脱口而出“山鸡”的赵闻枭,默了默,再度认真看了看。
这模样……
是有点儿小别致。
艺术风格特别浓烈。
小扶苏紧张:“姑姑不喜欢吗?”
“喜欢。”赵闻枭眼也不眨往腰上挂,“当然喜欢了。漂亮。”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用新学的楚方言来了一句混搭现代词的话,“我敲喜欢的。”
嬴政:“……”
小扶苏肉眼可见高兴起来。
他解析道:“其实也不全是懋的功劳,阿父帮我描图了!”
阿父说,那就是姑姑华胥国神殿里的凰神。
凰神肯定可以保护姑姑!
赵闻枭顿时捂住小孩眼睛,给了嬴政一个嫌弃的眼神,用嘴型传递一句话
“你画技真差。”
嬴政回她三个字:“比你好。”
也不瞧瞧自己出手那泥俑什么样。
小扶苏眨眼,柔软的睫毛扫过掌心,跟小猫蹭蹭似的。
赵闻枭撤手时,没忍住,又揉了一把猫猫头。
过了好一阵,那边的动静才渐渐弱下去。
蒙恬翻过来见礼,道:“明与有成和两位小师妹一起将人送回去,被绑的人老师打算怎么处理?”
赵闻枭听到乱石滚落,抬眸一瞥。
笑意涌上她唇边,她说:“交给邦邦处理就好。”
刚爬到顶,人还没看清楚的刘邦,被这烫手山芋当头砸落,险些滚下去。
可转念一想。
这或许是最后的考验了,得挺住!
但他想多了。
赵闻枭只是今夜要运输粮水和棉花,还要找嬴政商议新系统任务如何完成的事情,不想为这种人渣分神。
她沾的野气比较重。
要是穿成海盗,她就直接让受害者十倍奉还伤害于加害者身上,再丢海里喂鱼,以儆效尤。
可建立文明国度,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她心中很是遗憾呐。
“唉”
嬴政垂眸看她,思索她到底在憋什么坏,连笑意都不藏了。
【滴】
【亲缘关系6级知心朋友:比好朋友更密切,比知己差一些,可这并不影响你们互相理解、信任与关怀,你们不以利益为前提,认真解读对方言行的真实意图,分享秘密与脆弱时无需顾忌,在对方的逆境中伸出援手,给予金钱支援与情感陪伴,而绝不会在身体与心灵上伤害对方(1/10)】
赵闻枭:“??”
嬴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by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
开头就是那句经典的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文中话不是枭姐真心话,她就是经常满嘴跑马。
②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出自东汉刚卯铭文
第200章 小扶苏: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收了两筐礼……
赵闻枭觉得,主系统的判断准则,真是愈发令人迷惑。
她通读任务八遍,愣是没发现,自己有做其中任何一项事情。
除非
看着“你们不以利益为前提,认真解读对方言行的真实意图”一句,赵闻枭看向嬴政:“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在心里想我坏话?”
嬴政:“……”
系统误他。
“呵。”
赵闻枭冷笑一声。
不说话就行了吗?
她透过他毫无波动的眼神,已经看清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刚才就是在心里暗暗吐槽她!
【滴】
任务从“1/10”跳到“2/10”.
这下,眼神微妙,冷笑的人就成了嬴政。
两人都微抬下巴垂眼眸,侧睨对方,满眼写着“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彼此彼此”、“大哥不要笑二妹”之类的谴责的话。
只是碍于小扶苏在,两人都十分收敛,没有直言。
被夹在中间,仰头只能瞧见两方线条凌厉的下巴的小扶苏,则一头雾水。
姑姑和阿父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他乖巧趴在嬴政胸口不动。
蒙恬:“……”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场面。
刘邦:“……”
忽然想走。
任务“滴滴”飙升,一路跳到“6/10”,便停住不动了。
火凰死鱼眼:“两位宿主是在刷分吧?”
玄龙疲惫脸:“包的,可以把‘吧’字去掉。”
数字不动,赵闻枭和嬴政便动了,一人接手孩子,一人两袖清风,整理胸口衣物。
刘邦看他们绕路而行,朗声喊道:“你们上哪儿去啊?”
丢他在这,不好罢。
赵闻枭倒退着走:“让少荣陪你,决之和安之回来。”
她得回一趟华胥国运东西,不能随便把嬴政往那废弃的屋子一丢完事儿。
而且
剩下四个任务,她想一起刷掉。
凰城四周太多棉花,要开新郡县,可以发展纺织业,她需要相关资料。
刘邦:“……那你替我把樊樊、萧萧他们喊过来?”
赵闻枭随口应他:“行,没问题。”
一行人都是大长腿,没多久便回到收拾干净的庭院。
乡亲们已经打完饭和汤,大部分人都将饭带回家一起共享,没有几个留在附近。
倒是有些人器皿不足以盛汤和饭,风风火火跑回家换个小瓮。
不过很快也就散去。
吕雉和吕媭也不在此间。
如今天色向晚,她们的确不好继续留在外。
王陵他们倒是没散,只是一行人都没有带碗筷,只好洗干净手,用手把饭捏成团,放在木板上凑合吃。
至于汤
他们轮流用刘邦的碗喝。
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的年代,对这些事情向来不讲究。
就是番薯和玉米的甜味与色泽征服了不少人,王陵一见她就问,要不要考虑在沛地办一场宴会。
“若是沛地的人不足,我还能从泗水其他地方拉人前来。”
他们王家还算有点儿人脉。
赵闻枭婉拒,但和他谈了另外一桩生意:“我聘请你一个半月,替我保护一桩生意的负责人不被当地人和县尹为难,我便用番薯干与玉米粒做抵扣。再赠你两坛酒,一坛菊芋酒,一坛果酒。”
王陵满口答应。
赵闻枭:“……我还没说给你多少番薯干和玉米粒。”
王陵满不在乎:“不重要。”
他先前保护人还倒贴,如今都不需要,有什么可迟疑的。
反正王家不惧县尹。
赵闻枭敬他的豪爽大气,好言致谢一番。
不过嬴政忙,她也不好耽搁太久,只说明日再细讲,让他们给刘邦和章邯带上饭,前去接应一下。
等她交代完,小扶苏才见缝插针问:“姑姑,我能跟你去华胥国吗?”
他只听阿父说过,还没亲眼见过姑姑治理的地方呢。
他想去看看。
“可以。”赵闻枭捏捏他脸蛋,“我带你去见见不同国度的风情。”
华胥国的建筑融合了华夏的风情,可也有适应当地地理环境的特殊构造,又有“凰文化”的母系社会特色。
让小扶苏多看看,没有什么坏处。
嬴政也这么想。
所以他并没有阻拦,由着她将小扶苏和豹豹雕雕一起带走。
凰神殿。
赵闻枭刚落地,就有一道路过的影子,忽然倒退三步,从门外热情如火地扑上来。
“王!”
大嗓门喊得整座凰神殿都有回音。
赵闻枭赶紧伸出一只手,把弹过来的人接住。
小扶苏一脸震惊。
神殿面前,竟有人胆敢喧哗叫嚷。
两只黑豹豹则把抬起的爪爪又放下,张嘴打哈欠。
妈妈亲自接,应当不是坏人。
它们看上一眼,扭头去找猎物喂饱自己,打算顺便给雕雕喂老鼠和蛇。
赵叔姜看着自己腰上横着的手臂,眨了眨眼,正寻思王怎么避开她,尔后一转头,对上小扶苏好奇的目光。
她眼眸一亮:“哪来的娃,怎么与王这般相似。”
莫不是王在外面生的孩子!
“别乱想些奇怪的事情,这是我哥的孩子,我们家小侄子。”赵闻枭对扶苏道,“喊‘叔姜阿姨’。”
阿姨是什么?
小扶苏不懂,但听话照喊:“叔姜阿姨。”
赵叔姜心都被萌化了,不自觉开始端起夹子音,从“小辣椒”变成“小彩椒”,整个人乐成了缤纷的彩色。
赵闻枭向魏仲春交代完自己所要的物什,干脆带着小扶苏在政事堂转了一圈,与其他人打声招呼。
唔……就是险些没能出来。
其中,犹以秦国而来的一群人最是喜欢孩子,什么好东西都往扶苏手里塞。
孩子斜挎的布袋装满了,她们就另外找布袋和网兜,装好塞给扶苏。
就连古骰也给孩子塞了一坛子罐头。
罐头耗费柴火多,还费糖。
古骰平时吃,都得隔几日按块算,送一小坛已是破天荒。
她托着龟壳,絮絮叨叨念经:“运势逆转,否极泰来!改天破命!”
赵闻枭手臂挂满布袋,实在没法子,只能让人挑着箩筐跟上,把礼物都放进去。
夏无且听闻小扶苏乃长公子,更是激动,险些把药房掏空送给他。
赵闻枭:“……无且,你冷静些。”
小扶苏健康着呢,冒雪打雪仗都不会感冒,他不需要那么多的药!
而且,这药方的成药得输送八个郡县呢!
给她省着点儿送!!
等逃出凰城,往后山去,箩筐已装满。
她平静对安期生和浮丘伯道:“送礼请往箩筐放,不用送到孩子面前。”
两人:“……”
浮丘伯摘下腰间的刚卯,蹲下递给小扶苏:“这东西可以辟邪镇魂,小孩子魂浅,可以随身佩戴,安魂定神。”
这就不必放入箩筐内了罢。
安期生也给的刚卯。
只不过前者是玉质刚卯,后者是金质刚卯。
赵闻枭闻言,不客气收下,当场就给孩子挂腰上去。
启明和韩瑛没什么可送给孩子的,便用采集的羽毛做了个简单的饰物送他。
饰物挂身上和内室都行。
小扶苏扯了扯他姑姑的裤腿求救。
赵闻枭介绍:“这是启明姐姐,这是殊玉姐姐。”
韩瑛,字殊玉。
小扶苏睁着一双清澈凤眸,一本正经地端方行礼,奶呼呼致谢:“多谢启明姐姐,多谢殊玉姐姐。彩羽很漂亮,我很喜欢。”
闻言,韩瑛松开紧揪裤腿的手。
她面无表情“嗯”一声,说:“喜欢就好。”
后山遍地是小动物,扶苏玩得不亦乐乎,不知疲惫,喊他歇一阵都不。
赵闻枭抽空眯了一阵,等人寻来才折返凰神殿。
那时,小扶苏已趴在她手臂上,带着笑意,睡得脸蛋红扑扑。
离开前,浮丘君将手中给孩子扇凉的冷绿羽扇递过去:“这是王先前所要的羽扇,启明做出来了。”
赵闻枭遥遥给她竖起大拇指,带着羽扇和两箩筐的礼物,以及若干物资,转回楚国破旧宅院。
东西瞬间把内室填满。
她艰难挤出门,对上火光下静看路簿的嬴政。
东西有些多,她又跑了一趟。
再带着一堆东西和三小只归来,嬴政依旧是那个姿势,只瞥她一眼就继续手上的事情。
夜已深。
蒙恬和蒙毅他们都抱着剑,将他围在中间,浅睡过去。
听到动静,两人才惊醒。
倒是他,跽坐在火堆前翻阅纸页,腰板挺拔。
赵闻枭好奇问他:“你是从来不会腿麻,还是并不觉得腿麻?”
嬴政不答,反问她:“那你整日跑跑跳跳,脚累吗?”
得,白问。
她将扶苏塞回他怀里:“剩下的四个任务,下次歇脚时再喊你完成,先带猫猫回去睡吧。”
顺道琢磨一下,说些什么才可以刷分。
嬴政想趁韩国有雨之前,先打一仗,败退韩国气焰,近来都在筹谋战事,也的确不得闲。
他抱了孩子,拿了路簿就走。
赵闻枭环顾一圈。
叶子和阿兰抱成一团,王离与李信把脚踹在对方胯骨上,可不见章邯。
“少荣还没回来?”
蒙恬摇头:“还不见他,也不见刘季等人归来。”
蒙毅问:“要出去找他们吗?”
“嗯。”赵闻枭制止他们起身的动作,“你们睡,我去就好。我在后山睡了一阵,比你们精神。”
不等两人劝,她就翻墙跑了个没影。
蒙恬和蒙毅想要追上也难。
……
她一路奔回乱石堆那边,顺着他们的脚印找过去。
刘邦等人一身凌乱,满是泥灰,正将挂在树上的一众流氓放下来,解开袋口,气喘吁吁道:“歹人都跑了,你们没事吧?”
赵闻枭蹲在暗处,看他们玩儿自导自演,把七个氓人耍得团团转,将他们当作救命恩人。
七个流氓心有戚戚焉,白着脸拉住刘邦道谢。
不过看他们脸色,惊惧有之,愤恨有之,就是没有悔过之意。
可也够了。
赵闻枭本来也不指望感动他人,让别人改过自新。
他们能消停就够了。
火凰:“??”
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都说了,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不要煞风景。”
火凰:“……”
它绝不信这邪。
赵闻枭捏着下巴,打量刘邦他们八人:“我觉得,有些功夫我可以省省了,明天就先弄四个人过去熟悉环境,让他们思考怎么在凰城四周开郡县。”
别什么活儿都让她亲自来。
凰城四周也安全,让相里娇安排卫士带他们勘察就是。
火凰:“……凰城开不了八个郡县吧?”
总不能每个郡县,都像长风郡一样小巧罢。
赵闻枭:“谁要给他们开八个郡县了,凰城一圈,再开四个郡县足以。”
往后再以此为发展方向,往东南与西北推进,先填充出一尾小鲸鱼,再论其他。
反正以现在的生产力而言,小鲸鱼成型后,往北推进并不现实,他们往后的发展只会向南推进。
火凰尖叫炸毛:“你的意思是,刘邦他们开辟荒地的郡守、郡丞和郡尉全都是自己人?!!万一他们强大了,岂不是跟封王没什么差别?”
宿主疯了是不是。
还安排人绕自己一圈包围王幾。
“急什么。”赵闻枭的脑波跟她如今神色一个调调,不急不慢得令统抓狂,“王的封地不可以调,但是郡守只是官职,随时都可以调走,换成别的人去。”
她只是说开拓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来思考如何分地形、圈范围,并且做出郡县的规划方案。
又没有说,让他们一辈子留在郡县内做郡守。
火凰半解不解:“那当地的人,不就要闹了吗?”
“你猜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新官嫌弃自己这官当得太安稳,所以给自己点了一把火,尽情燃烧自我吗?”赵闻枭轻敲手边石头,“再说了,要是连安抚人心的本事都没有,他们还怎么当郡守?”
此事不成,顶多让他们白跑一趟,可若能成,往后可以给她省不少功夫。
何妨一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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