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兄妹达成协议,枭姐南去找新粮 兄妹达……
沉默,是今晚的咸阳宫。
赵闻枭收拾好自己做的“瓜部落发展规划图”,一拱手:“秦王,打扰了。”
“且慢。”嬴政伸手抓住她手腕,把人拽回来坐下,“今日之事便应该今日毕,你想去哪里?”
赵闻枭:“那一句话就能毕了难道你是今日才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兄妹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相让,都紧紧盯着对方眼底的每一个微小变化,不肯放过。
他们也谁都没有说话,仅有低低的呼吸声可闻。
远处站着的寺人和郎官都噤声,低垂着眼睛,看自己脚尖上没被擦掉的灰尘,越是忍耐,越是手指发痒,越是惴惴。
十二月的夜,灯火之下凝结的冰泛着煞人的青白冷光。
就连远山连绵起伏的雪,也像是一条长长的裹尸布,将一具横卧的骷髅骨严严实实盖住。
若是掀开,说不准有多骇人。
西北吹来的风雪鼓起一道显眼的白雾,在乌云重重的黑天中,像是新坟上插着的白幡招摇。
近门的寺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好把自己绷紧。
白幡长嚎,其音震天回响,尖锐刺耳。
赵闻枭先开口说话:“两事一笔勾销如何?你瞒我瞒,互相抵消。”
“从此不再提?”
“……尽量。”
“若还提及此事,不得以此胁迫易物,损害你我交情。”
“……行。”
“往后合作继续,秦与华胥相通相交相得相睦相携。”
“自然。”
“私下交之以商以友以亲皆可,但须得公事公办。”
“……可以。”
嬴政脸上终于露出满意之色,松开手,让她随时可以离开。
自觉从今往后,不仅要少一份赏金,又失去调侃逗趣他的机会的赵闻枭,沉痛坐下,让寺人替她挽发,顺道发问:“我不揭穿你,是为了钱,你又是为什么?”
若是他主动揭开马甲,不是能省很多钱么。
心里清楚她知道他的身份,还配合演戏,情操这么高尚呢。
不像他。
“初时,只是安全起见,后来发觉你身份古怪,总爱用后人书写前人典故的口吻说话,颇为蹊跷。我遍查典籍不可得,念及你无赖之性情,难以拿捏……”在她刀人的眼神中,嬴政悠然拿起文书,“是故,花钱消灾,不可吗?”
只要是对他稳固大秦江山有利的事情,花钱也好,封侯也罢,都不是问题。
赵闻枭:“……”
真是财大气粗。
到底是谁天天哭穷,说秦国没钱,中原大国才有钱。
“啧。”赵闻枭重新抽出“瓜部落发展规划图”,摊到嬴政跟前,“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刚收服一个大部落,其人口堪比三四个郡县,要怎么处理他们的去向更稳妥呢?”
这些人口,估计光要教化就得很长时间。
没个两年功夫,她都不好再吞下另外两个部落。
秦国统一的大步子,不适合她走。
她要学蛇一样,吞下猎物之后,先安静消化,消化期间蛰伏不动,等消化完再捕猎。
嬴政问:“这个大部落共有多少人?”
赵闻枭含糊道:“唔,三万吧。”
嬴政:“好小的部落。”
赵闻枭:“……”
他大爷的,怎么又手痒。
“听来,你是养得起这批人,所以不考虑杀降敌。”嬴政说,“如此,就先把人粗略分一分,最健壮者可迁去远一些的郡县修城与开荒,次之服劳役或者赏给军下做奴仆,老弱残可织布采桑。”
赵闻枭:“……”
敢情就没一个不能用的是吧。
不愧是文书得用担子挑的君王。
嬴政又跟她说了,攻城之后如何打扫战场,如何编排人口造册,如何清算服役者,甚至细分到如何判断俘虏该斩杀还是该留下,留下的话,在粗分的基础上,如何细分并记录在册,又如何根据造册分什么人到什么岗位,安排多少活计……
赵闻枭觉得听完,回头还得跟相里娇与萧何捋捋。
途中,惊觉时间有点长,她还回了一趟牛贺州,先交代清楚自己的去向,让有条不紊处理战俘的相里娇和韩翡安心。
请教完,天色已初露鱼肚白。
嬴政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倦怠,但也不自觉将被刺的羞恼情绪消磨掉,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赵闻枭。”
“喊我干什么?”
赵闻枭也挺疲累,她大老远骑驴到瓜部落,还绕了个大圈搞夜袭,夜袭完没歇两口气,就到秦国来……
掐指一算。
好家伙,三天凑不出四小时的囫囵觉。
“母亲薨逝,你要去祭拜吗?”嬴政放下手中文书,闭眼支额。
大丧日子漫长,纵然君王以社稷为上,他亦需守灵时在场。
许久不曾好睡一场,甚是困顿。
赵闻枭扯着毯子往旁边一躺:“我不行了,我才十九岁,再不睡就要猝死了。让我歇两个时辰再说别的。”
嬴政:“……”
他吩咐寺人把她往偏殿榻上弄去,盖两床被,别给冷死了。
随后,便换过一身常服,去开小廷议。
十二月乃腊月,有远行假期的士卿已归乡,如同李斯这种找荀卿过腊月的人,还有王贲和蒙恬这种在咸阳扎下根的人,便会应召开小廷议。
他们商议讨伐燕国的事情。
燕国敢来刺秦,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攻打理由,商议的主要就是给王翦和李信递令,以及粮草辎重调度诸事罢了。
这些事情,君臣都十分熟稔。
“那么,诸卿谁人往易水之下与太原走一趟呢?”
王贲和蒙恬自请。
嬴政遂给王翦和李信添了一员副将,并让他们过完最严寒的日子再启程。
回到偏殿,赵闻枭已没了影。
反倒是小扶苏揣着手炉,在里面看书等他,见到他就马上起身行礼:“阿父。”
嬴政扯下厚重狐裘,走向书案:“你姑姑回去了?”
“嗯,与侍医无且一起离开。姑姑说最近忙,等春节再来向我们拜年。”小扶苏给他舀好热汤,端过去,“阿父,喝汤暖暖身。”
嬴政:“嗯。”
春节又是什么节,立春么?
那应当也很快到来了。
赵闻枭回到华胥,落地还是她离开时候的位置,手上也还拉着个夏无且,就是药囊缩水了,两人都很心疼。
有她带来的一队壮妇,相里娇很快就把瓜部落的人分开控制,等她来安排人手该往何处迁移。
蒯彻就此功成身退,回归队伍。
赵闻枭先写一封信,让小白送给萧何。
哼哼和哈哈也被她派回去,护送萧何过来处理俘虏与诸文书。
若是让蒯彻一个人处理所有文书,她怕对方要崩溃。
在此之前,她们还先开会商议了一下处理方案,决定采取一半嬴政的意见,另外一半还是要结合实际情况,灵活处理。
只是派人前往大雌部落与火神部落明确国界线时,还是被脾气皆火爆的众火神子民一通打量。
这两个部落的子民,光看衣着和举止,远比小部落得体,还保留着某种古老的传承,显出几分独特的底蕴。
她们并没有大叫着驱赶相里娇和韩翡,只是双方明确表示,无事不得随便侵入对方地界。
相里娇与火神首领交谈时,赵闻枭说:“那还得首领行个方便,让我经过火神部落往南方去一趟,大概半个月就能归来。”
就是这次又不带三小只,动作得快一些,不能让它们发现她又独自去闯荡。
相里娇:“……王,你是君主。”
不要总是单枪匹马行动好吗!!
半个月什么的,一听就知道她没打算带别的人去。
“哈。”赵闻枭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就出发的话,我还能早点儿回来。要是火神首领可以同意,我们华胥愿意长期用玉米、番薯与你交换棉花和火山土,你若是想要其他瓜果也行,都好商量。”
火神首领思索片刻,觉得还是烤番薯比较香。
借个道而已,就不信她一个人还能把她们部落给端了。
再说,对方也解释清楚了,都是因为瓜部落首领先动的手,她们才反击,打算把人赶出这地方,去别的地方修城种田就算了,不杀人。
不杀人。
这在部落里还是比较罕见的,火神首领甚至担心她被瓜部落的人谋害,提醒她还是把敌人煮了给子民分吃比较好。
赵闻枭:“……”
在这年代随便走一走,她都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得可怕。
“哈哈。”赵闻枭随口搪塞道,“只要归顺我华胥,他们就是华胥的子民,不是瓜部落的子民,子民怎可竟相食呢。”
家人从小教导,对待敌人绝对不能手软,但要为人民服务,走进群众中去。
她死了还要点儿脸见祖宗的,谢谢。
火神首领还一脸不赞同看着她,显然将她当成瞎好心的人。
“你往南方去做什么?”
“我此行,是到南方找新粮,这种粮食若是找到,我华胥的子民就不用饿肚子了。”
这样,哪怕人口再增,口粮也足够了。
至于翻几倍增长的子孙后代,那就得寄希望于杂交水稻育种的进程了。
赵叔姜她们每次开郡县都得先行,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合适的配种稻株,若是华胥找不到,那就得去秦国,去欧洲……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看。
“新粮?”火神部落怀疑看她,“我也到南方去过,那边与北边完全不同,古怪得很,且长蛇甚多,还有体格不大却敢吃人的鱼。”
相里娇等人:“王!”
赵闻枭:“多谢关心,但我心意已决,也能保证自己平安归来,首领勿念。”
火神首领:“……”
第一次见面,谁念她了。
相里娇:“……”
好吧,王在敲打她们了。
解决完臣下异议的赵闻枭,简单收拾收拾,接过夏无且打包的药和军粮,塞进鳄鱼皮背包里,挂好神凰剑,提着一根登山棍就出发了。
火凰好奇:“宿主,你这是要去找什么作物?”
它对比系统目前录入的数据,诸侯国有的粮食,除了完全不适应这边气候的作物,也都基本买了种子在华胥栽种。
赵闻枭拨开草丛:“找到你就知道了。”
火凰:“……”
第222章 一起过春节(欢乐温馨向) 一起过春节……
赵闻枭的笑意还没有彻底形成,就凝固在脸上了。
草丛后面,起码有二十余人,蹲在那里等着她,包括但是不限于相里娇、韩翡和壮妇营的几个力士。
她死鱼眼看着这群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时间不够紧还是任务不够重,居然让你们生出怠惰的心,在这里蹲着喂蚊子。”
相里娇学她惯常的样子,无辜眨眨眼,一本正经作揖,道:“娇不放心王一人行,是故把诸位将士送来,护送王一路南下。”
赵闻枭:“……”
倘若真被哪个部落追杀,也不知是谁护送谁。
论打仗,这些地方的野民远远不及她们,什么兵法谋略一概都无。但要是论那么几个人动真格打架,她们那比对方小腿还粗的胳膊可不一定拗得过野民,更别说常年在山地奔跑翻越的野人,追她们就跟逗孩子似的。
再多吃多喝多练十年八年吧。
什么时候,她们全部人都能有风长空和大雕部落那样的体格,就可以横行整个牛贺州了。
“不用。”赵闻枭转头就想跑,“再见。”
相里娇“哐”一声,抖着身上的甲衣跪下来:“王,还请三思。”
她一跪,韩翡她们也跟着齐刷刷跪。
“请王三思!”
准备上树的赵闻枭:“……”
“王是我们华胥的君主,更是我们华胥的神使,是我们的支撑与信仰,万不可有失啊!”相里娇摘下佩剑,双手奉上,“若王一意孤行,还不如先杀了娇。”
说句实在却不好听的话,华胥如今工种未全,人手不足,若王有什么意外,无法从故土输送匠人,他们子孙后代想要在这片土地绵延,都将是难事。
光从这点来说,她就不能有失。
诸侯国再险,也不及华胥未知丛林之万一呐!
楚人可是筚路蓝缕开山八百年,才有今日。
赵闻枭闻言眯眼:“司徒,你这是威胁寡人?”
“娇不敢。”相里娇低下头颅,“但王,万万不可有失。”
赵闻枭背着手,弯腰看她,冷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一直嬉皮笑脸的人一旦真动怒,比什么都可怕。
更不用提,她身上气息透出的信号,向来都是“我不好惹”,是真正同时具有野兽雨林气息与硝烟战火气息的存在。
这种气息,平日都被笑意取代,化作温和春风,可一旦笑意被扯下,便有厚重血腥扑面而来。
哪怕这怒气并不是对着韩翡她们,可她们还是感觉自己的肩背,好像突然一重,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们,让她们无法动弹。
相里娇缓缓抬头,徐徐抬眸,对上那双不掩锋锐的凤眸,心里忽地重重一坠,仿若巨物落空,扯得心头甚至有种绞痛的错觉。
她瞳孔受刺激,频频收缩,手臂和脊椎的汗毛也不由自主齐齐起立。
可短暂的发麻失控之后,她坚定凝聚眼神,看向赵闻枭的眼睛,并不退让,重复道:“望我王三思。”
墨家弟子,从不畏惧以死谋道。
从当初答应王要到牛贺州开拓那一刻,她的死生,便全然系在两样东西身上,一是华胥国度的兴衰,二是……王之安危。
赵闻枭没说话。
她就这样定定看着相里娇。
好半晌,韩翡她们的身躯肉眼可见在微微发抖,她才如同往常那样,将自己锋锐的一面收起来,以笑意为刀鞘,深深包裹好。
“行了,瞧把你们吓成什么样了。”她直起身,把棍子一丢,将相里娇扶起来,揣手道,“我暂时不去就是了。待春日宴,诸郡县来贺,我便从中挑选弟子六人,随从者两百,再出发南下寻找新粮,可以罢?”
君王都妥协了,臣子绝不能得寸进尺。
她们便只道:“我王英明,千秋万载。”
英明万载的王,总还是蠢蠢欲动要偷走,但又总是能偶遇一个端着汤、瓜、果、肉等食物找她的相里娇。
为了不让自己撑死,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专心投入处理战俘的事情。
在等待萧何与其他官员前来接手的这段日子里,赵闻枭与隔壁火神部落外交,明确了许多交易的问题并付诸文书。
火神首领看她的目光,逐渐就和善起来,还连连夸赞启明厉害,给她们部落带来多少变化云云。
赵闻枭总有种孩子出去实践,被老板夸赞的错觉。
启明也有种老师在母亲面前夸赞自己的羞赧。
但大概是热带易生热情的人,火神首领习惯直白表达自己的感情,一言不合就是抱抱和贴脸,情到浓时,还想亲一嘴。
赵闻枭:“……”
以文化差异为由,她婉拒了,只给抱抱贴贴。
小时候频频在开放与闭塞地区中往来,形成了她独有的坚持,尊重当地习俗但不盲从。
十日不到,萧何就来了。
这个地方被重新规划,人员也换洗过,连被污染的内湖也处理好,被引渠浇灌作物,恢复正常使用。
赵闻枭则与相里娇返回凰城,留下韩翡、蒯彻和萧何几个打点,春日再归国都共贺新春。
回到凰城,她要为春日南下做准备,少不得先努力奋斗一波,把内务解决妥当,才好挤出时间外出。
忙碌着忙碌着,春日就到了。
吕雉、刘邦、叶子、阿兰……各郡县的郡守也都前来述职,顺便过节,大贺七天。
七天是假日,但是实际上的节日只有春节。
如今百事待兴,赵闻枭不敢弄太多传统节日出来,故而华胥国并没有除夕这一说。
凌晨一到,臣民还在沉睡,赵闻枭就穿梭至秦国找上嬴政和扶苏,顺便给蒙恬他们这群因身在咸阳,而顺道加了个班的可怜人带了两筐香蕉。
但她带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还给章台宫照顾过她人、荀卿和百鸟里一众人的新春水果、果酒和红包,额外给荀卿单独带的保健品和蛇酒,给小扶苏带的防身小武器和野外必备套装,给五位弟子带的成人版野外必备套装。
红包也每人发了一个,里面装了六枚钱,数量不多,主要图个寓意。
嬴政就这样看着她发红包。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赵闻枭甚至连他身边伺候的寺人都给发了红包,嘴里念叨着:“辛苦了,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等走回来时,却反手把剩下的红包,塞进她那黑底的火凰针织斜挎布袋里。
嬴政不满:“……我的呢?”
为何人人都有,反而他没有。
“什么你的,是我的。”赵闻枭把手一伸,“我们华胥新年的规矩是,年长者与高位者给小辈和属下发红包。我们俩比起来,你比较老一些好吧。”
嬴政负手:“天色不早了,赶紧去百鸟里罢。”
荀卿年高德重,于公于私,他都是要去拜访的。
“啧,堂堂秦国之君,这么抠门。”赵闻枭把手伸给扶苏,“走,小猫猫,我们去拜年。”
扶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上去。
罢了,姑姑难得来一趟。
不能让姑姑扫兴。
得了礼物,扶苏不愿意给伺候的寺人拿着,自己亲自背着。
腰高的小少年一身古袍,身后背着个纯黑的双肩包,书包已有他脑袋高,别提多可爱了。
赵闻枭回头就把他画了下来,藏在自己的画集里。
顺便说一下,那画集还藏有蒙恬他们吃了见手青之后的条漫,以及秦王绕柱名场面。
真不知道后世人看见,脸色会多么精彩。
荀卿精神不比往日,没法子再如从前一般,残雪犹在还能单衣舞棍子,他捧着热汤坐在炉前看书,身上还得裹着毛毯。
赵闻枭与他聊了一阵家常,将张苍、浮丘君和耿寿昌的家书送到他手上就告辞了,不好多打扰他。
不过三人每年的腊祭,以及荀卿诞辰都会回来陪他,倒也没几分伤感。
在这个一去便可能一生难见的时代,大家都更愿坦诚内心感情,不错过每一个会面的机会,绝不会想着把话留到下次说。
出了荀卿院门,赵闻枭又往其他居室跑了一趟送礼,感谢大家从前对她的照顾,以及现在对荀卿的照顾。
一去一回,路上走走停停,一个下午也就过去了。
“秦文正,要不要到我们华胥一起过个年?”赵闻枭扫过蒙恬、蒙毅和章邯,“带上猫猫和他们?”
王离在家守着,李信在太原,他们俩就只能错过了。
扶苏双眼亮晶晶看嬴政。
蒙恬兄弟俩和章邯也有些期待,但不知嬴政会不会去。
被四双眼睛盯着,嬴政矜贵点点头。
赵闻枭便一手拉扶苏,一手搭章邯肩膀,率先回到凰神殿,随后嬴政也带着蒙恬和蒙毅到了。
大秦暮色遍地,正是华胥旭日初升时。
这边气候和暖干爽,他们行头太重,赵闻枭还让卫士找来轻便的华胥服,让他们换上:“给你们体会一下华服精简之后的别样魅力。”
她把衣物抛给他们,让他们换上。
蒙恬他们适应很良好,毕竟之前天天穿,刚回秦国那会儿反倒还有些不适应,穿上礼服总感觉束手束脚,常服又有些累赘,胡服反而好一些。
现在,他们又觉得四肢重新变得灵活了。
扶苏和嬴政都只穿过胡服,没穿过这种棉料轻便又薄透的常服,裤子直接露出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直到腰上又围了一圈过膝盖的布料,才舒坦些。
嬴政算了算布料总量:“你这华胥服,虽说可劳作可入宴,但用布是不是比寻常衣物多了些?”
“我们又没有下雪天,一年四季多穿同一身,整体用料绝对比你们少。”赵闻枭笑眯眯补了一句,“而且我们棉花多,人口少,穿衣不愁。”
嬴政:“……”
她是懂怎么气他的。
“等以后人口增长,说不定地也多了,棉花也增产了,或者技术成熟了,再不行”她说,“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她们会在此基础上进行优化改良的。”
只要不往束缚女性的方向改,她绝不干涉。
兄妹俩拌完嘴,外面已有人敲响锣鼓,凰城苏醒过来,掀起一片彩色的海浪,而海浪都涌向同一个方向凰城。
赵闻枭带他们到顶层露台,看凰城臣民请神。
她身为君王,又是凰神的神使,要下去与民同乐,便吩咐魏仲春前来照顾几人,她去参加请神典礼。
典礼是叔孙通和叔孙天问写的章程,与故土不说十分像,可也有八分类似。
只是拜五帝变成拜凰神、后土、女娲、玄女与羲和等女性神,尔后再祭拜宗庙社稷,杀牲畜祭奠天地与诸神灵祖先。
华胥以红黄为尊,黑色为底蕴,礼器中的陶器,也多用这几种颜色,连羽扇都犹如凰尾绚烂,与当地气候倒是相得益彰。
同样热情如火。
华胥典礼中,格外与众不同的一点,便是供奉的牲畜,会切下一小部分,丢进中央的大鼎里,与其他肉、菜、杂粮一起煮,煮成浓稠的羹。
典礼结束,大鼎飘香,凰城的每一个臣民,便都能分一杯羹。
两国时差不一,典礼又太漫长。
嬴政中途把蒙恬他们丢下,带扶苏回去睡了一觉,处理过一些重要但不紧急的政务,才踏着凰城的夜色归来。
彼时,凰城广场已燃起篝火。
赵闻枭脱下繁复的礼服和凰冠,绑带束发,抹额吸汗,一身利落常服与人角斗。
扶苏刚好看到她被一位壮妇扛到肩膀上,往地上摔去,下意识抱紧了嬴政的脖子,一脸紧张,脱口喊道:“姑姑小心!”
赵闻枭背着地之前,拉着对方的手腕,攻击对方下路,干扰重心,双腿比较有道德,没有交剪对方脑袋,使出杀招,只是顺势拉动对方肩膀,与自己团成一个圆,一起滚到地上。
尔后,趁机争夺上位,膝盖压腹腔,手臂肘压喉,彻底反控对方,把对方压在地上。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攻守易形。
“喔噢”
“我王!我王!”
古骰等人高声呼喊,摇着手上的腰布。
四周一圈全是花花绿绿的腰布,以及赤露的双臂在招摇摆动,呼喊声更是没断过。
赵闻枭看见嬴政和扶苏到来,摆摆手下场,让风长空和高长林她们上去玩儿,跟大雕部落的壮妇来一场,她先下场歇歇。
穿过周勃和曹参等人,她还被挽留了一阵。
周勃和樊哙上岁输给她,心里颇有些不服气,今岁想要挽回败局。
赵闻枭嘴里“嗯嗯”应着:“好好好,行行行,可以可以,待会儿好吧,待会儿,昂~”
……
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她问父子俩人:“要不要玩玩,还是吃点儿东西?”
凰城广场除了摔跤角斗,还有投壶射箭,行酒令,答灯谜……传统的活动也好,后世的活动也罢,但凡是能玩儿,不起火的活动,她都批了、添了。
孔明灯之类的就不行了。
如今是旱季,孔明灯一放,被山林包围的他们就是锅里的肉,得一起焖熟了。
秦朝没有灯笼,也没有正儿八经的蜡烛,看到圆滚滚的灯笼在头顶上悬挂,把凰城广场照得透亮,扶苏已很惊奇。
等看到灯架上各色动物形状、植物形状的灯笼,他更是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赵闻枭撞了撞嬴政胳膊,“秦君要给我们凰城的老百姓添点儿收支不?买两个?”
嬴政让扶苏选了两个。
扶苏想起母亲喜欢兔子,便选了一只兔子,然后在仙人掌和老虎间迟疑。
他和阿父一样,都喜欢老虎。
但是仙人掌是姑姑的国度里最常见的东西,可以代表姑姑陪伴他。
赵闻枭让他都拿下:“想要的东西,就不要迟疑,能拿下就拿下,这仙人掌就当姑姑送的。”
“谢谢姑姑!”
扶苏一手抓过三盏灯。
好耶,所爱的人喜欢的东西和他喜欢的都齐全了!
“不客气。”赵闻枭捏了捏他的脸颊,开玩笑道,“以后姑姑的孩子出生了,你也长大了,帮我带妹妹怎么样?”
扶苏认真点头:“我一定对妹妹和弟弟,像姑姑对我这般。”
……
姑侄两人闲聊漫谈,嘻嘻哈哈,嘎嘎在乐。
嬴政则注意到许多不曾见过的新奇东西,默默记下模样,问守着的摊主那都是些什么,有何用途,用料几何……
玩累了,赵闻枭带他们回凰神殿露台坐着看夜景。
扶苏吃着牛油果鸡蛋羹,打了个哈欠,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这个点,小猫猫是该午睡了。”赵闻枭看了一眼头顶月色,问嬴政,“你要待到天亮还是带他回去?我们这边春节没有宵禁。”
其余时间为保安全,到点就会闭城。
嬴政看够了稀奇,便道:“歇够了,回章台宫审阅文书。”
赵闻枭闻言,就着坐姿转身,从背后提出两盏镶嵌金玉的玄鸟宫灯,放到桌上推过去:“秦文正,生辰快乐。”
与此同时,嬴政也从腰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的红布包,向她递过去:“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两道声音刚好撞在一起。
【滴】
【亲缘关系7级知己知音:“驥(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8/10)】
两人同时定住,安静下来。
殿外墙角,不知哪个醉鬼喝高了,扯着嗓子荒腔走板,调子都去姥姥家讨红包了,嚷嚷唱着但愿山河无恙,日子寻常,一家不分离的词。
那语调,倒挺自得其乐。
更远处的长街与广场,一阵又一阵声浪掀起落下,不闻半分硝烟离愁,只有快乐无边,笑声盈天。
赵闻枭看着红布包,嬴政看着两盏宫灯,不由得同时发出一声轻笑。
听到对方笑声,他们又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眼神一碰,笑声就像被点着的篝火,越来越厉害了,噼里啪啦烧得烈。
桌上明烛跳跃,眼前夜色阑珊,身后凰神双眸透过栅栏,含笑看着世间一切。
殿外有光,自祂眼眸极快一闪而过,惊鸿一瞥,若慈悲入眸。
人间的情与乐,欢与喜,在这一夜直抵天听——
作者有话说:两章的量!四舍五入也是莫名其妙就加更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因为分开写实在没意思,所以合一起了,凌晨的章节就明天发
第223章 新弟子队组建成功 新弟子队组建成功……
春节过后。
华胥再开廷议,定南下人员。
相里娇自请:“教化诸事,已有学室老师负责;王不在宫廷之内,有卫士足矣;墨家弟子合可一心,分则自治,并不需要我操心。”
综上所述,她私以为
“王将越险阻之地,娇当同行相护。”
张苍和陈平等人知自己体质,便不说话,安静垂首。
诸侯国他们可去,这短途内便频频变动的漫漫戈壁、丛林、沼泽之流,却未必可行。
身上政务繁忙如魏季秋、魏仲春、萧何等人的自请直接被驳回,不予批准,甚至还重新强调了一遍她们的任务。
“今岁墨家要开始构建横贯西部平原与东部平原的直道,须得前往考察,工事全面完成,预估至少要五年左右,期间文书如何往来,咱们未来的少司空,当细思一番。”
萧何:“何领命。”
“我们司空和墨家诸位弟子,也要多注意一下建设道路时候的环境维护哈。”赵闻枭说,“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都是高原山地,凰城尚且还好,植被茂密,河流众多,但是往西去,特别是在三分之二的路程时,植被就变得稀疏不少……”
她又重申了一遍高原道路建设的原则。
“……高原抗干扰能力差,加上之前有些部落为了开辟耕地,大规模焚烧山林,导致动物流离,水土流失,难以恢复。
“所以我们华胥想要长远发展,就得格外留意这些问题,与小动物们和森林和谐相处。别让森林为我们遮挡了来自海洋的热风,我们却用火苗报复它。”
赵闻枭用玩笑的口吻这般说。
群臣都笑了。
墨家钜子也笑了笑,尔后肃然:“墨家领命。”
赵闻枭又转向另外三人:“上岁新郡剧增,且各地地形气候大不相同,星官须得行往各地观测,大星官季秋、长青和长生,当妥善安排好各地监测的星官,统筹好各地物候,制造华胥一统的月历。还有,别忘了继续研究你们监测天象的仪器。”
华胥地形气候众多,有些郡县紧挨着,可物候也不一样,有些四月才进入雨季耕种,有些则是三月,须得全面统筹才是。
年历和月历的事情得着紧些,不然底下的老百姓,都不晓得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
魏季秋、张苍和耿寿昌:“喏!”
他们必定竭力而为。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闻枭问,“星学官里,可有好苗子推荐?”
她带一个在身边教教。
南半球的天象与北半球不同,往后她还想把两端收入囊中,须得提前培养点儿人。
这倒是有。
魏季秋推举了一位叫“野星月”的十二岁姑娘。
“这孩子喜欢星辰日月,为了测地气,可以趴在草丛中整日整夜盯着竹管看,甚至晚上不睡,就为了爬到高处看清楚星月在天幕爬行的整个轨迹。”
赵闻枭大喜,兴奋到嘴瓢:“让她放学了,不是,你开完廷议,带她来找我。”
听起来是个勤快孩子。
不管天赋如何,真心热爱可胜一筹。
叔孙通起身,说:“王在外,当需文吏录事,不如让天问随行。她与我研习古礼甚多,或许对一些老部落的礼节有所耳闻。”
赵闻枭觉得可行。
叔孙天问这姑娘跟她父亲一个性子,处理事情灵活得像水中游鱼,尚未见波澜就摆了尾,远离波澜去。
与不知其习俗的野人部落往来,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灵活的人才。
韩翡也自请:“属下不才,所为之事不重要,谁人都能替代,只想与王出去见见世面,将来为王效力。”
她不想让阿姊总是担心她受欺负,便唯有强大起来,反过去保护阿姊,才足以令她安心。
“年轻人,多闯荡是好事儿。”赵闻枭一摆手,乐呵道,“准了。”
群臣默默看着她们十九岁的王,着实噎了一下。
到底谁更年轻呀……
吕雉和吕媭,刘邦和夏侯婴也请命,想要加入南下的队伍。
吕雉说:“天雉郡有郡丞食其,郡尉泽,吾母曹亦可助文吏诸事,雉即便离开一年半载,也能成事儿。”
她治理郡县也有一段日子了,深知此地与楚国的不同。
之前的人生经验,可助她治理目前的郡县,可郡县人口总要壮大,等人数一高,恐怕她就颇感费力了。
且当地郡县高原居多,不管是作物还是动物,甚至是水,都比她从前所见的要少。
目前人少地多,尚且不愁。
可一旦鼓励治下老百姓多生育之后,她又该如何分配这些资源呢?
吕雉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太少,心中没有答案。
所以,她想跟着王去走走,去看看,去想想,再去学学。
一如先祖当年褴褛开疆。
刘邦说:“我们邦郡有郡丞绾,还有郡尉婴……”
夏侯婴表示:“婴也想与王同行南下,长长见识。”
刘邦:“……”
朋友你坑我?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文郡的曹参、樊哙和周勃听了,也跃跃欲试。
赵闻枭无情拒绝他们:“出不了这么多人,华胥各郡县更缺人手,郡守雉与吕媭可同行,其他人待定。能安排好郡县的人优先。”
叶子和阿兰也想出战。
赵闻枭精准拿捏自己弟子的弱点:“好啊,那你们把郡守和郡丞的身份辞了吧。”
叶子和阿兰:“……”
老师再见,下次再说。
燕婧和夏无且也因其“医术”与“制药”总领人的身份,被拒绝于外。
“你们俩都给我认真研究各种基础疾病与妇幼医学,早日将小儿科与妇科发展壮大,减少妇女儿童的疾病,就是直接壮大我华胥国力,保证一个国度最根基的存在,明白吗?”
两人明白。
可不随行在她身侧,两人都不放心。
特别是夏无且,他是最早到华胥的一批人,见识过还没改造前的密林有多么可怕。
可看王那苛刻的挑选条件,似乎南下比当初兴建凰城还要艰难。
二人也学魏季秋,给赵闻枭塞了个有天赋的弟子,千叮嘱万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她们的王。
赵闻枭:“……”
她看着那个跟燕婧一样温婉可爱的小姑娘,默了默。
这孩子才十岁出头吧??
“别给孩子添压力。”赵闻枭抬手,指了指练武场方向,“能通过困难模式的训练,就可以成为弟子,通过基础训练,就可以跟队。”
燕婧和夏无且:“……”
赵闻枭这话,既是对温婉小姑娘妇术说的,也是对野星月说的。
野星月这姑娘年方十二,可却兼具秦人的大骨架,以及野人的灵活敏捷,她有时候四处溜达,还会看见对方与韩翡对练。
那麦色皮肤上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倒真像是有星星。
故而。
野星月能通过困难模式,她是不意外的,比较意外的是妇术也通过了。
尽管与后来的吕雉与吕媭一样,异常狼狈才通过,可也能说明她们本身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不错。
大部队在出发南下之前,还得准备一个月的辎重。
吕雉先回天雉郡,交代好郡县的内外政务,刘邦他们几个离开凰城前,找萧何帮忙出出主意,最终定下让刘邦和周勃申请同去,剩下几人好好打理各自郡县。
邦郡这边,留下来的卢绾和夏侯婴刚好一文一武,一人擅长外交,周旋于明面上的事情,一人擅长后勤的事情;一人疑心重,下手太谨慎,又一人看人准,做事果断利落又周全。
两人互相搭配,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文郡这边,曹参做过文吏,又善细思巧想,与樊哙搭配也算一文一武全乎了,而周勃更为孔武有力,还擅长编织与声乐之事,随王外出更能用得上。
意料之中,赵闻枭看他们通过基础考核,考虑过后,便让他们安排好郡县的事情,一个半月后启程。
各方忙着准备时,韩翡和叶束也从训练中脱颖而出,成为弟子队最后两名成员。
周勃后来听说之后,一直遗憾自己多长了几岁,不符合弟子队筛选条件。
至此,弟子队的野星月,妇术,吕雉、吕媭、韩翡和叶束六人齐全,随行官员有相里娇,刘邦、周勃和叔孙天问。
临别前,风复生给她们做了平安符,遣女儿风春草送达。
赵闻枭看着昔年怯生生拉着妹妹的小姑娘,变得举止落落大方,从容不迫,体格也健壮许多,多少带了两分欣慰。
果然,在女孩子的包围下,多吃肉多运动,就是长得特别好。
风春草把平安符送完,也往队伍里一站。
她也是随行两百人里的一员。
不过是负责衣物被褥之类的后勤人员,所以不必成年也入了筛选中。
华胥这边寻找新粮,探索新地区的队伍出发时,故土冰雪也消融,秦国军队于易水与太原两个方向,向燕国步步逼近。
王翦和辛胜分易水西东两军,王贲殿后,而李信与王离则走太原攻燕。
燕王喜三面临敌,心中惴惴不安:“你看你惹的祸!”
他将秦国的问罪书丢到太子丹身上,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寺人赶紧把他扶稳。
太子丹没有避让,只是白着脸垂首作揖:“丹请出军抗秦,不死不归。”
燕王早已失去战斗心,想要点将,却发现无人可用,也只得让太子丹上阵。
毕竟,太子丹还有太傅鞠武搭把手。
其他人又还有什么呢?
与此同时,李信已经与王离碰上面,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副将,敢不敢随本将军冒险迂回,从后面袭击蓟城,断他自居庸关往代地退避之路,关门打狗,瓮中抓鳖啊?
“不过我可提醒你,我们此行不与大部队走,只带两千将士,跨山越河而去突袭,可危险得很呐。”
王离扬眉,少年意气风发:“有什么不敢的。”——
作者有话说:凌晨那章要晚,才1700,还有一千多字
第224章 内湖里的鲨鱼 内湖里的鲨鱼
李信和王离就这样,带着两千将士,潜入崎岖山野之中。
这两千将士都是李家的精兵,这些年由李信一手训练出来,如同这种荒野山林的穿梭生存,他们也算不上陌生。
起码在身上带了驱虫的药包,又有防水的橡胶在,他们已经少吃了不少苦头。
只是为了不惊动燕军,他们从不开火,只吃干粮和野果,野草也是摘下来随便在身上擦擦就干啃。在无法烧开水的情况下,一行人只好把水简单过滤一下,用身上带的木炭吸附杂质。
赵闻枭那些年教过他的所有野外生存技巧,都在此时此刻用到了实处。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在山里艰难行进了一个多月,才成功包抄到蓟城后方,自西向把他们前往居庸关的路切断。
他们包抄到蓟城后方,占据重要战略位置之后,便立即联络王翦将军,里应外合。
王翦来得没那么快,但是李信的轻骑倒是已经抵达易水接应。
李信派人守住此地后,便丢下王离,立即往蓟城冲去,直面太子丹披甲执锐,武装到牙齿的大军。
可少年勇猛,锐气所向披靡。
哪怕只是一队装备简陋的轻骑兵,也把太子丹打得落花流水。
这是与王翦稳重打法截然不同的套路,莽得像是戈壁滩上被风干的土块。
太子丹怀疑人生的时候,赵闻枭已经带着大部队穿过火神部落,踏入一个全新的地方。
在此之前。
吕雉她们一路行来,已看得眼花缭乱。
虽说沿途都走靠海一边的路,可每个地方的地形完全不一样。
在华胥的时候,还是平坦的海岸边,进入新郡县之后,便有许多高高隆起的火山,火神部落更是时不时就“轰”一下,震一震。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震不多,小震不断。
但不幸中的幸运是,她们有生之年,竟然在两国交界处目睹了火山喷发的全程。
她们亲眼看着火红自山口冒出,待遇到空气冷却后,灰色柱子瞧着像云一样松软,却歪歪扭扭立在一片灰蒙中。
天地万物刹那间变色。
光鲜的绿叶,一下就苍老了,像是快死一般低下脑袋。
用口罩捂住嘴鼻,躲在远处的她们也跟着叶片瑟瑟发抖,握着腰间挂的凰神平安符絮絮叨叨。
火神部落的人却淡淡把头上的布摘下来,抖一抖,再缠回去,对着火山嘀嘀咕咕跪拜,还捧了一把灰吃了一口!
赵闻枭:“……”
这个习俗她也无法理解。
她在后世,还没碰到过当地人这么干。
刘邦有些好奇,还捻了一撮,有些想尝尝。
赵闻枭微笑:“你们谁要是不想南下,可以现在折返华胥,不用搞出生命危险这种委婉手段。”
新弟子刚训练,她现在说话,还算客气。
刚想跟着尝尝的周勃,瞬间松手,搓干净手上的灰,若无其事背过手。
“这灰过个几年,是肥沃的土壤。但是现在,不管是吸入过多还是不小心吞下肚子,都能大概率送你们原地躺着,或者住在茅坑出不来。”赵闻枭扫过其他好奇的人,“想试试吗?”
一群人赶紧摇头。
待火山灰落定,她们又继续赶路。
不管怎么说,一行人还真是从未过过这么刺激的日子。
赵闻枭大部分时间都见惯不怪,一路气定神闲,跟她们介绍各种地形形成的原因与当地的风情风貌,适合什么植被与作物生长,又可以如何改善这些植物的生存条件云云。
叔孙天问包揽了录事之责,险些记得手抽筋。
出了火神部落后,她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前走,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把灰霾一洗而净。
此时,夜幕降临。
有风吹动海水拍岸,沙滩上面散露着黑乎乎的一堆散碎岩石;往前一些,也就是沙滩背后,便是离她们不远的陡峭花岗岩岩壁。
相里娇说:“王,这些岩壁好古怪。”
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后,又随手拢到了一起,用沙土糊了起来固定好;又像是被石头砸碎的陶碗,中间团在一起,四周胡乱飞溅些许。
以至于偌大一个地方,只有她们脚下的高地稍微平坦开阔一些。
“你们要是去过东岛郡和长林郡,就不觉得奇怪了。”赵闻枭指着脚下的地形科普,“这就是长林郡最常见的台地。只不过,这边海岸形成的台地,是由于地震被分离出来的,再加上海风吹拂灰尘沉积而形成厚重沙土,所以才会在顶部的地方也就是我们脚下,比较平坦开阔,而四周都是陡崖。”
这种台地往往盐碱性比较高,地面长草,树木稀疏枯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但是台地也并非完全不能栽种作物。
有一些耐盐植物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一定生产能力。
一般来说,这些植物在土壤盐碱化治理中常被拉出来冲锋陷阵,降低土壤盐分,改善土壤结构和生态环境。
唔
比如故土的沙漠化治理先锋植物军沙棘。
但也不仅仅只有沙棘,草本耐盐植物如盐角草、紫花苜蓿、黑麦草等;木本耐盐植物如柽柳、沙枣、白刺等,农作物如一些耐盐的麦子、棉花、甜菜等。
盐角草咸阳附近就有,紫花苜蓿如今还在伊朗(古波斯)和中亚地区也就是西汉张骞所去的那个大宛国,黑麦草最近的在西南亚,也就是伊朗和土耳其一带……
柽柳倒是遍布故土各郡县,沙枣和白刺秦国有,能适应盐碱地的麦子和甜菜需要自己培养育种,棉花凰城隔壁遍地有,倒是不愁。
这么一看,甭管欧洲去不去,中亚是肯定得跑一趟了。
在青霉素难以提取的今日,还得去找大蒜,做大蒜素平替一下。
赵闻枭已经开始思考,倘若后面要把这些地方都纳入领土范围,应当如何妥善治理……
思考也不耽搁她带着一群人找栖身之所,摸鱼捉虾补充一些粮食。
当地多甘蔗和香蕉,也可以采摘一些以防万一,可要是不想跟本地猴子打一架,还得设法智取。
刘邦对这些事情倒是在行。
凭着一己之力,以及一根棍子一手鼓,他抢夺了所有猴子的注意力,让不同种群的猴子们都远远围观他,但又碍于烧着的火堆不敢靠近。
赵闻枭:“……”
难道这就是万人迷魅魔么。
恐怖如斯。
趁着这个机会,周勃与壮妇悄摸绕路到香蕉地去薅香蕉,平等地收取了来自每一棵香蕉树的馈赠,挑了好几石归来。
至于甘蔗,他们比较客气,没有走进深处去砍折,只削了外围凑个半车。
蔗头被她们很有素质地削尖,插回地里重新长。
次日。
太阳刚冒点儿光,她们就赶紧拔营,催促所有人离开,生怕被猴子群发现口粮有损,上门找茬。
临行之前,怕被猴子发现她们路线,脚印都被清扫干净,又伪造了分岔路的足迹和车辙印。
赵闻枭:“……”
三十六计,真是要被她们这伙人玩烂了。
她们大部队走的是西部沿岸的低地。
西部低地多火山和湖泊,途中路过一个非常广阔的淡水湖,与海相距十分近,且湖中有三百多个岛屿,还有两个火山锥。
岛上有一些部落野民居住,听到动静还探出头来顾盼,握着骨叉一脸警惕。
美洲矿产虽然多,也有精湛的淬炼黄金技术,但是却没有制造武器、工具的钢和铁,几万人的部落甚至是在后世的史料记载中,他们也没有,连车子都没有,所以生产力异常落后。
他们战斗力虽猛且灵活,却还是抵不过工具的压制。
是以,只要野民没有攻击意图,手握长枪和陌刀的华胥卫士,都不会太在意对方的目光。
只有二十人她们还要怵一下,两百多人怕什么!
相里娇看到湖里活泼的剑鱼和大海鲢,挽了挽袖子:“王,我下水捉鱼给你吃。”
其他人也蠢蠢欲动,恨不得扑进水里。
“跑那么快,急着找阎王爷喝茶吗?”赵闻枭扫过她们,“全部人员给我停在原地,听吩咐办事。”
吕雉和吕媭很好奇:“王,这湖里有什么吗?”
妇术也不懂:“我观这水干净,不像有藻。”
韩翡猜测:“难道是有着传说中,手臂大小的食人鱼?”
叶束眨了眨眼:“那这么多鱼,我们都不能吃吗?”
野星月顾着观天,没低过头看大鱼;叔孙天问顾着奋笔疾书,没空看。
刘邦咂咂嘴:“那也太可惜了。”
周勃跟着点点头。
那鱼一看就肥,肉肯定很美。
风春草问:“不如……我去拿渔网过来?”
“现在还用不着。”赵闻枭抬起手,往后扬了扬,自己也往后退了退,“先等等。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
一群人莫名其妙盯着水面,但只看到源源不断的剑鱼和大海鲢聚集到一起,特别诱人。
看了一阵,几个馋嘴的忍不住迈步往前。
就在这时候!
“哗”
一条船大小的鱼忽然从水底冒出来,张开满是锯齿的牙齿,把鱼全部吞进嘴里,又扎回湖里区。
刘邦他们闭上眼睛,被淋了个透彻。
赵闻枭嘿嘿笑:“怎么样,要不要送你们一程,去跟鲨鱼喝个下午茶呀?”——
作者有话说:剑鱼和大海鲢:活泼?命换的,给你要不要。
【她们碰上的是全球唯一一个有海鱼的淡水湖】
发现写的一句话特别官方,但是怎么改都觉得很别扭,还是原句比较精准……所以
咳咳,各位考生请仔细审题。
一、填空题
1.(???)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一定生产能力。
二、选择题
1.请问下面哪一句话是正确的?()
A.沙棘不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一定生产能力。
B.沙棘不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绝对生产能力。
C.沙棘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一定生产能力。
D.沙棘可以在高盐环境当中生长,并保持绝对生产能力。
第225章 她是有野心,可不代表完全没良心 她是……
鲨鱼出现在内湖就是扯淡。
可在这个地方,是真真切切的一种特殊现象,全球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站在最前面的刘邦和周勃,眼睁睁看着一条奇诡的“船”从水底冒出来,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又猛地坠落下去,砸起一道高大的水墙。
水墙将他们浇了个透彻。
心里升起来的惧意,瞬间与人一起透凉。
乃至听到赵闻枭幸灾乐祸调侃的话,心底都只有幽怨,连惊惧都淡上不少。
毕竟,她表现出来的轻松,与给他们喝下一剂安神茶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大鱼叫鲨鱼?”刘邦甚至紧了紧手中的剑,有两分蠢蠢欲动,“身上的皮有毒吗?能斩杀吗?”
赵闻枭:“……没事还是别动它。”
鲨鱼虽然一般不主动捕猎人类,但谁知道这附近海域还有什么泛滥的生物,需要鲨鱼这种大胃口来清理。
架空的世界,她也不好说。
刘邦抹了一把脸,有些遗憾。
她们一行人就坐在湖边,吃着干粮歇脚,看鲨鱼在湖里捕食。
小白是天上的猛禽,蠢蠢欲动去作死,趁鲨鱼一不留神,就在它身旁抢走一条鱼,雄赳赳气昂昂丢到赵闻枭面前。
尔后翅膀一敛,挺立树上,仰着头。
赵闻枭叼着肉干,腾出手来,很给脸地拍了两下:“哇,厉害厉害。”
哼哼哈哈不服气地起身,抖抖毛发。
赵闻枭一把将它们按下去:“不许乱来!”
还想去水里跟鲨鱼打架,是给阎王爷喂了蒙汗药,还是给判官塞了钱。
等鲨鱼捕食结束,躲在岛上的部落野民也拿着骨叉出来,眼疾手快把逃窜的大海鲢拿下。
他们一行人补充完食物,把鱼宰了挂车子两侧一路风干。
可惜,走了没多久,又出现火山。
这次倒没见爆发,但所过之处容易激起许多灰,他们只好在休息时赶紧烤了吃掉,免得捂着发臭。
该地细沙多,歇脚的时候赵闻枭闲不住,扯着自己的六个弟子去滑沙。
相里娇很是担心她安危:“王,万一这火山突然喷发要如何是好,还是不要冒险了。”
这种危险的地方,还是躲远些安全。
“安啦。”赵闻枭拍拍她肩膀,把她也拉去,“我又不是没……咳,没在类似的地方走过,火山喷发不喷发,我能判断,不信你问星月。”
还在观测的新学者野星月,一脸蒙圈低下头:“啊?”
她居然有资格,给这话附加信任吗?
精力旺盛的赵闻枭,谁也拉不住,相里娇只好加入,也跟着拿了板子。
刘邦和周勃一看她们在拆车板子,直觉有好玩的事情,于是也默默加入行列之中,抱着板子往高处走。
不过现在不比后世,滑的是野沙。
四周没有做过安全排查,赵闻枭只好一边往上走,一边给她们清障碍,排危险。
毕竟一同随兴而来的还有风春草和叔孙天问两个正儿八经的文官,吕雉和吕媭也不是从小练武的姑娘,对危险的敏锐度还没练起来。
这可不比叶子和阿兰好磋磨。
至于野星月、妇术、韩翡、叶束、刘邦和周勃,赵闻枭推荐她们到另一边,滑野沙锻炼一下眼力和操纵力。
“这边比较平缓,出不了事儿。”赵闻枭捏着下巴,看更远处的地方,“那边那个应该刺激点儿。”
等她们在这边不会摔跤,就能过去那边玩玩。
正好。
这边食水比较充沛,危险也不大,大家舟车劳顿,暂时驻扎歇个一天半天很有必要。
到达山顶后,她教大伙儿怎么扎牢固的结,以及如何驱力拐弯,充分控制自己脚下的滑板。
通过基础训练的人,学起来也快,不需要怎么带就能上手,且悟性极佳。
哼哼和哈哈也想跟着玩。
赵闻枭只好给他们围上前挡板,让它们自己咬着绳子拖木板。
两大只倒也玩得很开心。
赵闻枭每个人带了一遍,就让她们在中下段先自由练习一阵,尔后满意拖着相里娇往下冲:“乔乔,咱们走咯”
猝不及防的相里娇:“……”
王的活力,还真是用不完。
“喔噢”赵闻枭大声喊道,“这就是自由的气息乔乔你感觉到了吗”
相里娇:“……”
只感觉到牙有点儿干冻。
“辛苦你驻守凰城八年”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已经绕开障碍,落到平地上。赵闻枭握紧相里娇的手,吐了一口气,看着她眼睛,真诚道,“相信我,你的青春绝不会被辜负的。”
华胥国不一定永存,可华胥的精神一定万年不灭。
往后子孙,绝不会再听到诸如“你是女孩子,你要xxx”之类的话。
她们的名字,也会被后人牢牢铭记,千秋万载。
相里娇眼睛一热,用力回握她宽厚的手掌:“王……”
初初跟过来,她只是被赵闻枭嘴里说的“那就试试你的想法”打动,觉得自己匪夷所思的念头有人认同,找到了知己。
凰城八年,她其实不累。
秦制严,为了帮助父亲完成器物,她也常常跟着泡在工室里,却只能得来倍减男子的奖赏。①
可在凰城里,赵闻枭给了她高权高位高信任,从不质疑,从不干涉。
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位高权重至此,等时机差不多,就得退下来,归隐山林才好。
“只要我不死,你就是华胥的相邦。”手掌里的手背在颤抖,赵闻枭帮她定住,“若我死了,你想回秦国,我就送你回秦国。”
她是有野心,可不代表完全没良心。
哪怕将来年老,她也相信自己抡得动长枪大刀,没那么轻易就被底下的人越过去。
相里娇摇头:“娇,生死相随。”
此世,再不会有一个华胥了。
君臣两人执手相望。
就在此际
“王!司徒!”
“小心啊!!”
刘邦、周勃、韩翡和叶束一个连环跟斗,给她们两人狠狠磕了一个。
扬起的细沙,盖了她们一头一脸,将煽情的氛围直接灭掉。
赵闻枭和相里娇:“……”
四个倒霉青年和少年,还抬头冲她们二人傻乐,吃了一嘴沙。
哦,刘邦是纯纯觉得好玩,真乐呵。
歇过一日,她们继续赶路。
走了几日后。
地势慢慢变得狭窄,就连部落野民和各色动物都多了不少,甚至还出现一座云雾森林。
这边的水汽比火山那边重很多,气候温暖宜人,一派宁静,一路上都有小动物好奇目送她们。
当地的野人还养绒猴。
那是一种巴掌大的小猴子,灵活爬在野人的肩膀和头顶上,一脸懵懂地抱着他们的毛发。
她们路过,在树上看见很多。
韩翡觉得这种小猴子,比蜘蛛猴还要小巧可爱。
她本来以为,凰城后山的蜘蛛猴,已经是她见过最小的猴子了。
因韩瑛喜欢驯兽的缘故,韩翡对小猴子特别友好,见一些无主的小猴子抱着比它们还大的香蕉在艰苦啃咬撕开,没忍住帮忙剥了几个。
这一剥,斜挎的布袋就钻进两只绒猴。
韩翡还是离开云雾森林才发现。
那时,她们已经进入一个林木更密集的地方,只能把行李搁驴身上驮着,连车子都得抬起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且,这地方比火山和云雾森林都奇特,结合了两地的特点白天湿润,晚上凉爽,她们只觉得又涨了新见识,忙着感叹。
待入夜,篝火堆燃起来,她伸手掏纸笔,却掏出两只猴儿,人都懵了。
赵闻枭往火堆里丟柴:“都说了不要随便干涉小动物的事情,它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下坏了吧?”
啃鱼肉的刘邦:“……”
王在大放什么厥词。
她一个在凰城就老拿棍子戳水牛屁股,让水牛追着卫士跑,如今出来又时不时追着豚鼠跑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的这话。
吕雉把海虾的壳剥掉,撒了些辣椒粉,递给赵闻枭:“王,吃点儿东西。”
这地方的林子比云雾森林那边还大,什么桃花心木、西洋杉、柚木、红木、雪松等名贵木材随处可见。
海边常有湾区,是不少海虾和鱼的栖息地,抓起来毫不费劲儿。
就这歇息的半个时辰,她们就足足收了三次网!
她们准备把抓多的鱼做成鱼粉,再摘一些香蕉晒干带上。
会游泳的哼哼和哈哈就像栽进食物窝里,直接跳进水中开餐,顺便还能洗个澡。
叔孙天问吃着风春草帮忙喂的海虾,一如既往对着篝火奋笔疾书,完全顾不得妇术提醒她注意手疼的事情。
她只知道:写不完,新奇的事情根本写不完!
韩翡没法掉头,也没法直接把小小一只窝她掌心里,抱着她手指,一脸信任看着她的小绒猴丢弃,便只能养起来。
又赶路十日八日。
赵闻枭开始转了方向,往东走去。
相里娇问:“王为何改道了?”
赵闻枭擦掉自己计算出来的经纬度,擦了一把汗。
“你看地形”她指了指东边远处,“这边看着像是平原和山谷,而且地方很开阔,不像我们走来那段路,东西两端都是海岸。不管是要找食物还是部落,显然都得走这边。”
随行的人都信她。
只是折向东后,气候炎热得有些过分了。
她们在起灶的时候,不得不煮煮凉茶,捏着鼻子灌下去,以防得疟疾。
随身的水,也从凉白开变成各种各样的凉茶。
幸好这地方林子多,满地都是落叶和枯枝,且水网密布,草叶遍地,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功夫便能采摘。
但事情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
林子密集之后,虫蛇肉眼可见多了起来,气候也湿热得过分。
若是晚上躺在睡袋里就寝,第二天起来会发现,睡袋里面全部都是晚上流出来的汗;可要是不躺在睡袋里,就得寻找大量的草药堆在四周驱除蚊虫,还要整夜燃着大堆的篝火烧草药,熏得人想原地去世。
相里娇一下就想起,刚来牛贺州的那一年。
那时,可还没有睡袋这种东西,她们只能简陋的屋子里,一晚上闻着熏人的味道,还要揉碎草药涂满全身,整日黏黏糊糊的。
要是出汗把草药冲刷掉,还得赶紧揉烂新的涂抹上去。
后来,药师夏无且出现在后勤处,她们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她唏嘘感慨着,扭头想找赵闻枭说说当年事。
一转头。
赵闻枭带着一群人削签子,把签子简单弄出一头尖,尔后用手腕发力,对准飞来的蚊虫和攀爬在树上的蛇。
“咻”
“笃”
一条企图偷袭的蛇就没了。
但它肚子里多了一只小小的蚊子,穿肠但没有过,留在了里面。
赵闻枭冲扭动的蛇,投去一个飞吻:“也算是给你的断肠饭了,不用客气。”
还没死绝的蛇:“??”
目睹这一幕的相里娇:“……”
第226章 意外与收获 意外与收获
行走在黏腻雨林的感觉,非常糟糕。
不仅是野地不平,随时有石块坑洞崴脚,又有泥潭沼泽陷落的缘故,还有比人高的草一下下扫过她们的身体,像一把把小刀刮过似的,有种尖利冰凉的疼。
像被薄薄的冰划破皮肤。
在这种地方划破皮肤,光是身上流淌出来的汗水腌制皮肉,那细细密密的疼痛,就足以让人麻木。
更别说还有许多蝇虫,它们闻着血腥味就会扑过来。
为此,她们不得不从头到脚都披上橡胶做的雨披和面罩。
可当地的天气又是那么炎热。
小白受不了翅膀上的水汽,一直在丛林之上飞行。
刘邦都没了嘻嘻闹闹的轻松心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面罩上,又返回他脸上。
他突然就与开辟山野的楚地先人共情了。
这哪里是人会住的地方!
自火神部落开始,她们身处干燥的地方,有能把头发晒得烧起来的猛烈日光,与炙烤脚底板的沙地,也有摇撼整个大地,让人站不稳的火山喷发;自西向东而行之后,她们身处闷热潮湿的地方,除了雷霆暴雨,还有山洪、疟疾、山体滑坡、泥石流、地震……
似乎除去中间有一小段路,气候比较宜人,其他地方都像流放地。
而且,森林里也并非所有动物都那么友好。
有些猴子怪惹人嫌的,总爱偷偷拿走别人的东西,把行李翻得乱糟糟,甚至弄坏丢弃在地上。
也有猛兽对她们虎视眈眈。
森蚺、蟒蛇、鳄鱼、箭毒蛙、食人鱼……数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有哼哼和哈哈在,恐怕美洲虎也会扑上来,将落单的人撕咬啃食。
一行人开始怀疑人生:“这种地方,真有人能活下去吗?”
相比之下,最初的凰城都是天堂。
唯一有活力的赵闻枭,揉着两只喝水的豹豹脊椎,问:“你们要不要回到前面,跟其他豹豹玩玩,等我折回来再找你们?”
她总觉得,两只崽好像起了争斗心,想要统治这片森林。
豹豹“嗷嗷”抗议。
妈妈要离开,它们怎么能不跟着。
不可以丢下它们!!
“行叭,那就随你们了。”赵闻枭又摸了一把豹豹,才抬起头来回答她们,“人类有着最为顽强的生命力,不管什么地方,都能开辟出一片天地。可别小瞧了自己。”
哪怕是在历史上有过短暂失踪的玛雅人,后世人不也在中美洲的中部地区,活得好好的。
让人类活不下去的只有人类自己。
“既然你们能够通过基础训练,来到这个地方绝对没有问题,相信自己。”士气低落,赵闻枭也没插诨打科,给她们灌了几句聊胜于无的鸡汤后,叮嘱她们,“我们先在附近找一个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把四轮和两轮的板车藏起来,前面的路应该没办法车行,只能走驴、骡子和独轮车。”
这种时候,领头人的绝对冷静,往往比废话有用得多。
听着有条不紊的指挥,游刃有余的安排,被天气和灾害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一行人,也渐渐定了神。
没受伤的人就背起伤员,与牵驴、牵骡、推车、前后护卫的人轮换。
韩翡初时是没有受任何伤的,但是背伤员时体力不支,又逢雨后道路湿滑,为了不让伤员滚进泥潭感染伤口,她全力托举对方与两只小绒猴,自己滚了下去。
没料到,泥潭里有尖利的骨刺,直接把她的小腿扎穿。
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声喊叫。
可她痛叫一声后,又下意识隐忍闭嘴,伸手压住自己颤抖的腿。
叶束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马上伸手拉住伤兵,抓起布袋,推给其他人,又趴在泥潭旁边,把剑伸过去,让她抓住。
赵闻枭听到动静,先稳住大部队,交给相里娇控制,再通过高树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安抚好人心。
吕雉和吕媭在中后段,听到动静的瞬间也是先安抚好队伍,保持原地不动。
等去到事发地,韩翡已经被捞出来。
赵闻枭只看了一眼,便让大部队原地驻扎,找柴烧热水,为韩翡处理贯穿伤。
吕雉立马跑去:“我来安排。”
吕媭则跟去保护她。
“韩翡,躺下,不要动。”她蹲下,先为她清理伤口,“来个人,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和担架过来。”
叶束赶紧爬起来:“诺。”
妇术很快就带着药箱子和侍医前来帮忙。
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五官尚且未展开,便麻溜儿判断好伤势与处理办法,一边温声宽慰病患,一边等热水到来,再度清理伤口,洒下麻沸散。
等麻沸散发挥效用,再裁掉长长的骨刺,稳稳割开皮肉,将它取出来,清理伤口里面残余的碎片再缝合。
赵闻枭在旁边看了一阵,放心袖手。
生活在战时的人,对各种伤都不陌生,两位侍医处理后续伤口也很快,加上有麻沸散在,韩翡也没有太痛苦。
真正难受的是接下来的日子。
她须得日日在别人背上,听着对方艰辛的喘息,看着对方满头的汗水,清楚感觉到对方后背一点点湿透……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若是不用背上她,对方肯定轻松很多。
歇息时,赵闻枭看着韩翡吃了两口就放下的肉块,又捻起来,塞她嘴里:“人的创伤愈合能力,全靠这点儿营养支撑。你不吃,反倒有人多背你一天。”
被拆穿心思,韩翡有些难堪地别过眼,低下头。
可她还是抓过肉,慢慢啃起来。
半晌,她闷声问赵闻枭:“王,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从前是阿姊的累赘,现在又成了大家的累赘。
她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鞋头上。
皂色靴子上粘的灰,一下变成深褐色。
趴在她肩膀上的两只小绒猴,一脸无措抱着她脖子,想要伸手给她擦掉眼泪,却完全够不着,急得吱吱乱叫。
“我看你不是没用,你就是太闲了。”赵闻枭叼着烤豚鼠肉,反手掏出纸笔塞进她的新挎包里,“给你个新任务,帮我们礼官天问录事,专门记下沿途的各类植物特征特性、分布范围等内容。”
火凰:“……”
这任务,多少有两分私心吧。
韩翡茫然抬起泪眼:“可我不会这个……”
赵闻枭撕开没被咬过的豚鼠肉,给她塞了一嘴巴:“那能听懂我说话吗?”
韩翡不解,遂不敢肯定:“能……吧。”
“那就行。”赵闻枭又给她塞了一截甘蔗,“吃完,补充糖分和水分。”
她起身抓了一把草木灰洗手去。
溪边,叶束蹲在那里洗伤兵的衣物。
见赵闻枭走到她手边,她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王!”
少女的声音特别清脆。
赵闻枭觉得她颇有些可爱,逗了她一句:“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这么高兴。”
“王记得我?”
叶束的眼睛更亮了。
河里晃悠的日光映入她眼底,波光粼粼。
赵闻枭把涂满草木灰的手伸进水里冲刷擦洗:“记得,在长风郡给我送花的少年人。”
叶束:“!”
王居然记得那么早的她。
她笑得眯起眼睛,乐呵呵用木棍敲打衣服。
赵闻枭用衣服下摆擦干净手上的水,捏了小姑娘的脸蛋一把:“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走了,你洗完衣服好好休息一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赶。”
叶束精神满满回应:“诺!”
赵闻枭心想,少年人就是生机勃勃,精力满满。
歇过日光最猛烈那一阵,她们继续赶路。
刘邦和周勃推着车,又恢复了一阵活力,唱起楚国的《山鬼》,让赵闻枭莫名有种两个时空来回穿插的错觉。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刘邦的调子潇洒欢脱,周勃像是唱挽歌似的,带着些莫名的阴森气。
也不知谁先跟着他们唱起来,反复几遍后,连赵闻枭都能跟上,带着她们一起唱起来。
两百人的大合唱,歌声各有情绪,却无一人是沮丧。
有鸟被惊飞,又被歌声引回来。
……
幸好,等可以南下以后,东部所见,大多都是冲击平原,河网密布,河面开阔,水资源丰富的同时,森林资源也很多。
她们不用怕没有吃的东西,干粮就不用再制作那么多带着了。
而且
这里的煤、金和银也特别多。
煤浅浅一挖就有,金子是吕媭在河溪抓沙子清洗手臂和双足时,无意淘洗出来的。
“王!好多好多金沙!”
本来蔫巴的一行人,瞬间兴奋起来。
她们用周勃编织的箩筐,在河溪里淘啊淘啊淘,颇有几分不知疲累。
“行了,这地方的金子没人跟我们抢,不用急着淘出来。”赵闻枭对金子也很心动,但是前去寻找新粮更重要。
当地居民就那么一点儿人,且金子一般只有部落里的贵族会冶炼,做成代表身份的装饰物。
就算他们日日淘,能淘多少?
再说了,金矿这种东西,等墨家弟子打通东西两边平原,修出直道,人口再发展多一些,她们华胥也就有了!
往后还能雇佣人淘金。
离开时,一行人颇为不舍,千叮咛万嘱咐叔孙天问舆图可不能画错,回头别找不着路。
这可都是金沙!
金!!
笔耕不辍的叔孙天问:“……”
这队伍的文官还是太少了!
走上几日后,眼前豁然开朗,遥遥可望远处高原,见到其下山区缤纷的花卉尽情绽放,随风如海潮连绵起伏。
“太美了”叔孙天问用笔杆子撩开遮挡的叶子,看着远处在金色日光下款款摆动的花海,呆在原地,“世间竟有如此纯净的天,净白的云,纷纷的花。”
“让我看看!”
野星月弯腰探头。
她透过天然形成画框的山口望去,绿叶也被染上金光,层叠处罅隙漏光,恍若星海,而远景被山口框住,如一副巨大的油画。
野星月不知何为油画,只觉得眼前色彩饱满得不像人间界。
此地,莫不是仙境入口罢。
韩翡趴在叶束背上,指了指远处:“你们看,这边好多火山呀!但有一座好特别,居然跟雪山似的,还泛光!”
叔孙天问看着此情此景,只恨自己没有八双手,以及没有匹配颜料,可以画下一样的色泽保存。
赵闻枭也没有颜料,但她选择先画两张素描,回头找颜料补一补。
其他的画无所谓什么颜色,但这两张不行。
刘邦看着发光的山由衷感叹:“这山里要都是美玉金子,那该多好。”
他们怕是可以吃喝不愁了。
赵闻枭顺势让她们停下安营扎寨,歇够一整日再继续启程南下。
她算了算经纬度。
安第斯山脉,已近在咫尺。
第227章 秦灭燕;华胥抵达安第斯文明发源地 秦……
秦王政十六年。
四月,王翦大军至蓟城脚下,支援李信,其势浩大。
李信的士气更是高涨,领着轻骑兵一路势如破竹,将蓟城像剥笋一样剥开,追击燕王与太子丹。
燕王喜和太子丹被迫率精兵往东退守,一路退到辽东,对秦军避而不出。
可李信还是穷追不舍,跨山越河也要紧紧逼近燕兵,好像非要将他们抓住不可。
燕王喜惶恐,日夜难寐,食不下咽。
可秦军把南下楚国和魏国之路彻底堵死了,燕国想要联合魏国和楚国必须得迂回绕路。
到时候,就算魏楚愿意出兵,燕兵也彻底无了。
如今他能快速求救的只有齐国和代地,但是燕齐有仇,齐王建看乐呵还来不及,哪里会伸出援手。
燕王喜只好向代地送去国书,请代王嘉出兵一起抗秦。
不巧。
代地地动,自乐徐以西开始,北至平阴,东西横贯一百三十步,这个范围内的居室垣墙大半倒塌损毁,损失惨重。
赵嘉自顾不暇,无法援助,只好回信说,秦君这是恼怒太子丹使荆轲刺秦之事,只要你把太子丹的脑袋交出去,秦军一定退兵。
燕王喜看着回信,绝望跪地:“这是天要亡我燕国不成!!”
一时惶恐,他也没顾上先跟李信谈判的事情,居然就这样逼着太子丹自尽。
太子丹看着如同他当初请求田光一样,请求自己舍生取义的父亲,知道自己的气数已尽,也不挣扎,抬剑搁到脑袋上,含泪自刎而亡。
燕王喜带着装太子丹人头的匣子,自衍水跨过,递给李信。
李信看到太子丹的人头,果然不再步步紧逼燕兵,而是赶着把太子丹的人头送回秦国,交给秦王嬴政。
嬴政负手看着匣子里被迫瞑目的脑袋,道:“学室可成的秦吏点一点,准备送往燕国。”
五月,秦国官员至,全面接手辽东以外的所有燕国土地。
同一时间。
西半球徒步三个多月的赵闻枭等人,终于得以进入安第斯山脉北脊,抵达安第斯文明的边缘。
当时已入夜。
野星月看着天象,对比自己一路以来记录的星图,眉头皱了皱:“王,这里的星星好像与诸侯国和我们华胥都不一样。”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那么独特的星象。
前几日,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睡好生出幻象呢!
那肯定不一样。
华胥和诸侯国都在北半球,有北斗星和各种成体系的星系,但是南半球大部分星系看着都很模糊,不算特别清晰,只有独特的那几颗亮星特别亮,指路也主要靠南十字而非北极星。
赵闻枭先前都顾着和妇术交流外科手术的问题,监督韩翡记下各类动植物品种与其特性,看看叔孙天问的录事算不算全乎,再跟吕雉和吕媭确定后勤安排的事情……
一应事情太多,似乎都没怎么注意到野星月。
如今拿着她的日图、月图、星图和地形物候图一看,才知道这孩子默默干了多少事儿。
“你倒是痴迷且认真。”赵闻枭摸摸孩子脑袋,有些明白为什么魏季秋和张苍他们一众星官都倾力举荐这孩子了。
野星月眼里都是夜幕,仰着脖子点头回应:“喜欢。”
赵闻枭:“……”
牛头不对马嘴,看得出是个痴人了。
她只好改用专业知识把孩子的注意力给拉过来,教她对比两个半球的星象。
这孩子听到星象的事情,果然就转了注意力到她身上,且听得入迷,一直追问,还聪明地举一反三设问。
两人一直聊到子时,在相里娇的连番催促下入睡。
睡时,野星月还紧紧挨着赵闻枭,用气音问:“那这半人马座……”
“咳咳咳”
相里娇抱剑靠着树干,睁开盯着她们两个。
赵闻枭默默转脸,当自己睡熟了,没听到孩子说什么。
……
次日赶路。
野星月迷迷瞪瞪,又不看路,险些一脚踩进旁边的小溪里。
赵闻枭手快,一把揪住对方后领,提起来,放地上,让她夹在人群中间行走。
叶束一手托着韩翡,一手护住迷蒙的野星月。
今日轮到刘邦和周勃随赵闻枭在前面探路,两人用敲得毛茸茸的木棍剥开沿路的深草,把虫蛇惊走。
相里娇一直护卫在她旁边,看着伏倒出一条路的野草说:“这附近好像有人烟。”
瞧这些植物的折痕,似乎都是新鲜的。
“人不一定有。”刘邦开口,伸手指着远处冒起来的淡淡灰色雾气说,“但是那边冒烟了,指定有些情况。”
这种地方,水汽虽然深重,但也会有火自燃。
她们一行人身处其中,总归还是得前去灭掉,免得牵连到身上。
刚准备动,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传过来。
有些像气鸣乐器和人声混在一起,还有其独到的旋律。
周勃干过在丧葬礼上吹箫唱挽歌的事情,是以对这些声音特别敏感。
“是当地人在举办什么祭典吗?”他小声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猜测。
“我们几个先去探探。”
赵闻枭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传令官见状,立即把旗子一抬一扬,后面一行人便原地停下,带着骡子和驴子矮身,藏在草丛深处。
此时韩翡的腿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她从叶束背上蹦下来,按倒还在状况外的野星月,抽出身上的陌刀严阵以待。
指挥完随行的人,赵闻枭又压住两只黑豹豹,让它们停在原地别动,否则被附近动物闻到它的味道,也会惊动那群人。
至于天上的小白,远在高树之外,并不扎眼,倒是无碍。
一行人放轻脚步摸过去。
那烟雾看着近,其实也有一段长长距离,她们走了一刻才摸到附近。
“王,这边也有好多仙人掌。”相里娇看着那些开出巨大白色花朵的仙人掌,眼里有些许疑惑,“但是这些仙人掌是不是太高大,太多分枝了。”
感觉和其他的仙人掌明显不同。
赵闻枭只说:“口罩戴上。”
刘邦问:“为什么,有毒吗?”
赵闻枭自己也掏出黑色口罩,道:“能对你的脑子造成永久损伤,让你见了鬼似的产生一连串幻觉,难辨虚幻与现实,并且上瘾沉迷,你觉得毒不毒?”
这种仙人掌叫圣佩德罗仙人掌,它的种子、花球和根部服用之后,都会产生强烈的幻听和幻视作用。
如今风大,未免张嘴说话不小心啃一口花瓣,还是保险行事比较好。
毕竟它的幻象作用可持续达到七八个小时,甚至十二个小时以上,对人的伤害极其深远。
当然,抛开剂量谈效果,就是耍流氓,这玩意儿也不是碰一下就会出问题,就是她深痛恶绝这类东西,完全不想碰一丝一毫。
也不想他们碰。
刘邦和周勃立即一手捂嘴鼻,一手掏口罩,赶紧戴上。
远处。
一个穿着格外鲜艳亮眼的人在吹着竖笛,他头上戴着一对尖耳,身上的服饰有代表猫科动物皮毛的斑纹。
赵闻枭猜他可能是进行祭祀的萨满。
在安第斯文明里,这种猫科动物斑纹的服饰,往往代表穿着者拥有可以在猫科动物和人之间互相自由转变的能力。
就像华夏的龙纹象征天命在皇帝身上,皇帝可主宰天下一样。
赵闻枭听不懂音阶,但知道对方吹的调是小调,旋律下行,音乐当中带着悲哀忧伤的情绪。
再仔细一看
在这群人中间,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而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人与萨满之间,还摊开一张巨大的布,布上还有白布,白布上摆了许多叶子。
那叶子也十分眼熟。
认真看了一阵,赵闻枭确定,那就是安第斯山脉最常见的古柯叶。
这种植物生命力旺盛,根系发达,比沙棘还能长,一年还有四个月可以采摘,并且每棵树大概能采摘四十年。生活在这条地区的人,都喜欢扯几片,放在嘴里咀嚼,消除疲劳。
就跟北边的人爱咀嚼山烟一样。
有些人还会加上海贝燃烧后的灰,通过雕刻猫科动物和鸟纹的动物骨头,比如最常见的鲸骨和鸟骨等,充当吸管,吸食混合到一起的灰,减轻高山反应。
此外,他们还会喝卡皮藤浸泡的死藤水和蟾蜍的毒液。
也是因此,古柯一直被当地人奉为“圣草”存在,它的形状和味道都像茶叶,要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会搞错误吃。
与茶叶相比,古柯的叶子表面是绿色的,但是干了之后会变成墨绿色或者橄榄色,而背面是浅黄色的,干了之后变成灰色或者灰黄色。
但是!!!
这种东西虽然可以少量使用,并且进行局部麻醉,可它具有强致幻性,吃完之后会出现高度兴奋的状态,若是常年吃,后果不堪设想。
精神状态更是不可估量。
只因这种植物里面含有的□□毒性非常强,对人体消化免疫、心血管和泌尿生殖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可以让一个人烦躁不安,精神恍惚,甚至会有攻击倾向,极难戒断。
若让赵闻枭来管控,这种东西她是绝对不允许流通市面的,即便是医所研究药用价值,也需要严加管控。
可管控本身,就极其容易出纰漏。
毕竟利益当前,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坚守住底线。
她得想个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火凰:“……”
她不仅嘴巴闲不住,这脑袋也挺闲不住的。
赵闻枭她们四个人盯着远处放下竖笛的萨满,她捏着圣佩德罗仙人掌的花球沾取水,洒在白布摆开的叶片上和一些食物上面做仪式。
尔后,又将烧出来的灰倒进水里搅拌,用花球再洒一遍。
撒过的叶片拢在一起,萨满跪坐念叨什么,念完就让人轮流上去,往他们身上洒水,再给他们一抓叶子。
得到叶子的人会虔诚跪拜萨满,然后进入背后不远处的密闭屋子里享用。
赵闻枭心想,他们觉得萨满有在人和猫科动物转变的能力,从而认为他们是沟通天人地三界的存在,绝对是中毒太深产生的幻觉。
周勃肯定道:“他们就是在祭拜、送别亡魂。”
刘邦:“……”
那可不,人都躺那儿不动了,还裹成一团,看着像要准备埋了。
相里娇皱起眉头:“王,好像有腐肉的味道传来。”
正说呢,就听上空传来一阵尖锐鸣叫。
刘邦仰头一看,感叹道:“哇好丑的鸟。”
剩下三人纷纷抬头,只见一只前额有个大肉垂,头和脖子都是红色的大鸟俯冲而下。近了,还能看见它脖子上有一圈白色羽翎,两个翅膀上有很大的白斑。
这大鸟不仅长,还特别宽,瞧着比小白都要大。
安第斯秃鹫。
主要分布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和安第斯山脉的平原地区,又被称为安第斯文明之魂,是当地人心目中神圣的存在。
安第斯秃鹫特别擅长远距离飞行,但爪子抓握能力却不强,缺乏主动捕抓猎物的能力,只能靠吃动物尸体腐肉为生。
尤爱羊驼肉。
相里娇说闻到的腐肉臭味,极有可能就是羊驼放久了的腐肉。
好好好。
圣佩德罗仙人掌,萨满,古柯,安第斯秃鹫……
要素齐全,她们铁定没走错——
作者有话说:姑娘们,国庆快乐呀!!
第228章 枭姐失联 枭姐失联
“这是当地特有的秃鹫,更是当地人奉为神圣的存在。”
赵闻枭解释时,看着平涂人物和动物的祭祀陶器,心想,这要是让搞人文历史那帮人和考古那帮人亲眼看见,不得乐疯掉。
没有被岁月侵蚀的陶器,线条粗犷,颜色对比明显,色彩浓淡各不相同,看着就觉得热闹,充满艺术说的那什么……稚拙天真。
刘邦看着一只翅膀就几乎有一个成人大小的秃鹫,突发奇想:“要是让小白跟这鸟打一架,谁能赢?”
赵闻枭扬眉:“你这么说话,小白会先打你。”
她那一生脾气暴躁的小白,不容别人质疑它的能耐。
也不知是它真听到了,还是刚好那么巧,长空传来小白一声短促鸣叫,仿佛在激动骂什么。
刘邦:“……”
当他没说过这话。
远处。
萨满已分完叶子,拿起放在手边的一块骨头,低声对着尸体快速念叨。
赵闻枭能听到系统紊乱又断续的翻译
“愿‘滋滋滋~~’神灵保佑,让死者‘滋滋~’得到庇佑,不会到地下碰见地兽与鬼怪,而是到天界伺候你们!尊敬的‘滋滋滋~~’……‘咔咔咔~~’……神灵,我们将永恒侍奉你,只愿能得到安歇。”
赵闻枭眼皮子动了动。
啧,系统还有这么多知识盲区呢。
系统还在继续翻译
“信徒我啊,马上就会将古柯吃下,把花球吞了,将蟾蜍水吸走,籍此穿出人间界,去到天界请求‘滋滋滋~~’……美洲豹、安第斯秃鹫、‘咔咔咔~~’……”
赵闻枭:“……”
这翻译当真是尽力了,美洲豹和安第斯秃鹫都直接放进去了。
不过由此可见,系统那边应该并不知道,当地人把这两种生物称作什么。
萨满念叨着姑且称为悼词的话时,站在她身后的一排人整齐向前,朝着尸体走去。
这些人都穿着与萨满一样的无袖斗篷,斗篷款式十分简陋,仅由一块在正中间开一个领口的方形厚实纺织物做成,但纺织物本身却很精美,人物与几何图形交织。
他们戴黄金口罩,额头中间贴有薄薄的黄金装饰物,脸上抹了许多彩色染料。
相比而言,华丽程度也就稍逊萨满一筹。
估计是萨满的预备役巫。
她在后世听到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议论,安第斯文明里的巫,往往都要经历许多痛苦,才会蜕变成萨满,主持各种典礼。
赵闻枭当时闲听一耳朵,心想,那可不,光是吃那些要命玩意儿,副作用就挺痛苦的。
这些巫多是女子,一手紧紧握着动物骨头,容色严峻。
可他们之间隔得太远,有些东西看得不算特别清楚。
赵闻枭伸手压住他们肩膀,对他们说:“你们就呆在此地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人就随着吹过的一阵风飘了出去,一路飘到离外围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蛰伏在草丛中观看细节。
火凰和相里娇他们一起在心里爆炸。
“宿主,你不要主动找死哇!!”
知道人家具体是什么情况吗,就随随便便离那么近。
外围手执长矛,戴着头巾,蓄着老大一把胡子的壮硕武士,可足有三百五十八人!
她再厉害,一个人也干不过啊。
“安啦安啦~”赵闻枭毫不在意,用脑电波跟它唠嗑,“我心里有数。”
火凰暴躁跳脚,虚拟羽毛爆炸:“你有个der的数!你就是不怕刺激!专找刺激!!”
关键她自己还觉得不刺激,光刺激它一套人工智能系统。
这有天理吗?有统道吗?有人工智能主义关怀吗?
啊?!!
赵闻枭一边跟系统叭叭,一边仔细观察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和举止。
握着骨头的巫,向前对着尸体念叨什么,把布捏住,一个接一个折一道痕,盖在死者身上,最后捆绑成一个圆锥体。
当巫把这个圆锥体举起来时,萨满便把佩戴的面具往脑袋上方一推,紧了紧她的蛇皮皮带,从皮带上挂着的网袋里掏出一根东西,弯腰低头,一大口古柯叶,一大口刚才混合的灰水,又用动物骨头的管子吸食蟾蜍毒液。
唔,直接从蟾蜍身上吸。
赵闻枭:“……”
能活这把岁数,这身体真是够抗造的呐。
她仔细看了看,那管子上雕刻的图案,身姿矫健,怒目虎齿,明显就是美洲豹的形象。
再看几位巫师手中握着的骨头,明显也雕刻着一些动物纹和鸟纹,其中不乏美洲豹和安第斯秃鹫。
萨满吃完一堆有毒物质,又从随身的网袋里掏出一把羽扇。
羽扇是明亮的黄色和蓝色羽毛相间,尾部被布条紧紧包裹起来作为手柄。
这些羽毛,她们一行人进入安第斯山脉后,一路都能看见这就是广泛分布在安第斯山脉的金刚鹦鹉的羽毛,色泽是出了名的艳丽,还有不会中毒的超绝特殊体质。
当初给韩翡她们科普时,一群人看鹦鹉的眼神,格外艳羡。
萨满拿着这把羽扇,像是雨神呼风唤雨一样,对着尸体一顿跳,在雨林深重的暗影之下,倒是彰显出别具一格的神秘。
赵闻枭身后,相里娇、刘邦和周勃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滚水里的青蛙,恨不得蹦出去把人往回拉。
更往后的丛林中,韩翡和叶束、吕雉和吕媭四人都紧盯着传令官所在的位置,心中有些焦急。
怎么过去这么久,前方都没传来一点儿回应。
念头刚升起来,就听到一阵清脆哨响,林中百鸟振翅,蜂拥向一个地方。
趴在草丛中按着蛇玩的两只豹豹,也直起身,仰头吼叫一声回应,天上盘桓跟随的小白,亦发出一声长鸣,往林子下方俯冲。
“是王的鸟哨。”叶束激动道,“难道前面出事儿了?”
韩翡按住她激动探起来的身体:“传令官还没传王令,不可妄动。”
吕媭从后方摸上来,说:“我个头尚且还小,敌人不容易起戒备心,我到前面去看看。”
叶束问她:“你怎么到前面来了。”
若有意外发生,身居中间岂不更安全。
“我姐同意的,我没有擅自行事。”吕媭握紧自己手中的短刀,说,“王没有传令回来,正是需要有人充当斥候,前去探明情况的时候。”
叶束皱眉:“那也不能让你来。”
她才几岁呀!
壮妇营所出的卫士,又不是全部负伤了,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去冒险,而她们这些长者却在此静候消息。
吕媭也皱眉,不服气反驳:“我可以!我也是通过基础测试,才被允许同行的,你少看不起人。”
她在天雉郡时,可还帮着长兄捕贼呢!
论力气她有所不足,但若是论脑子,长兄可未必能比得过她。
“莫吵。”韩翡制止她们的拌嘴,稍一思索,同意了吕媭的行动,只叮嘱她,“那你小心,若是前方当真出什么事儿了,千万不要逞强,回来告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吕媭是她们一行人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她不免多唠叨几句。
在这一刻,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落在自己肩膀上,不可随意卸下来丢弃。
叶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韩翡却道:“王说过,英雌枭雄皆不问出身,不看年岁,只凭本事。”
既然吕媭能同行,就是同伴,而不是单单被保护的孩子。
叶束抿唇。
“我知道你是关心阿媭。”这句话,韩翡也是说给吕媭听的,免得她心里对叶束存有嫌隙,“我也怕她受伤,但她有能力,就可以去办事。”她说服了叶束,又转向吕媭,再次叮嘱,“万事小心,不对劲就发出警示,先保全自身。”
吕媭说“好”。
她虽然年纪小,但还懂得何为轻重。
别过韩翡,她便顺着赵闻枭离开的方向,矮身摸过去。
抵达赵闻枭她们离开前的地方之后,吕媭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顺着赵闻枭刚才踏出来的路径走,二是另外选择一条从未被踏足的路。前者被当地部落的人踩过许多遍,已形成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后者却意味着她要通过自己这段日子学来的东西,自己判断安危。
前者显然要比后者稳健。
稍一思索,吕媭选择了第二条路。
前面情况未明,若是顺着王走过的路往前,极有可能被对手伏击,唯有迂回潜藏,才能真正探明情况。
甚至,获得恰到好处的时机,反向压制敌手。
即便这种希望有些渺茫,但也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林间飞鸟扑腾得厉害。
“唰唰”的枝叶妨碍了视听,传令官在短时间内也失去联络。
吕媭扫过密密的深草与有荆棘参杂其间的灌木丛,一咬牙选了灌木丛,可灌木丛多倒刺,哪怕有防护衣,也会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背上划出血痕。
附近蚊蝇嗅到血腥味,抖动翅膀向她飞来。
吕媭抬起手,舔掉血污,以免被蚊蝇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种程度的伤口,对一个不经常受伤的孩子而言,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很难不在意,她只能盯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尽量什么也不想,不去注意那些细小的伤口,只探脚下的路。
也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只是一盏茶功夫,或许是半个时辰,她终于在数次的调整中,成功靠近当地部落举办典礼的地方。
她已看到她们的王,被一群手执长矛的武士,围困在土丘之上。
吕媭的心沉了沉。
对手起码有三百余人,来回折返一趟喊人可不轻松,又未曾见到传令官们与司徒她们三人,她要如何才能帮到王,而非帮倒忙呢?
第229章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在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
赵闻枭发誓,她发出的动静,绝对不比她身边路过的豚鼠大。
又或许是豚鼠从她脚边“哧溜”逃窜过的动静太大,将她坐标出卖了,以至于不幸被武士发现。
那一刹,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这是她多年在野外奔走,与山川丛林打交道所形成的危险预警本能。
电光石火之间,她一个侧翻在草丛中打了个滚。
同时,三杆骨头磨成的长矛齐刷刷往她蛰伏的地方用力扎过去,正正好穿透刚才那只豚鼠的身体。
“噗”
皮肉被扎穿的动静,让人心里发麻。
若是她刚才没有果断闪避,旁边那杆长矛刺穿的就是她的咽喉。
“唰唰”
身后草叶摇动,相里娇、刘邦和周勃按捺不住了。
赵闻枭高举双手,慢慢起身,大声喝道:“不许动,蹲下,藏好。”
相里娇迟疑,刘邦按住了她和周勃,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打乱王的节奏。
刘邦是个十分惜命的人。
面对三百余人,他并不觉得他们四人可以全身而退。
但要是没有他们三个人,赵闻枭就没有顾忌,说不定反而能够顺利逃脱。
再说了,他们仨一股脑冲出去,岂不是直接断了搬援兵的路。
“相信王的决定。”
相里娇膝盖僵直,被刘邦强行按了下去。
而听到这一声大喝的部落武士,则以为她在挑衅,举着长矛骂骂咧咧,大声质问她是哪个零散部落的人,为什么怪模怪样的,还偷偷躲起来。
赵闻枭听到身后动作休止,才重新开启系统翻译功能。
“我是北方华胥国来的……巫女,听闻南方有个厉害的大部落群,所以想来看看。”她继续举着手,证明自己的无害,“躲起来是不确定你们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才打算先看看情况。”
系统翻译功能一旦开启,将会面对所有种群的人开放翻译。
哪怕赵闻枭说的是后世普通话,包括相里娇他们在内的几个,也都能听明白她说的意思。
可武士不相信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说法,在哪个地方都有,他们部落自然也有。
安第斯文明的部落群,在查文文化期间,也就是公元前一千三百年至公元前五百年,才第一次完成了安第斯地区众多地方性文化的统一,建立了自己的朝圣地查文德万塔尔建筑群。
不过这是他们后世人的叫法了。
但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这边的部落群都不像东方的商周一样,是个有着一统多元文化的地方,而是互相分隔,不相往来,难通有无的地方性诸部落。
查文德万塔尔建筑群就像一个神化版的周天子,有着强大的粘合力,把他们这些部落全聚集成一个整体。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能发展成城邦或帝国。
哪怕文化融合了几百年,对外来的新鲜东西仍是下意识抗拒。
赵闻枭一脸真诚:“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武士的回应是“欻”一下把长矛对准她。
他们这边吵吵嚷嚷的,把刚刚举办完仪式的萨满吸引过来,有些生气地问他们在做什么,为何要惊扰亡灵。
武士赶紧对她解释缘由。
萨满听完武士解析,让赵闻枭赶紧离开,他们不欢迎外来者出现在神圣的祭典上。
“更何况,你还打乱了一个虔诚信徒上达天界的脚步。”她有些激动地训斥,脸上的油彩泛出水光,“神灵会对你这种轻慢的态度,降下严厉的惩罚的!”
而且,贵族们和巫师都已吃下古柯,非此类者,绝不能逗留在这里,干扰她们聆听天界神灵的旨意。
赵闻枭:“……”
这般语调,真是久违的熟悉味道。
“我是凰神的使者,带着南北文化友好交流的使命而来,为人类的最终归处、为和平、为爱而出使。凰神你知道吗?那是一只巨大的火鸟,有着长长的尾羽,因为有她向羲和太阳女神祈求火种,人间界才有了光与火,温暖与生命!”她用尽毕生演技,慷慨激昂陈词,一脸痛心疾首看向萨满,“我看你也是通灵之人,怎么会不懂神明交给人间界的重要任务呢!”
火凰:“……”
宿主又来了。
她的表情太真切,萨满体内的毒性又蓄力许久,开始发作,以致于有些恍惚。
一个晃神,她似乎瞧见眼前的陌生人体内,藏着一道熊熊燃烧的庞大火苗;再一晃神,火苗陡然拔高,从中飞出一只浑身被火燃烧的大鸟。
赵闻枭盯着萨满有些涣散的瞳孔,眼睫轻垂,声音放缓了些:“你再仔细看看我,我的身上是不是有凰神降下天命的标识……你看见那燃烧的火种了吗?它是不是格外刺眼,比黑夜的篝火还要明亮。”
萨满:“!!”
她怎会知道她看见了什么,莫非她真是……
“神灵不可用自己的力量干涉人类命运,于是降下天命,为了让使命之徒在人间界得到庇佑,便扯下两根发丝,编织成黑豹守护使徒。”赵闻枭的声音越来越缓,“你看见那犹如美洲豹一样,却通体黑色的神豹了吗?”
萨满意识越发不能自控,眼前浮现的燃火长羽大鸟,缓缓变成虎纹美洲豹,虎纹又慢慢被黑色覆盖……
怎么会,不可能。
她努力抵抗向她淹没的混沌思绪,却被毒性所控,陷入混沌幻觉中,徒劳无功地挣扎,不自觉随着眼前人蛊惑人心的话音进行想象,耳边甚至听到一声美洲豹的咆哮。
继而,天地都开始变了个模样。
萨满拼尽自己最后的理智,叮嘱武士把赵闻枭拦住,往身后的居室跑去,重重关上木门。
她不信此人是神使。
除非,神灵亲自告诉她。
居室里的贵族,吃下的古柯已发作,入内的萨满已在人脸和豹脸之间来回切换。
壁上雕刻的狩猎壁画,在这一瞬间也动了起来,变成拿着弓箭的线条小人,向萨满飞奔去。
贵族起身而拜。
在一众人的敬畏眼神里,萨满又重新恢复自信,闲庭信步走向贵族中间,传递她“看到”和“听到”的神谕。
此时,外间。
看见赵闻枭被武士重重围困,留下的周勃根本按不住相里娇。
她犹如离弦的箭,“唰”一下就冲了出去。
周勃的手指穿破她留下的残影,抓了一把青青绿草,还跟打过来的草叶撞上,在虎口处割出几道细碎的伤。
他从未见过有人跑得那么快,几乎与风媲美,甚至想要把风狠狠甩在身后。
“王!”
相里娇一脚踩上旁边的土坡,前脚掌用力一蹬,借力腾身而起,抽出身上的陌刀,砍向外围的武士。
赵闻枭听到动静,侧首望去。
听得刀鞘摩擦,她喊道:“别杀人!”
闹出人命,后面可不好收场。
她们不是来搞侵略战的,而是前来友好建交,将来好忽……咳,说服对方加入华胥国,一起建设美好新生活的。
相里娇一听,刀锋一转,砍向对方长矛的根部。
“夺夺”几声过后,好几根长矛都像瓜菜一样,整整齐齐被砍掉,只剩下一根棍。
若是对方棍耍得厉害,倒也不是无法对抗陌刀,可坏在安第斯诸部落没有发展出任何武术招数,只有最天然的使用办法。
但好在,他们人数有压倒性的优势,并不在意这几个人的势力。
周勃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一咬牙冲出去。
赵闻枭不愿相里娇杀安第斯部落群的人,更不愿安第斯部落群的人伤到相里娇和周勃,只好一手把脖子上戴的哨子塞进嘴巴里,一手把秦剑连剑带鞘抽出来。
剑鞘格挡刺来的长矛,发出“当”一声锐鸣。
她踩着锐鸣尾巴,吹响哨声的同时,伸手抓住长矛中下部分,贴着矛身一路下滑,挨着长矛手,让其他人投鼠忌器,不敢毫无忌讳出手。
正好百鸟齐飞,异象横生,惹得武士纷纷抬头看去。
趁此一两息迟疑的间隙,赵闻枭用剑鞘砸向长矛手手腕软筋。
等对方一松手,她就把长矛夺过来,将剑鞘挽了个剑花挂回腰上的金玉钩。
“这位小兄弟,身手不够灵敏啊,挑矛练得有点儿一般。”赵闻枭中气十足,一句话说得四周的人全听到了。
有些长矛手没忍住,笑了。
小兄弟怒而骂人。
只不过当地人的词汇量有些缺乏,什么“臭鱼”之类的词,根本戳不伤一颗遨游过互联网的心。
赵闻枭抓住他肩膀,甩来甩去当盾牌,等游走到相里娇和周勃身旁,就逮住机会,一脚把他踹开:“不杀你,不伤你,没有武器就走远点儿,别说姐姐欺负你。”
火凰:“……”
这种时候,就不要拉怒火了!
“王说得极是。”相里娇力捧她的做法,问,“娇想请教王,‘谁敢动我王,便是与我不死不休’怎么说?”
这可问倒赵闻枭了。
短短一会儿,她还没掌握这门外语,不能沟通。
“乔乔,不能这么说话。”她只能这么说,“要我们要有中华儿女的美好品德,与人和平友好共处,先礼后兵。”
被教训了,相里娇也说:“王说的极是。娇莽撞了。”
火凰:“……”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在。
三人对上三百余人,打起来还是亏。
赵闻枭就带了三套衣物换洗,不想再过以前的乞丐生活,在裤腿和袖子都被划破后,果断拉着相里娇跑上土坡。
周勃紧随其后。
当地人长矛上的骨刺打磨得十分漂亮,要是做成三锥形,杀伤力还能更上一层楼,若是把三边倒尖尖做成倒钩,杀伤力将能和道德反比例增长至最高点。
不过幸好他们没有这么干。
赵闻枭才能在长矛骨刺掉落之后,用一根棍与他们周旋。
高处易守,可也被动。
上了土坡后,她们基本只能防守,难以进攻。
得亏听到哨声后,豹豹就冲这边跑来,此时正好抵达包围圈后方。
看见赵闻枭被围困在圈中,它们当即上树,一跃飞过许多人头,落在土坡底下,压低后腰咆哮。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欺负妈妈!
哼哼哈哈很生气。
“宝贝儿,不能伤人哈。”赵闻枭提醒怒气冲冲的两只崽,“你可是他们信奉的神兽,吃人香火,总得爱护子民。”
豹豹甩甩脑袋,不想听。
周勃和相里娇总算能够喘一口气,一人盯一个方向,守在山坡底下,与长矛手隔着两根矛的距离正面相对。
武士看见美洲豹出现,长矛都险些拿不稳了。
这、这、这……
神兽怎么黑得跟烧过木柴一样!
第230章 救援 救援
神兽再黑,那也是神兽的模样,武士哪敢乱动。
一群人握着长矛和骨棒面面相觑,脸上涂抹的油彩都泛出疑惑,不知到底该不该冲上去。
部落民不动了,哼哼和哈哈却仍然很生气。
但是它们俩又不敢真的不听妈妈的话,直接扑上去咬人,于是只好烦躁地拍动尾巴发泄怒气。
神兽生气了。
好像还是他们惹毛的。
部落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安第斯部落民的精神文明,向来对立分明。
他们深受沙漠与丛林,高山与海岸,沼泽与火山等同时存在的、两分的地理位置的影响,不仅旱雨两季明显,对于事物的认知也大多处于二元论状态之下。
所以他们对于神灵也有着最为淳朴的崇敬观念只要是受命于神灵的人和物,都是需要他们畏惧敬重的,不可亵渎的。
安第斯部落民的丧葬观念,和先秦时候的老祖宗也有相似之处。
他们一致认为人死了之后,并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生命的另外一个开端,所以也有“侍死如生”的说法,把死后的事情看得比生前还要重要。
只不过先秦人觉得死后如何,要看今生做了什么,葬礼办得如何,随葬的东西会跟随他们去到另一个新世界,继续陪伴他们左右。
而安第斯人觉得,死后是得以侍奉神灵,还是沦为地界里的怪物,要看他们生前对于神灵的敬重。
基于这样的认知,在没有萨满传递神灵旨意,给他们指挥时,所有人都不敢对上两只豹豹。
他们并不害怕死,却畏惧于不能“恰如其分”死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山坡底下。
两只豹豹持续愤怒,相里娇和周勃紧张,赵闻枭……
赵闻枭在眯眼看别人的随葬品,对那些红色和褐色的人脸型陶器表现出十分的兴致,对那些植物雕刻的陶器则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兴致。
火凰:“……”
而此时此刻,刘邦已经顺着来时路摸了回去。
他找到领兵的韩翡,说明赵闻枭当前的处境,并且让大家商议一下应当如何支援。
韩翡虽说带过一次兵,可主帅并非是她,她也只是听相里娇的命令行事,并且那场战事的正面冲突并不算太多。
刘邦看出了她的迟疑。
“韩将军,王和司徒都不在,此事还需要你来定夺。”
救还是不救?
这本来不应当是一个问题,但若是双方实力悬殊,她们前去极有可能也是送死。
如果赵闻枭注定没有生机,那么其他人便有统领华胥的可能。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刘邦平日里虽然嬉皮笑脸的,还总是喜欢在到处结交人与得罪人之间跳转,可他却是一个拥有高度敏锐性的政治生物。
如果彼可取而代之,他必不为臣。
当然了,如果看不见这种希望,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叛变。
所以他在等韩翡的决定。
韩翡心思虽然细腻,但是并没有细腻在政治之上。
她的迟疑,只是对自己有所质疑。
她并不相信自己,可以统兵带人成功救援。
关键时刻,吕雉从后方向前。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扫过刘邦的脸色,又看看韩翡僵硬的手臂。
刘邦也没有隐瞒。
他知道赵闻枭信任吕雉,总是有意无意将一些统筹管理的事务,都交到对方手上。
与吕雉交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吕雉听完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看向韩翡:“将军怎么说,要与诸位副将商议一下吗?”
“对!”韩翡猛然醒悟过来,她并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件事情,还有其她副将可以给她出主意,“其他副将何在?”
吕雉:“我替将军召集。”
她转身就去。
副将们很快就集中起来,开始商讨如何支援的事情。
但是她们远道而来,吃了不知地形的亏,如果贸然逃走,恐怕反而撞入对方大本营中。
“实在不行,我们就折返。”叔孙天问掏出她绘制的地形图,“大不了多耽搁几日,晚些时候再来。”
就当前来说,她们似乎也只有这种选择为最优。
这头方案刚出来,那头吕雉已经点好了军需,把武器辎重的账簿拿出来,让诸位将军看着安排。
老长一段日子走来,她们也知道牛贺州这边的部落民根本没有精良的武器,好用耐用的农具,所以就这方面而言,她们绝对完胜。
韩翡说着说着,思路清晰起来,过往看过的、不求甚解的兵书,在这一刻醍醐灌顶。
她把所有人分成四路大军。
一路带领着后勤与伤员远离此地,往后退去,退到她们约定那个易守难攻的山道口。
一路三十人先锋军,与吕媭、相里娇和周勃汇合,绕到敌人后方。
既然他们在这个地方举行丧葬礼,那就说明这个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会太远,他们的大本营肯定就在附近。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部落应该都不会太大。
只要让他们后方出现乱子,他们肯定就顾不上其他事情,率先折返处理内务。
另外一百人则分成两路夹击接应。
对方的武器装备是劣势,人数是优势,所以需要先把他们冲撞开,把他们的优势变为劣势。
而在这分成两路的五十人里,又分为弓箭手、矛盾手和刀斧手。
矛盾手把冲撞开的部落民引到埋伏地,先让弓箭手清理掉一拨人,尔后矛盾手抵抗对方的长矛骨刺,刀斧手趁机斩断他们的武器。
埋伏的两个地方,就选在去的路上林深处。
一切事情快速商议完毕,便立即动起来。
……
赵闻枭看见吕媭与不见刘邦时,眼皮子就是一跳。
坏了。
这群人肯定以为她身陷囹圄,张罗着要来救她。
嘶
这要真是打起来,出几条人命,可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萨满毒性发作,起码得十个小时左右才会恢复正常。
赵闻枭在等她恢复正常。
一旦对方神思回笼,看见她身边的两只黑豹,又回想起自己刚才中毒时候看过的幻象,再坚定的信念也很难不动摇。
如果说萨满刚才逃走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是她偷吃了古柯叶,仰仗着她赐予的“圣物”,所以才可以像其他贵族一样,从人脸变成猫科动物的脸。
那么,一旦对方看到他们的神兽对她无比亲近,却对他们慢待她的事情感到气愤,心里肯定会惶恐。
毕竟
她刚才也对萨满做了一些心理暗示。
如无意外,对方肯定会向他们的神灵询问,是否有降下神使。
只要问下这句话的时候,对方脑海里面闪过刚才她所说的“火鸟”和“黑神兽”,那就是神灵在暗示确有此事。
早些年她也曾在美洲三角地带工作,经常会碰上一些瘾君子。
这种编织神神鬼鬼的存在,借此吓唬人的办法,她早已驾轻就熟。
除了有些幼稚之外,其实还挺管用。
她唯一失算的,就是自己手下的人动作居然那么快,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就调配好人手。
全场她站的最高,一切都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包括吕媭那孩子绕过她身后,想要独自摸去部落民大本营。
赵闻枭:“……”
手底下的人真是个顶个有主意。
真是欣慰又心酸。
还好翻译系统可以关闭,她用楚方言对吕媭说:“阿媭,回去。告诉其他人,我没事,不用排兵布阵那么大阵仗。”
吕媭:“??”
什么排兵布阵,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她来到的时候,赵闻枭与武士的对峙已经结束,两只黑豹豹、相里娇和周勃在土坡下方,被武士包围遮挡,她也没有瞧见。
同样伏在草丛之中,匍匐前行的其他兵马,她更不知晓。
赵闻枭只好把眼前所见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刘季应该是回去搬救兵了,我看到韩翡她们来了,就在你后方东南角,告诉她们静候三个时辰就好,不要轻举妄动。”
她说着,冲传令官打了个手势,让她们停步,不要再靠近。
部落民对于野外的动静还是挺敏锐的,继续靠近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韩翡和传令官都对她的手势感到疑惑。
但长久以来对她的信任占了上风,她们还是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等在原地。
吕媭靠近赵闻枭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如今倒退回去也将近一个时辰。
韩翡猛地瞧见一个大花脸靠近,险些误伤友方。
赵闻枭见她们成功汇合,多少放下心来,继续观察陶器上的植物。
为了不让部落民怀疑她刚才开口说的话,这一个时辰她的嘴巴就没歇过。
“我说各位大姐妹和小兄弟,你们陶器上画那些圆滚滚的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线条像个葫芦似的,但是表皮上又有崎岖痕迹的东西是花生吗?”
“那头顶上有着密密麻麻锯齿,底下又像一个椭圆削平了两端的东西,是不是凤梨?”
“那大朵大朵的花一定是向日葵吧!”
……
部落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唠嗑的人,而且对方说的古怪名称,他们从来都没听过,频频回头看陶器才对上她说的话。
他们想,这不能是神使吧?
萨满和巫师好像从来不会对他们人间界的普通人说这么多话。
“你们的花生一般是怎么吃的?直接烤着吃,还是煮着吃?煮着吃的话,是干煮还是加水焖?”
“我告诉你们,这个花生要是跟欧洲那边的白皮猪的猪蹄一起炖,那可香着呢。
“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原料,只要喂养的猪不要让它吃粪,只吃猪草长大。
“那么只需要把猪蹄焯水之后,用黄酒、蒜和油盐腌制起来,再把花生丢进去一起炖小半个时辰。
“炖出来的猪蹄非常软烂,一口咬下去,清甜的味道随着滑嫩的口感一起溶解,饱满的汁水占据着你们整个口腔
“跟筋不烂,有些韧劲,嚼一口弹牙,再嚼一口还是弹牙……”
……
赵闻枭把陶罐上刻有的土豆,番茄,藜麦,天山,雪莲果,落花生,甘薯,南瓜,人参果,凤梨,向日葵等等,结合着华胥目前有的品种食物,以及亚欧大陆的食物,足足说了三个时辰酣畅流离,并且不带重复的吃播。
“咕咚!”
别说围着她的武士听得不停咽口水,慢慢松开了握着的长矛,就连躲在武士包围圈后面的斥候,也硬生生听饿了。
她不敢让肚子咕咕叫,只好把干巴巴的馍塞进嘴里凑合。
斥候觉得这种苦不能自己受,于是交班回去之后,开始口头转播。
这下饥肠辘辘,不停咽口水的人又多了一群。
兵分四路,三路都在附近,总不能只让一路人受这种苦。
韩翡让斥候去把这些话向另外两路人复述。
另外两路人:“……”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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