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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第231章 政哥:我妹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


    石室内。


    一如赵闻枭所料,萨满对着满墙游动的壁画,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得到的答案,也和赵闻枭预估的差不了太多。


    神灵飘渺断续的声音里,的确有提到什么火鸟和神使之类的,也有两只黑色的美洲豹围着一个面目不详的人打转。


    在此之前,萨满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火鸟和黑色的神兽。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心理暗示,更不知道心理暗示还会把人的想象投映成幻象。


    自然而然。


    她就把这种现象归结为神谕对她的启示。


    幻象结束,萨满怀着复杂心情,一脸不可置信又震惊地从石室里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吸溜”。


    耀眼的火光之下,那位被神灵亲口承认的神使,已经与她部落的武士打成一片,吃吃喝喝,有说有笑。


    萨满:“……”


    不知为何,心情格外复杂。


    看到萨满和贵族陆续出来,赵闻枭冲她招了招手,十分自来熟地说:“饿不饿?要不要来点儿炖的羊驼肉?”


    土豆玉米炖羊驼肉的香味在夜色里散开,唤醒了已经五个时辰没有吃东西的一群贵族的肠胃。


    辘辘声不断。


    赵闻枭反客为主,用陶器装了一大碗炖得酥烂的羊驼肉,塞到这些人手里,让他们不要客气,尽情吃喝。


    贵族的毒性发作的早,对赵闻枭的出现满眼懵懂,却没什么敌意。


    甚至因为她身后两只黑豹豹,怀着敬意对她行了部落的最高礼仪把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塞给她。


    赵闻枭收了一怀抱的金子。


    刘邦:“……”


    啧,好生羡慕。


    主要是赵闻枭塞过来的羊驼肉实在太香,与贵族们平时做的烤羊驼肉十分不同,就连土豆的色泽,看起来都比他们平日吃的要诱人些,像是在发光。


    饥饿的人实在无法拒绝一碗香喷喷的热食,抓了一块肉就塞进嘴里。


    先在嘴里融化的,是裹在肉上的那一层土豆淀粉汁,淀粉汁吸饱了肉香味与玉米的清香味,直接从舌尖滑到咽喉里,瞬间就温暖了空荡荡的肚子。


    就是稍微有点儿咸。


    可当牙齿把炖烂的羊驼肉撕开,与淀粉汁混合到一起,土豆的软糯与肉质的弹牙口感混合在一起,浓淡再一搅拌,便一切都相宜了。


    连咀嚼都成了一种享受。


    从来没试过把那么多调味料,与纯净精盐腌制过羊驼肉再炖的萨满和贵族,纷纷亮了双眼。


    好吃!


    这肉太香了!!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羊驼肉这么好吃?!


    只是


    萨满不免深思。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神使是怎么和武士们熟络起来的?


    明明在她离开之前,武士的骨矛已对准此人。


    莫非这也是神灵赐予她的特殊力量?


    萨满不禁边吃边打量赵闻枭,又悄悄瞥向蹲在她身后,乖巧啃骨头的两只神兽,想要追寻神灵对此人格外青睐的缘由。


    韩翡她们隔得远远的,一手拿着武器戒备,一手拿着羊驼肉啃,双目看着游刃有余穿梭在部落民里面的赵闻枭,也在深思她们到底是怎么熟络起来的。


    难道就因为那一句“我有调料,你有肉吗,要不要凑一锅炖肉吃吃”??


    事实上,真相还真大差不差。


    由于地形地势是南北延展,而非东西延展,互相比邻的地区难以快速认同对方的文化与生活习惯,古美洲成了一个文化发展相对较慢的地区,部落大都以自然划分,且彼此生活相对隔绝,很少会有互相的交流合作或攻占侵略。


    他们发展出部落群,有了城邦的雏形,却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城邦,并不像地中海和新月沃地一带,战争频频,争权夺利。


    唔,也不像故乡的诸侯国,争土地争得死去活来。


    这片土地的人似乎有一种怡然自得的心态,只要饿不死,那就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互相之间不要增添太多的打扰。


    这也导致了他们的烹饪方式和思维方式都非常原始、朴素,具体可以参考当初的斗牛部落。


    当地人的欲望构成大概就是衣食住没有行,食色性没有钱,最大的权欲大概就是想要选拔当上巫师,再从巫晋升到萨满。


    至于首领,向来都是最厉害的勇士担当,并无其他选拔方式。


    依照赵闻枭一环套一环的套近乎,单纯的部落民想要抵抗也很难。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


    再者,他们之前守葬礼已经很久了,又看了她五个时辰,在这五个时辰里,还要一直听她绘声绘色的吃播,实在渴极了饿极了。


    就这样,一顿饭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壁垒。


    晚上守夜,两边人已经开始比划着手势,蹦着单个的词聊上了天。


    第二天一大早,萨满还主动带着她们入了聚居的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也没有城墙和城门,只是一大片连起来的聚居地。


    赵闻枭站在高处,还能看到空旷沙地上有许多蜿蜒的线条。


    她问萨满:“这都是什么?”


    萨满说:“这是地下河渠的标记。”


    这个地方虽然多雨林,河流也不少,但气温也实在高,河渠蒸发太快。如果直接让河渠露天而开,恐怕晒上几天就可以让河渠直接干掉,实在无法灌溉农田。


    所以他们选择把河渠开在下方,又怕不明所以的部落民在河渠上方建屋,干脆就在地面弄些标记。


    赵闻枭心想,要是伯昭和叔姜在此,怕不是要钻进别人的河渠底下看个究竟,研究研究。


    想到这里,她迎着闷热的风沙笑了。


    叶束问她怎么了,她就随口提了一嘴,感慨道:“当地部落民并没有任何金属工具,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还计算好地下河渠的地表受力的。要是她们在,说不定可以优化改良,未来用上。”


    干旱的沙地就在湿润雨林一侧,她们跟着萨满走到尽头,翻过半座山,便瞧见了南部片式散落的聚居地。


    像一块被剪成奇形怪状的手帕。


    赵闻枭如是想。


    她们碰到的萨满,是其中一块“手帕”的萨满,他们部落有位小首领。


    说是小首领,并不是指他的年龄,而是他只统领这一块“手帕”,统领所有“手帕”的人,便姑且称之为大首领。


    由于这位小首领与大首领关系十分好,并且居室离得非常近,在看到赵闻枭身边的两只神兽后,他坚决要在天黑之前把她带到大首领面前,接受膜拜。


    是的,膜拜。


    他们文化崇拜美洲豹的力量,赵闻枭一路带着两只黑豹走,就跪了一路人,嘴里呢喃喊着什么“神灵降世”之类的话。


    相里娇她们听不懂,只以为他们在拜萨满。


    而先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萨满,也抬头挺胸,一脸骄矜地走在前面帮她开路。


    赵闻枭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狐假威里面的狐狸,而是老虎。


    小首领也挺夸张的。


    远远看见两只黑豹就痴呆了,“哐”一下把骨刺丢开,游魂一样飘到赵闻枭面前,“咚”地跪了。


    随行的人:……


    刘邦:这种威风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轮到他。


    相里娇:她们王就是能征服一切,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赵闻枭淡定把人扶起来。


    于是,就有了对方非要赶在天黑之前,把她带到大首领面前的事情。


    大首领的夸张姿态也不遑多让。


    本来还在暮色下威风凛凛炫耀自己今日打来的猎物,用长矛扎着猎物挥舞,一看到两只黑豹豹,手就一松,砸了一排武士。


    他跪下牵着赵闻枭双手,一个劲儿喊她“亲爱的神使”,还把脸贴在她手背上。


    要不是赵闻枭解释这是当地最崇高的礼节,相里娇出鞘的陌刀就要削掉大首领的手掌。


    大首领很老了,准备让位给自己的女儿,便也把女儿喊了过来。


    一顿晚饭过后,即将上任的大首领觉得赵闻枭不像神使,倒像是天降神明,什么都知道。


    “你肯定是神灵化身。”将任大首领把自己脖子上的头巾摘下来,套到赵闻枭脖子上。


    这是一条镶嵌金子和羽毛的头巾,上面可以分辨出近百种颜色,还包含了绣花工艺,并且长度惊人,有一棵巨树那么高和宽。


    上面的图案复杂,各种人与神,植物与动物,可线条却比较简单,几乎都是用几何图形勾勒。其底色为黑色,神用金箔勾勒,在篝火照耀下闪闪发光,但是在阴影处又尽显低调奢华。


    赵闻枭特别喜欢。


    但是她随行所带的物什,大部分都是吃喝住行所用,数量也不算多。


    用几个帐篷睡袋换别人的真金头巾这种事情,她也不好意思干。


    但要是直接给对方送几把陌刀,又不利她。


    思前想后,赵闻枭直接给嬴政发去穿梭请求,让对方带一些贵重物品过来,精美点儿的就行。


    嬴政刚开始教扶苏分辨文书种类和重要性,顺手就把他也拧了过去。


    一落地,嬴政就感觉热浪扑来,后背生汗。


    扫过四周,陌生到极点。


    这居室居然全石打造,连床榻都是巨石所造,委实古怪。


    他把漆盒递过去,问:“你又跑到什么地方了?”


    “什么叫又,说得我不务正业一样。”赵闻枭接过漆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齐国丝绸,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摸索前行,给后人铺路。”


    扶苏点头:“姑姑做的事情,肯定都是极有远见卓识的事情。”


    嬴政:“……”


    他默默垂眸盯儿子的胳膊肘。


    赵闻枭把漆盒重新盖上,捏捏扶苏的脸,一脸慈爱,一抬眸,又是一个白眼送给嬴政:“你听听,听听!能不能向你儿子学学说话的艺术。”


    “几个月不见,喊我来就是为了吵架的?”嬴政看着四周怪模怪样的人脸器皿,总觉得这些陶器制法似乎有所不同。


    不知道能不能,把做法套出来。


    他伸手拿了一个细细看。


    赵闻枭把漆盒放下,一拍脑袋:“真是被你气糊涂了,差点儿连正事都忘记了。”


    嬴政斜睨她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墙上的美洲豹捕猎织物上:“……到底谁气谁?”


    这织物还不错。


    好看,想要。


    扶苏:“……”


    唉,姑姑和阿父又来了。


    “我脾气多好呀,那肯定是你气我。”赵闻枭从角落里搬来炉子和陶器,把盖子揭开,“噔噔噔当地美食,土豆玉米炖羊驼肉,尝尝?”


    她给父子俩递上筷子。


    嬴政皱眉:“……这次连空碗都没有?”


    不分食就算了,碗也没有。


    赵闻枭:“……你信不信我把猫猫咬过的肉塞你嘴里去。”


    同一个水囊都能一群人轮流喝,火锅也吃过了,怎么还没治好他瞎讲究的老毛病。


    她夹了一块土豆,用手扇了扇,塞到他嘴巴里:“别废话,先尝尝这个,说说感觉。”


    嬴政:“……”


    他远离赵闻枭,把扶苏搬中间隔着,嚼了嚼,吞下去。


    赵闻枭看他吃完,又夹了一块送他嘴边:“继续,吃。”


    嬴政:“……”


    确定这东西没毒?


    他用筷子推开这块土豆,自己夹。


    赵闻枭也不管他,反手吃掉,支着腿和手臂看他:“你觉得这东西像什么?”


    嬴政:“菊芋。”


    赵闻枭:“那你猜,这东西跟菊芋哪个好种?”


    她既然这么说……


    嬴政:“那定然是此物无疑。”


    “聪明!”赵闻枭打了个响指,语速加快,“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削一块就能长一串,产量奇高,而且在山地沙质土壤就能栽种,同时具备主粮、蔬菜和水果的功能,是除了水稻、玉米和小麦之外,最适合当做主粮的作物……”她嘿嘿一笑,支颐瞅人,“你心动不心动?”


    嬴政:“……”


    明白了,某人又开始觊觎他大秦宝库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10.5号的更新,晚了晚了


    第232章 后世史书,到底将他写成了什么 后世史……


    “只有这些优处?”


    嬴政夹了一块从未吃过的羊驼肉,将筷子放下,悠然嚼着,准备听她长篇大论吹嘘,再分辨个中真假。


    赵闻枭却没有多说话,只把土豆挑到上面放着晾凉。


    “羊驼肉是为了煮给猫猫吃的,你少吃,多吃土豆。”她挑完也放下筷子,斜倚在身后墙壁上,问,“秋气将至,燕国可收整完了?”


    这时候收整,万民都忙着收成,绝对没有闲暇功夫搞什么反抗的事情。


    扶苏默默啃肉,听两人闲聊。


    嬴政吞下羊驼肉,倒没说什么,只重新拿起筷子夹陶器上微温的土豆:“燕王喜被有成退至辽东,暂时没理会他,燕地置郡为右北平。王贲挥兵南下,直面魏国,尚在战时。”


    他本欲继续用王翦老将军。


    只可惜,半年之间,燕地还不算太稳固,须得他镇守。


    还好王贲有其父遗风,作战也是稳打稳扎的做派,自邺城补充好军需才一座座城池逼近,慢慢蚕食。


    虽看得人心焦,却格外稳健。


    不过秦国也不是第一次打魏国了,之前一直攻不下大梁,不知这次可顺利否。


    希望王贲能有奇计。


    他估摸,依照当前的战况,他们大秦的锐士八月就能逼近大梁。


    嬴政自己也没闲着,近来一直在思索如何破除魏国国都。


    “小明同学没有从军?”赵闻枭闲不住,歪在墙上也不忘转手中两根筷子把玩。


    燕国那种夏日山野的地形,最擅长对付的人,当为李信和王离这两个“勇”字当头的人。


    单论出兵,不论其他,李信又比王离更能出奇制胜。


    可王离的相对沉稳和爽朗,更能安抚燕地投降的百姓和将领,也是个顶好的帮手。


    蒙恬性子向来谨慎,不适合在燕地突击,派去秦军更为陌生的楚地,倒是不失为妥当的安置。


    筷子在她手上格外听话,随快速掠过的思绪,翻出两片交错的残影,仿佛两根交战的长枪。


    嬴政还没见过这么灵活的手。


    他吃完刚夹的土豆,才说:“明为稗将。”


    与王贲父子一同上阵。


    王家,也算三代都在同一片战场为他效力了。


    赵闻枭掰着手指数:“小明同学和李小信都有了战功,那恬恬和少荣……”


    他俩能按捺住?


    蒙毅是文官,还是他身边近臣,应当在掌管文书工作,不需要这种战功彪炳史册。


    “魏国若是今岁攻下,还须得有武将镇守,明届时要留在新郡,攻楚之事,还得安之前往。”嬴政又吃了两块土豆,有些口干,顿了顿,才继续,“至于少荣,他目前没有上战场的必要。”


    他把人留在少府,与相里默一起研究攻城利器。


    章邯素来沉稳,且不爱争抢,平定六国诸事并不缺人手,嬴政需要他在背后,他也就默默转到更缺乏的匠人里研究刀兵。


    先前陌刀的制成,也有他一份功劳。


    “啧”赵闻枭将筷子一抛,握住一根,用以转动另一根,“你不是欺负少荣老实吧?”


    此言,她也就随口调侃。


    心里倒是明白,嬴政亲自打仗不一定能比得过她,但是人事调动安排,肯定做得比她好,思虑更周全。


    他的安排,只要细思一下,就能明白有多恰如其分。


    嬴政听着木筷“叮叮”敲击的声音,竟有些习惯了这种扰人的热闹,白眼都懒得送给她。


    “那你便自去问问少荣。”


    他又吃了一块土豆,嘴里更是干得慌。


    赵闻枭单手倒了一杯紫苏水,递给嬴政:“喝,别噎死了。”等他一接过去,她又倒了一杯,加一根晒干的芦苇管,方便饮用,才递给扶苏,语调更是温柔千万倍,“猫猫慢慢吃,别噎到哦~”


    嬴政:“……”


    他撇眼看向扶苏。


    扶苏低头,抱着竹木杯子当没看见。


    他还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他不掺和。


    嬴政饮完紫苏水,又吃了几块大土豆,彻底饱了,也明白了她的用意,转而用更深沉的眼神打量筷子上夹着的土豆。


    “这东西,也能如同番薯一般,做成粉储存吗?”


    饱腹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会不会吃多了容易肚肠翻滚。


    赵闻枭从背后掏出一网兜塞给他:“你带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两件事情,一是泛青发芽的土豆有毒,绝对不可食用。


    “二是这东西品种众多,你放在关中种植,只会连年减产,还是大减,建议你在燕地寒苦之处、关中肥沃之地与湿热的南方都育种试试看。”


    嬴政接过,打量了好一阵。


    可育种。


    那就是有不减产的品种,但她不确定需要什么条件培育,所以得都试一试。


    “你来此陌生之所,就是为了这东西?”他看着最小如拇指大的土豆,抬眸看向赵闻枭,“看来,此物相当重要。”


    赵闻枭:“……少打探消息,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给你秦国的。”


    提纯精盐的办法可以交给他,那是因为最重要的反应试剂方子在她手上,光是盐池的晒盐方法,可做不出那般精盐。


    她靠这个和对方交易,自然有恃无恐,不吝给些好处。


    但她总得还有几张自己的底牌,比如糖、油、酒、碘等等救命物品的相关制作工艺。


    故而,像落花生这种作物,她不会让它随便流出去。


    “我用这些土豆品种,跟你换各类豆种,要全乎一点儿的,包括但是不限于燕地原产的大黑豆。”


    黑豆虽然不好吃,但也算高产好种,适应性强。


    牛贺州北地风暴严重,极端天气太多,不发展到工业时代不好住人,赵闻枭没有拿下的打算,可西部山脉地区后期勉强能够发展人口。


    到时候,各色豆类作物的存在很重要。


    在加勒比海沿岸,黑豆也能发挥一下自己的魅力。


    嬴政:“……只要豆种?”


    “做梦呢?”赵闻枭将旋转的筷子一抛,伸手接住,给光顾着竖起耳朵听的扶苏夹了一块肉,“我还要秦国以后改良过的每一种类的土豆。”


    嬴政:“……”


    这是拿他秦国的诸位农官,当华胥的农官用呢。


    赵闻枭伸手去拿网兜:“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算……”


    嬴政伸手拿走:“拟文书。国书。”


    赵闻枭反手就从腰间掏出成文的合约,还把名字落了,印玺都盖好了。


    嬴政:“……”


    有种虽然也得了好处,就是高兴不起来的感觉。


    玄龙和火凰看着他署名盖印信,总觉得两人揭穿身份后,谈生意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几乎都不用探底。


    “好了。”赵闻枭把文书收起来,又掏出两条长长的布,塞给扶苏,“看你们衣服都没换,就知道你们没空了。下次得空再来,带你们逛逛。这是给你和楚夫人的特产礼物,很有热带风情与古典韵味的头巾,遮风沙很好用。”


    后一句,是对扶苏所言。


    扶苏抱着柔软又独特的针织物,笑弯了眼睛:“谢谢姑姑。”


    “不客气~~”


    嬴政意外:“你此行要待很久?”


    “反正已经待了几个月,也不在乎多待几个月,多挖些作物回华胥。”赵闻枭说,“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做。”


    至少十年以内,她都拿不下这个地方,总不能让育种的事情停滞不前。


    这种事情,本来要耗费的时光就足够长。


    顺道,再给华胥文化播些种子,以后才不算拔苗助长。


    “一国之君,数月不在都城,你还真是不怕有人夺权,将你架空。”嬴政看着扶苏怀里做工精湛的布料,眼眸缓缓转向她。


    赵闻枭放下筷子后,开始抛接玉米粒嚼着玩儿。


    闻言,她说:“怕什么,一盘还没成形的沙子,谁想接手谁就接吧。”


    聚成一堆她再抢,岂不是更省心省事儿。


    相比治理天下,她更愿意“打”天下,给自己加些体力活,中和一下看文书看到吐的辛苦。


    谁要是满足她这个愿望,她倒是要说一声谢谢。


    嬴政:“……”


    他能信这话?


    当然了。


    赵闻枭其实也不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主要是美洲的地形地势,气候物候实在没什么优势,除非她不想要壮大人口,只想当个叱咤一方的部落首领,不然铁定得全球跑,收集好东西为自己所用。


    光是想要发展医术,解决困扰女子大半生的诸多妇科问题,这种满世界找药材和人才的投入就少不了。


    趁早收集,华胥还乱不了。


    就算有人想造反,所得也就那样,未必能笑到最后。


    若是晚些时候再去,大业将成,反而还容易变成掣肘她的枷锁。


    “像你这种靠霸道与王道成就大业的人,是不会懂我们这种只能走怀柔中庸之道的建国路有多么漫长且辛劳的。”赵闻枭用力拍着嬴政肩膀,“所以,我不怪你。”


    嬴政:“……巧言令色。说什么怀柔中庸之道,难道不是因为举牛贺州全境,也找不出数十万人口。”


    不舍得杀就不舍得杀,整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若是牛贺州有万万之众存焉,看她还走不走什么怀柔建国路。


    “嗳”赵闻枭食指晃悠着,嘴唇紧抿,“少来,甭想给我编织罪名。你不要民心,我还要呢。我这叫爱民如子,不欲其损,伤之其身,痛之我心。”


    嬴政:“……”


    浮夸其色。


    “什么叫我不要民心?”嬴政按下她的手指,“君为民之主,不要民心要什么?”


    他不仅想要民心,还想要天下人之心尽归于秦。


    赵闻枭吃惊:“那可真是刻板印象了,你居然也想要民心的吗?你不是只想要有人给你砌……咳,干活就行了吗?”


    嬴政:“……”


    后世史书,到底将他写成了什么。


    铜铁铸造的非人?——


    作者有话说:这是10.6号的更新,今天有两波客人来访,10.7号的没够一章[笑哭]才1500字,发现还是捯饬不完[笑哭],不能一起发[托腮]


    第233章 秦王吓蒙毅 秦王吓蒙毅


    此时不算夜深,可部落群也未曾深眠。


    外面仍有武士拿着骨矛四下巡逻,赵闻枭手下的人见无城池庇护,也不敢全数酣睡,依然有人轮流守夜。


    嬴政站在门口看上几眼,也歇了逛逛的念头。


    扶苏吃饱,蹲在黑豹面前捋豹豹的脑袋,难得玩乐一阵。


    哼哼和哈哈半醒半睡,还甩着尾巴逗小少年玩儿,挠他腰上的痒痒肉。


    扶苏笑着躲避。


    嬴政负手看无云无星的辽阔天幕,呼吸着丛林过度供给的氧气,甚至有两分醉酒般的感觉。


    “除了土豆,没有别的作物了?”


    嬴政终究还是闲不住,半阖着眼眸问她。


    赵闻枭倚在门边,闭眼打盹:“当然不止了,只是收获的季节还没到,有些作物还不能取种。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度假,想偷懒几个月吗?”


    既然来都来了,不把作物收集齐全怎么行。


    山长路远,再见又要十年光阴十年心。


    嬴政手指轻动:“让我知道牛贺州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不怕我与你抢?”


    他可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人。


    “那你来试试啊。”赵闻枭睁开一只眼睛,笑着说道,“能从我手上抢东西,算你本事。”


    火凰:“……”


    人家可是史书有名的有本事儿,她大言不惭什么。


    嬴政凤眸往下垂了一线。


    赵闻枭勾勾手指:“别忘了你比我老,有生之年,说不定是我先造出大船,打回故国,抢走猫猫手中的权力。岂不知,我亲近猫猫,就是为了降低他对我的戒备心。”


    扶苏抬眸:“??”


    怎么还有他的事情。


    “你若是有这本事,也尽管来试试。”嬴政把玩着腰间勾玉,以丁当之音遮盖赞语,“扶苏虽小,却已见刚毅武勇,未必输你。”


    且对方比他心肠更柔软,也能见士人之优,明其价值,未必不是一代明君。


    不过……


    他看向沉默的某个人,摩挲勾玉的手指停下不动。


    “猫猫听到了吗?”赵闻枭短暂沉默后,又恢复一贯的不着调,回头看向蹲着瞅他们的孩子,“往后你若是不学你阿父,做人强势自信些,小心拿到手的权势被人抢走。”


    扶苏:“昂??”


    姑姑真想跟他抢秦国不成。


    可是,牛贺州与秦国不是隔着汪洋大海,不可跨越么。


    倘若姑姑真的抢走秦国,又要如何治理呢?


    嬴政若有所思看她。


    赵闻枭一转头,就对上一双盯着她细细打量的眼睛,眼皮子一跳:“大晚上的,不要背着光这么看人,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特别是那眼睛,还闪着暗光,颇有些不可名状。


    嬴政还是盯着她,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还有能让你受到惊吓的事情?真是稀罕。”


    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一闯么。


    兄妹两人斗嘴片刻,又从幼稚中走出来,互相探探口风,彼此了解国情,探完一道消息又斗嘴几嘴……如此循环。


    玄龙和火凰默默调到休眠模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把玄龙重新启动,要回秦国。


    赵闻枭看着还在休眠的火凰,回屋取下墙壁上的长长挂布,丢给嬴政:“这是给你挑的特产。”


    嬴政接过,“嗯”了一声便离开。


    赵闻枭啧啧两声,伸了个懒腰就跑去睡觉。


    嬴政回到秦国,天色尚早,太阳还没挂到中天,蒙毅也还在协助处理文书。


    他把扶苏的手松开,让他先回宫一趟,放好布巾再来。


    殿中寺人卫士,也被他打发到外面伺候。


    扶苏本来还想说,他帮阿父分好文书再回去看母亲,但见卫士也散去,唯独留下蒙毅一人,他便也告退了。


    他知道阿父这是有话要单独和蒙毅说。


    蒙毅不明缘由,嬴政又不开口。


    他只好主动询问:“不知,王有吩咐?”


    嬴政将长长的挂布展开,放在文书之上,向他招手:“决之,过来。”


    蒙毅起身,向前去,停在书案前行礼。


    嬴政将挂布翻转,让他看看:“鸣凰侯所赠之物,你觉得如何?”


    蒙毅看着两只黑豹矫健捕猎的身影,斟酌王此言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挂画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可黑豹捕抓的猎物,见所未见,并非华胥与秦国所有之物。


    且两只黑豹体型相差无几,像是哼哼和哈哈,顶上扑腾翅膀的明显是小白。


    老师应该……


    没有藉此暗喻什么才是。


    再偷偷瞥一眼嬴政,脸上也无愠色,应该没有不高兴。


    故而,他老实说:“做工精细,色泽艳丽,甚美。”


    嬴政眺望门外艳阳天:“那你觉得,鸣凰侯是个怎样的人。”


    蒙毅:“??”


    两者有何关系。


    王为何突然问这件事情。


    如果老师只是鸣凰侯,没有华胥王这层身份,他自然可以以“学生不敢评说老师”来推诿,可当她还是华胥王,而他是秦臣,那对于王的问题,他便不能不答。


    就在他斟酌言辞时,嬴政又丢下一个砸死人的秘密。


    “倘若赵闻枭并非当世之人,而是后世之人……”他背起手,将目光拉回来,落在被砸得呆滞的蒙毅脸上,“决之觉得,寡人该当如何待她?”


    蒙毅有点儿晕乎。


    不是,什么叫“并非当世之人,而是后世之人”,难道牛贺州是后世的秦地?


    那不太能罢。


    两地山川河流完全不同。


    嬴政似乎也不是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可系统却说,我们血脉的确同属一对父母。”


    系统是什么。


    哦,就是只眷顾王与老师,赐予他们跨山越海相见之能的神灵。


    蒙毅想起来了。


    “那就是她转世而来,以后世之人魂灵,成当世之人。”嬴政步下丹陛,走向蒙毅,“决之以为,寡人与她交好,是与虎谋皮吗?”


    蒙毅心跳陡然加快。


    王与老师,在华胥闹不愉快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思索赵闻枭过往所为之事,中肯道:“非是与虎谋皮,乃幸甚至哉。”


    “哦?”嬴政问,“怎么说。”


    蒙毅先细数一番赵闻枭功绩:“自鸣凰侯出现,我大秦作物多增,玉米、番薯更是频频救灾,农事蒸蒸日上;工事更有磨坊、纸坊、橡胶坊、水碓、钢铁诸物新生;进而为我大秦探得诸侯国路簿,得鞍鞯铁掌,训练神兵……”


    若非如此,他们大秦骑兵也无法产出那么快,短短三年就连续征战韩、赵、燕、魏,今岁十月不到便让铁蹄迫近大梁城。


    嬴政安静听着,不语。


    蒙毅数完一堆功绩,也难免忐忑。


    可他仍作揖进言:“毅以为,我大秦于有功之人,不该轻慢、远离。”


    嬴政目光定在他身上:“你在为华胥王说话?”


    他不说话时,沉定凤眸配上眼下青黑,总有几分说不明的阴鸷深沉,令人不敢直视,心惊胆战。


    蒙毅顶着这样的目光,虽胆颤,仍直言:“毅为鸣凰侯实言。”


    “哪怕她还是华胥王?”


    “即便鸣凰侯还是华胥王。”


    嬴政逼近他身前两步:“那你可敢抬眸看着寡人的眼睛,重述你方才的种种言说。”


    蒙毅敢。


    他抬首直视君颜,看着那双情绪不明的凤眸,将赵闻枭功绩再数一遍。


    说完,后背已湿透,额角也有汗生。


    嬴政看他半晌,忽而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决之果然刚直无畏,乃我大秦之幸也,亦为寡人之幸也!”


    蒙毅:“……”


    “瞧把你吓的,都出汗了。”嬴政让寺人送上水和布巾。


    寺人赶紧去办。


    嬴政便笑着和蒙毅说了赵闻枭先前点评他的诸多言论,让他一起分析能得到些什么消息。


    蒙毅问:“王既然知道鸣凰侯乃后世人,为何不直接问问我大秦后来如何了?”


    还得这般迂回曲折去猜测。


    若是能提前知晓后事,岂不是能够防奸佞,使得秦国万年。


    “不了。”嬴政负手踱步回上座,“她不主动说的事情,谁也套不出来,只会被她糊弄。”


    还不如好好思量她所言,分辨个中透露的信息。


    他从她旧日言论,也知大秦有后祸,只是不知祸有多大,又起于何处。


    “可万一……”操心的人,又轮到蒙毅了,“鸣凰侯隐瞒了什么紧要的事情,岂非对我大秦不利?”


    王真的不去探听一二么?


    “华胥诸事,她尚且忙不过来,短期之内,绝不会害我大秦而不得利。”嬴政跽坐书案前,“她若是想得我大秦,便不会放任我大秦支离。”


    不得不说,主系统将他们二人置于两地,是个绝佳的、巧妙的做法。


    一山不容二虎,可两山之虎相遇,却未必非要你死我活。


    除非其中一山不能活。


    蒙毅与赵闻枭相处的日子也不短,知道嬴政说得对,可心里却像有什么挠着一样,很痒。


    “王的意思是,且当并无此事便可?”


    嬴政说:“逼迫旁人不好说,可逼迫赵闻枭此人,只会把她越推越远,倒不如顺其自然。”


    她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不是么?


    若不然,她又何以一再提醒他子嗣幼儿中有误秦之人,不可再生,以免贻害扶苏,让他失权。


    既然如此,天机也算在他一侧。


    就是得防一防她故意使坏。


    “再说了,纵然知晓后事不利我大秦又如何?”嬴政抖了抖袖子,执笔翻阅文书,说,“寡人何曾信过既定的命。”


    他的命,从来都是自己所争,不靠旁人施舍所得。


    想必她所见之史,也没有她自己的踪迹,不然不会缄默如此,既然这样,他又未必不能再创新史。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7级知己知音:“驥(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10/10)】


    【奖励“《纺织改良指导手册2-成品机械与加工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隐藏任务已开始,完成即可解锁神秘奖励】


    【再次温馨提醒:锚点三已开启,请宿主尽快建立新锚点,锚点确立后,将有神秘奖励掉落】


    【任务八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8级至交挚亲:双方心口一致,把彼此当作至亲至爱之人。(0/2)】


    【达成亲缘关系8级,即可获取《赤脚医生手册(全)》哦~~】


    【请宿主坚持不懈,创造奇迹!】


    远在安第斯山脉部落群安睡的赵闻枭,忽然被系统通知吵醒,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分隔两地,怎么忽然就达成“知己知音”的成就了?


    火凰也被通知强制启动。


    “……”


    这任务做得人和统都一头雾水。


    赵闻枭打了个哈欠,翻阅了一下新得的奖励,发现主系统变得大方了,成品机械与加工机械居然不止织布机和缝纫机的图纸,还有详解与使用指南,比之前瞎摸索的模式好多了。


    新奖励也让她眼前一亮。


    《赤脚医生手册》!


    那可是她奶奶那一辈人的百病大全!!


    此书在手,大病不好说,但是小病绝对不愁如何治理。


    至于系统催促开锚点的事情,她权当没看见。


    一般来说,急着被推销的事情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绝对利他而不一定利己。


    要是不弄清楚对自己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赵闻枭绝对不会贸然听信怂恿,热血上头就去干。


    【滴!】


    【恭喜二号宿主率先达成亲缘关系8级至交挚亲:双方心口一致,把彼此当作至亲至爱之人。(1/2)】


    【请一号宿主加油完成任务】


    赵闻枭:“??”


    什么叫二号宿主达成了任务,请一号宿主加油?


    秦文正那厮居然是真的将她当成妹妹,而非拉拢她,巩固合作客气客气吗!


    秦国。


    盯着面板的嬴政,发出一声冷笑:“呵”。


    好一个“一号宿主加油完成任务”。


    蒙毅:“……”


    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10.7号的更新,本来想和今天的合成一章,但是内容不搭嘎,还是分两章好了


    第234章 在安第斯山脉挖呀挖呀挖 在安第斯山脉……


    魏国。


    王离和王贲早已攻破荥阳,顺河而下,兵临大梁。


    偏偏大梁城它粮多墙高,城门一关,魏卒便死死把守住,怎么挑衅都不外出应战。


    魏王增虽然算不上什么举世无双的明君,也不太听龙阳君的进言,可相比赵王迁在战时还能把“武安君”李牧换出来的离谱行为,燕国不思战而行刺杀之事的阴私,也勉强算得上正常。


    一时半会儿,倒是让攻城守城的一众人都僵持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魏王增本来还有点儿怕秦军的铁骑和新得的韩弩配合上,强硬破除城门,可见护城河将他们拦在外,又闻仓库余粮足可支撑好几年,心顿时放松不少。


    大战之年,都城被围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一般碰上这种情况,等敌军支撑不住,粮食不足退去,他再割地赔款,战事便可消弥。


    龙阳君进言进得很是疲惫:“秦已灭韩、赵、燕地,魏地难道还能幸免不成?”


    魏地与秦又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交情,几乎全是仇恨!


    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秦王会不吞掉魏国。


    可魏王增还有些侥幸心。


    韩国被灭,那是太弱小了嘛,赵国是曾经苛待秦王,燕国刺秦惹怒秦王,他又没干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在此期间,王贲和王离父子俩已经在后方研究完策略,决定先把大梁城四周的城池全部打下来。


    待大梁城被秦军团团包围那一日,龙阳君又被召入宫。


    魏王增让众卿想个办法退秦。


    有人提出使楚,魏王增觉得甚好,让龙阳君发表一下意见。


    龙阳君有些疲惫:“王,秦军已将后路切断,如今再无路可遣使者往楚国而去,请求合纵了。”


    此言,无人反驳。


    看着一张张心如死灰的脸,魏王增拍案发难质问的话,瞬间咽回去,跌坐书案后,有些结巴:“那、那秦军也许不、不一定会灭我大梁罢。”


    他秦国能吞下这么多地方么!


    三日后。


    王贲便令部下挖沟,引河水与鸿沟的水灌入大梁,冲刷城墙。


    护城河水位高涨,浸泡墙根,漫入城内。


    魏民惊惶奔走,抢救晾晒的粮食,将东西吊挂悬梁。


    王离于城门叫阵:“若敢出来打一场,或者直接向我大秦投降,便可免尔水浸之苦。”


    城墙魏将黑着脸射下一箭:“竖子猖狂做梦!我大梁绝不向暴秦屈服!”


    他们宁愿水浸,也不愿屈服秦人之下。


    王离看着落在水里的箭矢哂笑,抬起手中韩弩,还了对方一箭。


    箭矢“夺”一声,扎入魏将身后的木梁中。


    魏将脸色苍白中发青,握紧手中弓,弓上绕着的草绳深深嵌入掌心里。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王离扬声道,“我秦军从不屠城,你便是开城将我们引进去,也不过是失了这身份而已。


    “怎么,难道你们贵族不愿失身份,所以宁愿拉着黔首共沉沦,一起熬这浸水之苦吗?


    “你们保住大梁城后,尽可歌舞酒色,大鱼大肉,那城内的诸多黔首,可有分得一坛酒,一条肥肉,一曲歌舞呢?”


    初闻这种不要脸的话,魏将气得心梗:“你!你!你!一派胡言!”


    谁能这么奢靡啊!


    王离怡然自得:“若不是舍不得你的功名利禄和身份,为何不开城门迎接我大秦义军?人众皆知,我秦军不过是想要消弥几百年来的兵事,还天下一个清明,还老百姓一个安稳太平而已。你们又何必对贵族之身恋恋不舍,宁拿黔首性命填补。”


    他在城下滔滔不绝,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把魏将气得吐血才走。


    看见半空散开的血雾,王离还打马嘀咕了一句:“啧,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说话多客气呀,还用敬称呢。”


    这要是碰上老师那张响尾蛇一样的嘴巴,不得直接气死。


    随行家将:“……”


    死去的回忆敲击了他的大脑。


    听闻此事的王贲,嘴角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


    既然送他们几个去加练是王的决定,一定有王的道理所在。


    他儿王离,此遭也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阿嚏”


    赵闻枭偏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相里娇赶紧问:“王没事吧?是不是出汗太多,又吹林风,着凉了?”


    “没事。”赵闻枭伸手把人按住,“打个喷嚏而已,多大的事情。继续挖,这里还有新品种的土豆,先带回去让火鸡试试能不能吃。”


    系统的架空也没给这片土地太大的金手指,直接让所有的土豆进化成后世个头大大的品种,这年头有些土豆的品种尚未进化完全,还有大量土豆碱没消退的品种。


    这些都得另外研究。


    不过玉米不是只有一排几粒的稀疏模样,她已经觉得很惊喜了。


    更惊喜的是,除了之前发现的人参果、凤梨等水果,又添了燕窝果,红芭乐,马米果和冰淇淋果等热带水果。


    品貌虽不比后世,但好歹味道凑合,不是很原始的模样。


    她们挖到安第斯部落群南部山地附近,还得以见识了查文德万塔尔建筑群。


    它坐落于两河之间,几乎全部用石块砌成,整体呈矩形,十分宏伟高大,其中甚至还有许多石雕和岩雕。


    赵闻枭都想不明白,没有任何金属工具的部落群,到底是怎样把这一座岩石建筑修建于崎岖山区之上。


    后世看遗址还没什么感觉,如今看着受到风霜侵蚀却屹立不倒的建筑,莫名就有一种向着人类文明朝圣的热血翻涌。


    “这就是安第斯部落人的罗马和耶路撒冷吗?”


    果然令人震撼。


    当地人看见她肩上一只巨鹰,脚下两只神兽,也觉得很震撼,转身就开始拜她。


    赵闻枭:“……”


    真是一群虔诚的信徒。


    相里娇不懂什么罗马和耶路撒冷,她只怕王站在高处会冷,一直提醒她擦汗,别真着凉感染风寒。


    叶束同样很震惊。


    不过她震惊的也不止这些,还有当地的河渠与各色工艺品。


    赵闻枭见状,也不拘束她挖掘作物,让她自去请教人,最好把技术什么的全部记下来,带回华胥存档。


    文字可以将经验里的有效传递消息给后代,还能确保传递过程中误差的减少。


    她相当注重这方面的发展。


    要不是这年头女子读书限制太多,导致很多人看的书不够多,她也不至于把国家图书馆交给陈平和蒯彻负责。


    而安第斯部落是没有任何文字传承的,全靠嘴巴和亲身带领后人学习。


    所以一旦掌握技术的人出了意外,文明就会断层。


    赵闻枭心想,她此举也算是为这个文明留下充足的考证资料。


    唔,是干的好事儿。


    他们可以驯化的动物也不多,只有羊驼和骆马,这两种动物性情相对温顺,像绵羊一样,不太挑食,所以易于饲养,便没那么容易死。


    而且这两种动物的毛还可以用于纺织,做衣服和毛毯等物,成品大都十分精美,也有东方的刺绣和扎染技术,华丽的锦缎、花毯、薄纱和复杂的双层布都可以织出来。


    就是


    相比之下,他们的纺织工具委实过于简陋了,只有几根木棒组成。两根组成布匹的框架不动,两根可以动。可以动的两根木棍,其中一根一端轻一端重,作用类似于纺锤,把梳理过和抖松的棉花或者羊驼毛抽出一段,绑在上面,下垂的时候扭动一下,让它急速旋转,代替用手指搓绳的过程,然后另一根木棍夹在手臂下绷紧定型。


    叶束看得欲言又止。


    精于纺织的风春草对工具没什么意见,但是对她们的纺织法很感兴趣。


    因为纺织过程中就能编织出图案什么的巧妙手艺,实在称得上是在高调炫技,不得不多留意。


    每次从外面归来,她宁愿不休息也要把手洗干净,在石头上磨去生出来的茧子,把手磨得火辣辣,也要去向当地人学些纺织技术。


    赵闻枭开始也没发现,后来看到她的手皮薄得不寻常,一问才知她干了什么事情。


    随后,她便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议,分成不同的队伍做不同的事情。


    野星月学当地人的天文历法,研究当地壁画上记录的星辰等东西;妇术学当地人的偏方,但要跟她汇报,确保安全;吕雉和吕媭研究当地人的管理制度,以及他们的风俗风情,刘邦善交际,跟着帮忙;叶束看各类土木石头工程,以及当地人工艺工具;风春草则专攻纺织技术。


    至于她们通过什么途径,或者怎么和当地人交换,就让她们自己斟酌,注意别被留下就行。


    剩下的所有人,都跟着她去寻找各类作物。


    其中,周勃善编织,就多整一些可以把作物带走的轻便器具。


    其实他一开始还想申请去收集当地乐器来着,可叔孙天问已经顺便包揽了这活儿,能干得令人发指,致使他在这方面毫无用武之地。


    但没想到,用惯粗重器具的当地人,对周勃的轻便器具和独轮车格外青睐,还以帮忙做工进行交换,帮赵闻枭她们采集找种子。


    人手一下又富裕起来。


    尽管华胥已有,但当地的金鸡纳树和牛油果品种更好,赵闻枭也动了心思移植一些,但走旱路,大株植物是没有指望了,只能挖掘小幼苗或者留种子。


    她望着来时路,心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技术将巴拿马运河以古代技术复刻一下,开拓交通。


    不然,这地方能拿下来也难管理。


    她对系统吐槽:“真不怪美洲没有发展出比亚欧更巨大的文明,就这地理条件,只能地广人稀地发展,佛系绵延。”


    子嗣绵延是艰难的。


    但凡人口多点儿,都得抓襟见肘。


    要不是有金手指帮忙联通两地,前期能够换来金属工具,后来又弄出骡子和驴,她也够呛。


    她们一路挖,翻了半座山,抵达西部海岸,见到了部落群另一个密集的聚居地,还找到很多没人理会的万年麻,以及海潮退下后,遍地能捡的蛤与贻贝。


    甚至还有垂死挣扎的两三条搁浅海鱼。


    赵闻枭趁机收割一堆万年麻。


    当地人没有货币和轮子的任何概念,只知道以物易物,她便用新造的独轮车和当地人交换一堆海鲜。


    尔后深夜找嬴政,换点儿青铜和铁之类的东西用用。


    牛贺州土地更硬一些,金属开采不容易,最好得到的金属已是黄金,多交换点儿铁对她们来说没什么坏处。


    嬴政爱吃海鲜,又缺网绳。


    赵闻枭也算拿捏住了他当前的需求,他冷哼两声,还是买下了这些物资,先记账,等她回华胥再换。


    顺便,还带走她一罐藜麦饭,一罐南瓜煲,一罐麻辣海鲜并足足两箩筐的热带水果。


    赵闻枭疑惑:“我最近得罪他了吗?”


    为什么连她的晚饭都要顺走,只掉下一颗漏网的人参果留给她吃。


    火凰茫然。


    它也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这是10.8号也就是今天的更新明天更新完,先恢复凌晨更新,然后再白天加一更


    第235章 危险:有部落想留下她生孩子?? 危险……


    安第斯部落群的住民,其实算不上多热情,他们还是更习惯各自安好,互相之间不要打扰。


    赵闻枭忙于挖掘收集作物幼苗和种子时,没当街溜子到处逛,只一个刘邦逮着空,语言不通也愣是通过各种手势和肢体语言融入他们,倒是算不上叨扰。


    等作物收集得七七八八,她闲暇下来,充当翻译。


    这群人待了一个多月,也听惯了当地语言,再通语言就显得轻巧许多,没几日就磕磕绊绊开始说短一些的句子。


    部落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幸好大家都知道分寸,见别人脸色不虞的就退,要么就提前用东西贿赂其他人。


    不过贿赂有风险。


    好东西外露,很容易就会被人抢。


    可是部落群有天文历法,却没有律法,对此不做惩戒。


    吕雉她们也只好每次外出都带卫士一起,看紧自己身上的布袋,不要让东西被人偷走。


    调味料丢了还不算可惜,要是沿途记录的资料丢了,那可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而且,部落群遍布安第斯山脉腹地的东西两边,也不是每一个部落都像大首领那么欢迎她们。


    有些部落虽然会拜两只黑豹豹和赵闻枭,却对其他人不假辞色,白送一辆独轮车都不肯让她们踏足领地之内。


    看着骨矛随着住民踏步向前伸戳,几乎要扎到她们脸上,不想要引起动乱的一众人,也只好忍耐退步。


    但让赵闻枭独自进入该领地,相里娇又十分不放心。她死死拉住她的手臂,挡在她跟前。赵闻枭好一顿哄,又保证又约定有事儿马上吹哨,相里娇才肯松口,让她带着两只豹豹,独自踏进别人领地。


    尔后,她就蹲在附近,竖起耳朵听动静。


    韩翡身为随行的将军也随她一起在外蹲守着。


    她比相里娇还紧绷,对着身上挂满兽骨的部落住民,掌心满是冷汗,只得频频擦掉。


    相里娇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她干脆随其他人在附近挖其他品种的作物。


    韩翡拒绝了:“我要守着王。”


    她此行出来历练,总是要有所长进的,不能永远仰仗年长者包容她。


    被她们惦记的赵闻枭,看着身后紧跟自己的七八个男子,十分疑惑:“我真的只是想用独轮车换取采集水果种子和小植株的资格而已,不会乱跑,你们何必浪费这么多人手。”


    现在正是采集的季节,也是收获的季节。


    各部落也有栽种一些农作物,需要人手收成,何必跟着她浪费时间。


    找两个人看着她不就好了。


    可身后跟随的其中一人却说:“不行,萨满说,一定要让神使看上我们,留下神的孩子在部落里。”


    赵闻枭的眼神,瞬间就冷了。


    她当即垂下眼皮子,伸手摘路旁的柠檬马鞭草,藉此遮盖眼底冷意。


    两只豹豹感觉她情绪不对,哈哈嘴巴一张就想对着身后的人怒吼,但是被她捏住,悻悻噤声。


    不能吼叫,哈哈有些不甘心地甩着尾巴,把周围草木拍得“哗哗”响。


    身后人似乎还没察觉此言有何不妥,又或许没被教化的地区,在这种事情上天然少两分天理人伦,却习以为常。


    总之,身后人还在滔滔不绝:“神使既带着神谕,就该把神谕传承下来,让此等驯服神兽的能耐传给子女。”


    赵闻枭收拾好情绪,抬眼还带着笑意:“你们觉得,孩子生下来就能继承神使的职责吗?”


    身后人疑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神使也要像萨满一样,须得先成为巫,历经痛苦才能变成神使吗?”


    “神使不具有继承的特点。”赵闻枭摘下柠檬马鞭草,拿在手中打量,“神使只有天降,不由人生。而且神灵派遣的使者,本来就是上界的生灵,落到人间界也跟寻常人不同,不是谁都能近身的。”


    身后一众男子不以为然。


    “胆敢亵渎神灵使者,小心”赵闻枭打了个响指,“凰神降下怒火,焚烧你们的土地。”


    男子疑惑:“神使看不中我们?我们可是部落里最强壮的勇士!”


    “……”


    真自信。


    赵闻枭不想现在撕破脸皮。


    她想要做的事情没做完之前,绝对不会意气行事。


    “非也。”她又薅了一大把柠檬马鞭草,塞给身后一众人抱着,“是神灵不允许我随意亲近人间界的浊人。”


    火凰:“……你还有心情跟他们解释呢。”


    按照她的脾气,纵然要忍耐,也绝对不会给太多好脸色才是。


    赵闻枭哪里是想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还不是因为这些话,迟早会传道当地部落的萨满耳朵里,她提前铺垫一下,才好出手做些什么打消他们的念头。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了话题,下巴一点他们抱着的草,问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爱情灵药。”刚才说话的男子不假思索道,“巫师会让我们挂在门前,可以让爱情死灰复燃。所以,神使还是对我们满意的,对吗?”


    赵闻枭:“……”


    让她想想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配个毒药,直接一锅端吧,一部落的人整整齐齐也挺好。


    “这东西有镇静作用,拿回去煮了喝,清清你们的脑子吧。不谢。”她礼貌微笑,摘走植株上的种子,让两只豹豹把这群脑子有坑的人隔开。


    可惜,这群人不懂讽刺。


    他们只以为神使关心他们的脑子。


    火凰对着身后人“呸”一声,扇动翅膀停在她肩头:“宿主,你就这么算了?”


    “哪能呢,我在思考,用什么材料制造爆炸比较适合。”赵闻枭用脑电波跟它沟通,“如果直接用硝、硫磺和木炭,材料未免太容易被人察觉,特别是刘邦那鬼精的人,说不定就忽悠别人替他试一试了。”


    要是被他知道方子,那可不得了。


    首先排除氢气和锰爆炸。


    这两样都需要电解,比较麻烦。


    “其实,制造高锰酸钾的原材料金属什么的,这边也能找到,就是……”赵闻枭想了想,这边恐怕连个烧丹药的炉子都没有,还是放弃了。


    操作手段不常规,别人一看就知道不寻常,还是算了。


    但是用油或者盐配合水搞蒸汽爆炸,又得充分加热,又得趁热倒进水里才行,不好施展;粉尘爆炸不好控制伤亡,无差别伤人又不是她本意。


    棉花与氮倒是能炸得很绚烂,但是需要的硝酸和硫酸数量太大,搞不起。


    酒精和糖她又不舍得用在这种事情上。


    ……


    一堆手段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发现,居然还是硝、硫磺和木炭的性价比更高。


    硝酸钾好找,这年头这地方的人都没什么卫生意识,往石室各个角落一蹲就能收集到不少。


    硫磺就更不用说了。


    遍地都是火山的地方,想要提纯一点儿硫磺粉,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


    木炭则压根儿不需要考虑从哪儿弄。


    赵闻枭一边寻找作物,一边思考:“硝酸钾可能不足,要不整复杂一点儿,找硝土提取硝酸钾,混淆视线?”


    找个当地部落民经常排泄的地方,把最原始硝土铲回来,碾碎用水冲洗出一缸黄水,再把黄水上的泡沫舀掉,沉淀一夜。


    沉淀的水用大火熬成深黄色,放凉结晶出朴硝,再煮开一锅水,倒入朴硝煮一遍,以白萝卜吸走一部分杂质,用布过滤黄水,再把草叶杆子浸入。


    待冷却后,就可以得到硝酸钾的结晶体了。


    感谢主系统的架空,让原产亚洲的白萝卜也能在南美洲看见,只是品貌稍微有些欠佳。


    但那不重要,反正那萝卜煮了也不能吃。


    此外。


    她也可以用草木灰与土硝混合后熬制,直到熬出结晶。


    但这时候的结晶主要是氯化钠,还需要继续加热蒸发至将水滴一滴在灶台就能迅速凝结成固体,那才是硝酸钾的晶体。


    但为了混淆视线,她决定用更复杂的办法整。


    等等


    氯化钠。


    火凰:“……这玩意儿怎么了吗?”


    “你晓得三酸两碱出什么不?”赵闻枭脑电波都兴奋起来。


    火凰:“……不好意思,没录入这方面的数据库。”


    “啧,你叫什么人工智能。”赵闻枭没等系统爆炸,就先往下说,“硫酸加氯化钠反应可以得到盐酸,硫酸与硝石反应可以得到硝酸啊!而硫酸本身直接蒸馏绿矾就行了。”


    绿矾这玩意儿,部落群的山里有!


    大把大把滴!!


    妇术那里也备了不少,当作药物使用,可以治风寒。


    “碳酸钠盐湖就能提取出来,碳酸钾同样可以从草木灰中提取,然后可以利用木炭燃烧的温度分解石灰石,加水得到氢氧化钙。”赵闻枭语速飞快,滔滔不绝道,“碳酸钠和碳酸钾与氢氧化钙用‘苛化法’可得氢氧化钠!”


    火凰头疼:“……统道何在,我为什么要上化学课,你能不能直接说,你要干什么玩意儿!”


    它们人工智能不会就是不会,数据不可能突然冒出来好吗?


    请说好的。


    赵闻枭:“利用粪便和尿液跟硫酸进行蒸馏,加入刚才说的氢氧化钠可以得到氨气。”


    虽然以现在的条件,这氨气可能不够纯,但也足够用了。


    没那么纯才好,不会误伤她。


    火凰震惊。


    跟什么玩意儿蒸馏??


    他们人类是怎么发现氨气存在的,谁家锅里蒸过粪尿炸了吗?!!


    “你、你想搞个爆炸,也不要整这种误会吧。”它CPU转不动了,有些卡顿,“万一相里娇以为你风寒过重,伤了脑袋,想要蒸那什么玩意儿吃……”


    那误会可大了去了!


    赵闻枭:“……”


    真是谢谢它思虑那么周全。


    “我只是想说,我会制碘,纯度比较高的酒精也有携带,要是把碘用酒精溶解,再加氨水,晾干之后只要一点儿动静就能爆炸,方便我装神弄鬼吓退这个部落的人。”


    这个一点儿动静,包括对方抬起脚掀起的一阵风。


    这玩意儿就是脾气这么燥。


    她木着脸盯着火凰,摆出死亡微笑:“别把我当傻子看好吗?”


    既然氯化钠都整出来了,不顺便搞个氨水爆炸,震慑一下那群脑子长草的人,岂不是浪费了。


    耗费一日功夫收集完作物,赵闻枭应下这个部落的萨满邀约,但是提出条件


    “今天不是好日子,我掐指一算,留在你们部落参加篝火会,得等十日之后才算是个黄道吉日,乃神灵赐福的好日子。”


    萨满这一琢磨,觉得她没反对过来就行。


    但。


    对方还把八位强壮的男人推给她,幽魂一样跟在她身后。


    赵闻枭差点儿气笑。


    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好帮手。


    于是,她隔日就把人弄去找硝土和浓度足够的粪便与尿液了。


    只是也有不巧。


    相里娇没觉得她蒸馏粪尿是发疯,嬴政给她送竹子充当导管和锥子钻洞的时候,目睹了火上沸腾的粪尿,眼神十分复杂转向她。


    赵闻枭眼皮子一跳,想让他闭嘴的话还没说,嬴政就先开口了。


    “你已经饿成这般饥不择食的模样了么?”


    第236章 政哥无语,政哥生气,枭姐拱火 政哥无……


    赵闻枭发誓,她在嬴政脸上看到了一抹笑意。


    这厮绝对是蓄意报复。


    他把东西丢下,人不仅不走,还马上就退到门外,把门给她牢牢关上,若无其事对相里娇她们点点头。


    她透过合起来的门缝,都能看出他骄矜颔首时翘起的嘴角!


    可恶。


    赵闻枭捏紧手上的竹管,差点儿把竹子给捏爆。


    最终,她还是让理智占据上风,把怒气转移到那几位狂野的男人身上,让他们务必看好火,不可有疏漏。


    这群狂野男也不懂她所为。


    他们早已习惯各种冲鼻子的味道,蒸馏的粪尿顶多就是厉害些,他们并不放在眼里,丝毫没有被针对的觉悟,一门心思卖弄力气。


    赵闻枭:“……”


    有种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嘴角抽抽,暂时懒得计较,先把正事儿搞定。


    火凰都受不了这几个人:“他们到底在炫耀什么东西,就那点子力气,你一个能掀翻他们十个好不好!”


    赵闻枭又高兴了:“低调低调。”


    十个夸张了,也就能单挑他们八九个而已啦。


    刘邦闻到这股味道,捂着鼻子跑过来找罪魁祸首。


    得知干这事儿的人是赵闻枭,他的气势顿时矮了两分,但还是大惑不解:“王没受刺激罢?”


    怎么突然之间要蒸秽物??


    那是能蒸的东西吗!


    相里娇横眉扫过去扎他:“王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叶束应声:“就是!”


    韩翡默默点头。


    三双眼睛,都带着一丝愠怒瞪他。


    刘邦:“……”


    哪怕是蒸粪这种离谱举止吗??


    吕雉和吕媭路过,摸了摸鼻子:“王……肯定不会让自己白费功夫,徒然辛劳一趟。她本六合以外人,行事令人捉摸不透也很寻常。”


    王要是能被她们轻易看懂,那还能叫王么。


    “刘季,别想躲懒。”吕雉让吕媭把刘邦拖走,“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可还没完成。”


    其他人可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而且,王还给了她们一个新任务,让她们把凰神的故事传颂,稿子都用当地语言背熟了,就等到处传唱了。


    想到这里,吕雉更急了:“刘季,你快点儿!”


    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刘邦:“……来了。”


    真不懂有什么可急的,得之我命,失之岂知非幸呢?


    人能不能自在从容些去活。


    嬴政牵牵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口了:“你们倒是对她很信任。”


    “那是自然。”叶束抬起胸膛,看着昔日“老东家”,心里那点儿畏惧被她死死压住,不肯露怯给赵闻枭丢人,“王乃凰神使者,天外之人!”


    天人做事,岂是凡人可以随意揣度出深意的。


    嬴政:“……”


    ……


    这股味道确实足够销魂,把新上位忙得不可交的大首领都引来了。


    她捏着鼻子,本想问怎么回事儿,乍然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前的嬴政,眼睛都直了:“这、这也是你们的武士吗?”


    外围刨木头的周勃回答:“此乃我王的兄长。”


    他们两人,一人只听懂了“是”和“武士”,一人只听懂他代指赵闻枭,但两人都会意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点。


    总之就是成功鸡同鸭讲,各自领会。


    大首领说话的嗓门向来不把持,嬴政听到了,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身高腿又长,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平地上,也不用仰头踮脚,就能越过一颗颗脑袋往外看去。


    可部落民穿着比较奔放,黑沉凤眸在那技艺独特的颜料、布料和磨得锃亮的骨叉上划过,便又准备收回目光。


    这些东西,他不必细看,以物易物,再交给少府研究就是。


    大首领对上他目光,使劲儿挥手。


    嬴政:“??”


    玄龙停在他肩膀上,感叹:“你们人类是怎么做到一个地方一种性格,又在同一类性格中分化出完全不同特性的?”


    这跟它们在后世获取的人类性格样本,只能吻合部分,没一个人能够与另一个人完全重合。


    地域性和主体性也太显著了。


    嬴政没理会大首领。


    赵闻枭要搬走过滤出来的水液,拿到树底下晾凉。


    一勾门,险些撞上他。


    她稳住手上陶器:“我说门神,麻烦让让。”


    嬴政刚挪了小半步,她就擦着他手臂蹦了出去,快步走向树底,用准备好的大叶子盖上去。


    全程没回头。


    自然,也就不知道嬴政看着自己的衣袖,眉头皱得有多么厉害。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太在意。


    又不是她无缘无故端着粪尿蒸馏水,主动跑到他的地头去晃荡,她有什么好在意的,更别说感到抱歉之类、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她也绝对没想到,会有人毫不在意她身上的味道,一把扑上来抱着她,还友好地蹭了蹭她的脸。


    赵闻枭默了。


    捏着袖子一脸嫌弃的嬴政也默了。


    “大首领这是干什么。”赵闻枭收回自己要摔人的手,远远支开,免得全部蹭她身上。


    大首领说:“我想要你的人。”


    赵闻枭:“??”


    挖墙脚挖这么光明正大,这是什么风俗。


    大首领手指往后一指,对准嬴政:“我想要他!”


    嬴政凤眸染火。


    区区一个部落首领,竟如此大言不惭!


    赵闻枭轻咳一声,笑着用小臂压下大首领的手腕:“这人不是我队伍的人,我做不了主,要不你找他聊聊?”


    最好烦死他。


    嬴政眉头猛地一跳:“赵、闻、枭。”


    看他不开心,她就这么开心吗!


    “欸~”赵闻枭心情甚好,声音都清亮三分,“秦王有事儿吗?”


    秦王没什么事儿,只是单纯手痒,想要当场就捏死她。


    他握紧了腰上携带的太阿剑。


    赵闻枭眉头飞了一会儿,才问:“你要他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人脾气不好,还骄矜傲气,睥睨众生,只会跟你争权夺利,当不了安分的武士。”


    嬴政:“呵。”


    大首领满眼遗憾,目光全是对人才流逝的不舍:“真的?”


    赵闻枭看向嬴政:“要不你自己来说。”


    嬴政不理她。


    “你看。”赵闻枭控诉,“这脾气……啧啧啧,真要回去,可吃不消。”


    大首领斟酌一阵,迟疑道:“那他能不能,给我留下一个骨骼如他高壮的孩子……”


    若是她们部落的后人,能有此根骨,不管是种田还是打猎,开渠还是凿山,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赵闻枭:“……”


    闭塞的地方真可怕。


    动不动就想搞一出把人留下生孩子的事儿。


    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她哈哈笑着打圆场,把人扯走,免得嬴政一怒之下,青筋爆出的手抽出太阿剑,将大首领斩杀当场。


    收集还没完成,现在可不适合闹出腥风血雨。


    弄走大首领再回来,嬴政已不在,赵闻枭估计,他肯定是揣着一肚子火回章台宫看文书去了。


    也不知多少人的文书要被砸。


    她搬运着陶器思索,不知道从大首领那里收刮一些黄金箔片,给他搭个不曾见过的故宫玩儿,他能不能消气。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造氨。


    有氨,才有六氨合三碘化氮制造爆炸。


    为满足一群人饱胀的好奇心,她对外解析,一概都说,她是在研究育肥的事情。


    反正氨也能制造出氮肥。


    倘若有人发现损耗与输出的成品不对等,那就是实验材料的废弃物太多。


    这解释,完全没毛病。


    折腾几日后,她就把那群狂野男赶走了,自己在屋内试验配比,找犄角旮旯验证效果,经常灰头土脸钻出深山野林。


    不过怕相里娇担心,她每次都在水里洗洗才回。


    就是这边林子深处多森蚺,不好走太里面试,放量就得收一收,需要凭借过往经验判断不同剂量的大致效果。


    反思配比方子时,河里的食人鱼企图袭击她。


    她一手拍晕一条甩上岸,自己也抓住树枝跃上去,让闻讯而来的豹豹加餐饭。


    这几日,两只豹豹头一回羡慕小白会飞,不会被妈妈赶得远远的,可以在附近看着她所有行动,随时冲出去保护她。


    可少量材料爆炸,也足够让小白奓毛。


    安第斯秃鹫只是路过,都被它激动地扇了一嘴巴。


    真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谁保护谁了。


    实验成功,赵闻枭估摸着水在不同温度和环境的蒸发速度,给装有六氨合三碘化氮的竹管灌水,挂在腰上带着。


    竹管不仅一个,而是沿革带挂了大半圈。


    只要是全部爆炸,达到“尸骨无存”的成就根本不成问题。


    火凰目睹了她这几日的折腾,现在看到竹管就发怵。


    “宿主,你要不提前把东西布置行不行。”


    不要随随便便放在身上啊!!


    这东西只要干了,哪怕只是林子起一阵风都会炸,太吓人了。


    它一个没有生命的统都心惊胆战,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怕什么。”赵闻枭不以为然,“我六岁就玩的东西,还能吓死现在的我?”


    她六岁的时候,国内还没严管,她在巷子里还跟小伙伴比赛,将一节节的竹管炸上天,再眼疾手快拍进院子里。


    谁在规定的时间拍得多谁赢。


    “你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要附带胆小属性?”她捻了捻指尖上的火硝,“怎么,主系统怕你们造反啊。那它的编码,属性似乎也不怎么稳定嘛。”


    火凰:“……”


    宿主嘴巴带毒,它想休眠一阵。


    第十日午后。


    赵闻枭穿好长裤靴子打底,换了一身当地的特色服装,当真从大首领那里忽悠来一大把金箔,揣在布袋里赴西部海岸某个部落的篝火宴会。


    这个部落,姑且称为西海部落。


    它依旧不允许陌生人进入,除了两豹一雕。


    相里娇也依旧想要对着那群明显别有主意的人拔刀,杀个痛快,让他们知道觊觎她们王的代价是什么。


    “安啦安啦。”赵闻枭拍拍她肩膀,把系统翻译关掉,对她说,“等我进去以后,你们就带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分批静悄悄离开。”


    “可王你”


    赵闻枭接过她的话:“我独自一人危险么,我知道。但是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起码在我这里,是相当重要。”


    这可都是她华胥好不容易得来的顶梁柱!


    不管少了哪一个,她都会食不下咽,当场就痛心到哭出来的好吗!!


    相里娇忧心忡忡:“可王……”


    “乖。”赵闻枭拍拍她后脑勺,再次把她的话截断,“全部人都在约定好的山口等着我,留下阿翡和不超过十个卫士接应我就行。”


    人多了还不好跑路。


    相里娇欲言又止。


    韩翡明白司徒的顾忌,咬牙主动道:“王,要不让司徒接应你,我带着人离开。”


    她知道自己胆子不算特别大,武艺也不算多高超,只能算得上拧得清,还特别听话不添乱。


    这个部落的人男子居多,个个孔武有力,远比她们北地的诸多部落凶残。


    最重要的是,这个部落的人生活在山海之间,跑跳力和追踪太强,倘若留下的人不够多,那就必须要足够强,才能顺利摆脱这群人会师。


    她……没有信心办到。


    “不必。”赵闻枭摆摆手,“按我的安排来。”见她们迟疑不决,她垂眸沉脸,用王的身份压她们,“怎么,君在外,发出的命令就不管用了?”


    两人赶紧作揖谢罪:“娇/翡不敢。”


    弯腰时,陌刀撞上手肘发出的“咔擦”声,像极了她们瞬间失律的重重心跳。


    赵闻枭沉声道:“司徒,立即带着其他人离开此地,不要因为任何事情逗留,提前抢占山口守住,静候会师。”


    相里娇俯首:“娇领命。”


    她狠下心,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赵闻枭拍拍哼哼的脑袋,下巴一点,让它跟上去替她们开路,驱赶其他胆敢靠近的猛兽。


    哼哼不舍地拱着她的腰肢打转两圈,很快就跟上相里娇脚步,渐渐远去。


    它向来听妈妈的话。


    哈哈“嗷嗷”两声,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分开。


    赵闻枭揉揉哈哈脑袋,看向韩翡。


    韩翡下意识绷紧整个身体,连下颌骨都在用力。


    赵闻枭被她逗笑了:“寡人的少将军,怎么总是妄自菲薄。让你接应,你就安心呆在外面接应,随机应变就是。”


    一个部落,在她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还奈何不了她。


    韩翡:“诺!”


    赵闻枭看她实在紧张,也不多说什么,只拍拍她肩膀,权当鼓励:“去吧,别带太多人守着,免得被发现端倪。”


    “诺!”


    韩翡的确够听话,说不多于十人,她就留下了九人。


    赵闻枭:“……”


    ……


    一转身,对上西海萨满灼灼的眼神。


    是如同火山喷发之前,压抑着、却怎么也藏不好的火热眼神。


    是了。


    后世有学者说过,部落民只有直白的欲念,没有藏在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赵闻枭扬起唇角轻笑一声,重开翻译系统与他对话。


    “请带路。”——


    作者有话说:要准备回华胥了!


    PS:本来今天恢复凌晨更新的,但因为熬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长辈今日仙逝,我们这边葬礼要三天两夜,第一夜是不能睡的,所以这几天都得不定时,写完就更


    第237章 走那么急做什么,你们跟地界里面的牛头鬼怪……


    西海部落与部落群中心地区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可真要步行而去,翻山越岭,起码也得三五天。


    赵闻枭十日前独自先回来搜寻材料,也耗费了整整两日。


    萨满这一群人足有上百,徒步至此,肯定不止三两天。


    也就是说,她离开对方部落没几天,萨满就开始交代好部落里的事情,带着人追了上来。


    由此足见他的急迫。


    再加上后面追寻而来的狂野男子,将她甩掉他们早早归来的事情一说,萨满带领武士将她看得更严了,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跑掉。


    远远跟在身后的韩翡,险些忍不住跳出来怒斥对方。


    这般严防死守,把她们王当做罪犯呢!


    赵闻枭倒是看不出来有一丁点儿不高兴,从容地给自己身上的竹管添适量的水。


    添完水又掏出从大首领那里顺走的金箔,用剪刀剪出一些奇形怪状、让人看不懂的镂空。


    她算是发现了。


    这群人对她说的吉日压根不在乎,只不过觉得她是大首领的客人,所以让她再喘息十天八天也无所谓。


    要不是黑豹还坐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她,恐怕这些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文明的现代社会,尚且有偏远封闭的村子,将繁衍后代的事情,看成是原始动物的□□留种。


    粗莽而不顾人伦。


    更何况是两千年前一个连文字和金属农具都没有造出来的部落群里最偏僻的所在。


    他们的眼神,还不如哈哈的会收敛。


    等进入对方部落之后,他们那贪婪的念想更是完全藏不住,恨不得头顶的太阳像羊驼一样跑起来,赶紧从山的这边,沉到海的那边。


    等篝火燃起来,萨满向神明请示过后,把代表爱情的柠檬马鞭草撒在他们身上,就能快快成就好事。


    哈哈不由自主敏感起来,不停嗤鼻。


    赵闻枭这回安抚不好暴躁起来的黑豹,干脆借机在他们部落逛一圈,打探清楚对方有没有提前设陷阱。


    可没想到,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连一道最简单的坑都没挖给她。


    她十分失望。


    只不过散落的武士,如今全都归来,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声势颇为浩大。


    除了她要解决生理需求,这群人会意思意思回避一下,其余时间都跟背后灵一样。


    藏身远处高地丛林里的韩翡,一口气还没喘均匀,就高高吊了起来,截断她的呼吸。


    一、二、三……两百四十七。


    没想到这个部落,光是盯着她们王的武士就有那么多人。


    她的掌心又浸出紧张的汗水。


    底下部落。


    火凰看着天边挂着的艳阳,再看看赵闻枭腰间围着的竹管,总觉得爆炸就在下一刻。


    它一个人工智能,就这么看着它们宿主背着手,突然厅里厅气地四处指点,这边说适合种点儿草,那边说适合放个“拒马”。


    不过那些武士都不理会她。


    马这种生物,在他们这片土地上,不知早多少个八百年前就灭绝了,根本没有人知道马是什么。


    “这一路奔走,我也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午休,好在晚上以全胜的状态参加你们的篝火晚会。”赵闻枭如今说话的语调也跟老干部似的,和蔼得十分不对劲,“你们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眼见这群人毫不动容,她又补一句。


    “你们再看,这样行不行


    “若是我睡得舒坦了,今夜篝火晚会我给大家烤几只羊驼、豚鼠如何?”


    在部落里面用食物贿赂人,与在诸侯国用金子贿赂士大夫是一样的。


    唯有确切的利益动人心。


    刚才还像石头一样愣在原地的武士,纷纷前去请示萨满。


    许是萨满也很满意她那一手厨艺,又或许是她已经进了敌营,对方便稍稍放松警惕。


    这件事情终归是答应下来。


    赵闻枭也当真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小时,一直睡到入夜。


    火凰:“……”


    这不对劲。


    难道宿主这时候,不应该想尽办法偷偷溜出去搞事情,比如跟韩翡她们碰头说清楚部落的情况什么的,做好准备再赶赴晚上的篝火晚宴吗?


    她怎么真的睡着了,还睡那么香!!


    睡了四个小时,赵闻枭精神满满,帮忙烤羊驼的时候,甚至还哼着小调。


    从羊驼身上割下来的油脂,被丢在旁边摊开的一大摞细细的树枝上。


    那些油脂都被烤过,油汪汪的液体顺着树枝往下流淌。


    火凰:“……”


    赵闻枭翻动羊驼,在背后也刷上特别调制的海鲜酱汁,来来回回折腾个数十遍。


    待羊驼烤好,她先吃为敬,割了一条划了许多刀,方便入味的大腿抱着啃。


    就是吃着吃着有人不识趣,抓起混了古柯的柠檬马鞭草,就往她身上丢。


    赵闻枭抱着羊驼腿躲开。


    她对古柯没兴趣。


    柠檬马鞭草纵然可以帮助解腻,但也不能直接跟肉一起吃下去。


    眼看一连八九十个都躲开了,萨满脸色黢黑难看,激动跳脚。


    赵闻枭笑眯眯咬下一大块肉,说:“吃都没吃饱,急什么呢?再说了,我身为神的使者,又怎么可以用人间界的规矩,去选择与我孕育后代的男人。


    “我们当然是要按照上界的规矩,由神灵亲自为我挑选,祂觉得有资格与我孕育后代的男人。”


    萨满怀疑地看着她。


    他今天吃完圣物之后也请示过神灵,但是神灵并没有跟他说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别的指示。


    “这样。”赵闻枭随手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木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用手中的木头在地上画了半个圆弧。


    “这是什么?”


    萨满有些看不懂。


    “凰神神力的考验呐。”赵闻枭把棍子随便一丢,眼疾手快把还没干的六氨合三碘化氮交错抖落弧线上。


    萨满:“?”


    就这一条线,唬谁呢!


    斗篷、羽扇、骨刻、骨笛……她一样都没有!!


    赵闻枭转身往后面的石头上一坐,啃着羊驼腿说:“萨满肯定很好奇,这区区一条线,怎么就可以说,是神灵的考验……”


    她用废话文学给六氨合三碘化氮争取到了彻底阴干的机会。


    掐指一算,时间差不多了。


    赵闻枭话音一转,把掰断的骨头往背后一丢,让黑豹离远点儿:“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派人前来试一试。如果凰神不满意你们选的人,就会用火发出警示,不允许你们靠近我。”


    萨满不信。


    他相信神灵是真切存在于上界的,但是上界的神灵本事再大,也绝对不可能将祂的力量肆意用于人间界。


    所以才会有萨满和巫师的诞生,聆听神的旨意再传达给世人。


    不肯相信的大有人在。


    部落民毫不顾忌取笑她说的话。


    赵闻枭掰断骨头吃肉:“不信,你们就尽管往前多走几步,自己亲身试一试。


    “不要嘴里说着不信,脚下却一动不动,不敢往前走一步。”


    “我来!”


    最早跟赵闻枭明说萨满心思的狂野男人受不了激将法,率先走出来,一脸自信往前去。


    他一动,同时还有好几个十分眼熟的男人也跟着并肩往前走。


    他们自认自己是部落里面的翘楚,足够骁勇,善捕猎,如果要选人孕育后代,他们肯定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只是


    他们的脚尖才刚刚好碰触到那弧线,脚底下就有耀眼的光芒一闪。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一声鸣响陡然生出,“砰”地炸开大片火花。


    哈哈扭头,踩在石头上冲他们怒吼。


    赵闻枭眼皮子都没抖一下,笑着说:“走那么急做什么,你们跟地界里面的牛头鬼怪有个约会吗?”


    这怎么可能!


    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场面!!


    神灵的力量怎么可能会从上界直接落到人间界,守护祂派遣而来的区区一位使者。


    神灵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位萨满。


    这不会是真的。


    萨满没办法接受自己眼前所见。


    他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才把有些飘远的思绪,重新拉回这具躯体之中,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萨满历经痛苦,才能够与神通灵,往返于三界之中,为神灵驱使。


    神使凭什么还能得到神灵的庇佑!


    于是,他又找了别的武士和勇士尝试,似乎今晚非要有一个人踏进圆弧不可。


    但是刚才毫无预兆发生的意外,已经吓破了许多人的胆子。


    他们本来就想要观望其他人的行动,要是不会出任何意外的话,他们才会蜂拥而上。


    可现在出意外了。


    他们没有转头就跑,已经很有勇气了。


    “上啊,怎么不上!”萨满亲自上手推搡着这些人,“你们还算是我部落的勇士吗!”


    勇士们一个麻溜的转身就避开了萨满的手,躲到后面去,恨不得撒腿就跑。


    炸伤了脚,倒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几位兄弟,根本没有人搭理。


    赵闻枭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嘴里的肉更香了。


    吵吵嚷嚷好一阵,萨满才说,他一定会找到可以突破弧线,获得神灵认可的人,与她共同孕育后代。


    恰在这时,起了一阵风。


    脾气暴躁不稳定的六氨合三碘化氮,全部都炸了,在赵闻枭面前形成一道冲天的火墙屏障。


    火冒三丈在此刻形象化。


    就连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在一道道剧烈刺耳的鸣声当中,发出轻微的颤动。


    “神灵生气了,祂反对这门亲事……我不、不会了。”倒在地上的男人抱着自己的腿往后爬,话说得颠三倒四,表情异常恐慌。


    惧怕的情绪,快速传染给其他人,致使这群白日里看着还算训练有素的武士,此刻犹如乌合之众,在自己的部落里四散溃逃。


    还好巫师们没有忘了萨满,直接架着他的两条手臂,把不甘心的人抬走。


    没多久,篝火那边的人也跑光了。


    赵闻枭回去提走自己亲手烤的几只羊驼和豚鼠,又把旁边炖的土豆捞走,带去给韩翡她们填饱肚子。


    剩下那些还没有烤熟的羊驼,刚好可以让哈哈饱餐一顿。


    韩翡着急道:“王,我们此刻正好趁乱离开。”


    赵闻枭摇摇头。


    不走。


    韩翡疑惑:“王?”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为什么要错过。


    时不我待啊!


    “就这么吓唬吓唬他们就走,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赵闻枭低垂眼皮擦着手,让人看不清楚她神色,“总不能让娥姁和刘季白费口水了。”


    这种把人骗到部落,强留下来的陋习,也该要给它扎一根针,用迷信破除迷信了。


    韩翡:“……所以,王打算做什么?”


    赵闻枭抬眸,凤眼在如霜月色之下泛着粼粼波光:“拂晓时分,寡人再给你们炸点儿好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11号的


    第238章 解锁成就 解锁成就


    赵闻枭又回去了一趟。


    她先把竹管里的六氨合三碘化氮润了润,再趁乱摸到西海部落的粮仓,把仅有的几包炸药集中埋在屋子的一个角落。


    油脂浸泡过的细细树枝,则被她丢到了屋内。


    待事情办好,她再捞走萨满并不富裕的几张金箔,将竹管剩下的六氨合三碘化氮倒在炸药上。


    随后,便放了一把火,让粮仓另一角烧起来。


    粮仓起火,萨满赶紧招呼武士前来救火,用沉重的陶罐泼水扑救。


    粗糙的救火手段看得赵闻枭直摇头。


    火凰:“宿主,你还不跑吗?”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还要等着萨满救完火,带着武士追她三百里路吗?


    “我为人小气,不报仇心里不爽快。”赵闻枭转身往来人的反方向去,绕了个圈子兜到人群后。


    火凰:“炸了他们的脚,又炸了粮仓,还不算报仇吗?”


    赵闻枭讶异看它,仿佛看见什么天下奇观:“我在你眼里这么善良?随随便便毁个粮仓居然不是基本操作,而是完成报仇?”


    刘皇叔听了都得笑三天。


    火凰:“……”


    善良的赵闻枭,摸到伤员家里,冲他们友好一笑,把人绑到离海五十米的台地悬崖峭壁上吹风。


    “我知道你们脑子不清醒,所以特意请你们吹吹风,把脑子里面的水吹干一点儿,别让海洋生物黄色的种子在里面孵化长大,吃了你们的大脑。”赵闻枭拍拍手,在岩石上坐下,平静拧开竹筒盖,喝了一口水。


    跑了几圈,真渴了。


    火凰现在看不得竹筒竹管,抖抖翅膀飞了起来,远离她和它。


    狂野男人破口大骂。


    没得到回应,且被风吹得悬空直打转,又转为饱含惊惧的求饶。


    赵闻枭喝完水,慢悠悠把竹筒盖给盖好:“面朝大海,头顶悬崖峭壁吹个风而已,多大点儿事情,急什么呢。


    “要是萨满没找到你们,你们也不要害怕。


    “这附近的安第斯秃鹫挺多的,等你们的伤口臭了烂了,可以求求它们帮个忙,不会污染环境的。”


    竹筒挂回腰上,她起身,背对一片求饶惨叫声,随意挥了挥手。


    “不必相送。”


    火凰:“……”


    宿主是懂怎么气人的。


    此时天边见白,萨满安排完救火的人,气势汹汹堵上赵闻枭。


    赵闻枭看着丛林边上近百道影子,笑了:“这么浪费人手,专门来找我一个闲人?还是说,原来我那么重要,比你们部落的粮仓还让萨满着紧。”


    萨满只是直肠子,但也不蠢。


    这话让他回味过来:“火是你放的?”


    他就觉得奇怪。


    粮仓虽然建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可却是用石料打造而成,无缘无故怎会起火。


    “原来我真的比粮仓还重要啊。”赵闻枭演戏演全套,略过他的话,一脸的“不好意思”,嚷嚷着,“哎呀呀,真是令人受宠若惊。不过……”她看着萨满怒火上涌的脸,给他加了一把火,“……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萨满这就有些拧不清了。小心……悔穿肚肠呐。”


    萨满举起骨叉,指向赵闻枭:“给我抓住她!”


    只要神使能够生下小神使,继承神灵的庇护之能,让神兽接受驱使。再加上他们从小就教导,神兽也必定能为他们所用,转为庇佑西海部落,驱赶病厄灾害,带来无穷尽的粮食。


    “唰唰”几声,骨叉全部对准她。


    赵闻枭脸上笑着,大拇指已顶住剑鍔,手中剑随时准备出鞘。


    “护驾!”


    林子深处,有人厉声一喝。


    随着这一道声音,林子涌出几条人影,“欻欻”抽出刀刃,横在赵闻枭与萨满之间。


    陌刀与骨叉锋芒相对。


    韩翡先前从军征讨瓜部落,多是行声东击西之计,不需要正面对敌,只要嘴巴够利索,吸走敌军怒火。


    她手中握着的陌刀,甚至不需要见血。


    一路南下,她虽背着个“少将军”的名号,却也不算凭本事得来,而是脑子足够灵活,在上一战中立下功劳,转了职位。


    为此,她得以居中近王,又有黑豹护佑,海雕开路报信,手中陌刀翘过蚌壳,却未屠过什么凶猛野兽。


    野兽自有相里娇和壮妇营的卫士冲出去解决。


    甚至是王亲自解决。


    这是她头一遭直面敌人。


    按在刀柄上的指尖泛出冷白,只消细看就知她色厉内荏的本性。


    浑身上下,除了脑瓜子还活泛,四肢与身躯都冷得厉害,汗毛不受控制倒竖,诉说着她对此情此景的惊惧害怕。


    然而,她又必须握紧自己手中的刀,以刀刃面向敌人,不能后退哪怕一步。


    乍然听到这么一道声音,萨满也心中一震,警惕看向来处。


    冒出来的人不多,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这群人身后还跟着一头嘴角染血的黑豹,却让他们稍微有些忌惮。


    他们都认得,这是赵闻枭身边的神兽。


    夜色渐消,青灰色的天光朦朦胧胧罩住天地,视野骤然变得清晰许多。


    双方都看清楚彼此如临大敌的模样。


    冲上去,不冲上去。


    这是一个很难决定的问题,起码萨满无法毫不迟疑做出决定。


    韩翡的手掌在僵持中沁出密密的汗水,将她绑在手上的布条都浸湿透了。


    林边近沼泽,有鳄鱼漂浮于泥潭之上看他们。


    赵闻枭瞥了一眼,自抖动的染泥藤蔓上看出蹊跷,知道有鳄鱼潜伏其中。


    鳄鱼不多,也就几条。


    他们在僵持忌惮,鳄鱼也在看准时机。


    “害怕?”赵闻枭忽然开口,问韩翡话。


    韩翡不知王是在跟她说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赵闻枭带上称呼,在她耳边轻声问:“少将军,你在害怕吗?”


    韩翡手一紧。


    “不用怕,就像你平日训练时一样就好。你若是不信自己,那你信我吗?”赵闻枭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刀锋对准萨满,“我看中的少将军,必然不会有差错。”


    韩翡一愣:“王?”


    王居然是这样想她的吗……


    “还记得你当初在雪地上摆我们的那一道吗?”赵闻枭轻笑一声,“我们可险些就上当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有勇有谋,还细心周到,真是难得。”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孩子,居然不曾练武。


    她以前的确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只需要一心读着圣贤书,连落难后的磋磨都没让她心性巨变,也足可见其坚韧。


    更弥足珍贵的,当数她对阿姐的不离不弃。


    韩翡抿唇:“翡……翡胆子小,不敢领王这句夸赞。”


    她当时可害怕了,一路都在紧张掉眼泪。


    那眼泪珠子就挂在脸上,冻成一粒粒,扯下来时,脸皮痛得慌。


    事后放松下来,发现一颗心也紧绷得发酸发疼。


    “你胆子可不小。”赵闻枭顺着刀锋的脊线,对上萨满充满戒备的目光,“退一万步来说,一个人能够在自己最为害怕的时候,义无反顾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纵然胆子天生就小,容易受到惊吓,也能算是勇士了。你说,对吗?”


    王在激励她!


    许多人都夸她的文采与博学,从来不输男儿,可没有人说过她是勇士。


    父亲母亲和姐姐都知道,她心软胆小,所以从来不勉强她杀猪,只让她一门心思读书习字,哪怕将来用不上也没有关系。


    韩翡手指慢慢收紧。


    是了。


    勇气和害怕,从来都不是阴阳两面。


    即便她害怕又如何。


    难道她要因害怕,就从此失去勇气,不敢面对让自己害怕的东西吗?


    哈哈看着武士把去路堵住,渐渐不耐烦,冲着这群人怒吼一声,扑上去撞出一条路。


    一群人跟木头似的,不敢动又不肯让。


    烦死了!


    武士哪里敢拦着。


    豹豹一动,他们就躲开了。


    偏偏出手的是神兽,萨满也不能对他们说什么重话,责备他们。


    韩翡看准时机,反手拉过赵闻枭就跑:“王,我们快走。”


    其他人戒备两侧,慢慢后撤。


    等哈哈越过人群往前去,萨满沉着脸一声令下,让人冲上去,誓要抢夺赵闻枭,将她留下。


    他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妄念要实现。


    骨叉与陌刀相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武士伸出手要拉赵闻枭。


    不等她出剑,韩翡的陌刀就砍了下去。


    “咯嘣”


    “噗”


    骨头断裂,血液溅射,血腥弥漫。


    韩翡咽喉滚动,眼眶因难受与极力的忍耐,泛出生理盐水。


    她抬脚将断手的部落武士踹开,抬起泪水纵横的脸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我王乃神使,是这世间最为尊贵之人。尔等龌龊歹徒,岂敢近身!”


    赵闻枭望着落在枯叶上的断手,嘴角缓缓扬起。


    她就知道,她绝不会看错人。


    她的少将军就是有勇有谋的少年人。


    这一刀斩下去,其他卫士唯恐部落武士发狂,快速收拢阵型,将赵闻枭围在圈中保护。


    “啊”


    部落武士的惨叫声,迟到了一步。


    沼泽中的鳄鱼都被惊扰,睁开眼睛瞅了一眼。


    【滴】


    【恭喜一号宿主,解锁隐藏任务人物成就:自卑者的勇敢,哭泣者的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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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华胥:为了王;大秦:小子赵氏,名高 ……


    武士断手,与死无异。


    这横生的一刀,激起了西海部落其他武士的怒气。


    人数上占压倒性优势的武士全然不顾,齐齐蜂拥向前誓要夺回面子。


    直面此情此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但她们绝不会因此而后退哪怕一步。


    韩翡和壮妇们握紧手中陌刀,刀锋无畏迎上骨叉。


    赵闻枭的凰神剑也出鞘了。


    剑下的一线血便是一条人命,宛若无情的死神镰刀,漠然收割人类的脑袋。


    哈哈见终于打起来,也没有了忌惮。


    它直接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咬住对方的脖颈,断其咽喉。


    野兽么,总能清楚自己的猎物致命之处。


    萨满倒是没有出手,只站在后方冷眼看着这场因怒气而爆发的冲突,眼里只有对赵闻枭的志在必得。


    见到她精准且毫不手软的动作,他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惊叹其身手的美丽。


    要是将这一幕刻画在陶器上,上贡神灵,神灵肯定也会为之赞叹。


    他眼神灼热盯着赵闻枭。


    她手腕一转,白光划破武士咽喉,一线血色泼洒,她顺势转身躲开,身后垂下的黑发随之扬起,自她紧窄有力的腰肢上划出一条弧线,与血色擦过,却不沾惹丝毫。


    甚而,那一线血色恍若她紧绑发尾的那根红绳残影。


    日光漏斜处,又正落在那一双沉沉的凤眸上。


    是带着神兽一样嗜血光泽的眼眸。


    她这一转身挽剑,又是一条人命消逝在眼前。


    “咚咚”两声,是两具倒下的尸体。


    萨满想,这真是骇人的一双眼。


    想必,也是神灵会格外钟情、喜欢的一双眼。


    眼见愤怒之下的武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韩翡对赵闻枭说:“王,你和哈哈先走,不用管我们。”


    再继续下去,她们肯定会力竭。


    先前布置的陷阱,都在林内,不在此间。


    敌人出手太早,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委实对她们百害而无一利。


    其他卫士也都开口劝她:“对,此地有我等拖延,王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们三两为组,如组成的齿轮组对上杠杆,旋转着割出一条道,想要将她送出去。


    “丢下你们自己跑?”赵闻枭扯过韩翡手臂,抬脚踹开旁边刺来的骨叉,一剑斩断对方武器,只留给他一根木头,“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谁还跟我混?”


    就现在这个形势,还犯不着牺牲谁脱身。


    韩翡说:“君重臣轻。臣,是可以随时为君王而死的。”


    她咬牙砍掉部落民的脑袋,但没成功,那脑袋半挂在脖子上,还冲她迈了两步。


    陌刀抖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重新握紧,向着另一人砍过去。


    赵闻枭脑波疑惑了一下。


    战国时候,不都比较在重己身利益与理想么,怎么还有这等“君重臣轻”的学说流行。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如此……”赵闻枭松开手,侧身躲开背后刺来的骨叉,抬手夹住长柄,尔后倒退两步,反手将剑扎入后方人胸口,抽剑时旋身耍一圈夹着的骨叉,将近前的人横扫逼退,“就更不能丢下你们了。”


    “王!”


    “嘘,别劝了,剩点儿力气对敌。”赵闻枭一力降十会,直接用手里的骨叉往前一扎,穿烤串一样扎穿两人,单手就举了起来,扔标枪一样,朝着萨满丢去。


    她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吕布。


    一个字:莽。


    两具尸体携带晃动的木棍倒在萨满脚跟前,掀起一股满是腥味的风。


    萨满都被她这一手吓住了。


    他连连倒退,差点儿就向着沼泽滑下去。


    关键时刻,竟有巫师伸手拉住他,将他挽救。


    赵闻枭没看到他送餐上门,心里十分遗憾,遂另外送上一个好消息刺激他:“萨满,你听”


    听什么?


    萨满皱着眉头看她。


    此人实在奸诈,且诡计多端,惯会吓唬人,一不留神就要中她的计。她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听,不要管,更不要信比较好。


    可紧随着,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砰”


    一股橙红颜色冲上云霄,为青灰天际平添绚烂。


    恰在此时,东边丛林的旭日突破云层,放出耀眼红光,与萨满身后火光相得益彰。


    不知哪位武士结巴喊道:“是、是部落起火了。”


    “错错错。”赵闻枭一脸嗔怪看他们,“这是凰神显灵,治你们亵渎神使之罪,降下天火。你们若是不信,不妨问问大首领御下的萨满,是否受到神灵指引,揭露你们的罪行。”


    萨满白了脸,眼神恍惚:“绝不可能!”


    神灵同时掌管上界与人间界,就连他们萨满和巫问神,都要看运气,并非时时能得答复,事事皆可请求。


    祂怎会独独偏爱她一人,时时刻刻为她分神!!


    就趁这个机会。


    赵闻枭眼眸一亮,手一松,剑入土中插稳。她自身后抽出弓与箭,搭箭拉弦,瞄准萨满眉心。


    “咻”


    箭矢破空而去,扎穿晨间湿润水汽,没入萨满额间,带出一股红白之物,自脑后穿出。


    他眼神僵住不能动,身体被冲力带得往后退去,“嘭”一声砸落沼泽,把鳄鱼砸成跷跷板,尾巴都翘上了天。


    血色慢慢在水中洇开。


    溅起的巨大水花,却惊扰了岸边树上栖息的鸟儿。


    ……


    “嘎”


    天色大亮,林中黑鸦被路过的一群人惊起。


    它们扑着翅膀飞跃沼泽,惊起水边梳理羽毛的一群卡皮巴拉。


    潜在水草底下的鳄鱼,也“哗”一下冒出脑袋,察看四周是否有危险出现。


    其中一只卡皮巴拉仰头看情况,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鳄鱼脑袋上,往后翻滚了一圈,被载着游往别处。


    卡皮巴拉眼皮子眨了眨,淡定舔了舔手背的毛毛。


    做兽,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随便怎样吧。


    倒是饮水的鹈鹕不满,引长脖子想要啄乌鸦一口,但是被对方一掠抓走一脑袋的毛。


    鹈鹕愤而挠卡皮巴拉的脑袋。


    这只无辜遭遇横祸的卡皮巴拉也一脸淡淡然,缩着脑袋眯着眼睛让它挠,就当有别的兽帮它抓虱子。


    这等万事无所谓的人生态度,刘邦见了都说一声“好样的”。


    相里娇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山口,重重吐出一口气:“到了,三十人随我前去把守山口,其余人安顿扎营。”


    她快速调动卫士,先把山口防守的事情安排下去,让每个人有序办事,劳逸交接,以最好的精神头与王汇合。


    吕雉主管后勤诸事。


    安营扎寨与安抚人心的事情,她都得参与其中,还要关怀一下新痊愈的伤员。


    哼哼迈开脚步,前后巡逻一遍,驱赶一些在附近探头探脑,伺机而动的山林野兽,好让营地更加安全。


    遇到棘手的,还得武力威胁,当场打一架看谁更不好惹。


    人与兽都忙活开来。


    叶束等忙完,赶紧把韩翡交给她的布袋子打开,让小绒猴出来动一动,吃点儿东西。


    她把香蕉剥了,分给两只小猴子,小小叹息一声:“也不知王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此番,她们绕了一个大圈,自东部平原一路往北,尔后攀越安第斯山脉,翻到西部海岸去,将安第斯山脉北部连接东西两边的关隘口把持住。


    当然,这关隘是天然的,没有开发过。


    主要聚居中心腹地的安第斯部落民,他们只习惯走南部那条路,这条路基本无人行走,全是野兽脚印。


    要不是哼哼在,她们也不敢在这里落脚。


    从这个关隘口往南看,能看到西海部落的……好吧,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层层绿叶。


    叶束放下自己搭在眉毛上方的手掌。


    相里娇令卫士架开韩弩,对准山道口方向,听得叶束叹气一声,问她:“可是这弩有什么差错?”


    “不是。”叶束赶紧摆手,“我只是看到不远处有适合造弩的树木,有些可惜不能去砍了,为我所用。”


    她的担忧只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来,以免影响军心,是以随便扯了个借口。


    没想到。


    天色还没擦黑,周勃和一众壮妇,就拖着她指定的树木,送到她眼前来了。


    叶束:“……”


    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王。


    可她也没想到,这个“为了王”的机会来得那么早。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她刚把木头刨好,刨出十条八条弩臂,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功夫,甚至打磨光滑都不曾,就被其他卫士一把夺走。


    叶束:“……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这玩意儿不能用!


    “王归来了,但是背后有近三百人追击,借来唬唬人。”


    她们一行人对上三百人,气势上还是不够壮观。


    三百人!


    叶束也惊了,都顾不上小绒猴,只叮嘱吕媭替韩翡看好,便撒腿跑去山道顶上的临时眺望台,往远处看去。


    吕媭捞走两只小绒猴,也跟着爬上山顶。


    趴在山石上往远处看去,的确看到一行人在林间匆匆奔走追逐,只不过树木遮掩,看得不算特别清楚,暂时难分敌我。


    相里娇派出斥候打探情况,但斥候未归。


    以防万一,她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让人全面戒备。


    若是王跑在前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们只需要把人接应入山道内,便可用弓箭和弩机逼退对方。


    哪怕对方人数几倍于她们,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这几日,她们也没闲着,终日都在打造箭矢,妇术还帮忙给箭头浸泡上麻痹的草药,增加成算。


    横竖对方也没有铁料与金铜所造的刀兵,她们用木箭和骨箭也不寒碜。


    论人数,她们的确没优势,可论装备之类的事情,她们完胜,并非没有当面一战之力。


    “来了!”


    相里娇精神一振。


    吕媭没有弩,但也拉开身上携带的弓,引箭对准山道口。


    ……


    “咻”


    “夺!”


    箭矢没入草扎的靶子里。


    嬴政凝肃的眉眼瞬间舒展开,笑着对蒙毅说:“我这一手箭术,比之你们兄弟如何?”


    他虽然不怎么亲自上战场,可弓马剑术,也从未丢下。


    蒙毅一板一眼回道:“王之箭术,颇有神威,当可使之杀敌,而不可御阵。”


    嬴政:“……”


    后面那句省掉也不是不行。


    他没好气把弓丢给蒙毅:“你是不是跟赵闻枭训练多了,也学会了她老挑让人不高兴的话说的毛病。”


    蒙毅接住弓:“我王英明,自是能听逆耳忠言,亦能听顺耳溢辞。”


    嬴政:“……”


    这也是学赵闻枭的罢。


    他走向铜盘净手,擦去脸上薄汗。


    心下松快时,正逢斥候来报,言道魏国大梁城内魏王增开城投降了!


    “大善!”


    嬴政拊掌叫好。


    斥候连日奔马不歇,此时喜报一出,起身时头一晕眩,险些栽倒,撞翻水盆。


    此时,旁边一青年伸手扶他,将水盆稳住,还把被他下意识拉动的兵器架子基底踩稳定住,游刃有余解除一连串后患。


    斥候赶紧跪下请罪。


    嬴政伸手扶起他:“你为寡人带来喜讯,何罪之有,赏金一百,回去歇着罢。”


    “多谢王!”


    斥候喜出望外。


    嬴政转眸,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青年:“你不错,叫什么名?”


    青年跪答曰:“回我王,小子赵氏,名高。”——


    作者有话说:终于尘埃落定了,明天如果不歇一口气,那就直接加更,我看看状态


    第240章 秦灭魏;华胥小分队归国 秦灭魏;华胥……


    公元前231年,十月。


    魏国都城大梁被水浸泡三月,粮食尽绝,草药不足,死病遍地。


    昔日繁荣的城池,如今脏污得完全无法落脚,四下尽是尸骸,被满脸麻木的兵卒拖走,丢进大坑一同掩埋。


    间或有水冲刷至此处,便会有一截胳膊露出薄薄黄土,指向天幕,似在质问苍天为何不公。


    这样的尸骸大都无亲无故,只能这般潦草处理。


    谁也没法儿。


    可也有好心士卒还会掬一捧黄土徐徐洒落,权当作祭奠送行。


    冬雪将至而未至。


    天际憋着一股不详的乌青颜色,像是随时会有瓢泼大雨雪上加霜。


    魏宫书案上呈递的文书,犹如一片片雪花,无声诉说着流逝的人命到底有多少,直至摞到高处,无法承受,便轰然倒塌。


    战时的人命,便是这般飘摇不定。


    文书掀开,露出触目惊心的白纸黑字,一路滚到魏王增脚下,令他无可逃避,直面这残酷现实。


    当夜,守在城外的王离,隐隐听到东风送来的一阵阵呜咽。


    不到月底,闭城不应战的魏王增,终于着上素衣,卸下王冠,双手捧着投降的国书,向秦称臣,开门迎敌。


    历史上三年而亡国的魏假,则跪在其身后,满脸惶惶惴惴。


    公元前403年册封为侯国的大魏国,至此落下帷幕,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可不管是魏王增,还是他魏假,最终都和其他公子一起被秦军诛杀,唯有一个小儿被乳母抱走,不见踪影。


    王贲赶紧下军令,让魏国人知道“得公子者赐金千斤,匿者罪至十族”。


    这其实也是在巧妙地告诉乳母,如果她把那位小公子带到秦军面前,那么这份赏金也会交到她手中,不治她的罪。


    这个消息,也让乳母的家人知道了。


    他们都劝乳母说:“秦军的赏金这么重,你还不如把那孩子的去处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小公子拿下,那你便能得到赏金,富贵一生。”


    乳母摇了摇头,拒绝了家人的提议。


    她板着脸说:“我不知道小公子在哪里。就算我知道,死就死,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受王命养育小公子,保护他乃是我应当尽到的本分,怎么可以随便出卖他。


    “你们死心吧,我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己富贵一生,而让小公子赴死。”


    家里人都不相信她说的第一句话。


    父兄摇头叹息,觉得她怎么那么倔强,不知变通。


    乳母也看出家人在金钱面前动摇了。


    老母亲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给她塞了干粮和钱,让她早早离开魏国,往齐国去生活。


    “齐国不打仗,孩子说不定能长大。”


    于是乳母便找了个机会逃出去,带着小公子投入林间沼泽之中亡命。


    只是不太巧,被四处搜索小公子踪迹的秦军看见了。


    “那边的妇人拉着谁?”秦军用剑撩开枝叶,依照上头的吩咐尽职问了一句脚步匆匆的乳母,“将孩子带过来看看。”


    乳母一时心急,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她直接带着孩子跑了起来。


    这无异于告诉秦军,她有蹊跷。


    “这边有情况!”


    秦军挽弓追上去。


    乳母听到身后破空声,又见箭矢在四周飞流,干脆抱着小公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让他受到伤害。


    可秦军听到动静,自四面八方而来,很快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射杀。


    乳母最后身中十二支箭,和小公子一起倒在沼泽之中。


    此事与是否要出兵攻打安陵的事情,被王贲一起送到嬴政手中阅览。


    嬴政很快就给了回复,说乳母乃忠义之人,当以卿礼下葬,祠以太牢,赐金百镒,再封其母为五大夫。


    赐予封号时,他一开始写的其实是“赐兄五大夫”。


    可腕间简陋的压祟钱重重撞在笔杆上,仿佛发出抗议之声,又让他改了主意,着蒙毅另外起草文书,封了乳母的母亲为五大夫。


    至于安陵之地……


    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没有用兵的必要。


    他们的兵力应当集中在外黄等重要地带,只要将外黄等地拿下,被包围在中间的安陵,迟早会归顺秦廷。


    嬴政还给这地方新取了一个名字砀郡。


    砀山之郡。


    而此时,被魏国册封的安陵君,正与外黄的陈馀、张耳会面,商议是否要投降秦兵之事,还是奋力抵抗,如同赵国燕国那样,留下一丝希望于偏远之地。


    陈馀叹气:“可是赵国有代地与代王嘉,燕国有辽东与未亡的燕王,我们魏国又有什么呢?”


    他们的魏王与诸位公子都已经伏诛,而且举国之内并没有更多易守难攻的地方可以前往。


    若要与秦军抗衡,恐怕很难。


    安陵君猛地拍案而起:“我魏国人还有布衣之怒,可刺秦王矣!”


    哪怕不能把秦国也灭掉,起码到了秦王跟前,也可以与他同归于尽,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届时,就不信秦廷还能再出一代虎狼之君!


    “燕太子丹刺秦在前,下场可见,安陵君可莫要冲动,反惹暴君屠城。”张耳年长些,行事更为沉稳,且其在外黄有一定声名,乃名士也,心性也非常人可比。


    安陵君:“那张公怎么说?”


    张耳沉默一阵,说:“听闻魏国还有一位公子,被封为宁陵君,不在都城之内,或许可逃过一劫,伺机再起。”


    只是


    他们要冒险扶持对方吗?


    这几年秦军真的太凶猛了,先将韩国吞并,后将赵国推倒,年初才灭燕,年末又破魏,接下来恐怕连齐国和楚国也逃不掉。


    他们的猜测也的确没有错。


    在送出文书之后,嬴政就找来昌平君熊启,让昌平君迁回楚国郢陈之地,对楚国加以监视,密切留意他们的行动,并且安抚好楚民。


    秦国兵力虽然算得上强壮,但是也不能后院起火,将兵力分散多地。


    可王贲驻扎大梁之后,王离等稗将领兵收拾魏国其他地方,也一路攻城攻到了齐国历下之地(济南城南)。


    陈馀和张耳也在猛兵之下,闭上了嘴巴,不再随便提宁陵君魏咎的事情。


    而此刻的魏咎与弟弟魏豹根本不敢动,只隐匿行踪,先度过当前难关,唯恐秦兵想起他们这么一对魏国宗室。


    ……


    大秦战事频频,华胥一行人却主在抵御山河地理带来的艰难险阻。


    什么战事冲突之类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她们打得最厉害的一场战事,还是袭击瓜部落那一场千人对万人的仗。


    至于与西海部落之间的矛盾冲突,顶多是闹事儿。


    初秋至十二月这段日子,她们都在回国的路上,重走一遍来时路,将藏在沼泽外的板车翻出来继续使用。


    叶束本以为,她那弩也能为了王派上一点儿用场,起码能够吓唬吓唬敌人。


    没曾想,它失去作用的机会,也来得挺快。


    一同奔走在林间的根本就不是敌人,而是意外收获的友军。


    归途中,韩翡将此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赵闻枭一箭杀掉那位萨满之后,对方带过来的武士就像乌合之众一样溃散,嘴里嚷嚷着什么“神灵的怒火”,自己就先跪了。


    在安第斯山脉北部,部落并不算多,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就是西海部落。


    西海部落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抢人的事情,惹得邻里怨声载道,但大首领那边之前年事已高,不能频频跨山越海而来,新上任的大首领估计还没来得及了解此间事,也没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是以,西海部落嚣张了好些年。


    赵闻枭这一箭,不仅把西海部落的军心射散了,也让那些从前饱受西海部落欺凌的小部落闻着味道就过来,趁机将西海部落打压。


    能够看这种热闹,她当然不会错过。


    甚至还帮着出主意,让这些小部落能够把西海部落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大首领把这个部落当成反面教材,重新统领好诸部落。


    她本来就做了一些手脚,让刘邦和吕雉到处宣扬凰神的事情,给西海部落套了一个“遭凰神天火谴责”的名头,又用糖在大首领那里留了几幅画,坐实西海部落这个罪名。


    倘若新上位的大首领,果真如她所了解的那样,也有几分野心。那么在这段日子里,她与她交流过想法之后,就必定会想办法把诸部落的权力集中到部落中心来。


    西海部落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天降神责,保护子民”这种名头,赵闻枭都替她想周全了。


    接下来能不能办成此事,就要看对方的悟性有多高,能耐又有多大了。


    叶束听得糊涂:“王不是说,倘若华胥发展顺利,十年之后,这片土地也将会是我们华胥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教那位大首领生出野心,把各个部落的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


    就让他们像现在这样,一心只安于做好自己部落的事情,既不想让别人打扰,也不去打扰别人,难道不好吗?


    “你傻呀!”吕媭忍不住了,“现在的部落群就跟一个乡里差不多,甚至没有诸侯国的乡里人多。要是这些乡里都各自为政,不听郡县的安排,王收这样一个地方得费多大的劲儿?”


    吕雉点点头,十分赞同妹妹所言:“不错。王令难下乡里人家,若是这些人不听统一指挥调令,那就只能以武力控制。”


    可她们王……


    “我懂了!”叶束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王说过,能动嘴皮子的事情,就不要随随便便牺牲谁的性命去换取。”


    所以,哪怕以后大首领的野心滋长,不愿意归顺华胥,她们也犯不着一个个部落打过去。


    即便是要流血,也可以少流一些。


    赵闻枭耳力甚好,能够听清楚她们说的话,闻言不由一笑。


    火凰:“……你又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想到历史书上隐藏着没给人看的斑斑血迹,如今竟也能一笑作春温……”赵闻枭看着头顶蓝天,“颇有些感慨。”


    先祖踏出来的血印子,倒是烙她心底了。


    毕生不敢忘。


    火凰:“??”


    宿主这是在悲春伤秋吗……


    可看她脸上都是笑意,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吧……


    赵闻枭眼底情绪一闪而过,便又捏着下巴,不着调地调戏沿途野生动物,把小动物惹得频频炸毛,而她哈哈大笑。


    刘邦布衣草鞋,歇息时坐坏了火鸡的窝,也大笑着拍拍屁股就跑。


    君臣两人,一路顽劣得兽憎禽厌,恨不得给她们两爪子。


    小白立在树冠,斜眼嫌弃看她们俩。


    一行人就这么闹腾着,灭虫杀鼠,屠兽宰禽,偶尔与散落各处的野人部落自来熟搭几句话,宣扬宣扬凰神的故事,华胥的理想。


    叔孙天问如实记载一路所见所闻。


    公元前231年,十二月底,全队一人不落,但有毁伤地踏入熟悉的火神部落。


    此行历时十月之久,终于落下帷幕。


    而各自占据西东两座大陆的华胥与大秦,也掀开了崭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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