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枭姐离开前夕,为吕雉扫除障碍 枭姐离……
次日。
赵闻枭并没有招聘到合适的人才,继续往华胥输送。
不过倒是从自荐的士人嘴里,探听到一些还算有用的消息。
有关王陵和县尹的消息。
听说,王家有族人乃沛地县尉,专门掌管沛地的刑狱诸事。
火凰不太明白这有什么用:“你想做雷锋,通过王陵走关系,把那七个流氓全部关进监狱?”
不能吧。
楚国的律法就算没有秦国严厉,也不能这么整吧。
赵闻枭破天荒屏蔽了它,独自思索,并且没有理会它。
不知道为什么,火凰开始诞生点三炷香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为谁而点。
招不到人,赵闻枭也就没有继续浪费功夫,午后便寻王陵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以及报酬。
“开一个半月的纺线室?”王陵闻言有些吃惊,“这么短的日子……会不会不妥?”
“不妥”二字,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
这在他眼中看来,简直就是有钱没处花,闹个欢腾。
这两日做工,是赔的不够多吗?
赵闻枭只说:“你只需要按照合约所说的,帮我赶走那些上门找麻烦,妨碍我生意与员工的人就好。”
其余的事情,她自己心里有数。
这年头的生意,运输占了大头,她吃了不需要运输的红利,这桩生意只会赚不会赔。
毕竟她目前唯一的痛处就是
没有充足的人手!
只是王陵哪怕知道她手段诡谲,也只是认为她行事隐秘了一些,绝对不会想着她真的能够凭空变出什么东西来。
仙人点石成金,也得先有块石头呢!
“行……”王陵见她不像开玩笑,虽然心里有疑惑,但看在合约白纸黑字上所写的报酬,他也答应了。
赵闻枭便先给了他一壶菊芋酒当定金。
王陵小尝一口。
格外醇香、清冽,并且没有寻常酒水浑浊残渣的菊芋酒,立刻俘获了他的口腔,他的心。
他只惋惜对方竟然不在沛地举办一场宴会,好让他多买几坛酒回家窖藏。
内室。
吕雉和吕媭透过窗户往外瞧,手上的动作不断,神思却已经飞到外头去了。
“女兄,他们好像谈完话了,我们不去寻秦商闻枭吗?”吕媭性子急,一直用手肘撞吕雉,生怕一眨眼,又有旁人找上赵闻枭,“她明日可就要离开了。”
到时候,她们可就找不着对方了。
吕雉看着找上赵闻枭的萧何,抬起的屁股又缓缓落回脚后跟。
又有人找她了。
她还是先等等罢。
吕媭:“……”
女兄未免过于守礼,真是急死她了。
旁边的女工适应了一天,知道主家是好说话的人,今日便没有那么拘谨了,时不时就会闲谈几句。
加上摸清楚工人们的性格后,也没有人继续监工,大家聊起来更没有拘束。
反正最后能拿多少钱,全部得看干了多少活。
也不会有人为了闲聊天放弃赚钱。
“唉,主家明日就要离开了。”
“是啊,往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了。”
“自从在这里做工以后,这几日家中的口粮,可都是我所出。”
“如何?是不是家里的男人,再也不敢唧唧歪歪,说你只会收拾家里头了?”
“可不是么。但他也不瞧瞧,大旱没法下田,也不能养蚕,老娘上哪儿干别的活去!”
“我呸,他们还不是没别的活干。”
“唉,可他们还能当乡间武吏,混口饭吃,带两粒米回来,我们可没那么多活路……”
……
听了许多女工的话,吕雉又坐不住了。
这世道给女子的活路的确不多,若是她不抓紧机会,恐怕就真的要为了避开县尹,嫁一个不知什么人去。
她霍然起身,往外走去。
火凰激动:“她来了,她来了,她终于来找你了。”
赵闻枭跟萧何说清楚:“今夜,便先带你、刘季、周子文与夏侯婴到华胥国,其他人晚一天再去。”
至于那几位招来的楚人,还得晚两天。
稍微给他做了一点儿心理预设,赵闻枭就把萧何打发走,看向找过来的吕雉。
吕雉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先行礼:“可曾叨扰?”
赵闻枭斜倚墙头:“若是叨扰,你便要就此离开,不将你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吕雉一愣,轻轻摇头。
赵闻枭看着她尚且稚嫩的样子,语气温和两分:“想说什么就说吧。”
吕雉捏紧双手:“我……我和女弟想跟你走,离开沛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那你觉得,什么是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跟着我,可以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赵闻枭环着手臂,歪头看她,“你若是想要离开沛地,应当不难。你甚至不用像难民那样,靠着一双腿离开,你可以有车马有行李。”
吕雉摇头:“世道艰险,没有庇佑,女子流落在外,只是一样随时易主的物件。”
今日在这个人手中,明日在那个人手中。
世道愿意伸手稍微护一护的女子,唯有“母”、“妻”与“女”。
母为孝道故,妻为面子故,女为将来姻亲故。
可世道之外,还有强盗。
强盗可不管男女,更不管你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赵闻枭笑道:“可我并非秦人,也非赵人,我只是华夏子女,如今在一名为华胥国的地方开拓疆土。你若是跟我走,并不会随我大江南北跑遍,只会在华胥国开荒。”
吕雉马上道:“我愿意的。”
只要对方能庇佑她,她不怕辛苦,不畏未知。
赵闻枭打量她好半晌。
吕雉紧张扭着手指,双眸却不曾挪开,定定回视她。
“这样。”赵闻枭抬起下巴,对屋内东西点了点,“我给你一个机会,提供棉花、番薯干和玉米干,让你开一个半月的纺线室。
“我会在冬天到来之前,再过来一趟沛地。你在这期间,可以多召集一些女子,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你们一起到华胥国。”
吕雉愣了愣。
赵闻枭:“届时,若你决心不变,我就带你离开。”
吕雉迟疑:“可……”
县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吕家的,她还是要嫁人。
“放心,你的事情我听说过。”赵闻枭嘴巴忽然有点儿痒,很想咬些什么,“你既然在替我办事,那就算半个我的人。我的人,绝不会让外人欺负。你就安心留下,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到华胥国。”
她将物资总量的文书交给她,又为她引见王陵与审食其。
王陵是她选的保镖,至于审食其……他既然可以在历史上忠实地履行自己的使命,多年来保护刘邦一家人,相信这一个半月,还不至于掉链子。
交代好这些事情之后,她就离开庭院了。
“我怎么觉得,宿主好像格外偏爱吕雉。”火凰扑扇翅膀跟上她,“你为什么要帮她做这么多事情?”
“帮?”赵闻枭抬眉,“我在你眼里还真是雷锋转世。”
干什么都是在干好事儿。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在你们人工智能的眼睛里,韩瑛和吕雉谁的性格更强硬一些,手段更雷霆一些?”
火凰想也不想:“韩瑛。”
虽然说吕雉在宿主的历史记载中,手段狠辣,但是如今十来岁的她,也不过是一个性格温软的少女。
少了刘邦那些年给她带来的苦难磨练,恐怕她这辈子绝不会成为历史上那样的人。
“那你错了。”赵闻枭说,“韩瑛看着倔强冷漠,乖张阴鸷,其实内心更敏感。而吕雉看着温柔,其实内心更坚硬。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愿意屈服这世道给她们安排的命运。”
若是吕雉遇上韩瑛那事儿,她绝对会蛰伏,等一个攀上高位的机会,再弄死作贱她的人。
一个人的性情固然会受不同经历的影响,但本色不会。
吕雉的野心,只是潜藏,不是没有。
想要逼出她内心潜藏的一面,必然需要一个时机。
她只是用了更温和的手段而已。
火凰想不懂。
它还是觉得韩瑛会更雷霆手段。
未免吵不过,它直接转移话题:“宿主这是要去做什么?”
赵闻枭甩着手上的网兜:“当雷锋,给受伤的灾民送点果腹的东西,再去给当地的县尹送些调味料,让他的饭菜更美味,解决他近来胃口不佳的问题。”
火凰:“……”
她招人就听来这些八卦事儿么。
而且
她这架势,不像去送温暖,倒像是要送人上路。
但系统没装载植物图谱,并不知道赵闻枭带的食物掺有非剧毒蘑菇,所谓的调味料又是牛贺州戒备名单上的药草,轻易不能流出,使用也得严格按剂量。
二者有一个共同点:致幻。
她蹲守半天,确定七个流氓开始看见小人,便将他们绑去县尹的治所,趁着月黑风高,将人栓在后院猪圈旁边。
她先潜入内室把县尹蒙了,往他还没吞下肉块的嘴里,塞入小半瓶药粉,摇着他脑袋让人吞下去,再回头拖流氓。
转回猪圈。
不过一阵子,为首者已抱着猪头一个劲儿亲,被猪啃掉了半边头发犹不自知,还傻笑着喊,“心肝别害羞啊”。
硬毛黑皮猪愤怒踹了他一脚。
赵闻枭只好先把人打晕,再捏着鼻子丢进内室。
等把人泼醒,确定八人都开始傻笑着见小人,她给流氓塞了作案工具,又给流氓手中杀猪刀抹上麻药,将老色批县尹的作案工具收缴。
最后,把门锁上,时了拂身去,好事不留名。
没有旁人在场。
她这事儿干得格外行云流水。
顺道,还拉踩了一下:“这沛地治所的治安,有点儿一般,不如赵迁府上。”
闹那么半天,连个要打发的人都瞧不见。
辜负了她做的BC计划。
真是令人愤怒。
火凰:“……”——
作者有话说:政哥和小扶苏下章出来
第202章 枭姐:我哥有什么脆弱的地方吗? 枭姐……
愤怒的赵闻枭,等晚上放饭的时候,便宣布纺线室将由吕雉继续经营的事情。
只不过吕雉与审食其对照账簿算了半个下午,粮食都不足以支撑包饭,只够当作工资发放下去。
是以,交接的时候,她直言此事,让妇人与淑女们好好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做工。
有人觉得,还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也有人觉得,前面给那么好的条件,后面却要收回去,与骗人无异。
但碍于赵闻枭背后两只虎视眈眈的黑豹,以及流氓教训在前,这些人都揣着袖子不说话。
至于他们心里还有没有打什么坏主意,那就得另外说了。
就算有,那也得吕雉和审食其自己来解决。
赵闻枭当夜等嬴政过来,便把刘邦、萧何、周勃与夏侯婴先带过去。
她赶时间,没能亲自带人溜达一圈,甚至没顾上他们被改天换地震惊的情绪,跟相里娇说清楚后,便再运一批物资过沛地,堆满内室。
东西有些多,这地方放不下,王陵还连夜帮忙找仓库另外放置。
次日。
太阳还没升起,忙活到大半夜的吕雉、审食其和王陵就寻思过来送别。
可到了工室,他们早就启程,往卖身葬母的汉子家去,给汉子母亲上过香便离开了沛地,顺着泗水往彭城去。
樊哙心直口快:“原来淑女也并非会飞天遁地,而是寻常赶路。”
谣言听多了,还真以为对方会什么无上神通之术,能够飞天遁地,一日千里。
王离勾着李信远离曹参。
李信闻言,只觉得被他轻视了:“虽不会飞天遁地,可若是不用带着你们,我们赶路还能再快几倍。”
而且楚国迎来雨水之后,一直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雨不算大,却十分扰乱人心。
但这样慢慢赶路的日子,他们也并没有过多久。
还没过丹水,赵闻枭就连夜把人送到华胥,耗时两日便结束。
一落地,樊哙就怔住了。
不是,她还真是会飞天遁地,一日千里,改天换日呐!!
接下来一路的行程,便没那么轻松了,又得爬山又得涉水,还要入林过沼泽,与鳄鱼搏斗,跟大象兜转。
赵闻枭一度对大象很动心。
要不是怕破坏生态,她高低在牛贺州整一群养养。
一路走来,主要是以淮水、九江与云梦泽一带的地形探索为主。
淮水的人爱种地爱养牲畜,衣食没那么讲究,但是家家户户都爱蓄藏,大旱的影响似乎没那么大,他们用钱还能换来一口吃的。
加上新楚都寿春就在这一带,他们还跑去办了一场宴会才跑。
寿春的漆器和巫祭让赵闻枭享受了一场文化上美的盛宴,还购置不少楚国的漆器和颜料回华胥。
而且
楚人与他国不同,崇凤。
秦及其他国家的鼎大都浑圆,而楚国的鼎则有“腰线”,且不止铭文,还有不少图案,繁丽异常。
就连衣物的色泽与花纹数量都是诸国之最。
赵闻枭用浮丘君给的哨子,来了一出百鸟朝凰,让百鸟栖息在四周,引来楚人惊叹,换来不少华服与乐器。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浮丘君为何临行前给她塞这么个东西。
离开寿春之后,他们往广陵跑了一趟。
此时的广陵,远不如三国时候富庶,盐城也不成规模,产盐还比不上齐国。
不过民生尚且富足,皮革、鲍、竹木等物多有产出。
在赵闻枭手刃八条鳄鱼后,附近水泽的动物闻风丧胆,见她出现如见阎王。
她只好遗憾将学生拧到海边,教他们海岸救人的专业操作,什么高抬腿过水、潜泳过浪、鳄鱼眼定位、自由泳冲刺……
七人灌了几天水后,被迫会了。
再者,小白到了海边就跟回了快乐老家一样,老是从海上叼回来一些大鱼,丢在沙滩上,再鄙夷看他们一眼。
两只黑豹豹也一改蔫巴劲儿,在水里刨啊刨。
谁受得了哇。
为了争一口气,他们也拼了。
游泳技巧娴熟以后,他们便顺着淮水往西折返,挺入九江。
九江的地相比淮水和云梦泽而言,比较薄,但还算不上贫瘠,民风彪悍似西楚,当地人性子豪爽,不爱积蓄,喜欢及时享乐,歌舞不停。
他们路过,吃的不好换,还得从凰城弄来。
有时不知习俗,犯了什么忌讳,别人提起杀猪刀就追上来,根本不听解析。
赵闻枭:“……”
这和她知道的九江完全不同。
云梦泽则最为富饶,地广且肥且润,水网密布,鱼虾不缺。
楚国故都陈郢更是繁华。
赵闻枭见有块墨玉瞧着不错,还忍痛奢侈一把,拿回去给相里娇打磨出凰图腾挂腰上。
相里娇打磨后,还剩下手指头大小一块料子还她。
离开云梦泽,他们自洞庭湖顺湘水一路南下,没有停下脚步。
直至九疑、苍梧以南之地,地方湿热,竹树密布,多瘴气,且有虫害,民不长命,多短寿而折。
蒙恬他们一到这地方,就倒下了,水土不服,又拉又吐。
唔,甚至上火长一片痘痘。
从不知青春痘为何物的一众少年们,对水哀嚎半天,险些以为自己中毒了。
赵闻枭不得不拿出专治疟疾的金鸡纳。
“啧。”她啃着甘蔗感叹,“你们师兄妹还真是一群脆皮。”
她也不是当地人,照样没事儿。
越往南越闷热,进番禺之后,哪怕入秋也毫不影响热气蒸腾。
太阳高照过后下的那场雨,像一块巨大布巾蒙上脸,而他们僵硬躺着,怎么也揭不开这块又湿又厚重的夺命布巾。
李信觉得:“这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难怪犯人都往南流放。
这的确是冲着要命、受罪来的。
水土不服,又拉又吐的问题解决后,少年们又开始长湿疹,咽喉痛……
赵闻枭:“……”
她四处找药材,挑挑拣拣熬出古代版的廿四味。
唔,可没有找到蜂蜜。
所以蒙恬他们全部喝吐了。
王离:“我从来……呕……没有……呕……喝过……呕……这么……呕……”
然后他就虚脱了。
就连蒙恬和蒙毅两个最隐忍的,都忍不住躺平。
赵闻枭:“……”
火凰:“…………”
这什么天气,杀伤力这么重!
赵闻枭只得去找鸡骨草和茯苓熬猪骨汤,略带甘味的咸香肉汤,总算让少年们恢复两分活力。
当夜,有凉风吹拂。
嬴政带着扶苏踏月而来,对上一片苍白面孔,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这是……”
叶子和阿兰双眼空空看星星:“大概是见了太奶又被送回来了。”
万万想不到,还有比她们凰城附近山野更恶劣的生存环境。
大意了。
嬴政:“……”
番禺多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凑①,赵闻枭也购置一些,准备带回去。
她见嬴政随行还带了两个眼熟的箩筐,把目光落在小扶苏身上。
小扶苏说:“这是回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上都写了每份礼物要回给谁。
册子上的字迹大部分稚嫩,小部分成熟。
赵闻枭已经想到,小扶苏回到秦国以后,趴在书案上,努力记下每个人送他的礼物的模样。
“这些礼物都是谁帮你挑选的?”
小扶苏眼睛亮起来:“我自己选的!想了好久,今日才挑齐全!”
他如今没有从前容易羞涩,甚至还浮出几分“我厉不厉害”求夸奖的自信。
赵闻枭脑海里“唰”一下就蹦出奶娃娃蹲在宝库,一脸苦恼,绞尽脑汁思索的画面。
她稀罕地捧着他脸蛋揉揉。
姑侄腻歪好一阵,才转到华胥,将礼物一一送出。
嬴政这次却没有看路簿,而是关心一番自己的郎官身体如何,顺道获悉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候与物候。
赵闻枭抱着睡过去的小扶苏回来时,他还一脸深思。
“别想那么多了。”她踢了踢他鞋头,“先把猫猫送回去睡觉,再过来把任务刷了。”
她顺着珠江水系探完路,可就回华胥不再来了。
嬴政抱过小扶苏,快去快回。
等再回来时,蒙恬他们都疲倦睡去,火堆前只剩下拿着一块玉与刻刀的赵闻枭。
嬴政提起衣摆坐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别管这个。”赵闻枭吹了一口气,将玉屑吹走,继续雕刻,“我们彼此聊聊最近的理想?”
既然上次揣摩对方心理可以得分,那这次“谈未来规划与理想”的秘密聊天,肯定也行。
嬴政便简要将自己破韩攻赵的计划说了说,但是比较囫囵,没有透露太多消息;赵闻枭也将自己再开四郡的新念头说了说,重点提及对吕雉的安排。
聊着聊着,还聊认真了。
赵闻枭开始替他分析起韩赵的地形,嬴政替她分析起郡守的辖管、治理体系的架构。
不出意料之外,系统任务跳到“8/10”.
但是再继续聊相关的事情,就不得分了。
“……”
防刷分系统还真是讨厌。
“这么说的话,接下来的任务中,是不是只能分享脆弱。或是在对方的逆境中伸出援手,给予金钱或者情感上的陪伴?”赵闻枭觉得这个任务有点难,“我最近除了找不够人才使用,似乎没有别的逆境。”
大旱已解除,秦国还没出兵破韩,嬴政暂时也没碰上逆境。
赵闻枭停下刻刀:“你有什么脆弱的地方?”
嬴政:“……并无。”
赵闻枭将手边的羽扇递过去:“那你给我送点儿人才,替我解决逆境。”
嬴政:“……”
这人还真是连吃带拿,蹬鼻子上脸。
他左右翻看:“就只是羽扇?”
没有配饰之类的吗?
一把羽扇换人才,她是不是胃口有点儿太好了。
“倘若只有这把羽扇,为什么拿到那晚不送,要等到今夜?”他略有疑惑。
那夜也不是不能做任务。
赵闻枭:“哈哈哈,插后腰上,忘记了。”
嬴政:“……”
他无声凝视她。
“逗你的。”赵闻枭把刻好铭文的刚卯系到扇柄上,“这就齐全了!”
嬴政伸手转动小巧的刚卯,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铭文,为她的字迹牙酸了一阵。
送这东西,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行。”他干脆借花献佛,“百鸟里近来来了一位先生,精通古礼,且为人灵巧,应当符合你心意。待你回百鸟里,我就将人举荐予你。”
系统“滴”一声,任务竟然算完成。
赵闻枭嘴角抽抽:“口头承诺也算数?”
“君子一言,岂有追悔之理?”嬴政扭头望着她,眼里火光跳跃,“系统能判成功,可证我所言不假。”
赵闻枭:“……”
行,你最好以后不要对王翦说,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第203章 嬴政:“你是当世之人吗?” 嬴政:“……
想了想,赵闻枭还是不死心。
她凑近嬴政,像是盯着瓜田里的猹一样,死命盯着他:“你真的没有什么逆境,或者脆弱之处?”
这不对呀。
他不是阴鸷美强惨吗?
什么时候换人设了,也没人告知她一声。
“让你失望了。”嬴政把玩着手中低调奢华的冷绿羽扇,扇了扇从火堆处吹来的燥热风,“我近来既没有逆境,也没有脆弱之处。”
赵闻枭很是失望:“还差一次,任务可就结束了啊。”
这次的任务奖励可是纺织材料的处理机械,有了这玩意儿,就不用把手搓烂去整麻绳了。
“你要不再想想。”她极力鼓吹纺织材料处理机械的好处,“秦国大战在即,士兵的被褥衣裳需要纺织。还有,你需要将辎重带到前线去,总得要用麻绳捆好,对不对?一统天下怎么着都得整个好几年吧?这物资不得供应上?”
几年?
嬴政慢吞吞扇凉,抬眸看向她。
乱战持续三百年不止,她何以笃定,天下一统几年便成。
“你倒是对秦王格外信任。”他看着她眼角,“怎么,早些年你不还惦记着,要将他从君位拉下来?”
赵闻枭:“嗐,就那么一比喻。你就说,这些东西秦国缺不缺?若是能有一台快速处理纺织材料的机械,是不是就能省下大批劳力?”
在她映照暖融融火光的期盼目光之下,嬴政不紧不慢道:“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什么逆境。譬如,倘若他日秦国一统天下,则楚国亦尽归囊中……”
“所以呢?”赵闻枭眯起眼睛,盯着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预感不妙,“你想说什么?”
嬴政扫了蒙恬他们一眼:“所以……这治疟疾的药,在哪里可以栽种?”
他日,楚民亦秦民。
未雨绸缪,实乃该当之事。
赵闻枭抱臂,假笑:“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金鸡纳树的树苗,她一概不出售。
嬴政也不失望,追问她:“这药若是卖我秦国,多少钱?”
赵闻枭掐指一算:“一金,百粒。”
嬴政:“那我只此逆境,别无其他。”
赵闻枭:“……”
拳头有点儿痒。
她夺回羽扇,替他扇风:“哎呀,这么可怜。那我还是给予你情感的陪伴与安慰吧。谈钱,多伤感情啊。心里的创伤,岂是金钱可以为你抚慰的,对吧?”
主系统毫无动静。
火凰也死鱼眼看着他们俩。
放眼整个系统来看,算上那些总是找麻烦,玩儿反套路的宿主,这两位完成任务的敷衍态度,也是很震撼它们系统届的。
嬴政看着那搓动扇柄的大拇指,掏出路簿准备看看:“风,大些。”
赵闻枭:“……”
她屁股往后挪两步,抡手半圈,用力一扇:“这、样、可、以、了、吗!”
嬴政看着“唰唰”翻页的路簿,拳头也有些痒。
他放好路簿,伸手:“把扇子还我。”
就她那蛮牛一样的劲儿,扇两下就能弄坏。
赵闻枭把扇子丢回去:“一金百粒已经是友情价了,你以为金鸡纳树里面的奎宁那么好提取?就我们现在这个医药水准,已经很好了。”
嬴政抚平翘起来的羽毛,目光往上一抬,看着一臂之隔的人:“你总说‘现在’是何意?你知道后来之事?”
赵闻枭支颐:“你猜猜。”
嬴政却道:“友情价一金百粒,那兄妹价呢?”
赵闻枭:“没有兄妹价。”
冷不防,嬴政又道:“你是当世之人吗?”
火凰:“!!”
玄龙:“!!”
他们聊个天,还能这么惊心动魄吗?!
赵闻枭从手边捡起木块,丢进火堆里:“这问话的套路,对我没用,我用的机会比你多,熟着呢。”
嬴政:“那你是吗?”
赵闻枭拍拍手上的灰,看向他:“那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嬴政望着那双与自己酷似的眼睛,陷入沉默许久。
他们谁也没说话。
晚风忽然静止,热浪一阵阵扑过来,压走清凉气息。
饶是人工智能也窒息。
忽地,火堆“哔啵”一声炸响,火花在他们之间迸溅,高高扬起。
突兀的一声,让两只系统的心高高吊起。
有一粒火星格外活跃,冲着嬴政搁在膝盖的手背去。
赵闻枭下意识弯腰伸手,在火星掉落他手背之前,一把捞走。
嬴政看着那只手,缓缓抬眸:“你……”
“嘘。”赵闻枭竖起一根手指,拧着眉头往他背后看去,还努努嘴,示意他回头瞅瞅。
嬴政一回头,差点儿没被幽魂似的李信和王离吓死。
他的两位郎官,眼神迷离地飘到他背后,贴着他坐的那块石头蹲下,一声不吭,仿佛离了魂一样。
楚巫之术?
嬴政心里头闪过许多神神鬼鬼的东西。
再回头,又险些被悄无声息,弯腰摸过来,贴在他后背的赵闻枭吓死。
他闭上眼,吸一口气。
发痒的拳头开始有些发硬,十分想要捶点儿什么东西。
“你们师生三个……”
“嘘!”
赵闻枭又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她绕过他,抬脚踩在石头上,问抱着膝盖蹲下的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王离和李信不理她。
赵闻枭观察了一阵,试探喊了一句:“小蘑菇,我可以把你们摘走吗?”
王离抱头:“不行!”
李信惊恐看她:“你太残忍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蘑菇!”
赵闻枭:“……”
完了。
看来中毒不轻。
嬴政锁眉:“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会真中了楚人的巫蛊罢。
赵闻枭深深叹气,颇有几分生无可恋:“中毒了,吃的见手青可能没熟。”
在她找到鸡骨草和茯苓煮骨头汤前,蒙恬他们因为太饿了,自己跑去抓野鸡炖蘑菇。
找的蘑菇正是见手青。
她回来时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发现见手青没熟,就让他们别吃了。
不巧,当时的王离和李信已囫囵吃下小半碗。
当场已催吐过,确定胃部没有多少残余,还喝了三四碗淡盐水保持身体机能,但没想到小半碗汤效力这么猛,居然到这时候发作。
她简明扼要说了一通。
嬴政:“……”
为什么楚地这么多危险。
“没事,小问题,对付这种事情,我经验丰富着呢。”赵闻枭转身掏药包,却发现蒙恬和蒙毅两人坐起来,一脸严峻盯着眼前的树。
赵闻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们两个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老师,”蒙恬皱着眉头,一脸不解,“这树特别古怪,一会儿直一会儿曲,像是会动!但我却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它有趣。”
这不对劲儿。
蒙毅一脸严肃点头:“对,我也这样。”
他们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儿!
赵闻枭叹气,干脆把睡着的章邯叫起来,问他:“你还好吗?有没有头晕恶心,看其他东西变形变色。”
章邯蒙圈摇头。
赵闻枭松了一口气:“可算有个健全人能帮忙了。来,你先起来。”
叶子和阿兰也吃了小半碗,恐怕和王离、李信情况差不多。
蒙恬和蒙毅吃的少,喝了三分之一碗左右,章邯最少,只喝了两口就被她喝停,没有继续喝。
看来,催吐过后,他就彻底没事了。
“老师需要我做什么。”章邯一骨碌爬起来,瞧着格外正常,甚至有两分精力充沛。
赵闻枭一脸欣慰:“你去将晾晒的动物肠……”
话还没说完,章邯便脸色一变,朝她扑过来:“老师!小心你背后的黑熊!”
背后站着的嬴政:“……”
赵闻枭顿时麻木脸。
她面无表情压着他肩膀,把人捞回来,按下去:“你也给我坐着不许动!”
真是够了。
七人喝汤七人中毒。
这概率堪比买十块的票,中一个亿的奖。
赵闻枭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消过毒的动物软肠用动物喉管撑起来,塞进他们胃里,灌入药用炭给他们洗胃。
蒙恬、蒙毅和章邯都好说,虽然一截长长的东西透过咽喉塞进胃里很难受,可他们毕竟还能意识到身上的不寻常,可以克制自己。
王离、李信、叶子和阿兰都把自己当成了植物和动物,一直嗷嗷叫,不愿意配合,浪费了她不少药用炭。
这四个逆徒!!
主要是那药用炭也不多,还是她先前为了制碘弄出来的衍生物。
现在看来,得让夏无且多弄一些备用。
弄完,天也亮了。
好消息是,经过他们一夜的相处,不知触发了哪条任务进程,使得任务推进至结束状态,可领取奖励。
坏消息是,忙得眼睛和脑电波都顾不上任务,只能放着未读。
天边初露鱼肚白。
帮忙的嬴政一身狼狈回大秦,换过衣物开廷议。
赵闻枭却只能跟两只黑豹豹一起,看顾照料七位并不算省心的病患。
刚眯了一阵,便被间歇性傻笑“抓小人”的四人组吵醒。
她黑着脸将这群人的“恶行”与“黑历史”,用简笔画画成连贯的故事,一个个标注上大名,全数记录下来。
赵闻枭边画边磨牙:“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群不孝弟子,都倒欠我三万块!”
这可是云南吃菌中毒的基础治疗费!
等两日过后,四人恢复清醒,赵闻枭便拿着画册,当作素材,一页页给他们讲课。
七人:“……”
求求了,来只地鼠教他们打洞。
嬴政来探望他们时,还翻阅了这本册子,并且借走一段日子。
赵闻枭也不想带着这本册子走遍西南大地,也就没管,反正册子最终还是归入凰城的国家图书馆里。
走到十万大山处,赵闻枭就不继续了。
如今占城稻的良种在手,她对翻山越岭去印度半岛的兴趣不大。
“好了,我们回凰城,看看刘邦他们的郡县规划。”——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下上一章的注释:有关于各地的习俗特征与产物,参考的都是《史记》,不是现代社会,所以可能会跟现代的情况有所出入。
封面图换啦!提前放,免得刷不出。咱枭姐又要添四个郡啦~
(PS:答应大家的枭姐也画了,但是因为我是初学者,练习的时间也不多,画得一般,大家包容一下。那种率性少年的感觉不够,[爆哭]但浓眉狭长凤眼没错,眼睛带着青黑也没错[狗头]咱枭姐就是比较大五官的人,长得大气且锋芒毕露,难掩野心,不是男的!!!)
第204章 好抽象的新任务 好抽象的新任务
一行人再度兵分两道。
嬴政带着他的郎官五人归去秦国,赵闻枭带着叶子和阿兰回华胥。
回了也没歇口气,马上让相里娇把刘邦几位喊来,看看他们在凰城附近考察得如何,准备怎么划分出四个郡县。
因嬴政一次只能带两人穿梭,每日又限定穿梭两次,所以章邯还在她这。
她想着反正人都来了,也没让他闲着。
“来,少荣同学。”赵闻枭不客气地把一摞文书放到他面前,“这都是粮仓的账簿,劳烦你帮忙算一算,减轻一下仲春她们的压力。”
这年头,账房先生也不好找。
他们华胥国在粮食方面的账目又杂又多,哪怕算盘在手,天下也不能马上就有。
好不容易又逮着另一个全能选手,又怎么可以放过。
至于叶子和阿兰,她也问过两人志向,看她们是乐意跟随母亲还是部落的人当平民老百姓,还是谋个一官半职。
见识过广阔天地,想要让这两人回到井底观天,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两人选择搭档开郡县。
“行。”赵闻枭沿途教的也不少,并不拘束使唤十来岁的丫头,“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待会儿跟刘邦他们一起参加廷议。”
至于能不能说服百官,让她们当郡守与郡丞,那就得看他们两个的本事锻炼得如何了。
这场廷议也开得长。
得先汇总她这段日子不在的大小事务,了解整个华胥开郡县的总体进程,又得针对一个国家的军事、农业、民生……等等方面的具体发展,理顺实际与计划之间的误差,及时进行调整。
新开郡县的事情,反倒落在最后。
那时,夕食都用过了,才展开华胥舆图,开始探讨四郡的地域划分与发展方向。
向前总结的人,是还穿着一身布衣,捧着厚厚册子的萧何。
萧何办事向来周全,比之魏仲春的严谨也不遑多让。
他不仅将凰城附近地域丈量过,绘制成舆图,还将地域之内有何种野生动植物、矿物、流经的水系等等,一一记录在册。
所有的这些,全部包括它们具体的数量与生长、变化情况。
农业方面,他甚至记录下不同土壤的详细情况与植物各虫害等等。
赵闻枭看得想邀请他,加入植物图鉴的编写。
有那从腰腹高到下巴的册子佐证,又有已经精心准备好的规划与发展方案,一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毫不费劲儿。
“凰城与长风郡以北开一郡县,此郡足有长风郡加临郡那么大;而在此郡县以西,凰城西北向再开一郡,此郡倒是与临郡差不多大。”赵闻枭指着舆图问萧何,“只是这两郡继续往北,就是大片的甘蔗林,为何不将甘蔗林纳入此郡内?”
萧何翻出最底下的册子,从善如流以数据佐证,且总结:“……可见该地足以成一郡,且糖乃重要物资,总得等王归来再决定。”
他没有这个资格,一开始就将它纳入郡县中。
毕竟郡县是他们挑选的郡县,尽管不一定由他们来治理,可总归是择一而从之,不好混入私心。
好家伙,从善如流得很自然嘛。
都喊上“王”了。
周勃诧异看向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默默做事的人。
“再者……”萧何平静道,“以此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谷地和山地,都适合栽种甘蔗。若是王准予,他们也不是不能种。”
赵闻枭把问题抛回他:“那你觉得适合栽种吗?”
萧何果断回:“谷地更适合栽种新育种的占城稻,山地可与番薯混种。人皆趋利而往,种甘蔗所得更多。可总要有粮食托底,才不会发生饥荒。”
凰城正西是高原,适合牧马牧羊,适合单独划分一郡。
而凰城往南却是沼泽、滩涂与海岸,也只能单独划分一郡。就是海岸线太长,主要以靠北的沼泽和滩涂为界限,切割海岸线。
而围绕凰城,又夹在该郡与凰城、长风郡、临郡之间的一块地,乃林地……越过这片林地,有部分耕地,但再往前,又是海岸与丛林,沼泽与滩涂。
所以萧何规划出足以养活当地人的耕地后,便划好相应分界线。
但观舆图,估计剩下的地方虽大,但是足以支撑耕种的地方不算太多,顶多再分两个郡。
赵闻枭听得双眼放光:“萧萧啊。”
她的一个称呼,将所有人目光引走。
就连相里娇都忍不住,把目光投落在他身上,暗自打量一番。
萧何:“……”
大家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他依旧正襟危坐,缓缓直身行礼:“王请吩咐。”
“留在凰城,与仲春、叔姜和伯昭搭档,为华胥开疆拓土做贡献如何?”赵闻枭殷切看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我华胥的少司空。”
少司空!
这下,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变成了刘邦这帮发小。
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尹,什么司空,管它大的还是少的,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官!
刘邦戳了戳萧何后腰,用气音说话:“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答应呀。”
只盼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萧何也就是迟疑片刻,便顺从应下。
周勃听得很是眼红。
留下萧何以后,赵闻枭让剩下六人自己发表意见,说说要如何开发其中两个郡县。
他们先前对于此事也略有猜测,特别是在知道华胥一帮隶臣妾与野人的情况下,更能明白,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他们的机会多得很。
探讨若是几人全部开发一个郡,又或者分开负责四个郡县的事情,他们不是没有悄悄畅想吹牛皮过。
然而,当事情斩钉截铁落在头上时,他们还是忍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萧何低低咳嗽一声。
刘邦一个激灵:“王可容我们几个先探讨一番?”
赵闻枭有些好笑的地看了萧何一眼,又转向刘邦:“两刻够了吗?”
“够了够了。”
……
众目睽睽之下,刘邦也不好把萧何勾走,只能让其他人转过来与自己低声探讨。
半晌,他们才决定刘邦、卢绾与夏侯婴一组,曹参、周勃与樊哙一组,各领位于凰城与长风郡北向以及东南方向的两个郡县,分别命名为邦郡与文郡。
邦对应刘邦的邦,又有“众”与“封地”的意思,且“邦”的意符为“邑”,也吻合他们自己画地治理的行为。
可
赵闻枭看向曹参他们三人:“你们三人不是尚武吗?为何要取‘文’之一字?”
而且,历史上他们仨应该也都是武将吧。
虽然曹参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自己做过文吏。
曹参没来得说话,樊哙先挠头:“不是缺什么取什么的吗?”
赵闻枭:“……”
很有道理。
待他们说新郡县开拓计划时,赵闻枭便知道曹参的确做过文吏不假。
只因他将事情安排得条条有理,且周全考虑到各类文书工作的安排事项,不像没干过这行的样子。
邦郡和文郡的事情敲定,赵闻枭看向叶子和阿兰:“你们怎么说?”
叶子和阿兰也私下嘀咕了很久。
她们选中邦郡旁边,也就是凰城西北方向的郡县,并取名为“千瓜郡”。
赵闻枭:“……这又有什么来头。”
别净给郡县取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这可是要留档给子孙考古的!!
叶子和阿兰都说:“就是可以种成千成万的瓜,每天都吃到撑啊!”
这是多么质朴且美好的愿望啊。
赵闻枭:“……行吧。”
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取一些优美有意境的名字。
留点儿简单易懂的名字也好,后世学生考试的时候,一看就懂,可以少抓掉一撮头发。
廷议结束,已是入夜时分。
赵闻枭这才得空翻看系统面板,点开红色通知。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6级知心朋友:比好朋友更密切(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10/10)】
【恭喜两位宿主,奖励“《纺织改良指导手册1-材料处理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锚点三已开启,宿主可选择一个地方,建立新锚点,以供穿梭】
【请注意,此锚点与两位宿主的可移动性不同,一旦确定,不可更改,请谨慎选择锚点落脚处】
【锚点确立后,将有神秘奖励掉落】
【任务七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7级知己知音:“驥於是俛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知己之间,总是互相理解、支持,懂对方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你们无话不谈,也可一言不发,任由心与心之间的感情在流淌(0/10)】
【达成亲缘关系7级,即可获取《纺织改良指导手册2-成品机械与加工机械》哦~~】
【请宿主再接再厉,永不气馁!】
密密麻麻的信息冒出来,有点儿扎眼睛。
赵闻枭一目十行刷完,看得龇牙咧嘴又皱眉。
嘶
好油腻的文案,好抽象的任务。
第205章 早四年打响了统一的第一枪 早四年打响……
秦国。
嬴政看完系统任务,也觉得眼睛甚疼。
他暂且忽略新任务的事情,转而召集众卿商议出兵南阳之事。
恰在此时,韩国使者送来国书,言道韩国宗室之子韩非不日使秦。
李斯抬眸看了一眼使者。
他那位同门要与王相见了么……
韩非此人著作,嬴政看过多次,深觉其有商君之才,本来心中十分爱惜。然而当初在韩国时,听闻对方一心挂念韩国,并不愿作为他国之士卿出世谋官,所以他招揽的心思淡了一半。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在他眼里便可有可无,随他自去就是。
是以,嬴政没有太在意此人。
他一心廷议,选人破韩。
本来桓齮是最适合破韩的人选,可他言道赵国明年可破,自请攻赵。
这么一来,先不说连破韩、赵会不会令将士太疲惫,这功劳也不能逮着往一个人身上堆。
再出一个蒙骜,也不好分权。
然而,此时王翦拔完城还没歇过气,羌瘣也刚远道归来而已。
若是让两人中任何一位出兵,都未免太过疲惫了些。
“国尉以为如何?”
嬴政将目光投向尉缭,让他拿个主意。
“韩国有官为假守腾,其受我大秦之金,彼可献南阳而忠于王也。”
尉缭是这么觉得的韩国有一个官叫假守腾,他曾经受过大秦重金的贿赂,所以在关键时刻,可以主动献上南阳这座城,并且效忠秦王嬴政,反过来帮忙攻城。
“不知王将以何为聘?”
只不过嘛,拉拢这个人容易,只是光给钱也不行,还得给个官他做做。
嬴政斟酌了一阵,说:“内史何如?”
尉缭作揖:“大彩!”
于是,他自请出兵压境,在韩非出使之前,便先与假守腾联合,令假守腾献计韩王,送上城池求平安。
韩非也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先放下使秦之事,劝韩王莫要献城。
可要是韩王安能有这等深谋远见,他就不是把韩非置之不用的韩王安了。
再加上战事连年,今天献出这座城,明日斩获那座城,在这个时代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秦兵来势汹汹,韩国没有办法立即召集兵马应对此战,是以迂回辗转,献上南阳,先稳住秦国而已。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假守腾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秦国的内史腾,反过来攻打韩国。
内史腾乃韩国原来的官,对韩国兵士知之甚详,又有先前赵闻枭的路簿辅助,了解地形地势与驻兵实况。
冬日第一场雪飘落时,韩国即宣布灭亡,秦将其地设为颍川郡。
这一年,韩非并没能够如同历史上所书一般,出使秦国,劝说秦国攻伐赵国,替韩国求来一口喘息的气。
同年,秦王开始置丽邑,修建陵园。
华阳太后病重。
小少年张良,失去丞相之子的尊贵身份,险些沦为秦人的隶臣妾。
幸好有忠仆将他救走。
张良自觉秦军害他家毁人亡,他恨透了秦军,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求请侠客刺秦。
魏王唇亡齿寒,瑟瑟发抖,生怕秦国顺河而下,直叩大梁的门。
龙阳君持剑站在城头,只觉得今日水甚凉,风太利,割得已见岁月痕迹的脸生疼。
赵王迁不能人道,却毫不影响他作乐。
噩耗送到门前,就连同李牧的上书一起丢到一边,被仅着雪白袜子的脚连番踩过。
许是有人嫌弃脚滑,踩中后还踢了一脚,踹到室内一角,埋于暗影中。
代地。
赵嘉的心,比眼前这片土地还要荒芜。
李牧花白的碎发随风舞动,还藏着凌厉的眸光。
这位为赵国奉献一生,阻拦胡人入侵的老者,手扶腰间利刃,遥遥眺望大秦的土地。
他,誓死守卫赵国。
西半球的华胥国。
赵闻枭这个秋冬也没闲着。
中秋什么时候过去,她也没太留神。
新的四郡划分后,她得先踩一遍实地,核实情况,顺便做植物录入。
只她一人,效率倒是出奇的快,甚至赶得及由秦国再跑一趟楚国,到沛地去接吕雉、吕媭与审食其三人。
她本想再拉拢王陵。
只可惜对方家大业大,不想搬迁,只想留在楚国发展。
赵闻枭便结了账,不再勉强。
意料之外的是,吕家全员都想搬到华胥,不欲留在楚国。
“为何?”赵闻枭说,“县尹还有为难你们吗?”
不至于吧。
那老东西连作案工具都被没收了,还有这方面的兴致爱好?
不过变态的人什么想法,正常人还真是不容易摸清楚。
她也不好说。
吕公摇头:“非也。是我观淑女有凤骨在身,并非寻常人,所以想要举家投靠。”
赵闻枭可不信他的邪。
真觉得她有凤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不说。
而且她在沛地招揽人才那几天,也从来没见过对方光明正大现身,与她说上哪怕一句话。
恐怕是工室的事情,在这一个半月的日子里,摇动了他本来根深蒂固的想法。
可既然对方不是无用之人,又愿意为她华胥国添砖加瓦,她倒是没有意见,顶多就是运的人多了,得留在沛地几日。
吕家有仆从,亦可一并收取。
不过在把人送到华胥国之前,赵闻枭按照惯例三令五申,说清楚那边的情况,免得他们后悔。
那边一些不同于这边的风俗与惯例,更是条条罗列清楚。
陈平和蒯彻深得她心,虽然以男子之身参与了新律令的制定,却提出“华胥之内,不得非议女子当家”一律,违者罚甲衣一件,劳役三日。
更不用提魏仲春和古骰她们。
前者一类人,受过太多世道给女子拘束的苦,在华胥放开手脚去干之后,对从前的枷锁体会更是深刻;后者一类人,从未受过拘束,出发点只为谋己,绝无替男子忧虑半分的可能。
曹姬听完,只觉得华胥国像是女子的世外之地。
怎么一条条规矩听下来,只对女子有好处而全无坏处。
倒是吕公,像是深思熟虑许久,已然下定决心要随之前往华胥开拓。所以哪怕听到她说的一些条例,会露出匪夷所思的容色,却在诧异之后又平静下来,思量片刻便说服了自己。
就好像
只要华胥国不为了女子的发展,而去打压男子,他们便无所畏惧。
在这几日里。
不时也会有其他曾在工室谋生的女工,频频来看。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决心离开家乡。
她们只是黯然,可惜往后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
赵闻枭有时闲暇,便会坐在路边,与她们闲谈齐国那些织布买卖的女子,也说说华胥诸位女官。
她并不鼓动旁人跟她离开。
只是希望,有一粒种子落下后,会如蒲公英散开,飘落各地。
哪怕这一粒种子,落在这片已经被规训过的土地上,极有可能水土不服,或是沉寂许久。
可万一它飞远了呢?
把人全部弄过去华胥国后,赵闻枭将凰城南的新郡县交给吕雉打理,让她自己想办法拉拢其他部落开发。
吕雉转头就找审食其当县丞,让明显对武力更感兴趣的吕媭往县尉方向发展。
不过吕媭还太小,当前还是得靠兄长吕泽帮忙。
赵闻枭说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安排好住所,给他们一本名为《华胥就住指南》的册子,且交代他们先留在凰城学习一段日子,等及格了才能搬迁就扭头走了。
刘邦他们也在痛苦学习中。
见到审食其,还热情拉他分享一些消息,借此减轻学习带来的痛苦。
不久。
赵闻枭从秦国运隶臣妾运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礼官。
忙到飞起的嬴政,思索了一阵,才让她自己去百鸟里找一位名叫“叔孙通”的男子。
叔孙通?
赵闻枭总觉得耳熟。
走到半路,想起那就是韩瑛的前任雇主。
她提着蛇酒拜见荀卿,给张苍和耿寿昌两人补充些物资,慰问一番,顺道交流几句心得,看看他们的新成果。
午后,才有空闲前去拜见新人才。
当然了。
也没空着手,带了一箩筐的礼物。
叔孙通的病此时已大好,身体倍儿棒,能下河能上山的。
听闻赵闻枭亲自前来,还跑去抓了一头山猪款待,生怕招待不周。
“……”
这架势,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一顿饭过后,叔孙通表明他来秦国的意思:“不知淑女可否收留我们一家老小仆从,谋个去处?”
赵闻枭险些冷笑出声。
好他个秦文正!
难怪系统判定这么快,原来别人本来的意愿就是投靠她!!
要不是怕把礼官吓得连夜跑路,赵闻枭抡起棍子就折返章台宫找他算账。
可她还是保持微笑,了解过叔孙通的家细。
听闻他的女儿叔孙天问,从小就跟他一起研究各国历年礼法,以及夏商周的一些古礼节,赵闻枭脸都快要笑烂了。
双方交谈一日一夜,彼此都满意得不行。
赵闻枭很快就把人带到华胥去,在凰城安排住所,入职政事堂,参与礼法制定与节日规划诸事。
最令她满意的,莫过于叔孙通此人格外灵活,只需提出条件,他便能尽数依照要求去办,从不辩驳,也不问为什么。
什么“母诞日”、“凰神节”、“女生节”、“新春”之类听都没听过的节日,他也只问含义而已。
每日醉心政事,一晃眼,初冬时分降临。
东岛郡与长林郡的野人不满华胥圈地建国,与两郡爆发了一场小型争夺战。
东岛郡守赵东岛,曾为赵国小将,带兵打仗搁在赵国不算出色,可对上没有什么谋略可言,光靠速度与绝对力量取胜的野人,便显得很有那么几分大将风范。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东岛郡与长林郡完胜。
野人骂骂咧咧往南去,仍是没有加入的意思。
赵闻枭看着那边送来的文书,一度怀疑是不是语言不通的问题,导致野人无法理解她们国度存在的意义。
她瞅瞅文书描写的小战,再想想秦国又要谋政又要谋兵还要谋他国之臣的战争,就觉得被逼迫之后,居然还不联合起来抵抗她们华胥的野人。
唔,着实有那么两分可爱。
不过
嬴政比历史上还要早四年打响了统一的第一枪,将韩国的南阳夺下。
历史的变动,似乎还挺大。
不知因此会产生多厉害的蝴蝶效应。
可不管如何,但看今朝便是。
同年,远在希腊南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拉哥尼亚平原的斯巴达,克里昂米尼三世继承王位,准备着手变革,恢复传统的斯巴达社会和制度。
其目的么,自然是要削弱五督政官的势力对王位的影响。
如今的赵闻枭,对希腊那边的了解,还只依稀记得个“公民大会”与“五百人议事会”的经典考点。
唔,还有就是希腊的神话折射的基本都是人类的欲望,乱得很。
不像中国的神,能干干,不能就退位让贤,一边去,别耽搁别的人升仙入职。
至于嬴政,根本不知道山的那边还有如此辽阔的天地。
可他们都不由得对系统那一句“宿主,想要将锚点设在古欧洲吗”格外在意。
正事儿向来不动声色的两人,不约而同选择略过系统小心翼翼的打探,思索它们为何想要将锚点绵延至欧洲/从未听过之地。
“暂时没空闲。”
他们二人都这么跟系统说。
第206章 是朋友,是对手,也是兄妹 是朋友,是……
公元前234年。
正月彗星现于东方。
韩王安卒,刚打完一场大战的赵国与燕国,忽然生出惺惺相惜之心。
赵王迁从酒色当中猛然醒悟了一下,朝燕国与魏国递上国书,欲要联合两国抵御秦国。
然而他醒悟的速度过快,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三日过后便消失不见。
待看见李牧与赵嘉字里行间透着忧心忡忡的谏言,又开始昏了头,觉得这两人就是见不得自己好,在此危言耸听。
且秦国春日忙着耕种,又要整顿新设立的颖川郡,四月都快要到了,还没腾出手来破赵。
“韩之灭亡,犹如随陈宋卫,不过国土过小,一战便没而已。”赵王迁十分乐观,且懂得自我安慰,“我泱泱赵国,岂会与韩国一般?”
郭开在旁,顺势吹捧一番,道一句“我王英明”,当场便出口成章,歌功颂德,将赵王迁吹嘘得忘乎所以,恍恍然犹似已成青史上的盖世明君。
是故,当送出去的国书六月都没有回音时,他也没有丝毫在意。
赵王迁心想,秦国要对付他们赵国,哪有那么容易。
而此时此刻的秦国,已经开始对照各地粮仓,筹备辎重。
相里默带领墨家弟子,研制出处理纺织材料的机械,与难得归来一趟的女儿相里娇交流心得。
牛贺州那边还有大量的剑麻。
这种植物不仅可以做成比布袋更便宜并且耐用的麻袋,而且还可以做出海的帆布。
当然了,现在谈出海的事情还太早。
她们造不出那么大的船。
赵闻枭看中的是它耐磨耐耗损的特质,还可以将其做出牛仔布的效果,做一些工种的工作服与起重所用的缆绳也不错。
但是能大量处理剑麻的刮麻机,在研制上比苎麻的处理机械要困难许多。
哪怕是小型手拉式刮麻机,也需要解决机架、刀轮罩、排渣槽、驱动装置、传动带轮、凹板、刀辊和刀片等部件。
如果是在现代,驱动装置只要一台发电机足以解决。
但是系统奖励的图纸乃纯机械,不带任何内能转化成动能或电能转化成动能的机械,只有杠杆和齿轮。
所以
驱动装置在旁边特大一块儿。
再简单点来说,就是有些废铁,不管是赵闻枭还是墨家弟子都不舍得这么用料,还得研究研究,改进改进。
且,由于刀片是一段式平刀,要让剑麻均匀地被刀片打击、振动和刮削,提高纤维提取率,那么平刀的锻造就不能马虎。
光是选择刀片这件事情,华胥国这边就消耗了整个冬日,共实验过上百种不同的刀片。
实验过的废弃刀片须得回炉再造,导致墨家子弟在华胥国的这个冬日格外火热,丝毫感觉不到入冬的气息,只觉得一眨眼就春天了。
春日忙着耕种,可以帮忙研究的人几乎都散去,只剩下墨家弟子努力。
但是华胥国要为新郡铺主干道,秦国要锻造马蹄铁与新刀,各色事情也总要将墨家一部分弟子分出去。
赵闻枭有时候站在凰神殿往下看她们忙活,只觉得众生可真是渺小。
但是那么渺小的一粒粒人,居然能够将原始的高大丛林劈开一条条路,焚烧野草、刨走乱石、混上草木灰与肥料……
贫瘠土地,一点点规整起来。
就连高原背后的沙漠地带,也逐渐种上耐风沙的草,防止风沙继续往东侵蚀。
华夏子孙骨子里这种移山填海的精神,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四周的野人部落。
在最早开设的八个郡县全部迈入正轨之后,刘邦他们劝说其他野人部落,参与开疆拓土开发郡县的事情,变得比从前简单不少。
“此事,似乎太过顺理成章了罢?”刘邦自己都感叹,“昔年周天子封王,也是如此顺利么?”
可经历过第一次郡县开发的叶子和阿兰,才知道后来者占了怎样的便宜。
质疑的声音,在事实面前越来越弱。
愿意投入开发疆土的野民部落,越来越多,越来越踊跃。
赵叔姜她们几位前锋,也在赵闻枭眼皮子底下,带着比她们还要高的工具往未开拓的更远处走。
卫士握着腰间刀刃,驱赶驴子与她们一道,紧跟在后护送。
恍惚间,赵闻枭想起当年还有几分怯生生的姑娘们,因为不舍得弄脏装着纸笔的布袋,而蹦起来挂到树枝上,一块红薯便能吃得眼角泛潮。
她们忐忑向她自荐,因不安而脸红。
而今。
眼眸中的姑娘们却一根木杖翻山而去,为她开拓疆土。
虽不及大战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可是却有一种根脉扎于地底,裂土破石而出的坚毅。
在这么一个瞬间,赵闻枭居然觉得有些泪目。
嬴政过来时,她的眼角还泛着红色,微微有些湿润。
“你这是怎么了?”
嬴政的目光在她眼角处多逗留片刻。
赵闻枭负手,四十五度仰起头,让叶片间漏下的光,在眼中水泽里折射,长长叹出一口气:“你想问,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吗?”
嬴政:“……并没有。”
她看起来,并不太像为什么棘手的事情而忧伤。
而且他只见过这一次,谈不上“常”。
赵闻枭没管他,兀自沉声朗诵:“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①”
嬴政:“……”
她今天又撞了脑子是么。
赵闻枭的抽象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一眨眼,她又正常了:“今天怎么有空主动过来,是秦王嫌你烦了,还是你终于厌烦了秦国,想要投靠我华胥?”
跟她熟悉以后,嬴政便清楚,与她说话最好还是只挑正事儿说,不要搭任何闲话。
“少府默想要看看,系统的纺织机是不是比秦国的更优良。”
赵闻枭反应了一阵子,才道:“相里默?”
官职怎么又有变动。
她的脑子都快要塞不下他们的生平了。
“不错。”
“行,你打算怎么做这个任务?”赵闻枭忍不住吐槽,“这个‘心与心之间的感情在流淌’,我是真不懂。”
咋的,主系统除了具备测谎仪的功能,还兼具了读心术不成?
难道未来的世界,人体最小的单位已经不是细胞,而是更微小的“气”了吗?
“无话不谈,也就是什么都能说?那应该就不像上一个任务一样,只能说好话。假如我现在对着你,说一堆有关你的坏话,算不算无话不谈?”赵闻枭突发奇想。
反正那个什么一言不发,让心流淌的事情,他们应该干不了。
只能先试试这个了。
火凰和玄龙:“……”
谁家宿主做任务跟打卡似的,还有商有量,分析题意,干完就say goodbye!
别的系统不是说,宿主的一生,基本都会围绕系统给出的任务进行,只有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宿主的一生才可以由自己主宰?
嬴政后退两步:“谁先说?”
“我憋不住,我先。”赵闻枭撸了撸袖子,盯着嬴政道,“等等,我们要不要先定一个主题。不然把话都说完了,再说同样意思的车轱辘话,系统下次不给分怎么办?”
嬴政:“你想说什么主题。”
赵闻枭:“论双方现阶段对彼此的印象?”
她不相信这个话题还扣不了题干。
“我现在对你的印象还挺复杂的,不如初见时候那么片面单一。那时候只觉得你龟毛小气又难搞,跟你合作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嬴政:“……彼此彼此。”
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野心太大,工作起来是真的拼着一股劲儿,从来不松懈。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是个狠人。”赵闻枭支颐石柱上,笑了一声,“跟在你身边的人,想要跟上你的节奏,那也得玩命地工作。”
嬴政扶剑,嗤笑:“先祖多少世,才积累出大秦如今的功业,后世子孙怎能松懈。”
“你这人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松弛,任何时候都像是已经拉满的弓弦,看起来很危险,但是偶尔……”赵闻枭对这种剖心的活动,还是稍有些不适,只觉得自己咽喉好像是灌了两斤油,后面的那句话几乎要模糊不清,“……也会觉得你很累。”
嬴政放眼眺望远处山林:“不会。”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如今的疲累绝对不会比幼年在赵国更坏,也不会比那些年吕不韦企图掌控他时更坏。
“我说的是你的身体。”赵闻枭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肩膀,“别以为自己长得高长得壮,年轻的时候精力无限,就可以顺顺利利长命百岁。任何东西过度损耗,都是会坏的,包括人。”
如今精力充沛的嬴政不以为意。
赵闻枭抱臂,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祈祷系统奖励里面,有足够丰富的医学典籍。但是修补过的身体,肯定比不过你原本健健康康的身体。”
嬴政:“你一个经常餐风饮露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少管我,我有医学常识,也有充足的运动与睡眠,更有一顿能够吃下半只小羊的好胃口,比你健康多了。”赵闻枭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跑题,“啧”了一声,把话题扭回去,“你这个人的习惯,虽然有些不健康,但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重情重义。”
凰城今日有风,栽种在外围的树木哗啦啦作响。
她想起嬴政每一次穿梭,都会关怀蒙恬他们许久许久。
诚然,那是因为少年们有用。
可那些对他有用的人,他也从来没亏待过。
“你的脾气也算不上有多好,但是又比想象之中更听劝。如果说话的人,对你来说有大用处,哪怕他说再难听的话,对你的态度再差,你似乎都能若无其事揭过,以厚重的名利请对方办事儿。”
赵闻枭有时候看他花出去那些钱,就跟流水似的。
官位也是说给就给。
她揶揄:“你说你一个门客,有时候怎么比秦王还大方?”
嬴政不理她。
赵闻枭换了个姿势,背靠着石栏。
“而且像你这种天天沉迷在政务当中的人,居然还喜欢各种泥人、羽扇之类的小玩意儿,还喜欢摸毛茸茸……”
她还挺意外。
甚至有些不太真切。
“你说的这番话,有些古怪。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刻板印象一样,似乎……”嬴政终于开口说话,却是眉头往下一压,“……我的一生已被盖棺定论,清史有书。所以……”
眉弓底下阴影遮盖,显得他的眼神格外幽深。
“所以!”赵闻枭把话抢过来,“有关这个主题的话,我已经说完了,现在轮到你说。”
她面不变色对上那双凤眸。
嬴政这次垂眸打量她很久,才移开眼睛,往远处看。
“尔有山君之貌,君王之范,是朋友,是对手,也是……”想起她对“女弟”二字的排斥,他还是沿用她一惯的说法,淡淡然砸出两个字,“……妹妹。”
【滴】
【亲缘关系7级知己知音:“驥(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2/10)】
赵闻枭:“……”
人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作者有话说:枭姐:没有一丝丝喜悦,只有被对方一句话轻松完成任务气着。[吃瓜][吃瓜]
【注释】
①艾青《我爱这土地》
第207章 “壮妇营”与“健汉营” “壮妇营”与……
他们换了三个话题,刷了六分,主系统又开始装死不再给分。
赵闻枭知道,这是要他们刷“不说话,让心流淌”的抽象任务的节奏。
可他们两个又不是伯牙子期……
等等。
赵闻枭忽然想到了办法,掏出浮丘君给的哨子,在嬴政耳朵旁边打了个响指:“你认真听一听,看能不能听出来一点儿什么。”
她想着《百鸟朝凰》的曲子,利用哨子囫囵吹出来。
百鸟倒是朝着神凰殿而来,落在屋顶与石柱上,甚至有些就离他们不远,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二人。
可要是他们伸出手去,鸟儿就会飞走,落到檐上看他们。
一曲毕,赵闻枭期待看着嬴政:“怎么样,从这首曲子里,你听出了怎样的感情?”
嬴政沉眸思索片刻:“是一群山鸡想要求偶,所以精神抖擞地跳舞?”
赵闻枭:“……你故意的吧?”
山鸡可不啾啾叫。
嬴政负手:“这也不能赖我,毕竟我从来没听过,有谁能把音质这么清脆的乐器,吹出如此惊悚的效果。”
赵闻枭假笑,把哨子一擦,递过去:“你厉害,你来。”
她倒是想听听,他又有什么伟大的音乐造诣。
嬴政推开:“君王不戏乐,你这行径放在诸国会盟中,会被以为是挑衅。”
要不是知道她确实不懂这些礼节,他可要翻脸了。
“啧。”赵闻枭嘀咕,“陋习。”
火凰:“……”
宿主嘴上说的话,什么时候能跟心里统一一下。
它耳朵听着“陋习”,脑电波接收的却是“论自律这一块,还得是老祖宗哈”,数据差点儿就乱了。
赵闻枭收起哨子,清清嗓音:“既然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先这样吧。改天再试试。”
嬴政刚才似乎在想什么,听到这一句话才回神。
“那就改天试试。”他说,“你练练别的乐器,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赵闻枭“呵”一声,催促他赶紧走。
嬴政离开之后,她便去了一趟凰城的训练馆。
说是训练馆,其实就是以前夯实平整过地面的凰城广场,只不过多了一座类似体育馆一样庞大空旷的建筑,建筑用三十六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起来,划分出不同的室内场所。
下雨的时候,所有人的学习活动就可以搬到室内。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工作。
偌大的训练馆,只有赵闻枭一人。
她独自一人练了一会儿射箭、拳击与举重,练出满身大汗。
将汗水囫囵一擦,她灌了一皮囊的白开水进肚子,才把布巾搭在自己脖子上准备离开。
路过第三根巨大石柱,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长枪挥动的破空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韩翡在练枪。
赵闻枭靠在柱子上,随口指点道:“你的呼吸错了。要是按照你现在练的枪法去擒拿敌人,敌人还没抓到,你就先累个半死。”
“谁!”韩翡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见到赵闻枭,才回神行礼,“王。”
赵闻枭:“不用多礼,起来吧。怎么大白天的,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练枪,也不找个伴。”
枪术在这个年代并不流行。
华胥所有的枪法与武器,都只因她先前与相里娇较量过,顺道教了她才兴起。
韩翡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偷懒,只是刚下值,但是还不想休息,想要练一会儿枪术再睡。”
“夜班?”赵闻枭说,“这么辛苦,还要抽空练枪,是为什么?”
韩翡抿唇。
赵闻枭笑了笑:“不用紧张,你也不是任何事情,都非要跟我说清楚不可。”
她不是那种不容隐私的霸主。
“我想当国尉,想当将军,所以……”韩翡脸上有些羞赧,“想要练练,试试看。”
她幼时多读书习字,并不怎么接触重活,练起来也没个章法,只不过是看着旁人在练,记在心中,再寻隙练习。
赵闻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好好的文官不争取,非要争取自己并不擅长的武官。
她只是放下水囊和布巾,问她:“有人教过你吗?”
韩翡摇头。
“那我今日教教你基础动作,你记着。”赵闻枭随便挑了一杆枪,给她讲解一遍,收枪时问她,“看懂了吗?”
韩翡点头。
赵闻枭让出场地:“那你耍一遍我看看。”
韩翡深呼一口气,等呼吸自然,才提枪开始拦、扎……
她动作倒是流畅自然,力度稍欠缺,呼吸也总有些紧张,像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赵闻枭将问题替她点出来,让她自己后续注意一下。
“还有,有机会就多吃蛋奶肉。”赵闻枭做了个挥枪杆的动作,“一力抵十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天生的力士,除了要合理练习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得提升身体素质。我们华胥还算地大物博,不缺你们那一口吃的。”
说来,她准备跟仲春她们说这件事情来着。
险些又忘记。
她跟韩翡作别,让她练完就去好好休息,不要耽搁身体生长。
转头,去到政事堂,她跟相里娇吩咐:“华胥律里添两条,除了效仿《秦律》要优待老人之外,我们还得优待妇女儿童,儿童的事情你们想想,但尽量别让十八岁以下的孩子熬夜,饭食里加些羊奶牛奶,妇人的伙食要比男人好一些。”
陈平和蒯彻不解看过来。
蒯彻迟疑:“这……是否会让男子觉得不公?”
“妇人需得承担生育孩子的事情,相比男人天然就得吃一个大亏,生孩子的损伤更大,总得提前给她们养好身体,才能保障我华胥立国之根本。”赵闻枭义正言辞道,“火凰乃母神,祂庇佑我牛贺州,庇佑我华胥,我们总不好亏待女子。”
了然。
所有人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赵闻枭跟她们商讨了一阵,将自己后腰上的小册子掏出来,把此事勾销。
她回宫殿洗过澡,处理完文书,又背着手溜达到“壮妇营”与“健汉营”,看看她的卫士都训练得怎么样。
华胥的“壮妇”多承担军事要职,而“健汉”多负责劳力工事。
这件事情,她就提了一嘴,实际上建设的人是相里娇;就跟农事上,她与赵伯昭提了一嘴育苗与筛选良种的重要性一样。
两边也经常有人会互相切磋,摔摔跤什么的。
赵闻枭这一看,又没有忍住出手。
澡是白洗了,又染一身泥灰。
不过营里倒是闹腾,都在欢呼叫喊着“我王”、“我王”。
赵闻枭揉揉手腕,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挑衅扬起眉头:“你们不行啊,怎么没一个人能撂倒我。”
时值暮色过后,大家干脆先歇一歇,吃口饭,再到凰城广场去继续。
公共的夜课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半个时辰。
结束之后,两营的妇汉都嚷嚷着继续,寻找勇士与王一战。
不过很是可惜。
哪怕又折腾了半个晚上,赵闻枭还是稳坐“摔跤王”的位置,“砰砰”地撂倒一个又一个妇汉,牢牢站定在高处,接受全城的注目礼。
刘邦他们那群人已到各郡县开发土地,力气最大的周勃也就不在,其他有名的部落首领,诸如风长空也不在,还是有人会兴起让她们与王一战的念头。
“既然大家这么挂念,那今年新春,我们就举办一场摔跤大会!”赵闻枭受少年人的风发意气影响,热血上涌,当众宣布道,“这么些年,大家也辛苦了。如今粮仓丰富,冰窖也藏了足够应对灾害的肉,我们不妨轻松一场再奋斗。”
秦国这么严肃的国家,还有冬腊可以尽情纵酒,她们华胥怎能落后。
“好!好!”
“我王万年!!”
“华胥万年!!”
“天问!”赵闻枭越过熙攘人群,冲着叔孙天问喊道,“角斗可加入我华胥新春习俗否?”
叔孙天问本是个娴静安然的淑女,可受此热烈气氛影响,也忍不住把手拢在唇边,大声回应:“可矣”
赵闻枭振臂:“壮哉!我华胥少年!”
七月流火,悄然而至。
秦国的空气中,开始流淌出几分冷意。
此月,桓齮领军攻赵,连破平阳、武城、宜安三城,斩卒十万。
赵王迁终于愿意从脂粉堆与酒池中冒出头来,开坛祭祀祖宗,又拜过五帝,振奋军心,召回李牧抵御还在继续往前攻城的桓齮。
桓齮一路无往不胜,攻城如破竹。
唯独碰上李牧,却像是碰上了一块铁板,怎么都踢不动,还险些丧了性命。
若不是有马枪和陌刀两样新武器,琢磨出新阵型,恐怕他的脑袋,就得留在李牧的剑下了。
即便如此,他也受了不轻的伤,须得从前线退下养伤。
嬴政前去看过他,让他安心休养就是。
尔后,便是重新商议出兵之人。
“李牧其人,锐利难抵,正面碰上,谁也讨不了好。”尉缭觉得,“与他刀兵相对,并不明智。不若用离间计,让赵王将他调走,换其他大将。”
李斯直身,作揖:“斯附议。”
嬴政多番斟酌,允了。
第208章 枭姐:我哥毒舌如斯 枭姐:我哥毒舌如斯
桓齮虽然重伤,可赵将扈辄却被桓齮斩首。
哪怕李牧前来救助,掰回一城,可赵军士气亦大跌。
邯郸城内,一片愁云惨雾,蒙上一层名为“秦”的阴影,不再鲜亮如故,只在李牧出现时昙花一现地兴奋起来。
赵王迁前脚还给李牧封号“武安君”,郭开谗言一进,道:“今武安君之威甚于王耶。”就让赵王迁脸色大变,找了个理由将李牧打发回与燕国相邻的代地。
李牧临行前索要军饷,还被搪塞过去。
郭开一看,这机会又来了。
便在赵王迁耳边道:“武安君今可违上命,来日何事不可当?”
赵王迁一听,又怕又气,质问李牧是不是想要违命。
李牧无奈,只能两手空空回代地。
韩非前去送别他一程,为自己没能成功劝服赵王的事情致歉。
李牧叹息:“君无过,王之过也。”
他本韩国公子,韩国灭亡后,逃亡至此,想要让赵国与其他国家联合起来,一起抗秦。
如此,说不定他韩国还有复兴之机。
就如同当年的中山国一样。
韩非也无言叹息。
赵王迁比老赵王还要刚愎自用,除了自己信任的宠臣之外,谁的话也不听、不信。
韩非数次自请“连横”之事都没能成功。
两人只能含着热泪别过。
邯郸城内,郭开的眼线数不胜数,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
他捏着手中的金子,琢磨此事可得多少金。
一转头,韩非继续往上进言,言道:“今秦国狼子野心已然昭著,我王当联合燕、魏、楚三国,以四国之力敌秦。”
这回,火烧眉毛,还差点儿被撩着皮的赵王迁,总算把话听进了脑子里,将此事交给韩非来办。
为了不让秦国发现端倪,韩非还自请出使秦国,将秦王拖住。
赵王迁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用力握着他的手,说:“君当如何处身?”
那你自己又要怎么办呢?
韩非也不结巴了,说:“但为君故,死亦可矣。”
他摆出“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坚毅笃定姿态。
与此同时,“世监门子”两世或以上看管城门的监门卒,魏人姚贾自请出使燕、魏、楚。
姚贾道:“贾愿出使三国,必绝其谋而动其兵。”
清醒的赵王迁同意了。
当夜,韩非翻出后世著名的《存韩》篇。
他对照烛火,将这篇没能得到机会当面向秦王进言,只能愤而诉诸于竹简之上的篇章阅览一遍,用力合上,以红绳捆了。
竹简“哐”一声砸进箱子里。
不久,韩非与姚贾各自出使,一西一东而去。
郭开眼见人都离开了,揣着手去把韩非和姚贾的住所搜了搜,企图安些什么罪名,把这两个人驱逐出赵国,免得闹什么幺蛾子。
可他没有想到,韩非住所居然还有那般利他的书卷。
他将竹简往赵王迁眼前一送。
赵王迁给面子地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兴致缺缺:“郭卿,都什么时候了,寡人没有心情读书。”
他连饮酒的兴致都败坏了。
郭开低头,在他耳边私语一番,再把竹简递上去。
赵王迁根本不看,抓过竹简就往前一砸,吓得四周寺人跪倒一片。
他怒容满面:“好一个伐赵缓韩,好一个公子非!好一个‘但为君故,死亦可矣’的使秦!!”
原来,都是骗他的。
“公子非!”他用力砸书案,“你骗得寡人好苦!”
郭开见赵王气盛,斟酌了一下,没拿李牧的事情做文章,而是提醒赵王:“公子非使秦有私,世监门子可信否?”
三言两语,郭开轻易便达成让赵王继承魏国衣钵,主动丢弃SP韩非与SSR姚贾的成就,解锁“佞臣”身份,顺便开启“遗臭万年”的隐藏任务。
此处值得笑一声,再给他鼓个掌。
不久,赵使追上两人,宣布此事移交他们手上,两人不必继续了。
韩非和姚贾都纷纷傻了眼。
可他们折回邯郸要说法,却被拒之宫门外。
郭开将竹简还给韩非:“公子往后,不仅要注意口舌之事,还得多注意笔锋落处才是。”
看到自己的文章,韩非就明白过来了。
他脸色灰败地离开了赵国。
姚贾一看这架势,也不问了,直接跑秦国找好友李斯,让对方帮忙举荐自己,对秦王道:“贾愿出使四国,必绝其谋而安其兵。”
秦王嬴政召集所有士卿以及宾客六十人,问他们:“四国一合以谋秦,秦为之奈何也?”
其他人的意见不足以打动嬴政。
他最终还是给姚贾资助了千斤黄金,车辆一百乘,且衣冠其剑,替他改头换脸。
与此同时。
嬴政决定趁李牧归代地,派出王翦、杨端和与羌瘣攻打赵国狼孟、鄱吾两城。
赵王迁一看,怎么又打不过!
于是,又召来李牧却秦,动容喊一声:“武安君,汝乃赵国之幸也!”
赵国之幸本身却没有那么幸。
秦兵被赶跑之后,赵王迁又开始发癫,听信郭开所言,说李牧与韩非有旧,而且关系很好,还说“王之过”,那分明就是心存不满,偷偷隐忍。
“这样的人,卧于君王榻前,岂非养虎?”
赵王迁没被“虎狼之秦”吓破胆,倒是被李牧“功高劳重”的份量吓到,将他从高位捋下来,让颜聚和司马尚替代。
李左车甚至怀疑,赵王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他大父一生都献给了赵国!
少年不平,提剑就想要个公平,却被李牧厉声喝住,不让他轻举妄动。
怕李牧部下造反,赵王迁还克扣军饷,没让他们吃饱。
赵闻枭过来交换物资,听了一耳朵,大为惊奇:“他真不是你们秦国的间谍易容而成吗?”
怎么听着,这么玄幻。
“易容是何法?”嬴政心情好,还给她倒了一杯下火的菊花茶。
赵闻枭没有回他。
她就是随口说一嘴而已。
这年头的化妆技术也就那样,肯定不可能有人会什么改头换脸的易容术。
“难得有空坐坐,怎么不见小猫猫?”赵闻枭从身上掏出一串花里胡哨的东西,放在食案上,“这是给他带的小玩意儿。”
她还带了一杆适合六岁左右孩童练的枪,一并丢在嬴政手边。
嬴政差点儿就要把自己腰间的秦剑拔出来。
他松手,对上赵闻枭窃笑的脸,就知道她是故意为之。
“……幼稚。”
赵闻枭捧着菊花茶,一脸“那又怎样”的叛逆。
“你这人活得还真是慎重。”她吹开菊花,啜饮一口,“怎么,想要杀你的人,都在章台宫内潜伏了?”
嬴政垂眸:“你若是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剑光随时刺来的忧惧之下,也容不下刀兵近身。”
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永远都预料不到。
赵闻枭指尖一顿。
他惯来只展现运筹帷幄的一面,偶尔幼稚上脑跟她拌嘴之外,似乎在过了二十后,还挺少表露脆弱的一面。
不像从前,还会提剑架她脖子上红着眼质问,也会因怒气而狂削甘蔗,削出个半里空地来。
可他也不会刻意躲避自己的喜怒哀乐。
怒完,旁人把道理一说,他觉得对,那就痛痛快快纠正过来。
“你为何又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嬴政放下手中文书,狭长凤眸随他倾身靠近,“你看的人,真是我吗?”
赵闻枭眼睫一动,没有躲开他眼神,笑着对上:“看的当然是你,只是想的不是你而已。”
而是史书上的某位君王。
嬴政:“那你透过我在看谁?”
赵闻枭不想说:“那你……猜?”
嬴政眼角往上一敛,眉头压低,深深看着她。
他看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先前的思绪再度浮上心头,让他有种格外微妙的感觉。
主系统一直不判分,估计一半因他的隐瞒,一半因她的隐瞒。
他瞒的是身份。
那她呢,她隐瞒的又是什么事情?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文书:“我让寺人去找猫猫了,你安静等等罢。”
现在既然不是暴露他身份的好时候,便也不是暴露她身份的好时候,免得失去谈判的重要算筹。
然而
嬴政放下文书,拿起新的,瞥了还在看他的赵闻枭一眼:“你华胥是国土太小,没事要思虑了吗?”
闲成这般模样。
看着就想丢她去修城墙。
力气那么大,想必能省许多功夫。
赵闻枭:“……”
毒舌如斯,专挑让人想死的话说。
她翻了个白眼:“是你脸太大,一下看不完,所以盯着看一会儿。”
嬴政翻开新文书,凉凉道:“记性差,乃药石无效之症,再看两个时辰还是无用。”
“你年纪大我好几岁呢,先担忧自己再说我吧。”赵闻枭支起腿,哼一声,“就你这一天跽坐八个时辰的腿,别老了以后只能坐轮椅。”
嬴政:“……轮椅为何物?”
赵闻枭忽悠道:“会动的席子。”
嬴政:“……”
满嘴跑马。
他不再理会她,投入处理政务。
赵闻枭双手扣后脑勺,往后一躺倒,趁小扶苏到来之前,思索华胥疆土拓展的事情。
华胥人口基数始终还是太低了。
哪怕这些年陆续有新生儿,可人口数量连十万都没有。
这点儿数量,疆土拓展到瓜地马拉都艰难。
所以
倘若不大量牺牲女性的身体,将她们消耗,又在系统限定运输两万人口的前提下,如何提高华胥人口呢?
这个问题在她把小扶苏带到华胥后,还思索无果。
“姑姑。”小扶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眉心,“你看到懋不开心吗?”
赵闻枭摇头:“哪会,姑姑是在愁我们人少地多。”
小扶苏:“……”
这话可不能被阿父听到。
阿父好像也挺惦念这片丰饶土地的,就跟姑姑惦念他们秦国的壮妇一样——
作者有话说:【注释】
事迹出自《韩非子》《战国策》《秦史人物论稿》,有改编(不大),不等同史实,并且时间线有混,往后也会混很多,因为会提前统一。
第209章 在气他的赛道上,赵闻枭真是一骑绝尘 ……
小扶苏提醒了赵闻枭。
孩子面前,可不兴这么愁眉苦脸,好像随时会天塌地陷一样。
“姑姑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玩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蹲下来,捏了捏小扶苏的脸蛋。
小家伙的年龄,依秦国惯来的算法,已是六岁。
距离《礼记》说的,“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也就差一年而已。
为此,他还一本正经告诉赵闻枭:“姑姑以后可不能随便把我抱起来了。”
常年国内国外转的赵闻枭,对性教育向来不避讳,孩子有这种意识她觉得不是坏事。
但是
她转头去为难嬴政:“这不对吧。我怎么看很多人看对眼之后,都是悄悄钻小树林,直接就开始创造生命了?”
诸国游历,她看的可多了。
蒙恬一双手都忙死了,又要遮她眼睛,又要遮叶子和阿兰的眼睛。
蒙毅和章邯则一人捂一个好奇心过重的王离和李信,免得他们真的跟进小树林去看,被人乱棍打出来。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嬴政当时沉默许久不语,盯着她看了半天,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突然就严肃了。
“你身为一国之君主,生儿育女之事,当谨慎为之,不要随便挑选一个儒生白脸屈就,当以可继任君位为重。”
赵闻枭:“??”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问的不是《礼记》与现实相悖的地方,藉此探究一下典籍与当世世情的误差吗?
譬如,是不是上层比较遵守这些,但是底下贫民还是以能够生存为主,对于这种规定便会适当放宽云云。
不过想想看过的秦律,也宽不到哪里去。
“所以……”
这种律令存在的根本原因,是要维持社会安定,还是为了收人头税?
“再者,你们女子终究与男子不同,生儿育女损耗血气,当精细盘算一番,择可用者用之。”嬴政自顾自往下说,“你华胥乃女君上位,既然如此,后位可空悬之。”
赵闻枭:“……”
虽然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来着,但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她企图拉回来:“倘若你秦国的人……”
“不可能。”嬴政笃定,“秦律有规定,‘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洁诚’。违者,当黥城旦舂。①”
婚内私通者,不管男女,都是违律,男的要刺脸修城墙,女的刺脸舂米。
如果是在婚前私通,可以免去“黥”罚,但一样要去修城墙和舂米。
不仅如此,秦律也不太支持不同国度的黔首结婚。
等等
牛头不对马嘴的往事回忆到这里,赵闻枭摇晃着小扶苏的肩膀,“吧唧”就是一口:“猫猫你功劳大了!”
她之前怎么就把“杂交技术”给忘记了呢。
赵闻枭反手掏出自己后腰上的小本本,将这件事情记下来。
“杂交”筛选强种,不仅适用于植物、动物,在人身上也是一样可行的。
就是……
这事儿不好强求,不然容易显得有些变.态和违背人伦。
要不是得当一统的集权者,她真想来一套大雕部落的习俗推广计划。
瞧瞧大雕部落全员健壮的身躯!
多么美!!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得提高医术水平,提高全面的营养。
至于劳什子的爱情?
嗐,这玩意儿对她们女人来说又不重要,就让它见鬼去吧!
小扶苏被抖完,正想问句话,赵闻枭的情绪又迅速平静下来。
混血也不是一晚上就能混出来的事情。
人口单薄,依旧是她华胥最严峻的问题。
唉,白激动了。
她把小本本塞回后腰的布袋里,幽幽叹息一声。
小扶苏:“……”
姑姑没事吧?
他姑姑当然没事了,还带着他跑去农场、牧场和后山各转悠一圈。
这头才看过育苗育种实验室,就跑去看初具规模的牧场,瞧刚出生的骡子,生了崽后不停撞栏杆的大野猪,以及散养的鸡鸭鹅羊群。
小扶苏看得很想亲自动手。
附近的大水牛不好驯服,赵闻枭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这件事情,耗费几个月光阴,这事儿也就搁置了,直接从其他诸侯国弄了一些回来耕地。
逛完回来,她先带小扶苏上凰神殿,远远眺望长林郡等地,给他讲开荒民众的日常生活。
她大概还是有几分口才的,明明是又苦又累的事情,都能被她挑拣出几分趣味。
“这些人的故事,全部都被稗官记录下来,在各自的郡县以及我们凰城的国家图书馆里留存。”赵闻枭指了指图书馆的位置,“子孙后代,会记住她们的。”
倘若子孙不记得,笔墨便会一直留存她们的痕迹在这个世界上。
小扶苏高度够不着,赵闻枭就把桌子拖过来让他站。
凉风拂面,的确很是享受。
小扶苏小声感叹:“姑姑的华胥国很热闹。”
这里的人口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有嘹亮的声音,爽快的心情。
她们就如同华胥服装的色彩一样,格外绚烂。
“怎么,你觉得秦国不热闹?”赵闻枭双手枕在桌子上,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小扶苏摇摇头:“非是如此,只是……”
他欲言又止。
赵闻枭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觉得你去过的诸侯国都在说‘虎狼之秦’,说秦法严苛,便忍不住自省,是吗?”
小扶苏迟疑点头,小声道:“这话,姑姑可不能告诉阿父。”
他怕阿父会失望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放心,今天的谈话,只有我们姑侄俩知道。”赵闻枭跟他拉钩许诺,“可姑姑也有几句话,想要你好好思考思考。”
小扶苏端正起来:“姑姑说。”
赵闻枭把他搂过来,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不用这么紧张。姑姑不是考教你的功课,只是我们闲谈两句,一起探讨探讨。”
小扶苏不好意思地笑,松弛了一些。
至于《礼记》所言……
罢了罢了,他今年才六岁,还有一年呢。
“其一,倘若秦国没有《秦律》,今日的秦国会是怎样的秦国?”赵闻枭把他转过去看河山,“而今日之赵、韩……哦,没有韩,魏、燕、齐、楚诸国,就一定比秦国好吗?是贵族活得更好,还是黔首活得更好?或是国家更加强大?”
燕赵的律法的确没有秦律严苛,可路上走着走着,就有人跳出来说要跟你比剑,生死不论。
这日子就很好过吗?
侠客们当然潇洒自在了,可非侠客者又如何呢?
小扶苏小眉头皱起来。
“其二,《秦律》的严苛自商君起,难道从未改过吗?”赵闻枭吐槽道,“据我所知,商君可不倡导靡靡之音,缤纷之色吧?”
可秦王爱乐,人尽皆知呐。
秦军昔年黝黑的服饰,如今不也挺色彩缤纷,一眼看过去就怪热闹的。②
这条可以改,难道其他律法就不能顺时而变吗?
赵闻枭提醒他注意思考:“那谁……你们秦孝公不就是敢于变革先祖之法,才有今日强秦嘛。强大之后,要追求和平安定,那可不可以再变法呢?”
小扶苏眼睛放大。
“其三,天下纷争多少年,各门学派都嚷嚷着‘霸天下’、‘王天下’、‘制天下’……”赵闻枭掩盖好自己不屑的神色,尽量客观道,“可你看能够霸天下的诸侯国,有可能是律令散乱不统一的诸侯国吗?”
她身为后世子孙,多少有那么一点儿上帝视角和马后炮,知道历史有其必然性,非一人之力可阻拦。
但话粗理不糙。
国内都不能一统的国家,怎么统天下?
靠仁义道德?
这是美德,不是基本操守,做不到统一。
“这话,你自己躲被窝慢慢想。”赵闻枭一把将他抱起来,往后山跑,“今日你姑姑难得休息,就别想烧脑筋的事情了,我们尽情玩儿!”
还是小孩子的扶苏,刚开始还抵抗了一下,好好思索三个问题。
没多久,当启明和韩瑛招来一群人畜无害的毛绒绒,围着他团团打转求摸摸,他便把这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察觉到孩子玩困了,有只从沼泽地爬过来的水豚,还十分通人性地轻轻按着小扶苏的肚皮,摸摸他脑袋,哄他睡觉。
见孩子睡了,浮丘君轻轻拉开小动物们,抱起小扶苏,交回跟两只豹豹玩完追逐战的赵闻枭怀里。
两人穿梭秦国,落在章台宫偏殿,抖落一地枯草。
恰好抬起眼睛的嬴政:“……”
在让他不高兴这条赛道上,赵闻枭真是一骑绝尘。
偏偏某人似乎毫无察觉,把孩子连同草屑一起塞进他怀里,不客气地指挥:“赶紧替你儿子擦擦身体,换件衣服,送回他母亲那里。”
这种事情当然不用嬴政亲自出手,自有寺人会处理。
孩子被君王抱走,楚夫人也从一开始的无比紧张,到如今逐渐淡然。
赵闻枭知道,收拾地面这种事情,最终为难的还是苦命寺人,也就不乱跑,把草屑抖成一堆,才躺到嬴政旁边的席上。
嬴政皱眉:“你这闲暇一整日,是怎么呆得住的?”
赵闻枭当即回嘴:“你这跽坐一整日,是怎么呆得住的,我就怎么呆得住。你是不是看不得人清闲的毛病又犯了,实在不行就吃两口牛奶巧克力缓缓。”
火凰:“……”
这烂梗。
人家古代君王怎么听得懂。
赵闻枭顺便用脑电波怼系统:“你人工不太智能都可以懂,秦文正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讽刺他。”
嬴政改完最后一卷文书,把笔放下。
“回你的凰神殿。”他敛敛衣物,对不远处的寺人招手,“我要歇息了。”
赵闻枭看着不到中天的皎洁月光,有点儿不信:“你?这个点儿睡觉?”
北京时间十点半左右。
他一个工作狂,愿意睡觉??
诓谁呢。
赵闻枭忽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他:“你现在有二十几或者三十个孩子没有?”
嬴政皱眉:“没有。”
赵闻枭切换苦口婆心状态:“我跟你说,你身为一家之主,一族之长,生儿育女的事情,一定要慎重。”
嬴政:“……此言,是不是有些过分耳熟。”
他怎么记得,这是自己当初提醒她的良言。
“不要打岔。”赵闻枭压住他袖子,不让他起身,“你不要随随便便把精力放在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上,有空就多看文书看古籍,实在精力旺盛,去我们华胥砍甘蔗也不是不可以。”
她愿意牺牲一里地的甘蔗。
两里也不是不可以。
嬴政:“呵”
她又开始疯了罢。
什么便宜,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你已经有了猫猫这个长子,应该还有几个孩子吧?已经足够了,听我的,孩子这种生物,生多了也没什么用。”赵闻枭死死拽住他袖子,“生多了,你会后悔的。”
死了棺材板都能气得翘起来。
做鬼了都恨不得从坟里爬出来索命。
嬴政又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她:“我如今只有四子四女,作为一家之主而言,子嗣委实不算多……”
才八个啊。
那应该很安全。
“十个八个孩子已经够了。”赵闻枭拍着他肩膀,掏出两枚华胥铜板,在案上一洒,掐指胡诌,“我观你印堂发黑,往后有一个孩子必定与你相克。生他,不如生块叉烧吃掉。”
嬴政:“……”
又胡闹。
他扯回自己的袖子,起身。
“唉,秦文正”赵闻枭跟上去,“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但你这话一定要听我的。”
不然改天在地府与奶奶爷爷、外婆外公、她妈她爸团聚,她可没法交代。
她家根正苗红着呢!
嬴政闭眼再睁开,额角青筋蹦了蹦,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我、只、是、去、如、厕。”——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法律答问》
②烫知识,兵马俑彩色的。
第210章 华胥十年发展计划规划国土 华胥十……
把人真气着后,赵闻枭就噤声了。
嬴政说的歇歇还真只是歇歇,如厕出来洗把手,一边耍剑松快筋骨,一边用眼神刀她。
一刻过后,又继续执卷,眼尾都不想分她。
赵闻枭只能遗憾回华胥开廷议。
这次的廷议内容是如何开发牛贺州中段平原,也就是后世墨西哥一带的拉丁美洲。
只不过两千年前的土地,与后世稍有区别,可南高北低,中高东西低的地形没变。
河流倒是多了几条,除了后世在地图上最为显眼的巴尔萨斯河与另外几条重要的河流之外,还从东马德雷山脉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河流,横贯整个东部平原,一路流淌到尤卡坦半岛。
多亏了这条架空出来的河流,牛贺州平原地区整体来说,还算河网密布,不愁用水,否则真是没法发展出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度。
这条长河在直道修完之前,也承担了最重要的交通作用,让各郡县的人可以把木头和石头等用料运走。
但同样不幸的是,长林郡那一个小角落,还是和后世一样,都是些平缓起伏的石灰岩低台地。平均海拔不足两百米,但是由于熔岩地形过于发达,几乎没有水流贯穿。
这里的用水,主要靠地下水开发,以及雨水收集等,地表水近乎没有。
高长林往凰城递的文书,一大半都是寻求解决用水过程中碰到的问题。
特别是废弃污水利用的事情。
她们以前生活在丛林里,都是找到什么用什么,从来就没有这样环保可持续发展的意识。
但是比后世要幸运一些的是,并非整个尤卡坦半岛都是这样的情况。
长林郡东的东岛郡境内有一条河流,自科迪勒拉山系南部一角伯利兹境内的某座小山脉而来。
由于后世没有这么一条河流,赵闻枭一开始还很惊讶。
她都想海水提纯的代价有多大了。
谢天谢地,有了这么一条河流之后,她暂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
长林郡人口不多,地下水可以满足食用,收集来的雨水则可以洗浴。
就是……
可能不能太频繁而已。
廷议内容比较枯燥无味,比撒哈拉沙漠还干。
“我目前所能探测到的地图大概就是这样”赵闻枭用棍子在舆图上点着,“我们这里是牛贺州中部,姑且当做是我们华胥国的国土。”
火凰:“……”
那还真是委屈了呢。
“按东西分,就是平原、高原、平原的彩纹排布,只是华胥国西部平原面积并不大,只有细细一条,东部平原大一两倍,占据国土面积最大的是中部的高原。
“按南北分,整个北部基本都是荒漠为主,中部是高原山地,也就是我们从国都凰城往西看去的一大片地方,南部的半片尾巴基本都是山地,还是火山。”赵闻枭圈出一尾鲸鱼,“所以我打算在这十年内,只让大家开发这些地区。”
她把对应后世的伯利兹和危地马拉、萨尔瓦多、洪都拉斯规划进去,更多的就不考虑了。
不过有一点,她比较迟疑。
相里娇她们察觉到,都抬头看向她:“王?”
“但是……”赵闻枭看着西马德雷山脉和萨卡特卡斯山脉那一带的矿业资源,托起下巴,伸手指了指,“这里虽然荒无人烟,目前也不适合有人居住,但是这里好东西太多了。”
她初来乍到那年路过,很馋。
从这个方向往西部平原走,山林虽然茂密,但是地下矿藏资源也很丰富,有金、银、铜、铁、铅、汞、锡。
境内还有十几条河流,大片大片的盐场。
陈平说:“既然是无主之地,也没有旁人在,尽管拿走就是。”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王说过的,这叫做大自然的馈赠。
是后土娘娘对她们这些子孙后辈的照料,更是凰神的格外照顾!!
赵闻枭觉得有理,但还是暂时不开发,只拐个弯,纳入国土范围,帮鲸鱼增肥。
至于西部平原,刚好可以划分成农地与盐场发展。
而东部平原的东南部,谷地和台地都在发展中,并且是整个华胥国最为核心战略的部分目前已开发的十三郡。
往北一些是丛林密布的平原。
这个地方是华胥国内降雨量最丰沛的地方,有大量的甘蔗在这片地方种植。
再往北去就是褶皱山地、火山和熔岩高原,不太适合发展农业,目前来说,也不是适合人住的地方。
这些地方只适合去采矿。
“目前最麻烦的,其实是怎么将中部山地这一块可以发展的地方,与东部平原和西部平原连接起来。”赵闻枭提出疑问,“这一部分地区河网稀疏,而且又是高山山地,并不是楚国那样的丘陵和沼泽,更不是韩国那样的平原山谷、山坡。
“这里的山谷深,而且山坡陡峭,河流又短又急,做磨坊可以,发展水力也可以,但是没有办法浚疏河流,让河道运输人和货物。”
她手中的长棍往下一滑,落到天雉郡、文郡和临郡,横画而过:“整个华胥国中部山地。唯有这一片地区有河流,流速相对比较平缓,而且贯通两边,可以通航。”
也就是说
往后要从东部平原到西部平原,或者从西部平原到中部平原,基本要靠以凰城为核心的河网。
否则就只能翻过高原,高山,火山熔岩或是北部荒漠。
这样也就意味着,她对于西马德雷山脉以西的西部平原,控制力会弱上很多。
“鲸鱼尾巴下面这一片,”赵闻枭圈了圈那几个后世的小国,“靠近朝凰郡和还没有开发新郡的地方,山地众多。经常有火山和地震爆发,往南一点才有平地和低地,但是它湖泊众多,可以调水到长林郡和东岛郡部分地方。”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地方的咖啡、棉花、甘蔗、香蕉、柑橘、玉米、矿藏和畜牧业都比较发达。
只要避开西南部最为活跃的火山地震带,就是一个很适合搞热带种植园农业的地方。
还能栽种一些水稻,不用全部依赖东部平原和西部平原的粮食供给。
而两条尾巴夹角的地方,连同东岛郡和长林郡在内,是剑麻的主要产地,也是生产硬木和糖胶树的地方。
糖胶树就是可以提取它的乳汁,制作口香糖原料的一种树。
不然怎么说,长林郡特别适合制糖和酿酒。
实在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因为这个夹角尾巴的独特地形,这边的特色水产也特别多,龙虾、珊瑚等等数不胜数。
继续往南,又是一个火山多发地,除了种咖啡和棉花之外,似乎并不适合进行其他农业。
非要种的话,那就只能种树了。
翘起来的尾巴尖尖,也同样都是火山居多,而且这边还不是喷发式火山,而是溶透式火山,好像水满了一样,岩浆直接溶透地壳,大面积露出地表。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搞农业种植,显然也不太现实。
想要住下来都得小心避开这些火山,不然分分钟又出一个庞贝古城。
但是这边的森林众多,红木和松木尤其多,矿藏有金、银、铅、锌、铜、铁等等有色金属,还有镁、铝、钙等轻金属。
其实还有一些比较稀有的金属和稀土,提取手段会比较复杂。
赵闻枭也不敢拍着胸脯,跟大家保证一定会有。
她只寻思,不怕吃苦的墨家弟子,应该很喜欢这种“金属之地”。
毕竟系统任务完结之后给的图纸,大部分都要用到数量不低的金属。
她们已经苦无金属久矣。
要不然,赵闻枭还真不想把这个地方也纳入华胥十年发展计划的国土中。
总不至于寿星公上吊嫌命长,特意跑去那种地方吸火山灰。
“整体的情况就是这样。”
她把棍子一收,坐到一边喝水去。
头一回清楚知道整个华胥国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一众人,还沉默了许久。
毕竟当前遇到的情况,与他们从小就了解的完全不一样,有些事情还需要灵活变通,得仔细想想。
“仲春、叔姜、伯昭和萧萧等人都不在,我先跟你们说清楚,也并不是要你们马上给我一个答案。”赵闻枭歇过一口气,嘴巴又闲不住了,“你们先重点想一个问题。”
相里娇等人默默看着她。
“怎么把中部高原山地这一块的交通搭建起来,否则我们的郡县将无法连通到西部平原,只能在东部平原南北一长条发展。”
陈平试探道:“但是我们华胥这人手……”
赵闻枭:“……”
还真是老痛点了呢。
蒯彻问:“王往南部而去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部落的踪影吗?”
那当然有了。
“鲸鱼尾巴这里有三大部落,每个部落的人口都超过一万。”赵闻枭又拿起棍子敲了敲偌大的羊皮地图。
更详细的人数,她没有数,只是粗略感觉。
反正数目只会比这个大,不会比这个少。
韩瑛默默抬起眼睛,古骰也精神了,就连新来的叔孙天问也双眼冒光。
楚玥更是一把掏出账簿:“王要攻下这三个部落吗?玥可以马上为王计算粮草辎重所出!”
韩瑛:“瑛可以为王前锋开路。”
古骰:“我选个好日子行军。”
叔孙天问:“天问与父筹备军乐,告祭祖宗天地,激励军心。”
叔孙通:“然也,彩也。”
魏无知:“王可需要我把秦国的家底先弄过来这边,锻造刀兵?”
陈平:“平欲知三个部落详情,为王谋人。”
蒯彻:“彻附议。”
“……”
……
巴拉巴拉,群臣兴高采烈。
赵闻枭:“……”
万万想不到,保守派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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