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设邮传,探三部;灭赵之战 设邮传,探……
三大部落自然要收拢。
这是牛贺州当前已知的最大部落,其余部落基本都是以百人千人为单位。
但是,老祖宗教导,野心要有,可师出亦须得有名,主动攻城略地非长久之道,还是要先以和为贵,以理服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
赵闻枭捧着一本大部头,从缝隙里看字:“咱老祖宗的坟也不在那边,他们也没侮辱咱先祖,更没有主动挑事儿,抢我们的猪羊,踩我们的农田,我们有什么理由收编别人的部落?”
拉几万个仇人回华胥,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他们人口基数太低,就算全部为隶臣妾,也看守不过来。
韩瑛和启明,陈平和蒯彻,四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直身行礼:“瑛/明/平/彻愿为使者,前往一探究竟。”
赵闻枭允了。
待当地秋收一过,粮食全部入库,各郡县的郡守和郡丞归来国都述职,魏仲春四人也随折回的陈平一起踏上归程。
赵闻枭颇为惊奇:“这也没多少日子,你们就把三大部落都摸透了吗?”
这种事情,少说不得折腾个一年半载。
陈平黑着一张脸:“他们说我长得不好看,面相没福气,不让我留在那里。”
他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长得不好看。
从前他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相貌,觉得君子还是得正仪容,重学识,可带上嫌弃的眼神就过分了!
“岂有此理!”赵闻枭拍桌而起,“蕞尔部落,也敢侮辱我大华胥的御史大夫?!”
她冲相里娇使了个眼色。
相里娇了然,掏出册子记下此事,方便以后翻账。
其他人也十分配合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尤其是刘邦,骂得可脏了,得亏卢绾拉住了他。
不然他得一脚踩在椅背上,慷慨激昂地骂。
卢绾只得暗自庆幸,这不是在廷议上当众失仪。
被拉下椅子之后,刘邦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看着陈平那张得用“美”字形容的脸,好奇道:“仲均这样的美男子,他们也不以为美,那这三大部落的野民,得好看成什么模样?”
赵闻枭也很好奇。
提起这茬,陈平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们说我长得不够黑,肌肤不够油亮,手臂也不够粗,脸盘子不够大,鼻子没有鼓鼓囊囊的肉,鼻孔也小,肯定是心量狭窄之辈,不愿与我为伍。”
“他放……肆!”
赵闻枭在叔孙天问的眼神提醒下,紧急改口。
叶子不解:“可是留在那里的御史大夫和两位司马也不长这样吧?”
各个部落对“美”的看法,的确都各不相同,有些部落喜欢往身上涂抹很多颜色,有些部落更喜欢动物皮毛,还有些部落则会比谁头上別的鱼骨头更多更完整……
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所以她和阿兰自秦国出发,一路看过许多河山风俗,只有好奇而没有惊喜。
说起这件事情,陈平更是心口堵塞:“他们说部落避讳‘四’之数,我们一行一百二十四人,多出一个人,只好让长得最丑的远离他们部落,不允许在附近驻扎。”
最、丑……
他说不好看,已经是很委婉的遣词。
“算了算了。”赵闻枭宽慰他,“大夫别气了,各国诸侯对美人的标准都不一样,有些就喜欢腰细的,有些则喜欢傍大腰圆的,有些以玲珑小巧为美,有些以高大健壮为美……大夫只是不凑巧,与他们的审美相悖而已。”
其他人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他。
陈平总算平静下来。
他们继续研究中部山地开发的事情,商议能不能像秦国一样,在每个郡县也增设邮传系统,好让文书可以定期从各地转到凰城,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至于怎么增设,主要还是得听技术人员赵伯昭的分析。
其他人则主要从必要性和重要性上提供意见,从如何高效使用邮传系统上提供建议。
此事,他们讨论了整整一个冬日。
次年春耕后,邮传的设立便挪到了各郡县开发的要项上,也藉此打通了各郡县之间的联系。
中央掌控之下的市场,慢慢开设起来,让各郡县之间可以交换生存资源。
华胥的生存资源分布并不均衡,一个地区无法同时满足人类生活必需要的衣食住行,甚至细分到食里的吃喝拉撒。
如果没有市场的设立,让各郡县交换生存资源,那么各郡县与部落也没有区别,他们不可能等着中央漫长时间的资源拢合再分配。
主要是当前交通情况无法满足这一点。
可倘若他们不主动外出寻找其他生存资源,那么将会无法存活下去,可若是他们还是需得动起来,去其他地方寻找缺乏的资源进行弥补,那么国家将难以大一统。
在思想还没有高度统一的时期,大批量的人口流动,于一个集权国家而言,本来就是一种巨大的灾害。
赵闻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刚张罗起来的国度崩裂。
这市场,必须开。
只不过有关市场的律令规定,大部分还会参考商鞅当初的版本,把不符合华胥国的情况直接剔除,再增添一些在故土绝对不会发生,可在华胥又时常能见到的,相关现象的约束律令。
间或还得收一下从三大部落送回来的文书。
公元前234年冬,至公元前233年冬,整个华胥国都在忙活邮传系统、开发郡县与沟通三大部落的事情上。
与此同时。
远在东半球的秦国备战完毕,大兴兵,一举拔下赵国的太原与邺城,将狼孟、鄱吾收归囊中。
还没有捂热的邺城,又吐了出来。
王离都觉得有点儿好笑。
这邺城本属于魏国,昔年被秦国打下,用重金赎回。不久,与赵国大战一场之后,便丢失了,再也无力赎回,结果现在又被秦国揽入怀中。
就挺……有缘分吧。
可能邺城注定属于秦国。
赵国与秦国连打两场大战,灭亡的士卒数万,把赵王迁的胆子都吓破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韩王安。
忐忑之下,他再度把李牧从代地喊回来与秦军对战。
王令发出去的同时,又向燕国、魏国和楚国发出国书,想要四国联合一起抗秦。
只是可惜,被他所看不起的“世监门子”姚贾,比他的国书更早一年出使三国,将能够调动兵马,支持大战的各国高官收买,又许以重利,成功把四国联盟破坏。
可这时候的韩非也到了秦国,离间秦王嬴政与姚贾的关系,说姚贾把珍珠重宝尽于内,用王权国宝结交各国诸侯,实际上是为自己谋划,而不是为秦国谋划。
“且其为梁监门子,尝盗于梁,臣于赵而逐。①此等大盗逐臣,秦王与之商议社稷之计,岂非与黄鼠狼谋雉?”
韩非的意思是,姚贾这个人在魏国(梁)的时候做守门卒,却行盗窃之事,臣服于赵国之后,又被赵国驱逐走。这样的人,秦王跟他商量社稷大事,岂不是跟黄鼠狼商量怎么共同抓走一只鸡一样?
嬴政本来就用离间计,离间别国君王与臣子,自己内心当然也有所警惕。
他没有因为曾经欣赏韩非,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而是把姚贾叫来,开口就是一句:“寡人听闻,你拿着我给你的金器珠宝,用来结交各国诸侯,有没有这样的事?”
姚贾点头:“有。”
嬴政:“那你还敢回来见我?”
姚贾平静对答:“我听闻曾参因为孝顺双亲,天下人都愿意有他这样的儿子;子胥忠诚于君主,而天下君王都愿意有这样的臣子;贞女做工灵巧,天下人都愿意有这样的良配;今贾忠诚于王,而王不知。”
嬴政:“哦?那你说说,你是如何忠诚于寡人。”
“若贾不诚不忠,只是用王赠与的金器珠宝结交诸侯,而没有替王办任何事情,以后还有君主敢用我吗?”姚贾说,“再者,贾为秦之客卿,用金器珠宝劝说诸侯,岂不比贿赂高官更快?那么,在劝说诸侯的同时,贾岂能避免与他们结交?”
嬴政轻敲文书:“可寡人听闻,你曾当过魏国的大盗,赵国的逐臣?为何当初却隐瞒了这些事情?”
姚贾脸色不变:“贾以为,此事并不重要。昔日文王启用逐夫、废屠、逐臣;桓公启用鄙人、弊幽、免囚。昔日穆公启用百里奚,百里奚也不过是乞人而已。
“由此可见,客卿的过往如何并不重要,若是明主懂得不用客卿的弱点,而用他的优点,自然可以为社稷谋福。
“今日,王若是听信谗言,将我逐走,秦国以后怕是难有忠臣。”
嬴政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便让他继续当使者,游走各国诸侯之间,为秦国杜绝他们合盟攻秦的行动。
李斯目睹全程,低声问:“王打算如何处置公子非?”
嬴政低头翻阅文书:“杀了。”
“唯。”
公元前233年春,韩非卒。夏初,李牧却秦;夏末,李牧归代。秋初,李牧西破秦军,南距魏国,秋末归代。冬,再战河漳,胜秦。
三战后,赵卒死亡数十万,国土不断往北缩。
最后,还被切断了邯郸与代地的联系。
整个赵国,在初冬飘雪那一日,便只剩下邯郸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王翦与桓齮的大军虽一路败退在李牧手下,此刻却围了邯郸。
赵王迁发疯砸李牧:“将军!将军何故不退秦军!!”
李牧沉默站在那里不动。
银壶、金爵、美酒、佳酿、玉器、干果……滚了一地。
李牧看着脚下弥漫香气的酒液中的一颗干瘪圆果,想起代地一个十六岁的兵卒,睁着一双瘦得突兀的黑亮眼睛问他:“将军,军粮到了吗?”
“将军,匈奴又被我们赶跑了!母亲和女弟安全了!”
“将军,我饿。”
“将军,军粮什么时候可以到?”
“将军,我不饿,你吃一口罢。”
“将军,我想母亲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邯郸啊。”
“将军……”
“将军!!”赵王迁滚落丹陛,抱着他的腿,扬起肥润的脸庞,一脸惊惶,“你快去把秦军赶跑罢,快去,快去啊!!”
李牧扯开干裂的嘴皮子,吐出嘶哑的声音:“王,牧此行,乃为代地求粮。”
“都什么时候了,还为代地求粮!除了为代地求粮,将军还会说别的话吗?啊!”赵王迁发狂,险些撕破他裤腿,“抵御秦军的可不是代地那群人,而是我邯郸的兵马!他们尚且吃不饱,怎么给其他人。”
李牧被驱赶出宫门。
他背对宫门站着,听厚重门扇发出老旧腐朽的“吱呀”声。
西风拂乱他因为连日大战,未曾仔细梳理好的一撮又一撮花白碎发,将他眼睛也迷了。
他回首,宫门已合成一线。
依稀可见,白玉台阶金镶石在日光下发出一阵阵刺眼的光。
他眯着被刺痛的眼睛,一步步走向城门。
李牧想,他得去守城了。
他那总是吃不饱却没逃的小卒,他的母亲和女弟可还在这座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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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赵亡 赵亡
邯郸的城墙因地动损毁过。
修缮之后,墙根加固过几次,护城河也宽了两分。
垒造城墙的版筑更是被摔打得结结实实,初时几乎要泛出一层润滑的油光来,就算把手按在城墙上用力擦,也粘不了多少灰土。
可如今,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斑驳痕迹。
城墙角根下也长了许多野草,野草背后更是有老鼠打的洞。
李牧往城墙上去的时候,就有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跑过,老鼠被他吓得“吱”一声,钻入洞里面。
他脚步不停,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看。
秦国前来攻城的人是王翦,其人打仗有个非常分明的特点,那便是稳打稳扎,从不急躁。
哪怕屡屡败在李牧手下,他也能够稳住军心,在邯郸城外驻扎,把控附近水源。
他猜,如果不用攻城就能把他们熬死,对方大概不会动手。
可对方大概用不了这样的手段。
哪怕历经大旱,可邯郸的粮食还能再支撑整整一年,王翦若是按兵不动,秦国要消耗的粮食将数倍于他们赵国。
要说熬不起,恐怕秦国更熬不起。
不过
王翦虽然谨慎,但还没有谨慎到这份上。
今日,他又领兵打马到城门前,照旧劝说李牧:“武安君,赵国也只剩下邯郸这块地方了,时移势易,良禽该当择木而栖。你为何非要守着?不如投降,我老头子可以保证,秦军入城,绝不屠城,也不劫掠。”
李牧不为所动。
王翦又说了很多劝降的话,可是李牧都没有回应,只说了一句:“将军死战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想,死在战场上倒也算堂堂正正,痛痛快快。
就怕他最后的下场,是死在朝堂争斗之下的牢狱之中。
对方太倔强,王翦实在劝不动,最后只好原路返还驻扎地,与杨端和等诸位将军重新商议攻城之策。
冬日苦寒,他也不想将士太受累。
过了两三日,邯郸刮了几场西北风,城里城外的树枝都光溜溜了,细小的枝丫“啪嗒”“啪嗒”全掉在地上,抖落雪就能捡走用,不必辛苦削砍。
枯枝上空的彤云密布,被朔风携裹着,跑得像马一样快,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没多久便满地如霜。
李牧望着远处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秦军,下意识觉得不妙。
冷风呜呜地响,远处横着的几条村子却像是死了一样,只有苍白颜色,没有一点儿活气。
没过多久,便有斥候嚷嚷,其他三面城门被秦军发起猛烈攻势。
“城中辎重足够,粮食也不缺,不必慌张,秦军进不来。”李牧稳住军心,沉着应对,指挥各将士有序动起来。
合理的调度,很快便让城内人心安定。
秦军却只感到棘手。
李牧在的邯郸,就像在城墙外头裹了一层坚硬的石壁,不管怎么敲打,都只能瞧见一道白痕,却丝毫无损内里。
王翦又想着引蛇出洞,一举擒获。
可李牧不动。
他一心干着城防的事情。
三日之内,他们来来回回打了六七场小战,除了彼此消耗体力与物资,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只是李牧不知道罢了。
在他日以继夜守城时,郭开一直在赵王迁身旁吹耳边风:“王,我听闻,武安君对你有所不满,在军营中说王无德,命中该当有此一劫,须得他来化。”
照理说,再蠢笨的人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候,对于能够力挽狂澜的主心骨,哪怕他真的有谋反之心,也需得细细斟酌一番,思索该要如何虚以委蛇,借力打力。
万万不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问罪。
可不知赵王迁是从前读书太少,摄政不多,对此知之不详,亦或是被切下的二两肉,连带着把他的脑子带走了。
总而言之,他把李牧找来问罪,斥责一番,才把人放回去守城。
受魏王令而来的顿弱,在城中目睹此事,脑瓜子一转,便开始煽动谣言。
谣言说,之前天下大旱,都是赵王无德所致,至于他怎么无德,那就要看看他是怎么对待代地将士兵卒与李牧将军云云。
郭开不是蠢人。
听到传开的流言之后,他继续在赵王耳边叭叭。
不过他并不想将邯郸百姓的仇恨,全部拉到自己身上,于是他向赵王请命,主动视察军务城防,对将士嘘寒问暖,与李牧一道视察军情。
转头,却忧心忡忡告知赵王迁:“武安君心中有怨。”
赵王迁便愈发不待见李牧。
要不是赵聪、颜聚、司马尚等人不成器,没能直接取代李牧,反而在三战之中陆续被秦军所杀,他也不是非得要用此人。
君臣不睦,气氛更是微妙。
不仅朝堂之上,连民间都有所察觉。
可李牧的所作所为,邯郸百姓都看在眼里。
于是他们私下谣言传得更欢了,把异象因由落到赵王迁身上,话里话外都暗示其该当自省改过。
藉此,亦顺道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
冬日过后,春来不见一滴雨,倒是有彗星现,白光满天。
谣言更是甚嚣尘上。
邯郸城内对赵王迁的讨伐之言,日渐热烈,慢慢有些控制不住。
惶恐之下,不知是哪位让百姓闭嘴的赵卒失手砍了人。
城里一下乱了起来。
呼喊声没过多久,便传到城外的王翦耳朵里。
静候已久的他一夹马腹,喊道:“攻城!”
数万秦军列阵,围在邯郸之下,集全力以发,剑刃刀锋,都对准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杨端和稳守漳水,羌瘣据于番吾之下,随时准备接应王翦,迎战邯郸。
一衣带水的燕国和魏国,都颇有些胆战心惊地当局外人。
此时,咸阳的嬴政已准备好随时出行。
他弯弓射杀一只大雁,将雁毛插在蒙恬头上,问:“安之以为,邯郸还能支撑多久?”
蒙恬估摸了一下赵国的实力,保守道:“再怎么说,应当也能支撑到秋日。”
只要李牧不死。
嬴政低头擦拭手中弓:“那寡人便猜他熬不过这个春天。”
蒙恬:“??”
王什么时候喜欢“赌”了,哪儿学来的坏习惯。
暮春之初,苍黄的天底下,干裂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卧了一堆尸体,唯有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堵在城门前,扎成针包。
王翦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随手一甩。
在裤腿上擦了擦,他才勒住缰绳靠近那坨“大针包”,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苍老眼睛李牧的眼睛。
“莫要动武安君。”
“全他衣冠,全他尸首。”
王翦撩起自己的黑披,探手将李牧脸上血污擦走,为他合上眼睛。
安息罢。
他在心里如是说。
王翦勒转马头,越过他的尸首,往邯郸城内而去,停在宫门前。
赵王迁高举着王印,领着宗室诸人与群臣跪在宫门前,颤颤巍巍说着自己的罪过,请为秦臣。
像是为了应景一样,天边忽然飘来一朵慢吞吞的乌云。
干旱大半个春日的赵国,来了一场迷迷蒙蒙,淅淅沥沥的雨,将赵国宗室的眼泪冲刷。
至此,福泽绵延一百四十年的赵氏国祚“啪”地断绝。
捷报踩着春日的尾巴送到嬴政手上。
他看完大喜,冲蒙恬扬了扬,丢给他看:“走,我们往邯郸去!”
“什么往邯郸去?”赵闻枭刚落地,就听到一些不得了的话,她顺势打量四周环境,“这里不是咸阳,是哪里?”
蒙恬正准备开口,她自己又接了自己的话:“怎么会是在邺城?”
才个把月没来,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嬴政说:“邯郸已破。”
赵闻枭倒是不惊奇这个,她惊奇别的:“你一直留在邺城指挥吗?你居然还会战事谋略吗?”
“非也,来了一月而已。”嬴政斜乜她,“何谓‘还会’?国之谋士,岂能对战事一窍不通?”
他只是不直接指挥作战罢了。
赵闻枭:“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过几日再来。”
本来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荀卿,顺便再把张苍和耿寿昌接回去定居来着。
她来得快去得快,一眨眼就没了影。
嬴政也不在意,让蒙恬他们收拾收拾,准备向邯郸进发。
此行很快。
不过王翦的手脚更快。
嬴政抵达邯郸时,沿路的尸首都已经收敛,可四下多室皆空,物件东倒西歪,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可他在车驾上看着,倒是还算整洁。
邯郸百姓目送他的车驾往赵国宗室安置处去,眼神里有惊惧害怕,也有仇恨怨毒。
但是仇恨的情绪,很快就被害怕盖过。
嬴政将赵国从前的仇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坑杀了。
他心头火气泄掉,一身轻松,可苦了蒙恬和蒙毅这群近身的郎官。
前来刺杀嬴政的人,前所未有的多。
少年们头一回那么真切地知晓,老师教过的种种近身搏斗技巧,居然有数十种之多。
场面堪称大型实操演习。
偏偏他们王还不忌惮,在邯郸四处溜达,吓得从前袖手旁观看他被欺负的人胆战心惊。
蒙恬他们也跟着胆战心惊。
这种时候,还得是年纪小的心更大。
李信眺望东北方向,对嬴政说:“王,吾欲取燕!”
嬴政还没开口,就听到破空声从旁边的巷子传出来,直冲他要害去。
“暴君,受死!”
第213章 政哥气鼓鼓的胳膊【六千营养液加更】 ……
一道破空声之后,紧随着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匝匝的箭矢犹如一张大网,把他们所有人都笼罩进去一网打尽。
哪怕有所设防,蒙恬他们还是没能够将所有箭矢拦住,让一支流箭擦过嬴政肩膀,将他肩上披的雨衣也掀掉。
蒙毅和章邯一惊,贴过去护着他,警惕扫过四周。
李信快速选好一个方向,排查危险,作为他们的退路。
王离则发出警示,好让掌控邯郸城的王翦发现这边的异样,遣人前来支援。
指挥这场行动的人,不像是一般的赵地侠客,倒像是军中人,行动规整有序,箭放完之后还有一批人提剑跳出来,时机掐得分毫不差。
好在这批人不多,连十个都凑不出来。
蒙恬他们很快就把这群人击退,王翦安排全城巡逻的援兵也已到达。
秦军反过来追击这群刺客。
刺客四散而逃。
“王,没事吧?”
一群人将他围在中间,查看他的情况。
嬴政捂着肩膀,黑着脸沉声吩咐:“将刺客找出来,枭首移族!”
近段日子,刺杀他的人的确冒出很多。
什么下毒刺杀都常有。
可被牛贺州各类毒虫毒草霍霍过,又被见手青支配过的郎官们,不等他入口就能发现,直接揪出下毒者;阴暗处放箭的人,也大都在月黑风高时独行,被卫士和轮流值守的郎官拦住,几乎都伤不着他。
这是他来到邯郸之后,第一次被伤及。
怒气冲冲的嬴政回到幕府,一拂袖跽坐在书案前,凤眸瞪着眼前山高的文书。
侍医抱着药囊前来,为他处理伤口。
赵闻枭过来时,他还露着一根肌肉都气鼓鼓的胳膊。
她扬眉:“这是怎么了?”
蒙恬他们看着从背后冒出来的老师,下意识先作揖:“老师。”
不等他们解释,赵闻枭便凑近,扫了一眼:“哟,破皮了。”
嬴政:“……收收你高兴的口吻!”
“嗐,这不是少见嘛。”赵闻枭不客气地坐在一旁,自己给自己倒水喝,“是谁伤了我们金枝玉叶的家主呀?还挺有本事哈。”
蒙恬他们:“……”
老师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嬴政的目光扎到她脸上。
赵闻枭对上这针尖似的目光,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还奉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还好我来得早,不然这伤口可就愈合,见识不到了。”
侍医在一边听得冷汗直流,把伤口处理好之后,赶紧作揖告退,忙不迭跑了。
赵闻枭就着侍医落荒而逃的背影,啜饮一口热茶,暖暖身。
“话说,秦王都把你派来邯郸了,你确定不要趁机去找你的仇家,好把他们给处理了吗?”她吹散热雾,笑吟吟看向嬴政,终于说了一句他爱听的话,“以前你说,怕把这群蠢货全部处理掉,让赵廷找到聪明人担任要职。可如今赵国已破,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嬴政整理好袖子,冷哼一声:“都已坑杀了。”
赵闻枭:“……”
这手脚还真是快。
她讶然看他:“你不会刚到邯郸,一口气都没歇就先把他们坑杀了吧?”
这么迫不及待。
“是又如何?”嬴政接过蒙恬递来的热汤,“他们当初欺辱我时,就该准备好会有这么一日。”
他是什么身份,赵国这些宗亲又不是不知道。
赵闻枭不置可否。
她自己也不是个任人欺辱而大方饶恕别人的性格,对此没有话语权。
见嬴政喝完碗里的热汤,马上就把碗递回给蒙恬拿走,开始处理书案上到他胸口高的一堆堆文书,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她把下巴垫到文书上,伸手戳了戳嬴政受伤那条手臂。
当然了,她也没有那么缺心眼,去戳他破皮的伤口,只是屈指叩门一样,落在他手背上:“你是不是很喜欢处理政务?要不你去替我处理文书,我直接替你上战场如何?”
嬴政抽走她下巴垫着的文书:“大秦多武将,无需如此。”
行叭。
虽然只是随口说说,但赵闻枭还是有些失望。
“那你慢慢忙吧,我到外面随便走走。”
嬴政斜瞥她一眼。
随便?
他看她是有所图谋而来。
“王翦、杨端和与羌瘣手下的将士,都在附近清除抵抗的赵人,你自己当心些,别被当作负隅顽抗的贼子给抓回来。”嬴政提醒。
他要接手赵国的政务,整理人口簿册之类的事情,可没空在意她的踪影。
赵闻枭起身往外走,背对他摆摆手:“安啦安啦~”
她就趁机买点儿铁料什么的,补充一下暂时短缺的资源。
在拿下三大部落之前,她得把华胥国的注意力放在发展中部高原山地上。
这些地方银矿也多,光是探测开发,就要花费不少。
她一路思索着蹦出幕府,走上邯郸大街。
街上的污渍已被雨水冲刷干净,战争中损毁的屋瓦,也在这几日被战战兢兢的邯郸百姓陆续修好,抵御凄风苦雨。
乍一眼还真瞧不出什么来。
只不过,越是靠近幕府治所之处,越是瞅不见寻常百姓,只有披甲执锐的秦军。
她挂了个“鸣凰侯”的名头,凡是看见她腰间佩剑的秦人都知道她身份,默默给她行礼让路。
偌大且深长的街道上,被头顶乌云全然覆盖,五颜六色的秦军是那么打眼。
可他们太过有序。
驻扎守卫者宛若一棵棵挺拔的树,不久便满身水珠,只得披上乌漆漆的雨具,与街道、与屋顶、与枯树融为一体;巡逻者相比长长街道,就是一根线头,被小蚂蚁扛起来往前挪动。
天地只有兵甲“喀喀”摩擦的声音。
还记得上次到来邯郸,是飘雪纷飞的季节。
彼时两道满是卖鱼的平民,扯着嗓子的叫卖声喧天,两边的酒肆里还有人击缶,赵国的美人踏踏跳着舞。
她先前对舞蹈没什么兴趣,也不曾去欣赏,反而跑去郊外挖掘不同种类的竹子,带回牛贺州栽种。
如今,种在凰神殿附近的竹子已亭亭,翠绿如屏。
邯郸却沉默了。
赵闻枭背着手往前走,仍是四处溜达,直到溜达至挂满白布的眼熟宅子才停下脚步。
那是李左车曾经借她开宴会的宅子。
“不知架空历史之下,‘战国四大将领’的李牧,是个什么下场。”赵闻枭看着风雨中飘动的白幡,颇有几分感慨,“但愿他能得偿所愿死在战场之中,而不是沦陷在赵王迁的猜忌里自尽而亡,或是被赵国人诛杀。”
火凰惊奇:“你怎么突然感性了?”
赵闻枭幽幽看它一眼,道:“大概因为,我还是个人吧。”
尚有七情六欲,保持不了恒久不变的冷血无情。
火凰:“……”
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吱呀”
一人一统日常拌嘴时,门扇忽然被人拉开。
门扇背后一身麻衣的那人也很眼熟,正是少年李左车。
他身后站着的小少年,也是一位熟悉的朋友韩国,张良。
赵闻枭不知他们怎么混在一起的。
史书也没说啊。
“是你。”李左车眼眶肿胀泛红,看她的眼神透出几分挣扎痛苦,“你也是秦军派来离间的人?”
赵闻枭摩挲着腰间的秦剑:“如果我说不是呢。”
张良似乎想起什么,也瞬间红了眼眶:“你若不是,为何招摇于长街之中而秦军不拦?那些逡巡于城内的秦军见你,又为何恭敬行礼!”
“盯我的是你们。”赵闻枭望着宅子高处,恍然大悟。
张良比李左车激动多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接近我们!”
“隐瞒身份是真的,但是接近你们只是意外。”赵闻枭看着脸色又白又红,一脸随时会昏过去的小少年,笑了,“我是个商人,只为赚钱而来。”
李左车定定看她:“为秦国赚钱吗?”
赵闻枭:“……”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很好奇:“我脸上刻了很多‘善’字?”
“你脸上刻满虚伪!”张良怒斥道,却被风雪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但那一双眼,却仍然死死盯着赵闻枭。
赵闻枭跟火凰感叹:“这不对啊,张良在历史上,不是有名的病弱美人谋士吗?他不应该一脸苍白,握着单薄身形的胸口,一脸随时会死的虚弱样子?”
火凰:“……”
数据没录入,谢谢。
“也不对。”赵闻枭自己给自己解答,“美人谋士还和那什么大力士一起抡一百几十斤的铁锤,砸秦始皇来着。”
她看着用仇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张良,心想,病应该是真病,但弱嘛……就得呵呵了。
“你还挺了解我。”赵闻枭抱臂看张良,“我这个人呢,向来只对自己人真诚,对待外人那都是一视同仁的虚伪。你也不算看错我。”
张良:“你!”
“几年不见,那么恨我?”赵闻枭稍一思索,“哦,是了。秦王给我封了个‘鸣凰侯’的官儿来着。”
在外人看来,她可不就是秦国那边的人。
谁信她只是在敲竹竿,做生意啊。
“没错,我就是恨你。”张良握紧两只拳头,“阿父死了,阿弟死了,公子非也被秦处死了。我恨秦国,恨秦王,恨秦军,恨假守腾!我恨你!!”
“性子这么烈。”赵闻枭大拇指把秦剑顶出,“唰”一下亮了刃,闲凉道,“你这样,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吗?”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张良厉声质问,放言道,“你不杀我,我以后就要杀了秦王,杀了你!”
赵闻枭大拇指松开。
剑鍔“哐”一下,砸在剑鞘口。
她缓步走向大门,李左车警惕拉着张良倒退几步,欲要关门。
赵闻枭抬手压住门扇,笑看张良一眼,又看向大堂棺木。
要是她没猜错,那应当是李牧的棺。
“好啊,我等你杀我。”
“不过现在,我是来吊唁的。” ——
作者有话说:【注释】
上一章的注释漏了,那是《战国策》的内容。
“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史记》
注意,这里说的是张良和门下食客(按理解来说,他得力士,那客就是力士)一起狙击秦始皇。
抡着大锤子狙击,这不能说弱吧。
第214章 政哥:世上怎会有我妹这种人 政哥:世……
赵闻枭老家的吊唁很简单,就是上三炷香,烧一把纸钱。
纸钱烧完后,对着棺木拜一拜,便可以入座吃席,离开前撒点儿柚子水,拿走一个两指大的小纸包就行。
若是亲近些的关系,便要帮忙招呼客人,轮流守棺。
她不清楚赵国的礼节,还问过李左车才拜,神情相当敬重虔诚,以至于李左车连怒气都发不出。
李家根基不在邯郸,加上赵国宗室国破家亡,敢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零星几个,看她的眼神都不善。
赵闻枭总觉得,自己弯腰的时候,对方的剑就会砍在她身上,血祭李牧老将军。
她甚至做好了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对于死者的尊重,哪怕有些人瞪她瞪得眼睛发红,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目眦尽裂,也只是按住剑柄,蠢蠢欲动而已。
嚷嚷着说恨她的张良,明明带了几十个仆从,仆从身上也都带了剑和短刀,却一动不动。
她端着华胥国的作揖手势,转了一圈,慢步离开。
出了宅子,背后有人尾随上来。
赵闻枭闪身躲进巷子里,看他们快步追上,又突然冒头,吓得他们仓皇拔剑后便笑着翻墙离去,消失在雨幕中。
她跑去找先前的卓氏,却发现对方早就被王翦控制起来,没收一切家财。
夫妻二人只剩下一辆小推车,推车里面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便是他们被查抄剩下的全部家当。
三人面面相觑。
据说,再过不久,这批人还得迁到蜀地去。
赵闻枭:“……”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嬴政在她离开前,要瞥那一眼了。
估计在嘲讽她白跑一趟。
也是,这座城都被秦国贡献了,一切资源不都是秦国的,她想要的东西,与其找其他人交易,还不如直接找他呢。
毕竟他那厚厚的文书,估计都记录全乎了。
她只好当自己只是出来散步,转头折返跟某人谈条件。
回到幕府。
赵闻枭脱下雨衣,把斗笠挂在窗旁。
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扫扫头发,才脱履入内。
嬴政书案上的文书比她离开时不减反增,书案四周都绕了一圈。
还有些并非纸张所载的文书簿册,而是帛书与竹简木简等,更是得按车来算,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跨过去。
攻城之后的收尾工作,比想象的还要繁琐。
虽说安顿城内居民,建京观,收缴战利品和俘虏,以及整顿军队的事情,都有王翦老将军帮忙统筹。
甚至发动城内居民修缮城池,重新收拾城内基础的生活设施设备也归他来管。
可行政划分,官员事务的接管报备,总要嬴政亲自来了解并任命。
加上他万事都喜欢自己亲自动手,文书总要过目才安心,那工作量更是低不了一点儿。
只管统筹,能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的赵闻枭,完全不能理解他对于文书的热情与热爱,只觉得这些文书里面的字像妖怪,随时会跑出来将她包围。
她直接翻到嬴政旁边问他:“一万斤铁,按照上次报价,用粮食来换,如何?”
“不要粮食,我要能治疗疟疾的药。”嬴政头也不抬,一边看文书,一边回应她,“就按照你上次的报价,一金百粒折算。”
赵闻枭:“……”
她怎么觉得,他就在这里等着她呢。
“金鸡纳药丸不仅可以治疗疟疾,还能退高热,比寻常汤药省事而且见效快……”她屈指敲了敲书案上的竹简,“你要的量太大,恐怕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
累死夏无且他们那群药师也办不到呐。
总不能让燕婧为首的医师,也全部跑去制药吧。
嬴政将手边的两份帛书递给她:“不急,我知道药效有限期,所以并不急着要,三年后的春日,我要最新制作出来的金鸡纳药丸。”
赵闻枭只关心一点:“那我这铁料,什么时候才可以拿?”
要是铁料也得等三年以后,她可就跑去魏国或者楚国做交易了。
三年,她还拿不下三个部落吗?!
要不是怕直接跟三个部落交换铁料,反而提醒他们一些没有发现的资源,负隅顽抗,她还不如在牛贺州内部消化。
“现在可以给你五千,剩下的要等半年。”嬴政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她,将手中毛笔递过去,“如果没问题,就签字画押,达成交易。”
摊开的帛书上,他已签好名字,留下指印。
赵闻枭“啧”一声:“怎么感觉过来这一趟被你算计了,心里有种微妙的不爽。”
她接过他手中的笔签名,大拇指往红泥上一压,按在帛书上。
那帛书还写得颇讲究,用的是两国名义。
谁想要赖账,还得掂量一下王朝在后世的名誉。
嬴政收起其中一份帛书,交给蒙毅,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赵闻枭从后腰掏出眼熟的小册子,当着他的面,嘀嘀咕咕写
“华胥三年,暮春时节,秦文正不提醒我,让我白出去一趟,实在可恶,此仇不报非君子!下次,若他不让我坑回来,那就绝交好了。”
嬴政:“……”
世上怎会有这等人。
赵闻枭写完,小册子一合,往后腰上一揣。
她捞起帛书:“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华胥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将铁料全部打点好之后,我就过来拿。”
虽说系统没有给他们通信功能,但是两人还是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漏洞穿梭前得向对方一键递交申请。
利用这个漏洞,也可以提前昭示对方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
嬴政让她赶紧回,别占地方。
赵闻枭翻了个白眼,故意绕了个圈才到背后穿梭。
回到华胥。
春耕已经过去,她们又开始投入到郡县的开发中。
珠玉在前,如今已不需要怎么鼓动,便不断有隶臣妾和其他部落自告奋勇,想去开发其他郡县。
是故,在将往东而去,靠近三大部落的两个郡县,以及长风郡与临郡以北的郡县安排好之后,赵闻枭亲自走一趟,与赵叔姜她们转而向中部高原山地进发。
山地是真的不好走。
比从秦国到韩国那一段路还要难走,地势崎岖又陡峭。
要陆路没陆路,要水路没水路。
就连两只黑豹豹都累着了,时不时就停下来歇一口气。
天上飞的小白,倒是没有不适应任何地形,可是这个地方的降水量太少,气候相对凰城而言更干。
它一只眷念海洋的猛禽,实在不喜欢这地儿。
小白宁愿去盐城那一带呆着。
“这地方土地贫瘠,恐怕不适合耕种。”赵伯昭在地上挖了一捧土细细看过,还捻了捻,闻了闻。
赵叔姜也站在高处,放眼望去,补充手中舆图。
她擦了一把汗:“这里的水源确实又短又急,若是想要引渠,开凿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水向北流,也向东西方向流……”
这地形,比当初的凰城还复杂。
唔,甚至比长林郡和东岛郡都难安排。
长林郡地表水是不多,但是还有地下水,且孔洞天然,只要往下打一打就行,那边降雨也多,可以攒一攒雨水使用。
东岛郡就更简单了。
一半是长林郡的地貌,那就按照长林郡那边开发的办法来办;另一半有河流经过,可以进行农耕,还能收获许多海产品。
但这片山地
赵叔姜还真是见所未见。
她被自己有限的经验限制住,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让老百姓在此安居乐业。
关键是,这地儿与后世也有点儿不同。
赵闻枭没办法直接照搬后世,在同一个地理位置的开发发展方案。
再者,外国人思考的方案,和他们华夏人相差太大,并不奔着人定胜天去,因地制宜的方案也不够极致。
萧何并不擅长勘测这些东西,暂时发表不了任何意见。
他来华胥的日子不算太长,而华胥的东西又与诸侯国相差太远,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了解。
毕竟,华胥的地形和气候都太细碎了。
一个郡县一种独有的地形与气候,绝对不是夸张的说法。
这也难怪王要亲自勘探,还要给每个郡县量身定制发展方案了。
要彻底放手让他们来办此事,恐怕又得发展一个殷商年,才能成立出国度来。
赵闻枭看他们满头大汗,脸色潮红,怕她们在夏日里中暑,便先找一片阴凉地让她们歇息,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
萧何啃着番薯干,整合几人的笔录,摆在地上细细观看。
赵闻枭则问赵叔姜一些水利工程建设的问题。
她们现今所处,已是高原最高点,赵叔姜分析道:“光是靠着高原水,没办法同时满足人畜和耕作用水。这里的河流一旦引开,很容易就会被晒得干涸。”
所以,问题不是怎么建造水利工程,而是能不能建造的问题。
赵闻枭头疼。
这什么熟悉的地狱开场条件。
火凰敛起翅膀:“你要是先发展东部平原,不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都是平原,哪怕南北有差异,也不用苦恼成这样。
赵闻枭毫无感情回应它:“让主系统给你喂一下‘辐射’的相关概念数据吧,记得全一点儿,别只知道小日子的核辐射。实在不行,补一下交通简史也行。”
如果她专心发展东部平原,按照一条线来规划地域拓展,前后端的郡县没有任何支援,郡县之间没有任何制约,华胥国迟早要分化成城邦。
呵,要是表演个从大一统倒退至城邦,那这乐子可真是大了。
后世子孙起码能笑三百年!
火凰:“……”
第215章 华胥规划完毕,太子丹怒问秦王反被噎 ……
赵闻枭不信邪。
故土除了中原地区以外,以前也哪哪儿都不适合搞农耕。
巴蜀山地多,被认为是贫瘠之地,秦遍地是冷石冷土,燕北那地儿沼泽众多,气候严寒,更是没有发展空间,楚地除了云梦泽富饶,其他地方都是开辟山林改出来的耕地。
老祖宗的一生基本都是在改变环境,使其适应人类生存发展所需。
她一个站在老祖宗肩膀上看世界的后世之人,没有任何资格面对困难时说放弃。
不就是山地的条件之下,还多了个高原的前提么。
因地制宜改造!
她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生番薯,喝上半囊水。
萧何半趴在地上,把赵伯昭和赵叔姜的图纸誊下来,合二为一,赵闻枭再添一些矿藏发现的地点。
“凰城北乃高原融水的源头,东为谷地……”
要说军事战略位置,这地儿的确易守难攻,并且掌控水源源头,不愁命脉被拿捏。
但说起农业发展,除了东边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林木遮天,想要种田的话,有些困难。
“玉米和番薯的栽种条件都比较宽厚一些,可以看那些地方适合栽种。”赵闻枭也半蹲在地上,看赵叔姜记录的土壤情况,“农场那边,有没有发现一些比较有天赋的人才,可以负责育种和改良耕作方式等?”
赵叔姜摇头:“暂时没有。农具之类的,墨家有人分出来专门研究,育种的事情由农官来办,改良耕种方式和土地的事情,还是我这边负责。”
赵闻枭:“……”
农家的人在哪里,要不掉一个下来,砸她!
萧何看着大舆图比对,问:“西部平原我们还没去看过,如果按照王所言,只有一小部分地区能够耕种,恐怕种出来的粮食只能满足当地,也没办法支援其他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
华胥国的人口一旦多起来,便会捉襟见肘,不复如今的富庶。
赵叔姜问:“王先前踏足西部平原时,可有发现为何这些地方都不适合耕种?”
她的手指落在长长的海岸线后。
“其一是因为这些海岸线太过窄长,海水容易侵蚀,所以靠近南部地区基本都只能做盐田,没法耕种。”赵闻枭往北挪了一点儿,“这部分地区地势高一点,海水没那么容易侵蚀,但是土地整体而言湿润粘稠,更趋近于沼泽地形。”
再往上便是适合农业耕作的地带。
“说起沼泽。”赵叔姜想起天海郡,“王不是说,可以排干一部分的水,改成耕地么?”
天海郡和盐城与天海郡接壤的地带,不就是这么办的吗?
“那得看一下实地,毕竟这片沼泽再往前,便是沙漠地带。”赵闻枭敲了敲北部高原,“发展耕作区也得考虑一下生态平衡。”
赵叔姜叹气:“要是能把沼泽和沙漠混合一下就好了。”
赵闻枭也这么想。
可惜她的金手指不够粗,只有知识的馈赠,没有逆天的能耐。
她们暂时也没有任何头绪,只好先做实地考察,度量尺寸,记录具体的地形与水土,再一起统筹。
从暮春走到中秋,考察才算结束。
赵伯昭整合好图纸,给出的建议是:“中部山地房屋错落分布,可如犬牙交错,挨着几条短促的河流分布成六个区域,刚好可以作为六个郡县的治所所在。围绕治所所在的区域,我们再给每个郡县划分一下可以畜牧和农耕的地区。”
不过中部山地可农耕的地方还是太少,大部分都是林地和畜牧的地方。
赵叔姜说:“这些地方可以栽种仙人掌、剑麻、辣椒、菊芋、玉米和番薯,只是产量可能不太大。”
虽然听王说过,杂交可以大幅度提高产量。
但是育种本身需要的日子,绝不是一两年就可以解决的。
她们说不定要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后才能筛选出足够优良的种子。
赵伯昭:“东部平原开拓郡县,大部分部落都愿意接受,但是高原山地可耕作的地方太少,恐怕很难让他们动心。”
“这里似乎更像是墨家弟子传道的地方。”赵叔姜小声嘀咕,“总觉得似乎更适合让他们待在这个地方,研究各类开疆拓土的工具与农具。”
毕竟这些地方离矿藏比较近,来日开矿,运输没那么费力。
赵闻枭扬眉:“机械中心?”
那倒是很适配墨家弟子的调性了。
萧何抬眸:“王想做几座匠人郡县吗?”
“想。”赵闻枭捏着下巴思索,“但是工业发展之前,须得农业的保障,双向并行才是真。”
他们现在的人口和经济基础都达不到这个条件。
哦,主要是人不够。
赵伯昭比较理智:“王的意思是想要将所有制作工具的人,全部都聚集在这几个郡县吗?可是这样的话,谁又来解决他们的口粮问题呢?”
匠人不耕作不行。
且匠人聚集,数量不少,他们需不需要用那么多东西,是个问题。
“只能说是往后的发展方向吧,现在还是先以开拓为主。”赵闻枭点了点耕地,“先按照耕地来估算均线可容纳的人口数量,保证五年之内不会超。”
往后他们还可以想办法提高农业的产量,再发展其他。
要是没有人气开拓,这些地方一直都是森林的形态,道路夯死都不好走。
而且他们华胥国内部消化不了,不还有故土那边的秦国可以谈谈,实在不行,她就早点去开拓欧洲市场。
在她有生之年,起码能有活路与希望。
“好。”赵叔姜明了,“如此,西部平原便只能开发三个郡县。南边的郡县类似于盐城,区域之内大部分都是盐田,只有小部分耕地,刚好满足当地人的口粮;再往北便有些像东海郡,大部分地方都是沼泽,需要放一部分的水,开渠引沟往北流,发展成水田;最北边的耕地可以发展水田和旱地。”
更北的地方土地贫瘠得像代地一样,现在不急着发展,就先不管。
赵伯昭又把每个郡县的功能区域如何分布,以及渠道规划等解释清楚。
至此,除了荒漠地带,华胥国目前的国土全部都规划完毕。
赵闻枭他们忙完秋收后,便开始招募部落与隶臣妾前去开发郡县,准备农具和种子等物料……
总之,忙得很。
在此期间,秦国已经全面接手赵国。
就是可惜赵嘉早些年被贬去代地,如今竟然在代地称王。
李牧的孙子李左车,也在葬礼结束之后,带着残部投奔赵嘉而去。
夏初。
本来与秦国隔着赵国相望的燕国,如今与秦国已是一衣带水的关系,燕王喜吓得赶紧把太子丹送到秦国当质子,以此彰显自己的臣服之心。
鞠武和太子丹都认为,秦国的野心已经昭然于天下,根本不可能因为送他去当质子,就放弃攻打燕国的念头。
“阿父!”太子丹急切道,“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联合魏国与楚国,一起合纵抗秦,阻止秦国王天下。”
鞠武叹道:“秦之暴政久矣,天下苦秦也亦久矣。若是真让秦王取天下,则燕民难也!天下难也!”
可燕王喜根本就不敢反抗秦国。
王翦的军马自邯郸出发,已临易水!
他还是选择将儿子送到秦国去当质子,借此苟且一日是一日。
太子丹到了秦国之后,满心都是不岔与怨怼。
赤子质子到来那日,秦王嬴政还在工室看一位名叫“邪”的工匠试验最新的陌刀,负责收缴入库的“脽(shuí,臀部)”在旁边候着,铁丞“兼”二次检验,丞相熊启和隗状最后确定是否合格,可投放下去秦军手中使用。
确定之后,便要在武器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今日嬴政在此,他们格外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做好。
从工室出来,便有寺人来报:“王,太子丹已至。”
“好。”嬴政拍了拍身上沾惹的灰,笑道,“他千里而来,想必也累了,先让他好好歇一阵,我去换一身衣裳。”
走了两步,他好像想起什么,提醒寺人道,“丹,乃寡人幼时好友,可为之准备乐戏。”
寺人:“唯。”
章台宫会客殿,太子丹闭目跽坐。
其下赵国乐师吹拉弹唱,其乐甚妙甚悦耳。
可他内心只有焦躁,连眉头都不自觉皱巴到一处去。
更衣之后,他便一直坐在这里,不曾去歇息,也不曾动弹。
赵国乐师弹得手指疼,却不敢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
秦王大笑着入内,中气十足喊了一声:“丹!”
寺人朝底下做了个手势,激越的乐声慢慢低下来,确保不影响二人说话。
嬴政看了太子丹的侧颜一眼,收回目光,理了理整齐的衣袍,在高处落座,看向座下来客。
太子丹不情不愿睁开眼行礼:“丹,见过秦王。”
“太多礼了。”嬴政伸手,稍稍往前探身,虚空托举,“你我曾是挚友,多年不见,甚是思念呐。我托秦商闻枭送去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礼物?
太子丹一僵。
那东西已不知被丢去何处了。
“秦王。”太子丹转移话题,“我来此,乃为商谈一事。”
嬴政笑对他:“何事?”
太子丹:“撤兵易水。”
嬴政一口回绝:“绝无可能。”
太子丹急了:“你我相识于微末之际,都曾立誓,绝不做赵宗室那般任意欺辱他人之人,昔日之誓言,言之信誓旦旦,如今尔欲反矣!”
他急,嬴政倒是不急了,反而先慢吞吞喝了一口热汤,也招呼太子丹喝汤。
蒙毅垂眸。
太子丹怒气涌上胸口,不得尽出。
“寡人如何能够忘?”嬴政起身,负手看他,“忘了的人是你。”
太子丹:“……”
简直就是污蔑!明明是他变得残暴不仁!!
“你忘了,寡人曾说过,欺我辱我者,来日定弑之。”嬴政一步步走下去,蒙毅和蒙恬紧跟着,“助我恩我者,来日必报之。寡人不想为鱼肉,是故立誓要回到秦国,有一番作为,不似邯郸宗室之徒,仗势凌辱弱小。”
太子丹对上他居高临下,悠然自得的视线,脸皮像是被烧了一样,火辣辣疼。
他说:“秦王此举,与恃强凌弱何异!”
“哎。”嬴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错了。丹。”
太子丹嗤笑:“我错?”
嬴政捡起笑容,平静重复道:“你错。”他重新负手,看向殿中铺展的舆图,“诸侯国者,非弱小也。稚童无能,老者无力,孕者有所难逮,此为弱小也。我秦律俱善之。”
至于诸侯国……
嬴政转眸看向太子丹:“莫非,丹以为,燕为弱小者也?”
太子丹:“……”
第216章 田光引见荆轲;部落欲侵华胥 田光引见……
嬴政一番话,堵得太子丹哑口无言。
他胸中那口气越发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得令人不快。
燕国弱小吗?
若是与老幼孕者相比,燕国不能说弱小,甚至强大得令人惧怕。可相对于国力强大的秦国而言,燕国的确算得上弱小。
但,身为燕国太子,他又岂能在即将攻打自己的敌人面前,说自己的国家弱小。
这与还没有开战就直接投敌有何区别!
嬴政看着他变幻的脸色,道:“既然燕国并非弱小者,又怎能说我秦国恃强凌弱。”
“你、你、你……”
太子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就是巧舌如簧,颜之厚矣!
嬴政看着他气得发抖的样子,自觉自己脾性的确锻炼得好了不少。
眼前人如此失礼,他的内心竟也如此平静无波澜。
“燕太子。”他只是微微收敛了脸上笑意,提醒他说,“尔此举,太过失礼了。”
或许,称得上放肆了。
太子丹只想泼他一脸热汤!
可他也不敢。
他如今只是一个质子,若是贸然得罪秦王,对方便是将他处决了,阿父也不会有半句话可置喙。
“秦王,你真的变了。”
太子丹只能为自己不可周转此事,遗憾闭眼。
“宗室宫廷向来是个人竟相吃的地方,你若是不强,就会被你的亲生弟弟,族弟,族伯叔,甚至是大臣吞吃掉。”嬴政垂眸,睥睨看着脚下山河图,“人这一生,除了志气不可磨灭,又有什么不能改,不能变的呢?”
指望一个人永远只有一张面孔,岂不可笑。
倘若他永远都是邯郸时的稚童“政”,如今坟头都老旧了。
太子丹深深吸一口气。
他已无话可说,不想再说。
嬴政负手转身:“你也变了很多。”
志气仿佛已消磨殆尽,只剩下疲惫与满腔怨愤,不知向何处宣泄,于是便生出一番又一番的疑心。
他幼时与他关系不错,还不曾见到他时,嬴政以为,秦燕之战,会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之间较量的一战。
没曾想……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母亲尚且变心,何况旁人。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留在秦国了。”太子丹说,“秦王倒不如把我放回燕国。”
嬴政没允他:“我咸阳今日已非当初,燕太子不如多在秦国逗留几年,好好看看我大秦。若非日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①不得归燕。”
除去初来乍到见过一面之外,两人此后不再相见。
太子丹觉得秦王已经下定决心要灭掉燕国,恐怕自己留在秦国将命不久矣,所以一直在想办法逃回燕国。
同一时间,王翦已在易水之下,中山故地屯兵驻扎,虎视眈眈。
魏国被秦军隔绝,战战兢兢。
龙阳君进谏魏王增:“我王当合纵燕、楚,共谋抗秦大计。”
可是秦军已经横贯易水之下,隔绝燕魏往来,两国想要通信,还得绕过齐国。
国书送出去久无回应,太子丹跌跌撞撞绕过重重追击,狼狈逃窜回燕国,希望燕王能够出兵将秦军赶出燕国。
但是燕王没有这个能耐,不敢以卵击石。
太子丹又去找太傅鞠武:“太傅,今燕秦敌对之势已定,两不相立,希望太傅可以想个谋略,将秦国这个祸患除掉。”
鞠武思索片刻,道:“秦国在北边有甘泉和谷口巩固,南有泾水和渭水大片肥沃土地,又有巴地和汉地的富饶粮仓,且其右有陇地和蜀地的山遮挡,左边有关山和崤山的天险阻拦,如今又已拿下韩赵两国肥润国力……”
难呐。
更别提秦人和秦兵本身的厉害。
秦王手臂所指之处,秦军尽出如河顺流而下。
太子丹脸上浮现一丝绝望:“难不成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对付秦国,对付秦王?”
“非也。”鞠武摇头,“可图之以蹊径。”
如果硬要拼国力、兵力,燕国当然没有办法可以抵挡。
但是,他们可以迂回一下。
太子丹:“何谓蹊径?”
鞠武:“行刺。”
“此计难。秦王不多外出,终日在那秦宫伏案,自清晨到日暮,也没个停歇。”太子丹仍然绝望,“太傅是没去那秦宫见过,其守卫森然,众人不得携兵上殿。若是宫内刺杀,更难。”
鞠武摇头,只说:“我给太子介绍一人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勇沉,太子可以与他谋划此事,他身为燕人,必定倾囊相助。”
太子丹将信将疑,前去拜访。
田光听了太子丹的来意,只说:“我已经老了,精力不比从前,不敢担任这种要紧的事情。不过我认识一个年轻人,名字叫荆轲,我可以为太子引荐此人。”
华胥,深秋。
赵闻枭忙着招募部落与隶臣妾,前去开发最新的几个郡县。
开发之前,一部分墨家弟子须得先行开路,终日伐木丁丁,凿石锵锵,开山辟野,填土河沟;另一部分墨家弟子,则要将她带回来的铁料,全部打造成各色农具与机械工程用具。
派去三大部落的韩瑛、启明和蒯彻,也慢慢从外部打入内部,基本摸清楚那边的情况。
得知对方先前就是在盐城筑城的那群人,赵闻枭也有些意外。
“蒯子说,他们的国度由于无田可耕,裂变成三大部落分散寻找生机,分别由不同的祭司带领她们过活。”陈平手中握着信件,看向闭目养神的赵闻枭,“由于三方分开将近两百年,所以互相之间也不承认是一个国度,再加上彼此离得太远,也没有想要合成一个国度的意思。”
潜台词就是,这三个部落极有可能,暂时都没有归入他们华胥国的意思。
“韩瑛所去的部落叫大 cí……”
赵闻枭睁开眼:“慈悲的慈?”
什么部落,这么有觉悟。
陈平:“雌雄的雌。”
赵闻枭夸赞:“好名字,我欣赏。”
“大雌部落就是王说过,那个生产剑麻、硬木、糖胶树和水产的地方,那个部落的人非常善于制作木质器具,并且做出来的器具十分精美,比之楚国也不差。”
懂。
够明艳张扬。
“大雌部落的首领是女子,从来没听过我们华胥国,但韩瑛说她性格比较温和,喜欢安宁,不爱争抢,只希望带着自己的子民丰衣足食。
“她们部落的人总计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一,其中老人有三千两百一十一,小孩有四千五百八十三,壮年有四千五百二十七。壮年中,男丁两千一百二十一,女丁二千四百零六。
“听闻这个部落吃喝不愁,与另外两个部落也没有任何争斗。”
赵闻枭支额:“也就是暂时不想加入我们华胥国的委婉说辞?”
陈平:“……是这意思。”
赵闻枭:“继续,听听还有什么坏消息。”
陈平:“启明所去的部落叫火神,那个地方经常有地动和火山喷发,但是矿产众多。如王所言,是个足以让所有墨家弟子都兴奋起来的地方。
“这个部落的首领也是一位女子,亦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华胥国,首领性格火爆,做事风风火火,并且极其排外。
“这个部落信奉火神,每个月都必须要去朝拜火神。”
“火神?”赵闻枭看向旁边的神殿,“我记得,《华胥神话》里的火神,似乎是凰神座下一员要将。”
陈平:“是。”
启明也想到这点,自从进入火神部落之后,时不时就提起华胥成系统的神话,绘声绘色讲述火凰的英姿。
可她也不敢说得太过分,或者贬低对方信仰的火神,生怕对方一个恼怒,就将她直接赶出去。
赵闻枭屈指敲了敲桌面:“继续。”
“火神部落的人总计两万一千八百八十八,其中老人两千六百五十四,孩子八千八百六十三,青壮一万零三百七十一。青壮中,男丁四千五百五十三,女丁五千八百一十八。”陈平翻转信纸,“这个部落的人十分擅长开辟山野,修筑各类房屋和殿余。”
赵闻枭一下就精神了:“那她们……”
陈平轻咳一声:“启明说,这些人对凰城不感兴趣,觉得唯有部落的火神才会庇佑她们。”
赵闻枭:“……”
“蒯子去的部落叫瓜,瓜果的瓜,这个部落足有三万七千九百八十九人,其中老人六千一百一十七人,小孩一万五千六百八十六人,青壮一万六千一百八十六人。青壮中,男丁七千二百二十三人,女丁八千九百六十三人。”
相里娇一边听陈平说话,一边在旁边画图。
她主要记录的是人口数据,很快就交到赵闻枭手上。
赵闻枭一看,不用深入当地就能猜到一些情况譬如大雌部落若不是格外善待老人,那就是有特殊的长寿法子,才会让老人、孩子和青壮年居然没怎么分层;又譬如火神部落的空气质量应该很差,老少折损很大。
至于瓜部落……
还得看他们部落的权力架构再定夺。
陈平继续翻页,继续往下说:“瓜部落的首领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男人,此人听闻过我们华胥国,之前也派人打探过。”
赵闻枭:“哦?”
“不过前来打探的人,已经随其他部落的野民,一起前往郡县开荒去了。”陈平哂笑一声,“这个部落的人似乎过得不错,他们还有备用的粮仓。在瓜部落领地里,有大批的咖啡豆、棉花与诸多瓜果,甚至还有一些水田养了……”他露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丑蛙?”
水田不种稻就算了,养丑蛙作甚。
赵闻枭:“……那彻子试探出什么没有,对方可有加入我华胥国的意愿?”
若是三个部落都没有,那可真是令人头疼。
陈平往下看,目光凝定不动。
赵闻枭:“说吧,现在的我刀枪不入,什么坏消息都能承受。”
“侵略”与“和平”,“道德”与“野心”正在她脑子里打架。
陈平就说了
“瓜部落的首领,让蒯子当长老,带领勇士攻打华胥。”
赵闻枭:“!!”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论衡》
第217章 华胥妙计一生;燕国将刺秦王 华胥妙计……
赵闻枭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甚至想要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钓鱼执法,但是没等理智冒出来按住她,就柳暗花明见曙光。
凤眸一下明亮起来。
她霍然起身,对相里娇道:“备纸笔,寡人要亲自给她们仨回信。”
“寡人”二字一出,众臣就知道,不能再嬉闹调笑了。
一群人瞬间低眉敛目。
赵闻枭雀跃了一阵,还是按捺住兴奋,与诸位先行商议:“对方一万六千余勇士,我们可抵抗否?”
魏仲春低头算了一阵损耗:“粮草辎重可支撑。”
古骰掐指一算:“冬日是个打仗抢……维护地盘的好日子。”
叔孙天问温柔一笑:“雅乐时刻为王准备着。”
燕婧:“草药之备,婧早有准备。”
……
一个个臣子冒出来,全都在说出兵备战之事,愣是没有一个人规劝她,与瓜部落继续周旋。
君臣一心,也让赵闻枭大喜拍案:“好!那谁愿随我出征?!”
说到亲征的事情,便开始陆续有反对的声音。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况王乎?”
“王,我们得守住你的安全。瓜部落的实力到底如何,还是得先探探,你可不能冒险。”
“娇附议。”
“何附议。”
……
朝上反对声占百分之八十。
赵闻枭也只好作罢,问:“我华胥的两位太尉与郎中令,皆在外劝归,何人可带兵?”
总不能因此把韩瑛和启明召回罢?
部落大都排外,重新安排人进入大雌部落与火神部落不现实。
相里娇起身作揖:“臣请往,调动天海、盐城、东岛、朝凰四郡八千之兵,以抗外敌。”
韩翡咬咬牙,也站出来:“臣愿为稗将,辅佐司徒。”
“好!”赵闻枭看向其他人,没在他们脸上看到任何为难之色,便知道这件事情稳了,“如此,就辛苦司徒当一回大将军,为寡人出征了。”
相里娇作揖:“但为君故,万死不辞。”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闻枭也给蒯彻去信,让他配合行事,不必规劝瓜部落的首领,让他尽管来试试就是。
蒯彻收到回信后,思索半晌,想出一条稍有些冒险的计谋,回信赵闻枭,问她可否采取,还是规规矩矩使激将法。
收到小白送来的回信之后,赵闻枭思索许久,觉得可行。
至于冒险什么的,她倒是不怕。
遂又召开廷议。
“御史彻来信,言道有一妙计……”
“首领,我有一个妙计。”
“智者请说!”瓜部落首领雀跃看向向他走来的蒯彻。
自从对方到了瓜部落之后,他们部落还收了除去三大部落之外的一些小部落,大大提高了人口,也增加了更多的人手去种植蔬菜水果和粮食。
就连本来养着丑蛙的、没用的土地,也栽种上对方带来的什么稻。
要是他们先祖知道,沼泽还能将水引走一些,使其变成水田,种上稻谷,恐怕当年也不会因为沼泽大面积扩散,以及旱地的土地变得贫瘠,而带领他们不断往南迁移,最终分裂成三大部落。
不过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倒是没有太大的损失。
先祖要是不分裂,他今天也当不了首领,而只是某个长老的儿子。
昔年那个国度的后人,早已经在不断南迁的途中患病而亡。
所以,瓜首领如今对蒯彻可谓重用。
“我听闻东方有一个部落,名叫火神部落,他们部落有很多珍贵的树木,木质坚硬,可以与兽骨配合,做成锋利的弓箭。”蒯彻说,“凰城离我们还是太远,如今正是将收获来的粮食处理入仓的季节,不宜立即攻打。”
瓜首领:“智者的意思是……”
蒯彻说道:“彻的意思是,不如先攻打火神部落,让我们部落更加壮大,再获取更多的武器,前去攻打凰城。”
瓜首领有些犹豫。
火神部落始终跟他们同出一脉……
“首领,据我所知,华胥吸纳了不少部落的人,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占据一个山谷的小部落,而是有着好几万人的大部落。”蒯彻眼也不眨地报假消息,“我们双方如今实力相同,如果要争夺地盘,鹿死谁手未可知。”
瓜首领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话有道理,并且切中要害。
但是三大部落成立至今几百年,一直相安无事,各自发展。偶尔也会有所往来,彼此之间交换一些各自部落特有的物件。
虽然吧……
这几年他也有吞并另外两个部落的想法。
“智者容我想想……”瓜首领感叹,“毕竟从前都是一起谋生的人。”
瓜首领慎重考虑了半个晚上,被吞并另外两个部落之后,重现昔日辉煌的畅快构想催眠,一觉呼呼大睡。
他起来便沉痛对蒯彻说:“为了实现智者说的‘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理想,我决定听从智者的建议,先吞下火神部落!”
刚好,上次火神首领想要用棉花和他交换玉米,却嫌弃他把交换的玉米数量压得太低,与往年并不一样,因此闹了些许矛盾,痛斥他老半天。
现在刚好可以用这个理由攻打对方。
火神部落。
启明对一脸暴躁的火神首领说:“首领这次去瓜部落换回来的玉米,似乎比往年少了将近一半。”
提起这件事情,火神首领就火大:“我看瓜首领根本就不想与我换棉花!”
要不是他们部落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办法种植玉米,她当时扭头就走了,哪里会接受这种条件。
“我们这个地方,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种植玉米吗?”火神首领有些期待地看着启明,“听说瓜部落那一片片稀烂软绵绵的水地里,都能够种上粮食。”
使者既然和那什么智者同出华胥,是不是也可以帮助他们火神部落,将贫瘠的土地种出别的什么东西来。
她不挑,能吃不死就行。
启明摇头:“我只会驯养禽鸟,不会种田。”
她加入华胥那么久,就没下过田,哪里懂这些事情。
“不过首领若是愿意加入我们华胥,王便会派遣一队人过来,带领你们迁到别的郡县去开辟种田。那些土地,肯定比这里富饶安全。”
唔,然后再找人接手这里。
火神首领仍是拒绝:“那就算了,能教我们养禽鸟也好。”
起码可以把吃不完的猎物养起来,生更多小猎物。
她们在这里虽然过得有些苦,但还没有到养不活大部分人的时候,她并不想要继续往别的地方迁徙。
迁徙路上死的人,远比留在这里多得多。
启明也不意外她的拒绝。
来这里这么久,对方一直在拒绝她。
“瓜首领突然转变态度,恐怕其中有些蹊跷,首领还是得多加防范。”启明提醒,“瓜部落生产的瓜果粮食虽然比火神部落多,但是他们的木头和棉花都比火神部落少。万一他们连一半的玉米都不愿意给,只想抢过去……”
火神首领眉头皱起来。
西半球华胥国的备战,忙得如火如荼,东半球燕国太子丹针对秦王嬴政的刺杀准备,也即将迎来尾声。
田光引荐荆轲,太傅鞠武与太子丹同往。
双方于狗屠家一见如故,在高渐离的击筑声中,怒斥秦国之暴政,秦君之暴行。
口水喷完,荆轲问:“可是秦王此人,向来谨慎,难以近身。不知太子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近他?”
太子没有办法,但是太傅有。
鞠武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昔日曾经收受秦国贿赂,诬陷武安君,又因受贿韩人张良,雨中刺杀秦王,被追至燕国。”
荆轲懂了,自请去求韩仓的脑袋献给秦王。
他们这边在商议如何劝说韩仓,太子丹则避开人群寻田光说话。
一上来,他就先对着老人家弯腰作揖,放低姿态,说:“今日所言者,国之大事也,还望先生不要对外泄露。”
田光俯视这个看起来分外有礼的太子,笑着答应他:“诺。”
等荆轲揣着打磨过的话,取完韩仓的脑袋回来。
田光便对荆轲说了太子私下找他谈话的事情,知道对方疑心病犯了,并不放心他这个并不参与行动的人知道这个惊天计划,于是自刎而亡,让荆轲带着自己的脑袋去见太子,让太子可以安心成大事。
太子丹看到田光的脑袋,跪在地上痛哭,怒斥秦国的贪婪与野心,并说天不亡他燕国,还有荆轲这样的义士帮忙。
听他说得多了,荆轲就说:“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①
太子丹立即便朝着荆轲顿首,让他不要推迟这件事情,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办到。
荆轲实在推迟不了,只好答应他。
太子丹转头便让燕王尊荆轲为上卿,天天带着猪马牛羊、车骑、美女等等上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前往秦国,早点把秦王这个心腹大患给杀掉。
荆轲实在没办法安心练剑,只好答应他早日前去。
太子丹大喜,即刻便让秦舞阳陪同他前往,配合他的一切行动。
高渐离在易水送别好友荆轲,眼泪随着筑声一起落下。
荆轲看着抱成一团的太子丹和秦舞阳,目光从对方微微颤抖的手上略过,落在高渐离悲戚的脸庞上。
不知为何,此行刺秦,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史记》原话
第218章 枭姐离都;荆轲刺秦 枭姐离都;荆轲刺……
燕王喜二十三年,冬。
易水飘起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为荆轲送行。
远在咸阳的嬴政手握雍城送来的文书,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文书说,赵太后在秦赵两国爆发出宜安一战后,便陆续生病将近一年,如今面容憔悴,不成人样,想要回到咸阳安享晚年。
不等他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太医所的太医便来报,说华阳太后快不行了。
嬴政立即丢下手中文书,前往华阳宫。
楚夫人和小扶苏都在一旁侍疾,跽坐火盆一侧。
嬴政看了一眼,感觉娘俩都瘦了一大圈,不如从前圆润精神。
床榻上堆了两三床棉被,华阳太后陷在其中,几乎要看不见隆起的弧度,她面容更是如枯木般寂然,合着眼眸,看不出一丝生气。
他一撩衣袍,跽坐榻前,低声喊:“大母。”
华阳太后眼珠子动了一下,艰难撑开眼皮,看向面前这个身形伟岸的男人,想到他当年归秦时候的稚嫩,不觉有些恍惚。
昔年那个衣衫褴褛,一脸倔强说着自己是秦人,是秦国长公子的孩子。
如今……
竟也这么大了。
窗外日光透过厚重帛布入内,留下一道道暗沉又斑驳的光影,落在嬴政身侧。
他的影子落在她胸口,落在她脸上,竟隐隐令她有种不可逼视、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华阳太后再一次想起了昭襄王。
那个放纵肆意,不知害怕为何物的、野心昭著的“西帝”。
“政儿……”临死的关头,她展现出自己柔软的一面,以大母的身份唤他。
嬴□□身:“大母。”
华阳太后艰难伸出手来。
嬴政握上去。
她的皮肤干瘪得厉害,像是完全被晒去水分的杆子,一捏就能落下灰。
嬴政对华阳太后的感情,远不如对赵姬复杂。
对方就是需要行孝道的长辈,且脑子清楚,能够快速衡量利弊。如同当年的宣太后一样,清楚明白自己与秦国的利益是一体的,但是她又比宣太后少了一些明目张胆的野心。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对方需要有楚人在朝堂,维系她一国太后的权力,却不至于像赵姬那样昏了脑,伙同外人谋国。
他年幼的时候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也并不吝啬让楚人为官。
更何况,华阳太后绝对不会提拔无能之辈。
这么些年来,祖孙二人虽然偶尔在私下里有些较劲,但相处起来也算慈孝有当,合作愉快。
“我……”华阳太后紧紧盯着他沉静的眼睛,“快要死了。”
嬴政眉头皱起:“大母。”
“不必宽慰我。”华阳太后喘了一口浑浊的气,觉得胸口越发闷了,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政儿。”
嬴政:“我在。”
华阳太后歇了一阵,才又说:“将昌平君送回楚国罢。”
嬴政没有言语。
华阳太后亦一直没有言语。
整座华阳宫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楚夫人惴惴低头,脖子都算了,脑袋也涨了,也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忽地,火盆“哔啵”一声炸响。
有寺人步履匆匆而来,双手递上:“王,急报。”
嬴政起身,让位令太医给华阳太后,伸手接过文书。
文书翻开的瞬间,信使与太医同时开口
“赵太后薨逝了!”
“华阳太后薨逝了。”
华胥国。
赵闻枭偏头,猛地打了个喷嚏。
在给母马接生的浮丘君回眸,看了她一眼:“王冷了?要不王先去内室等我,伯很快便好了。”
“不冷。”赵闻枭揉了揉鼻子,“你继续,我也长长见识。”
看看老祖宗接生兽类的方法与后世有何不同。
结果发现也没什么不同。
就是后世更在意消毒的事情,需要兽医全副装备。
可华胥国有她在,浮丘君也戴上了橡胶手套和口罩,隔绝细菌。
小马骡生出来之后,赵闻枭好奇心满足了,浮丘君也终于摘下手套和口罩,重新整理自己的仪容。
赵闻枭依靠在砖墙上,打趣他:“浮丘君现在在我面前,这么松弛?”
都不避开她。
浮丘伯莞尔一笑:“全仰仗王慈悲,不与我等计较。”
除了严肃的场面之下,她会严厉一些,平日都挺随和不讲究,甚至会和相里娇一起泡脚。
不然壮妇营的将士,也不至于敢拉她一起角斗。
“话说,王怎么亲自来选骡子。”浮丘君落后她半步指路,“提前告知伯一声就好,伯可以提前准备好。”
赵闻枭摇摇头,背着手惆怅道:“打仗又没我份,天天处理完文书就是前去壮妇营练兵,往后她们见了我,都得避我三丈远。”
就她练兵那个强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起的。
可要说为华胥练一支特殊部队,暂时也没能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
过个几年,等华胥稳定下来,她前往欧洲时再说。
“就连哼哼和哈哈都陪我玩到起不来,我不忍心太磋磨她们,只好找找别的消遣了。”赵闻枭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怎么,浮丘君不欢迎我来?”
“自然不是。”他摇头。
浮丘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没想到,只得先带她去挑选骡子,为前线补给粮草之类的东西。
一连好几日,赵闻枭都是这样的行程。
跟随她的卫士都习惯了,但也不免因奔波劳累有些松懈,打了个瞌睡。
就是这个瞌睡,让她们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头顶不再是繁复鲜艳的火凰羽毛花纹,而是树影快速略过的一片蓝天。
正懵懂,视线里就挤进来一颗脑袋。
她们王笑容灿烂地说:“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卫士:“……”
她们定了定神,才发现她们姐妹几个全部被绑了起来,分三辆驴车躺着。
等等
她们怎么会被绑在驴车上!
王这是要作甚!!
“嘘。”赵闻枭竖起手指,示意她们保持安静,顺手把肉抛出去,让哈哈接着玩儿,“我们已经出了凰城,往瓜部落去。”
卫士长木然看向后面跟着的步兵。
要是没看错,那都是凰城壮妇营的兵。
看卫士长看过来,壮妇营的将士热情回应,高举着手中的陌刀,照出一大片亮瞎人眼的白光。
卫士长:“……王去瓜部落作甚。”
赵闻枭亮出大白牙:“连夜偷袭瓜部落,劫持瓜首领。”
卫士长一脸麻木。
此时,魏仲春等人看着她留下的信件,人也麻了。
魏季秋反手指着自己:“我俩,监国?”
仲春姐生性沉稳,她可以理解王为什么选仲春姐,可她凭什么?
她只是个监测气候与物候的星官。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王怎么能抛下我们去前线!”魏季秋一脸伤心,“带上我也不累赘啊!”
其他人:“……”
这难道就是重点了吗!
秦国,咸阳。
两位太后大葬刚过不久,荆轲一行人才抵达咸阳。
咸阳素色麻布摘下,大雪却仍旧飘落,覆满苍山与屋瓦,也落满平整地面。
燕使遵礼,先去拜两位太后,再求见秦王嬴政,但嬴政攻燕之心已决,李信也在太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接应易水的王翦。
他便不见,令遣。
回到馆舍里。
秦舞阳握紧手中剑,问荆轲:“上卿,秦王连见都不见我们,我们又怎么行刺他呢?”
荆轲抽出盒子里的匕首看:“莫急,心急难成大事。”
这把匕首,是太子丹花重金从赵人徐夫人手中买来,匕首锋利,吹发可断,又有剧毒,见血即亡。
只要一个近身的机会,秦王不可逃矣。
他派人去打探秦王身边的近臣,得知目前在他身边最得宠的近臣有三蒙恬、蒙毅和蒙嘉。
“恬,毅。”
荆轲念叨这两个熟悉的名字。
果然,当初那位淑女,的确与秦王有旧,关系不菲。
“这两人忠于秦王,轻易贿赂不了,只能选中庶子蒙嘉贿赂了。”荆轲令人抱金去寻蒙嘉,让他在秦王面前进言。
自然,他们这边也不会说真话。
他们只说,秦军临易水驻扎,燕王惧怕秦王威势,不敢出兵抵抗,愿自请为秦国臣民,尊秦王为天子,当一方郡县,年年纳贡交税,只盼秦国莫要毁掉燕国祖先宗庙足矣。
“燕王与太子丹诚惶诚恐,不敢自来,遂献上赵人韩仓的头颅与督亢舆图以示其诚,遣使者来禀,一切听从王的安排。”蒙嘉还这么对嬴政说。
战事不战而屈人兵的先例,并非没有。
再加上燕国在长平之战后偷袭赵国,反被赵国追到国都蓟城时,也是这般派遣使者割地求和,压根儿不敢一战。
是故,嬴政并没有多疑心。
好不容易从葬礼的阴翳中出来,他还有些高兴,跑去换上朝服,安排隆重的九宾礼仪,定在咸阳宫接见燕国的使者。
既然对方不负隅顽抗,他也不多为难,以礼相待。
荆轲捧着装有韩仓头颅的盒子,秦舞阳捧着督亢舆图的匣子,除掉周身利刃后,以次入内,到达殿前台阶站定。
此时,嬴政还没把诸侯的冕旒改成通天冠,珠子坠下来遮住他面容,低眉垂首的荆轲,无法看清楚嬴政的模样,可那等高大的身形,也能印证他所想。
昔日在燕国那人,就是秦王本人。
刺杀在即,秦舞阳脸色发红,手臂微微发抖。
秦国诸士卿对他这模样感到奇怪,但又不敢在殿前乱说话,只频频看向他。
嬴政也注意到这动静,转眸看过来,问:“何事瞩目?”
荆轲回过头来,对秦舞阳安抚似的笑了笑,向嬴政作揖请罪:“北方蛮夷地方的粗鄙人,没见过秦王这般威严伟岸之人,所以难免有些惶恐,望秦王体谅,让他完成燕王交给他的使命。”
秦舞阳闻言,配合把头颅降低,不敢抬眸,只双手高举匣子。
嬴政记得秦舞阳。
燕将秦开之孙者。
万万想不到,秦开那样的勇猛将士,还有胆子这么小的后辈。
他收回扫过去的目光,对荆轲说:“既然如此,那便由荆使把匣子送上来好了。”
荆轲:“诺。”
他转身,接过秦舞阳手中的匣子,垂首一步步迈上台阶,靠近嬴政摆在跟前的书案。
见到案几,他脸上也无所动,亦不抬头,只是将匣子打开,双手取出督亢舆图,放在书案上,把布帛绑带解开。
赵闻枭的路簿也有督亢舆图。
嬴政要这张图,并不为舆图本身,而是要这其中代表的、实打实的“领土”。
他垂眸盯着荆轲展开的舆图,看着熟悉的山川一点点展露出来……
第219章 “伤我兄长者,唯死而已。” “伤我兄……
随着长长一卷的帛书展开,荆轲已经摸到了坚硬的匕首。
他的心猛然加快,只是吐息不显,手掌轻轻盖着那处,唯恐有突兀之处让秦王察觉。
“上岁,赵国攻打燕国,燕国得到秦国襄助,击退赵国。秦王之威德撼动燕王,是故燕王以督亢之地献秦,自请为臣……”讲完一长番客气吹捧话之后,他才说正事儿,“督亢乃燕国膏腴之地,地大物博,一望平川,涿地、临乐……”
他言辞简短,将督亢诸地的起源、物资、人口、耕地、地形等等说得条分缕析。
嬴政听着听着,听出了一些滋味来,不自觉倾身靠近一些。
燕国失去督亢之地后,其国都将与秦国领土只隔一条永定河相望,站在督亢之地上耕作、收割,一抬头便能看见燕国王都墙头上执勤之兵。
一想到那场面,嬴政听得越发津津有味。
荆轲手腕一转动,永定河已出现,地图已穷尽,染了剧毒的匕首猛然惊现!
跽坐在书案前的嬴政,衣袖就垂在荆轲手边,被对方左手抓住,而对方右手一把捞过匕首,向他刺过来。
匕首闪着不明的暗光,从眼前划过。
嬴政一惊,敏捷往后一闪,匆匆起身,挥舞着袖子撞上匕首,把袖子割断,往后避开匕首。
他下意识拔剑,但那剑跟曹操一样长,哪里能一下就拔出来。
剑刃卡住不能动。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握着剑鞘抵挡荆轲的匕首,利用咸阳宫殿内的柱子绕转躲避。
秦国诸臣震惊,事情在意料之外,一众人都没忍住失态。
而且按照秦国的律法,诸士卿臣工侍立殿上,不能带任何武器,握着武器的卫士,又都排列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下面,没有君王的命令不能上殿。
宫殿那么大,嬴政就算吆喝一嗓子,也不能把人喊来。
再看礼官,都被吓昏过去了。
也有人提着衣摆,战战兢兢想跑到门口去喊卫士,但被燕国使者拉住,团团困在中间。
慌乱之中,还有人惊恐喊道:“放肆!你撒手,把袴还给老夫!”
李斯的脸挤在王绾和昌平君的胸口上,嘴巴几乎要变成一粒肉乎乎、皱巴巴的小圆珠,完全说不出话。
也有几个逃脱了,但没想到去喊人,空手一起同荆轲搏斗,却被一脚踹到铜柱上,撞晕了。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玄龙:“……”
短短几秒,发生了什么事情。
“宿主,召唤一号宿主!”玄龙赶紧提醒嬴政,把赵闻枭弄来救驾。
这件事情只需要嬴政脑内回应,倒不耗费多少时间。
他毫不迟疑召唤。
从前都是赵闻枭主动提出邀请要到秦国,由她定夺时间,他来定夺地点,而且大都只会在百鸟里与章台宫偏殿穿梭落定,避开百官与重要场合。
这一次
等对方过来,恐怕就没办法藏住真实身份了。
他还分神想了想,该当如果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召唤启动,没过多久,有士卿从人堆里艰难伸出手臂,大喊:“王,负剑!”
把剑背起来,就好抽出来了。
嬴政当即把剑往腰上一钩,滑到身后去,反手握住剑柄。
而荆轲已至身后,大喝一声:“暴君,纳命来!”
华胥边境。
赵闻枭已经和主帅相里娇在敌营碰面。
兼任将帅的司徒娇,一脸无奈看着她们浴血奋战的王,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也太冒险了!”
连夜赶路,不等休息就搞夜袭,还直接从西南绕过火山喷发地带,涉过大片毒瘴沼泽,潜入瓜部落中心!!
要不是她们今夜也搞夜袭,前去探路的斥候来报,有“疑似王”的人偷袭瓜部落中心,她还不知道。
也幸好她们这边没有出兵。
要不然,两厢黑夜里碰在一起,也难分敌我,说不准自己人先打起来。
唔,尽管她们夜袭并没有深入中心的意思,只是前来焚烧对方藏得很深的粮草。
但万一呢!
赵闻枭嘻嘻一笑混过去,选了个落单的瓜部落勇士,一夹□□的驴,冲了出去。
她厉声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驴子“咴”一声,哒哒冲过去,跨过碎石与横斜的枝丫,抬脚往勇士屁股上踹。
而她们还在颠簸的驴背上骑乘的王,半点儿也不慌,身体几乎全部贴在驴背上,与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夹角。
相里娇:“……”
这驴也太暴躁了,没有点儿驴样。
万一给她们王颠下来……
罢了,现在也不是给王进谏的时候。
她们也有自己的计划,不能随王深入,相里娇只能再多派一些人跟紧她,免得她把人全部甩掉,孤身进入敌营。
这种事情,她们王肯定能干得出!
到瓜部落领地外两百里驻守已有一段日子,相里娇摸清楚附近地形后,先占据了东北方向的高山,将瓜部落的饮水控制住。
免得对方反应过来,反向控制东岛郡。
没了水资源,对方只能减省,先供给青壮年喝。
小孩也有少量的水,但是老人只要能忍,那就忍着。
时值冬日,哪怕是常年炎热的地方,水汽蒸发也没有夏季那么大,他们还坚强地支撑了五六天。
五六天过后,也不是所有青壮年都能喝上水了。
用水的大幅度减少,让瓜部落的青壮年子民怨声载天,瓜首领不得已,只能送出一些祭司长老们才有资格享用的内湖水。
那内湖,赵闻枭的舆图都没标出来。
就连潜伏其中的蒯彻也不知晓,还以为那就是一片供奉先祖的林子,所以外人不能进去。
瓜首领将水提出来,送去其他子民那里,才湿润的地面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番顺藤摸瓜,蒯彻发现林子里不仅仅有内湖水,还有瓜部落隐藏的保底粮仓在,所以他悄悄给相里娇递了信,让对方想办法把这边也控制住。
她们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大后方被两队人马同时偷袭,瓜首领脑袋几乎要冒出火来:“这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敢来抢我部落粮食!”
抢部落粮食这种事情,瓜首领也不是没有做过。
只不过他们大都是直接上门抢,一般不会想什么谋略,只论实力,一旦抢到,东西便彻底属于他们。
不久之前,他前去抢掠火神部落的木料,就是这么干的。
本来他是想要彻底吞并火神部落,只是火神部落的人性子太火爆太倔强,连老人和小孩都握着木头跟他们的勇士打起来。
眼看折兵损将不划算,他抢了一些木料就跑了。
回来之后,瓜首领忍不住把过错全部推到蒯彻头上,渐渐冷落了他,很少再向他请教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这反而方便了蒯彻与相里娇联络,将他内湖的事情透露出去。
今夜。
相里娇突袭,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
一队士卒由韩翡带领,在正面挑衅叫嚣,把瓜首领的注意力引走,又不断触发矛盾,让他忍不住调动更多的勇士到前面来。
与此同时,另一队由相里娇亲自带领的士卒,则迂回绕到内湖附近,与蒯彻汇合,将瓜部落的粮仓和内湖捣毁。
这招还挺损。
毕竟她们倒进湖里的东西是……粪。
倒完就放火走人。
瓜首领前脚跟韩翡对峙,对方打一会儿溜一会儿,已经让他十分火大;后面又有粮仓和内湖出事,回去之后已经无可挽救。
他发了一通火,还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没想到屁股还没坐下来,又有另外一群人闯进来想要劫持他。
瓜首领:“!!”
“嗨,朋友,晚上好呀。”看着对方蒙圈又震惊的表情,赵闻枭下意识用了后世当地的印第安语,“惊喜吗?”
瓜首领:“……”
她叽叽呱呱说什么。
“来人!”瓜首领恍惚了一下,立马声嘶力竭大喊道,“有贼!有贼!!”
赵闻枭看着包抄过来的、铁塔一样的青壮年男女,提棍横扫,硬生生从二十余人的包围中,扫出一条康庄大道,踩着两人的脑袋,将手中的粗棍子一丟,砸中瓜首领的后脖颈,把人打晕。
跟着她的壮妇营,继承了她的彪悍莽直,愣是把其他勇士打怕了,双手抱头,瑟缩着缩在角落。
华胥国刚过子时没多久,这场夜袭便拉下帷幕,彻底宣布结束。
瓜部落的吞噬计划也宣布破产。
赵闻枭回到相里娇的主帅营帐歇息,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夏无且拉着一通查看,一脸孩子出去约架回来的紧张模样。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夏无且忍不住给她擦掉手臂上的血,一脸“我崽被谁霍霍了”的模样,“不是说没杀几个人吗?”
赵闻枭张嘴,咬住相里娇塞过来的肉,好好补充体力,含糊道:“中途有两只羊一头猪拦路不让开,就顺手宰了。”
夏无且:“……”
这孩子还真是一股子蛮力没处使。
有蛮力没处使的孩子,肉还没吞下,就收到了嬴政的召唤。
她瞬间坐直身体,看着那个被玄龙加了八个感鲜红叹号的“快”字,顺手就扯了手边的药囊以防万一,穿梭到秦国。
白光一散,脚下一实,赵闻枭就见证了“秦王绕柱走”的历史经典。
“……”
哇,盛景。
群臣和秦舞阳等燕使:“!!”
不是,怎么白光一闪而过,大殿就突兀出现一个衣着奇怪的女子。
她谁啊,哪儿来的!
赵闻枭眼睛见证盛景时,半点儿也不耽搁,用力一挥,就把手中的药囊丢了过去,砸向荆轲。
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药囊那头还带了个因强光委实刺眼,还闭着眼睛的夏无且。
夏无且就这样被一股大力带着,将手中的药囊狠狠砸到荆轲头上。
“哐”
药瓶子裂开了。
“唰”
嬴政已经把佩剑抽出来,对准荆轲的左腿一砍。
“噗”
荆轲的血液溅飞三尺远。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仗着距离不远便爬起来,蹬着脚一个飞扑,继续朝着嬴政飞扑而去。
嬴政手中剑长,近距离反而奈何他不得。
要是荆轲誓不要命,直接冲着嬴政的剑刃而来,临走之前扎他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王!!”
“王小心啊!”
“王”
电光火石之间,赵闻枭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扯着嬴政的腰带往自己背后推去,弯腰躲过一击后旋身抽走他手中的长剑,朝荆轲咽喉抹去。
一剑破喉。
她不避不退,任由热血洒过来,继而手腕一抖,震落剑上沾惹的污血。
血落下,荆轲亦轰然倒下。
赵闻枭凤眸轻挑,看向秦舞阳等人,冰冷话语吐出:“伤我兄长者,唯死而已。”
震慑完燕使,她回头看向嬴政,皮笑肉不笑。
“王?”
“你不是说自己叫秦文正,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属下都想踹的小可怜吗?”——
作者有话说:夏无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眼睛一闭就换了个世界,还没睁开就把人给砸了。
赵闻枭(沉思):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必然性吧!毕竟秦王对你的爱,不可取代。
第220章 兄妹相护 兄妹相护
燕使被短暂镇住。
秦臣趁机反扑,破开他们用人肉盾做的包围圈。
也有秦臣赶紧跑殿外,趴在石柱上,顾不上什么仪度从容,大声喊来持剑的卫士。
咸阳宫殿前的台阶高且长,卫士一路跑上来,也得耗费些许功夫。
出来喊人的秦臣见卫士动身了,不敢多加耽搁,马上折返大殿内帮忙压制燕使,生怕落后于其他人。
秦舞阳被李斯和王绾一个虎扑,牢牢压在地上。
他不停挣扎,企图掀翻两人。
冯去疾和冯劫见状,一人压住他一条腿,不让他有扑腾的机会。
荆轲伏诛,嬴政目眩良久。
哪怕听到赵闻枭在耳边阴阳怪气嘲他,也没空回她,只抓着夏无且的手臂,说上一句:“无且爱我!”
居然敢赤手空拳,对上染毒的匕首,以药囊击之。
赵闻枭:“……”
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
夏无且赶紧伸手扶住嬴政,给他塞了一块巧克力,让他吃下去缓缓。
赵闻枭看着那块白巧,嘴角牵了牵。
怎么越来越觉得,夏无且是真把他们俩当小孩儿看。
最终,她还是闭上嘴巴,决定先等闹剧过去,再跟嬴政算这笔账。
赵闻枭干脆也摘下自己腰上的水囊,伸手递过去:“喝一口烈酒暖暖身,缓缓神?”
要是平时,嬴政一定不愿意接过那外面沾了血腥和泥土的脏兮兮水囊。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的确需要喝一口热的,或者能暖身的东西。
赵闻枭看他气得厉害,怕他用力过度,反倒把酒给洒了,还将塞子拔了才递过去。
夏无且帮忙端着水囊底部。
饮过一口烈酒,心中的愤怒顿时化作绵绵的热血流淌全身,让有些冰凉的手部重新暖起来。
此时,殿外的卫士已经鱼贯而入,将燕使全部控制起来。
嬴政把水囊归还,接过赵闻枭手中还有几道血痕的长剑,面色阴沉地指向秦舞阳等人:“尔等莽夫,敢来刺秦!”
“诛杀暴君,有何不敢!”秦舞阳激动得脸色潮红,双手发抖,裸.露的手臂上还竖起一根根直立的汗毛,“暴秦无道,秦律无道,诸国得以诛之。今我等虽败,却犹可永载史册,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赵闻枭嗤笑:“你们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要是他们敢背水一战,她倒是敬他们是一方英雄,若是亡国之后,拼死刺杀敌国之君,也是一条汉子。
战前刺杀,又算什么东西。
“你说秦国残暴,秦王也残暴,那想必很清楚,这次刺杀若是失败了,燕国将会面临什么。”赵闻枭脸上还沾着血腥,抱起手臂,眼眸低垂的模样,颇有几分阴恻恻,“对吗?”
秦舞阳的挣扎一顿。
赵闻枭勾起唇角,讥诮道:“这种时候,你该不会想要假惺惺告诉我,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后果吧?
“远的不说,之前你们燕国差点儿被齐国打穿,齐国的人是怎么对你们燕国人的;后来借兵反攻的齐国人,又是怎样对你们燕国人的,难道你们都不记得了?”
她一个非人文历史学者都记得,他们亲身经历过,又怎会不记得。
那都是上一代,上上代燕人经历过的痛苦!
“赵闻枭,你岂敢”秦舞阳又重新挣扎起来,目眦尽裂地看向她,“你助纣为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天道有亡,尔为鱼俎也!!”
嬴政手中长剑,锋芒对准秦舞阳眉心:“放肆!”
夏无且赶紧替他补充:“秦宫之内,岂容尔等喧哗。”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吗?”赵闻枭冷笑,“秦军攻城却不屠城,哪怕秦王与赵国的恩仇如此深厚,也只是将从前伤害过他的人坑杀而已。”她凤眸对上那双充血的、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睛,毫不退让,“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当初种下什么因,如今便收获什么果,这有什么值得喊冤的地方。”
秦舞阳亦冷笑:“你们狼狈为奸,自然是互相袒护。”
他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他们。
“真是好一个高洁侠士,满身不染尘埃。”赵闻枭笑着为他鼓掌,容色越发讥诮,“你们为了名留青史,名垂千古,丝毫不顾及惹怒了秦王之后,秦军会不会大肆屠城,将燕国子民杀个干净……还真是感人至深呢。”
秦舞阳:“你”
“我什么?”赵闻枭猛地收敛笑意,宛若野草一样坚韧杂乱又浓厚的眉头往下一压,露出几分属于猛虎一般不好招惹的气息,“被我慧眼如炬看穿你们内心最真切的想法,所以恼羞成怒,想要咬下我一口肉,是吗?”
秦舞阳:“你、你……”
他们绝无这等无耻念头!
他们此行,乃是为天下万民除暴而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书上的内容,诸国识两个字的人,谁不熟读?”赵闻枭语气快、准、狠,扎入秦舞阳心底,“难道你们不了解秦王,还是你们不知道秦王脾气暴烈,一旦你们贸贸然惹怒了他之后,他一定会将怒火发回燕国?”她又冷笑一声,“就算你们蠢笨,没有摸清楚秦王的脾性,难道流传于海内的秦律有连坐之说,你们也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秦舞阳哑然,只有胸口剧烈起伏。
听到“暴烈”二字,嬴政垂眸撇眼看她。
“届时,你们已经赶赴黄泉,被秦军斩杀,成就一世之勇,载入史册。但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呢?他们又可曾做过什么!却要受到你们莽撞行径的连累!”赵闻枭说话比破竹都快,一节一节“啪啦啦”响,“还是你们的脑筋比蚕丝还要绕,迂回曲折地觉得,如果秦王上当了,屠杀你们燕国的子民,只会让他的暴君之名更加闻名四海之内,令中原大地不明所以的万民畏惧他,不愿意臣服在他的统治之下,不断兴起民乱与暴动,乃至留下万世骂名。”
秦舞阳看起来像是被气得喘不过气,快要一命呜呼的样子。
牢牢按住他双肩的卫士,已经能感觉到他肩膀下愈发急促的蠕动。
火烧起来了,油也滚烫了,赵闻枭便从容躲开,喷洒出最后一口炸锅的水:“怎么,子民献祭成就威名,听起来会更了不起吗?”
“噗”
秦舞阳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火凰和玄龙:“……”
最怕吊儿郎当的人认真,嬉皮笑脸的人严肃。
这是真可怕。
这一口血雾弥散开,站在附近的卫士和燕使,甚至是一些秦臣都遭了殃。
但是最惨的还是站在赵闻枭背后的夏无且和嬴政两人。
他们跟直接洗了个血浴也没差。
……
卫士须得清理大殿。
嬴政吩咐后续事件的处理,把秦舞阳和蒙嘉等收受贿赂的秦臣枭首,留下几名燕使对证,剩下的也全杀了。
随后,便怒气冲冲回章台宫收拾仪容。
赵闻枭悠然抱臂,跟在他身后,幽幽喊他:“秦王,慢些啊,急什么。”
嬴政现在不想跟她拌嘴,冷声吩咐:“给鸣凰侯也腾出一方浴间,让她洗洗干净。”
身上臭死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
至于夏无且,回医所就好,他的东西都还在。
赵闻枭“啧”一声,也跑去清理干净,抱着狐裘在炉边烤干长发。
长发半干未干的时候,嬴政已经衣着整齐,打理妥当,一身华服出现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赵闻枭抖了抖竹简,把《春秋》这一册最后一章看完,才抬起眼睛。
她张嘴就来:“哟,秦王可真气派。”
马甲爆了之后,穿的衣服肉眼可见的华贵起来。
哪里还有以前平民衣物的普通低调。
嬴政默默盯着她。
他从上位到执政,从执政至今,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外来打击!
眉宇间再怎么不动声色,凤眸里也难掩羞恼之意,有着想要将罪魁祸首挫骨扬灰的危险恨意。
若是识趣一些的人,自然会退避到旁边,让他先平复心绪。
譬如本来前来与蒙嘉接班,却没能看到蒙嘉,只看到老师的蒙毅。
偏偏赵闻枭要打趣他:“荆轲刺秦,图穷匕见,秦王绕柱……啧啧,你这声名,往后可要被抓住调侃个不停了。”
嬴政的眉头又忍不住要立起来。
只要他秦国万世,治下臣民谁敢调侃他。
“青史载之呀,秦王。”赵闻枭支颐俯身,拖走寺人手中为她梳理的长发,“这事儿要不推秦文正身上算了。”
脸色铁青,阴沉滴水的秦王,气着气着反而被她气笑了。
“赵、闻、枭!你一日不气寡人会如何?”嬴政灌了一口热汤,眉头始终压着凤眸,“别以为我真那么糊涂,不知轻重,会做出屠城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情。”
屠城与殉葬,都是他绝不会碰的事情。
“寡人岂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当众提醒完,又私下敲打?”他捏紧龙纹金爵,“燕民,迟早是我秦民!”
杀了岂不是浪费。
赵闻枭毫无感情鼓掌:“不愧是秦王。”
她又没考证过秦始皇的史实,哪知道他屠城没有,为保万一,肯定要激一激他。
嬴政:“……这般阴阳怪气说话,是怪我隐瞒身份?”
赵闻枭端起金爵喝热汤:“不敢不敢。”
“少一副今日才知道,我到底什么身份的模样。”嬴政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压祟钱,“你早就知道了罢?”
赵闻枭理直气壮:“怎么可能!我今日才知道,都震惊死了好吗?!”
火凰和玄龙:“……”
旁边候着的蒙毅:“……”
委实没看出来哪里震惊。
“就当你今日才知。”嬴政放下金爵,凝视她眼睛,“那你告诉我,你隐瞒的身份又是什么呢,妹妹?”
赵闻枭眼皮子一跳。
“是真的神灵降世,可知后事;还是后世一缕幽魂,溯游从上?”——
作者有话说:政哥:妹妹,妹妹,妹妹。重要的事情补充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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