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王女的名字 王女的名字
赵闻枭!
嬴政倏然起身,看着那滩水迹,下意识想要点击穿梭的按钮。
蒙恬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虽看不见他的意念动作,却忍不住喊道:“王,不可!”
王翦对看不见的系统机制没那么熟悉,但在蒙恬开口后,也想起了什么事情,稍一推敲,就明白他在制止什么。
嬴政的意念凝在按钮前,没有动。
他也在衡量。
如今他身在淝水,不在章台宫,而“淝水”如今还不算他的国土,不在锚点内。
是故,一旦触发穿梭,再从华胥归来,他便会归去锚点范围内的“中心”,也就是国都咸阳。
国内甲士几乎都在王翦手中,剩下的也随尉缭护着他而来。
倘若他归去咸阳,便会无人可傍身。
身为六国贵族皆仇视、畏惧的秦国君王,这已经不叫涉险,而叫主动赴死。
可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情况。
最危险的是
如果赵闻枭没能踏过这趟鬼门关,那么,他便只能一直留在华胥,无法归来。
届时,秦国将无君王。
六世人拼尽全力铸造的今日之秦国,便会毁于一旦。
“王。”蒙恬吊着晃晃悠悠的胆儿,不敢放松,只能绷紧稳住,“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老师可是能够徒手搏水牛的猛人呐。
她……
不可能有事的,对吧?
蒙恬的手随心脏猛地收紧,掐出几道月牙痕。
……
华胥,凰城。
室内接生器具齐全,燕婧、妇术和夏无且都在,只不过夏无且只是药者,帮不上什么,在隔壁准备汤汤水水。
相里娇手握刀柄,盯着门外森然罗列的一众卫士。
赵闻枭落地没一阵,羊水就掺和着血迹,哗啦啦淌了一地。
相里娇还没看清楚白光中的那道长长人影,鞋尖已经感觉到了湿意,知道她快要生了。
“王!”她伸手去搀扶归来的赵闻枭,“你怎么样了?”
赵闻枭摇头:“没事,宫缩一阵一阵的,应该没那么快生,先给我来点儿吃的。”
补充补充体力。
她以前在国外一些贫困山村,也给人接生过,大概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夏无且听到声音,捧着一瓷盆刚出锅的炖肉就来了。
对,就是盆,不是盘。
一般来说,孕妇生产前都得吃些高蛋白质但好吸收的、营养高的食物,可以赵闻枭的好胃口而言,一盘两盘肉根本不够吃。
炖肉吃了牍搅狩两刻,中途宫缩的频率加快,逼得她额角冷汗连连,陡然失去胃口,咀嚼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燕婧安慰旁边看起来更为紧张的相里娇:“司徒,王和胎儿的情况一直都很好,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放松些。”
这是她跟着大父看病、接生这么久以来,碰过最稳当的孕妇了。
无需安抚,没有苍白失色,更不会痛喊痛哭消耗体力,还有超好的胃口储存体力备用,省心得出乎意料之外。
向来毒舌直言,不懂得拐弯抹角的人说好话,反常得令相里娇更害怕。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都是假的,她搓裤腿的掌心都快要破皮了,比当事人冒的冷汗还要多得多。
“吃完了,有没有汤,我渴了。”赵闻枭把骨头一丢,擦干净手,看向夏无且。
华胥气候比较热,加上生孩子不能见风,她嗓子已经开始干巴了。
夏无且嘴里应着“马上就来”,哒哒往外跑。
一个没留神,脚尖踢到石槛上,踉跄撞入卫士怀里,被扶稳后单脚跳着,匆匆离开。
妇术:“……”
到底生产的是谁。
……
室内不平静,殿外更不平静。
恰巧在神殿附近的朝臣,都像是脚底长了倒刺,忍不住到处磨磨鞋底,把神殿前夯实的泥地愣是蹭出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浮丘伯站在人群外,独立于大丽花花圃的一角,肩膀上还站了一只蜘蛛猴。他静听悄无声息的产房,手掌扣在那株因形状奇特,得以被留下装饰的沙漠铁木上。
安期生喊了他一声,他一时心乱,没分辨出来人,匆忙收手,导致掌侧在转身时,快速擦过龙舌兰伸出来的叶片上,留下一道血红伤痕。
蜘蛛猴当即“唧唧”哼叫,浮丘伯伸手安抚它,轻轻拍拍它后背:“我没事。”
安期生走向前:“你紧张什么。”
背影都绷成一张弓了。
浮丘伯答非所问,松开手,掏出手帕缠住流血的掌侧,说:“怕被人发现,我太在意王。”
若是被人看出他们关系不寻常,王会疏远他。
再者。
一点儿事情就大惊小怪,不能自控之辈,她会不喜欢。
安期生:“……我要问的是,华胥王在生产,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谁问他这个了!
浮丘伯的心绪在缠绕手帕时,稍有镇静些许。
他把手帕尖角掖进底下,又挂起温良的样子:“臣以君为上,事关王的一切,我不该紧张吗?”
安期生:“啧。”
……
室内。
夏无且的热汤送来。
才喝上两口,腰胯又开始发痛。
不过赵闻枭的手还能稳住,把汤喝完。
相里娇看她额角陡然滚落几滴冷汗,高高悬起来的心,猛地晃荡两下。
“乔乔,要不你到外面等我。”
赵闻枭看她的样子,真怕给她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相里娇拒绝。
她徐徐吸上一口气,坚定守在她身边。
赵闻枭也就不勉强她了。
她的底气,来源于她对于生产一事的熟悉,以及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腰胯的疼痛告一段落,肚子开始疼后,她就知道宫颈管已经消完,要准备开指了,在这个过程当中,腰胯有时候会伴随着肚子疼一起疼,有时不会。
一阵一阵的。
本来以为要打一场漫长的仗,起码得几个小时垫底。
她都做好心理准备和体力准备了,可不到一炷香功夫,“砰”的一声,一股暖流淌出去,她核心一用力,配合鼻子吸气,嘴巴吐气,孩子便呱呱坠地。
妇术把孩子抱到赵闻枭身边,让她看一眼。
燕婧说:“别急,还有一个。继续用力,不要断了这气口。”
刚放下心的相里娇,感觉自己的心脏抽了一下,从高处摔落,直接砸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啪叽”一声。
赵闻枭没来得及看长女一眼,握紧拳头,吸了一口气,尔后重重吐出。
床头木被她捏断的同时,还鼓胀的肚子一下瘪下去,有一股热乎乎的水瞬间冲出,人立即就轻松了。
“呼”
相里娇握着被她捏断的床头木,把木头丟一边,将玉如意塞进她手里。
她问:“生完了吗?”
燕婧脱下橡胶手套,丢一边,换上新的:“生完了,但要处理脐带、胎盘,还要用羊肠线缝合伤口。”
相里娇:“……”
这比战后伤情处理还复杂。
赵闻枭躺在那里不动,等其他人清理,顺便可以看看身边的两个……猴子?
刚生下来的孩子皱巴得不行,不过大女儿额头上,明显有个弯弯的弧形,格外眼熟。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还好孩子看起来是典型的黄种人,皮肤不黑。
二女儿则是眉间一点红,像一尊小观音,看着格外老成。
“……”
她不可能生了俩胎穿的孩子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俩孩子是真孩子,没有胎穿,更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是老妈和外婆附身。
坐月子期间,赵闻枭才算好好体验了一把君王的糜烂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洗澡洗头,还有美人亲手伺候。
若是不想走路,榻直接扛起来,抬着走。
不过她闲不下来,躺着不动对她来说才是受罪。
享受了三天,她还是下床活动活动筋骨,换了个地方继续处理政务,日常廷议也照开无误,半点儿没耽搁正事。
甚至享受那三天,她躺那儿也没少处理政务。
三天过后,她觉得足够了,便向嬴政发去穿梭请求。
嬴政见她没事,又将她赶回华胥养身体。
一个多月后,俩孩子都长开些许。大女儿身上有外婆温柔端庄的影子,实则却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主,对任何事情的好奇心都很重;二女儿有老妈身上的文艺气息,实则也如她老妈一般,稳重得像个老干部。
赵闻枭拿着暖玉逗小女儿,那小手臂往肚子上一搭,甚至能从孩子脸上看出“别闹”两个字。
大女儿则不然,喜欢就非要抢到手不可。
可东西到手后又十分慷慨,谁伸手讨要都能要到,除非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身边的人也很会说话,都夸大女儿有君王之风,大方得体。
孩子听得嘎嘎乐。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知道她是真听懂了,还是单纯天性爱笑。
廷议时。
陈平提出,该要给两位王女取名了。
“我华胥以母为先,以女为尊,悠悠天地乎,脚踏实地。周文王《经》书亦有言,‘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宽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赵闻枭说,“既然如此,王长女当取‘坤’字,名‘至坤’如何?。”
这个名字还有抵达世界每一片土地的意思。
寓意还算不错。
朝臣咂摸好几番,连连称好,个挨个夸起来,全程引经据典,话术还不带重复的。
赵闻枭差点儿就飘了。
她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差不多就可以了。
“至于次女……”她手指动了动,“我华胥以火德为辅,面南而正,火光昭昭耀耀,灼灼熠熠,是故多生草木粮食。诸位觉得是昭民好听,还是熠安好听?”
此名,朝臣各执一词。
最终“昭民”以多出三票获胜,熠安暂时被搁置一旁。
廷议后,赵闻枭跟相里娇闲唠嗑,问她对王长女的字有没有什么想法。
等华胥税务诸事稳定下来,她就要翻越沙漠山地,高原荒野,前往新月之地,陪在孩子身边的时间难免要缩少,倒不如从小就对她寄予厚望,好好培养。
何必等长大成人。
“至坤,已是地之极。”相里娇说,“如此,长公主之字,便要从天之极而取了。不如,就叫……承乾如何?”
赵闻枭:“……”
这字作为继承人的字,大概有些……咳,不那啥。
“定乾。”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说,“‘定’比‘承’更胜一筹,宣扬我华胥开拓江山,人定胜天之意。刚好籍此,令长公主传承我华胥意志。司徒觉得呢?”
司徒觉得,王说的就是最好的。
赵至坤的字,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倒是她自己的字,一直都没有下文可言。
……
华胥史书载,华胥王闻枭,七年,生二女至坤、昭民——
作者有话说:七千营养液的加更,因为回魂夜去引魂熬夜了,所以没精神多写,明天要去庙里,后天再加更哈也就是星期天
第252章 秦并天下 秦并天下
在赵闻枭坐月子期间,秦楚战争一触即发。
被蒙恬留在寿春的家将充当间谍,促使负刍与熊犹争夺君位之事愈发猛烈,令其内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又要面对外界秦军的虎视眈眈。
屈景昭三家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协助哪一方。
盖因负刍身上有秦人血统,惹得此际的楚人格外不喜,而熊犹身体欠佳,又没有后代留下,实在令人忧虑。
就在屈景昭三家迟疑不决时,面对秦军与负刍,压力居高不下的熊犹,居然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见了老父亲。
负刍兵不血刃接过君位。
他感恩与于蒙恬间谍的不离不弃,又对屈景昭三家袖手旁观的态度颇有微词,再加上秦楚两国早两年便连战不断,屈景昭三家的领兵大将大半被灭。
这就意味着,三家的势力已不同往日。
于是负刍重用项燕,让他出谋划策,指挥这场大战。
楚国有名的领兵大将大都出自屈景昭三家,项燕得此良机崛起,亦是格外慎重珍惜。
只是此时王翦的计谋已经奏效,秦军后方已经被平定得差不多,经过半年以上的稳定,哪怕还有楚人反复起义,可也被蒙恬等人镇压得稳稳的。
兼之,安稳下来的老百姓,根本不想再继续打仗,暗中输送粮食的乡绅也渐渐少了。
六国贵族家产尚存,可也不像张良那么狠,直接倾家荡产,什么也不管。
是故,贵族与贵族之间,也存了分歧。
本来就拧不成一股绳的各线,越发像一盘散沙。
唯有恨意长存者,企图找别的贵族联合,再兴风浪。
可那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立即办到的事情。
秦国大后方,如今的确稳若磐石。
蒙武镇守大梁,通过鸿沟运输粮草至陈县,三川郡的粮草亦顺颍水而下至项县,而城父又有邺城、濮阳至襄丘的粮草支援。
秦军稳打稳扎,仿佛已经变成了当地人。
经过大半年的挑战,秦军都不愿意出兵应战,且其侧回迂折,自西北而下,几近六地(大别山一脉东侧),要不是诸山环绕,恐怕已至门前。
于是项燕主动出击。
城父背靠汝水,依山而建,可距离淝水口还有一段距离。
项燕趁黑夜夺取淮水北岸及下蔡等地,于两地中间的平原与秦军交战。
杨端和听从王翦的命令,退入城父不出。
项燕气得大骂:“秦人竖子尔!”
他都上北岸陆地了,居然还不愿意应战。
可是秦军不愿意出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引向东去,企图越到山脉后方袭击。
王翦逮住机会,趁对方警惕心下降的时候,举兵追上去,让蒙恬、王离、李信和杨端和等人在蕲南设下陷阱,引君入瓮,把项燕堵在城内。
秦军并不擅长水战,但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上又有压倒性的优势。
利用地形,把军阵摆出口袋型再行收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
前有强弩与骑兵,两翼有埋伏的甲士与针对骑兵的戈矛手和刀斧手,错过远距离的冲击优势,在收缩的甲士戈矛刀斧阵中,骑兵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项燕除了退入秦军准备的口袋里死战,也别无他法。
看着脸色铁青的项燕,李信气死人不偿命地旧事重提:“又见面了,手下败将。”
王离看他那嘚瑟的样子,都觉得牙酸,更何况是再一次在战场上不那么风光与他重逢的项燕。
上一次被这小子挑下马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项燕咬紧牙关:“又是你在设计我?”
“不敢不敢,这次的功劳可是王老将军的,与我无关。”李信抬起手中的秦剑,下巴微抬,神情桀骜,“不过这一次将你打下马的人,一定还是我。”
楚人脾气,本来就比较暴烈。
项燕听到这种大言不惭、死不要脸的话,眼睛都被气红了。
他大喝一声,策马朝李信冲了上去。
两者比较。就年龄而言,他已经是当了爷爷的人,而李信正值少壮时候;就状态而言,他夜涉过河,又接连夺取淝水口一带地方,且又到阵前与杨端和叫嚣,向东而行好几日,算是疲兵,李信却只追了他几天,士气正是振奋时候。
刀兵交接,项燕的眼神是要挣扎拼死的眼神,李信的眼神却还是朝气蓬勃、少年风发的眼神。
对上这样的眼神,即便不用说一句话,已经足够令人生气了。
项燕砍向李信的每一剑,都带着不死不休的拼命,没多久胳膊就受不住,发出一阵酸软的抗议。
李信虽然嘴上嚣张,手上却格外谨慎,只抵抗,不反攻。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敌人疲惫松懈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也不晚,起码在暮色四合而未曾完全闭拢之前,还没找到突破口的项燕,看着跟随自己的兵将一个个倒在眼前,心就乱了。
跟着他出兵的,可都是他们项氏的子弟呐!!
血亲倒在前,还能无动于衷的狠人,这世上确实不太多。
意料之中,项燕在混乱下,被人斩掉了脑袋。
只不过斩掉他脑袋的人不是李信,而是恰巧转到附近的蒙恬。
喉管被割破的血,还滋了李信一身。
李信唾了一口,擦掉溅射到脸上的新鲜血迹:“蒙甜甜,你是不是故意的?”
蒙恬挑起项燕的脑袋:“他可是自己撞到我刀下的,怪不得我。”
谁知道是不是项燕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生机,临死之前也不愿意受辱,宁可死在他的刀下,也不愿意让李信得意。
李信:“……”
早知道,这事儿就交给王离干了。
不管怎样,项燕被杀以后,楚军败走,秦军乘胜追击,一路南下夺取楚国钟离、寿春之地,切断了楚国向江东而去的希望。
新楚王负刍被俘掳,楚国置地为楚郡。
昌平君熊启被杀祭旗。
嬴政亲自动的手。
次年。
齐王建与其相后胜,终于从闭关锁国的昏庸行为当中,猛然醒悟过来,发兵守其西界,抵御东进的秦国。
嬴政让王贲和蒙恬出兵,一人从燕南攻齐,一人从魏东击齐,还有扫荡江东百越的王翦在楚北挡路。
久不操兵的齐王,被吓得从卧榻上滚下来,顾不得扶一扶头冠,便着人找相国后胜商议军事。
秦军兵临城下之前,后胜还有几分侥幸心。
可等见到秦国甲士黑压压列在城下,放眼不见半丝光亮,他也觉得腿软心虚,完全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更何况他收受秦国的贿赂已经不少,而齐国的宾客又大多与他一样。
齐人不修攻战之备,可都是因为他们。
倘若齐国此战能够大捷,反倒要找他们麻烦。
他遂说:“秦军如今气势凶猛,而我齐国向来与秦军交好,跟其他国家不一样。倘若王愿意放下兵器,主动投降秦国称臣,想必秦国绝对不会为难我们。”
这种放在后世的龙傲天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弱智的情节,就这样活生生上演了。
齐王建衡量了几天。
可就算一夜熬出了过半的白发,也没能分析出自己有一星半点的优势。
横竖都是死,在“碎尸”与“全尸”之间,齐王建选择了保留全尸,听从相国后胜的计谋,没有和秦国对打抵抗,直接带着将士兵卒开门,主动投降秦国。
齐国置地齐郡。
至此,大秦基本完成一统天下的计划。
十月还没有到来,王翦又迅速平定了荆江南地,降了越国君主,置地会稽郡。
同年,羌瘣趁代地刚刚赈灾结束,正是虚弱疲惫的时候,与顿弱合谋,对方以《救荒草木》和一张利嘴攻民心,他以兵马攻代地。
此战,他俘虏了代王赵嘉与宗室子赵歇、代相吏微,置地代郡。
其左库工师、冶吏息挞齐等,均被收入匠人内。
只是可惜,没有把李左车和张良俘获。
……
秦王政二十年,即公元前二百二十七年。
秦初并天下,秦王召丞相、御史等士卿廷议,言道:“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①
于是,除溢法,更秦君为始皇帝,称“朕”以取代“寡人”。
因周为火德,秦取代周,故而以为水德之始,改年始与朝贺之期为十月,推崇秦人喜爱的沉稳黑色,数字以六为纪,更“民”为“黔首”。
此后,始皇帝嬴政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毁之后铸造成十二个金人,最轻的那一个也重千石,坐高三丈,至于宫廷之中镇守。
十月,天下大酺。
赵闻枭带着俩孩子过来蹭喜气,趁着嬴政高兴,各自讨了个大红包。
……
住在新地城(云梦泽)安陆县的衷、黑夫和惊,此时还未长高,也没入王翦的军营当新兵蛋子。
听闻天下大酺,他们都把手上的泥巴一甩,抱着欢呼起来。
他们还是个毛头孩子,不知“何为天下大酺”,只知有好事儿发生,便傻乎乎乐了好久好久,商议着要上哪里摸鱼,给母亲加餐饭。
“我知道哪里有!”衷跳过地上用黏稠淤泥混合稻草打的版筑,迎着日光和风,赤脚跑出去,“你们两个人在家做版筑,早日把院子垒好,别让野物惊了母亲。我去抓鱼回来,让你们吃个够!”
少年肤色黝黑,脸上的泥点子格外醒目。
他边跑边回头叮嘱两位弟弟,笑意将泥巴撑开,迅速干涸,如点点日光落在脸上。
在这个时空,他们或许再难留名青史之上。
可是……
说不定能够再长三岁,或者三十岁——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这段话是《史记》原文
第253章 最后一个基础任务【7000营养液加更】……
公元前226年至公元前223年。
秦国择郡县,废分封,分三十六郡,置守、尉、监,统一度量衡,正法律,书同文,车同轨。
岁尽,有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秦以铁矿自华胥换衣赈灾,始皇感念华胥王之慷慨,故封“章华”公主,寓其盛大、瑰丽之态。
“慷慨和盛大瑰丽的关系是什么?”赵闻枭看着诏书上两个线条优美的秦字,无法理解,“你不是随便取个名字敷衍我吧?”
更何况,她这也和慷慨没什么关系。
就算是为了面上好看,也不必这么牵强吧。
天下初定,嬴政的耐心属实好。
他顿笔,问:“那你想要什么封号?以文化交流促成两国和平的文成?带来新粮食,使得黔首可安居乐业的安乐?硕果累累,促成两国和平的和硕?还是寓意安居与和平的安和?”
其实他觉得“华阳”比较适合她,可是秦国已有华阳太后。
她又已经是鸣凰侯,再以“鸣凰”为公主封号,也不太适合。
赵闻枭抛着手中的橘子,稍稍思考了一下:“‘安华’怎么样?”她手指指向自己,“华胥,”又指向他,“华夏,”手腕一转,响指一打,“两华相安,民得其乐。这名字还行吧?”
主要是她在这边不参与政治活动,有些霸气的封号,注定和她无缘。
“安华……”
嬴政念叨了一遍,觉得甚好。
诏书一成,布告一发,主系统也发来贺电。
【滴】
【任务九大众认同的挚亲:坦坦荡荡承认与对方的关系,并且拥有社会性的承认成分。(1/2)】
喔嚯。
这个任务还真是简单。
赵闻枭琢磨了一下,转头拖走嬴政,回华胥写了诏书,发了布告,宣布他“王爷”的身份。
“哎,秦文正。”她看向被两个孩子包围的人,“你喜欢什么封号?”
嬴政:“始皇帝。”
赵闻枭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喜欢上天。”
故意在她华胥称“始皇帝”三个字,不会还记着她之前老调侃他谋反的事情,蓄意报复呢吧。
“倒也喜欢,只是没翅膀,飞不上天。”嬴政剥开橘子皮,塞给抱着他膝盖的赵至坤,以及坐在旁边安静翻书的赵昭民,“来,慢慢吃。”
赵至坤这孩子的眼睛,是与他一脉相承的凤眼,那张脸又像是缩小版的赵闻枭,可她除去一双凤眼,脸蛋轮廓和其他五官线条都比较柔和,莫名就显得文静端庄。
当然。
这得让她不动不说话,才能瞧出那点儿稀罕的温柔。
可这孩子天性好动,根本安静不下来,抱着嬴政膝盖还要扣扣上面的金线,一脸好奇问:“舅舅,这绣的是什么?”
“龙。”
“龙是什么?”
“龙是飞在天上的神物。”
“龙没有翅膀,为什么会飞?”
“……”
赵至坤就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经常把一众朝臣问得哑口无言,连夜翻阅典籍给她找答案。
嬴政素来喜爱孩子。
他的孩子大都又敬佩又畏惧他,不敢太放肆,逗起来还挺有意思。
如今面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还跟她母亲一个样儿,有点儿坏心眼的赵至坤,他难得有些头疼:“舅舅……不知,不如问问你母亲。”
他堂堂始皇帝,不能和孩子计较,只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赵至坤冲他无辜眨眼,扭头:“母亲……”
赵闻枭头也不抬:“我说过什么?”
“母亲在做正事儿的时候,我和妹妹不能打扰母亲。”赵至坤一秒乖巧,揪着嬴政的衣角,声音都低了两度,“要等母亲做完事情才可以。”
赵闻枭满意,看向嬴政:“‘昭阳’和‘昭华’,你更喜欢哪一个?”
嬴政:“……”
废除了秦国的谥号,没想到这边还有封号。
“还是‘昭华’比较好,一语双关。”赵闻枭自说自话,快速落笔写完,交给相里娇去誊抄一份布告,抄完召集群臣宣读完毕,就把诏书塞嬴政手里,“拿好了。”
布告贴出去后,系统才有反应。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9级大众认同的挚亲:坦……(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2/2)】
【奖励“《外科手术从入门到精通》”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再再温馨提醒:锚点三与隐藏任务已开启很久了,宿主们记得完成哦~~~】
【任务十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10级生死之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0/2)】
【达成亲缘关系10级,即可获取《古今中外典型交通》哦~~】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显示:该奖励包含用于运输与作战的水陆交通工具,但解锁图纸受限当前时代,辅助说明会以当地文字为主。
【请宿主不要气馁,超越自我!!】
什么?
谁和谁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她和嬴政两个人吗???
赵闻枭感觉脑袋上有一个圈在不停加载,无法理解,无法运行。
再看下面红色小字,又被气笑了。
如果辅助说明以当地文字为主,那跟他们直接去挖掘人才的区别是什么?就只是多了一张清单,好毫无遗漏搜刮人才吗?
“呵呵,主系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她坚强微笑,看向火凰,“专业的外科手术还要配备相应的器材,请问一下这器材的图纸,里面包含吗?”
火凰:“……”
还真不知。
赵闻枭一脸嫌弃收起面板。
这么扣扣搜搜,还不如她自己奋斗,怎么好意思老催她开启新任务。
“这任务放个几年再说吧。”她不用掐指一算就知道,按照华胥现在的发展情况而言,外科手术绝对不是最紧急重要的事情。
而且子阳老医者和燕婧本来就在琢磨外科手术,她们缺的是伤者,是实操的对象,是多多的人口。
手术器材在研究的过程当中,还不知道要消耗掉多少铁料。
《赤脚医生手册大全》里的药物和器材,也有很大一部分在大秦和华胥都找不到,需要到西亚和欧洲去寻找。
燕婧她们为了找可以暂时替代的东西,一个实验能做八百遍。
她们华胥连地都没开拓好,委实伤不起。
嬴政也对那“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八个大字颇多为难,暂时没有冒险去尝试,如何才能完成任务的意思。
天下虽然初定,可是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包括不定时蹦达出来的六国残余贵族,无不需要一一平定。
而且秦国南北疆域开拓之后,要想更好地控制全国,水路交通要重新梳理。
故而在与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以及诸位博士商议后,定下三项计划:
其一,修建驰道和直道,方便军队调动;
其二,开凿灵渠,沟通长江与珠江,打通南北水路,运输物资;
其三,各郡县定点设立高台,置邮亭,输送各地文书等。
……
王翦老将军这么几年,也就回来过一趟。
其余日子,都在外面奔走。
西南瘴气太重,哪怕有金鸡纳药丸,还是很多人不能在那边久待。
嬴政便让赵佗前往当地驻扎,先教化当地黔首。
次年。
魏地内黄的张耳、陈馀犯法,隐匿身份逃亡栎阳,打算大隐于险地之间,却因张耳门客贯高醉酒闹事,暴露二人真实身份,被栎阳长史司马欣逮住,隶为臣妾。
六县人英布肆意惯了,不习惯秦律,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杀了人犯了事,被判黥脸。
家乡人窃窃私语,他哈哈大笑道:“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黥脸之后,一定会成为王,这是我的好运要来了!”
别人听了都大笑,没有人把这件事情当真。
任侠朱家,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主动帮忙把黥布藏起来,没让他被秦兵抓去骊山修墓。
朱家说:“这里也不安全,不知你愿不愿意到关外?那里有许多六国逃亡的贵族,你若想要成王,去那里的机会最大。”
没多久。
朱家又听闻,钜野泽来了一位狠辣的老者。
不愿臣服秦国的一批人,与该老者一样沦为盗匪,见他颇有胆魄,便拥立他为首。老者推辞一年,无奈受命之后,竟在次日集结时候,杀掉了错过约定时辰的、最晚集合的一名盗匪。
吓得这群盗贼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只是这时冒头,实非明智之举,蒙武和王贲都注意到了他。
朱家怜惜此人的雄才,旧计重施,把人私藏,并且借由商队送到关外。
而在西北地区,有一氏族,名为乌氏,其家主“倮”惯会经营畜牧业,等到牲畜繁殖众多之时,便到陇西等地全部卖掉。
卖掉之后得来的钱,再南下求购各种丝织品和漆器之类的奇异之物,献给西戎王。
西戎王一高兴,便会以十倍于所献物品的东西偿还给他,送他满山谷的牲畜。
而这些牲畜多为秦国所需的牛和马,他便寻思着进献始皇,总好过被其他人发现其中商机,觊觎他所得,前来抢掠他。
也有人劝他说:“秦王暴戾,虎狼之心,岂知他不会抢掠你所得?”
乌氏倮听得哈哈大笑:“这天下已经是始皇帝的天下,我做的这桩生意这么大,他迟早会知道。与其等着他来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
起码此举能展现他对秦国的认可与臣服。
以秦国历来对客卿的礼遇,应该不至于动他。
到了咸阳,见过始皇,乌氏倮觉得自己此行再正确不过了。
始皇帝不仅没有抢掠他的生意,收为秦国所有,反而还下诏令,让他乌氏倮位同封君,可按朝贺之期,同诸大臣进宫朝拜。
“我给你们秦国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才是‘鸣凰侯’,那人才给你提供了一条商道,就直接位同封君了?”赵闻枭啧啧两声,把玩着一竿眼生的紫玉毛笔,“始皇,偏心了吧?”
嬴政抢回自己的毛笔,把人赶到一边坐,已懒得纠正她私底下糟糕透底的礼仪。
“他有这灵活的经商头脑,若是放出去,岂不是给旁人做嫁衣,还不如让他给秦廷缴纳赋税。”嬴政继续低头看文书,“他都已经要缴纳倍于旁人的赋税了,怎么不能当个‘商道之王’,把其他经商者也拢合在一起?”
商人重利,岂可放任不管。
他们有的是钱,六国贵族又有一群不甘心的人还活着,若是让两者碰到一处,岂不坏事?
随口调侃的赵闻枭:“……”
居然没借机嘲讽她脑子是不是没带出门?
他今日出门捡到钱了吗,心情好成这个鬼样子。
也不过是顺口解释的嬴政,说完就截断了这个话题,问她:“今日过来,又有什么事情?”
她这人,没事儿可不会来找他。
“嘿嘿。”赵闻枭也懒得管他捡没捡钱了,凑过去拉关系,“知我者,秦文正也。”
嬴政:“呵。”
少说废话,忙着呢。
赵闻枭也就委婉了一下,就直接说了:“听闻你打算让蒙恬出兵三十万,击退匈奴,不知何时出发?”
嬴政思忖。
问题截止于出发,而非加重声音问“击退匈奴”的事情,也就是此事在后世记载中,起码不算什么坏事儿。
他抬起眼眸:“问这个做什么?”
赵闻枭支颐转笔:“让蒙恬帮我送几句话给相雪,让她有点儿心理准备。”
嬴政:“什么准备?”
“我华胥的十年计划已完美落幕,新的十年计划即将开启。”赵闻枭大拇指一弹,抛接手中笔,“所以,我要准备欧洲之行了。”
之前答应过相雪,带她玩玩儿。
她得履行承诺——
作者有话说:下一次加更:8000营养液
PS:上一章最后一个大段的小情节,把跑步的黑夫改成了长兄“衷”,本来是想着他腿脚不便,应该是坐在屋内忙活或者是坐在地上帮忙打版筑,就没有提到他。但是今早起床突然想到,历史既然已经改变,那让本来腿脚不便的哥哥能够在阳光下自由奔跑,可以有更强的对比。故而改之。
第254章 赵高落罪;头曼单于的海东青 赵高落罪……
十年。
还真是弹指一挥间。
快到嬴政都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已相识相交十七年。
这十七年,怎么就过得这样快……
一眨眼,昔年十一岁的干巴瘦小丫头,骨架和血肉彻底生长开来,体格健壮又修长,甚至孩子都称七岁了。
对了,他那个与赵至坤、赵昭民同年出生的幼女阴嫚,也是七岁。
而他已三十九,快四十了。
“秦文正?”赵闻枭挥手驱走他一瞬间的愣神,“别回忆往事了,谈谈正事儿。”
虽说华胥现在的发展,整体趋于平稳上升,陆上主干道已经修建得差不多,邮亭也都安置好,文书传送顺畅,各郡县人口也翻了一番,甚至有些地方翻了两三番。
两年多前,秦国需要大批棉衣,华胥人手不足,向大雌部落和火神部落征收棉花与棉衣。
两部落因此机会贴近华胥,了解华胥,归入华胥,让华胥多出两个郡县。
可华胥当前的基层民众管理与保障,尚且有待加强。
譬如粮食有了盈余之后,工业、手工业、纺织业、医学业等行业要如何发展,上层研制出成果后,又怎么反馈到基层去。
在此过程中,如何保障传递的准确性等等。
她必定不能像之前那样,当甩手掌柜的日子多于回到华胥处理政务的日子。
在这件事情上,到底如何衔接,甚至要不要去西亚和欧洲走一趟,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大秦与华胥两个国家的问题。
此事,必定要与两朝士卿商议。
嬴政的想法和她一样,系统后面给予的资料,有很多材料都来自于中亚和欧洲,倘若不去,就意味着要放弃这些东西。
所以
去,但要去得不耽搁正事儿。
“探路这种事情,只能由我亲自来。别人没办法跟你连接锚点,请向导帮忙探路这种事情行不通。”赵闻枭用笔点着下巴,说,“何况,你所擅长的也不是探路、冒险。”
嬴政也思索:“大秦与华胥的昼夜颠倒,你白天赶路,晚上回华胥,也顶多只有两个时辰左右。”
她不可能不休息。
这还得白天赶路顺利的情况下才成立。
赵闻枭手上的笔点了两下,又开始在她指尖打转:“我有两到三个小时能回去处理日常事务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仲春她们可以帮我搞定。只是这趟路程没个一两年可到不了,我每个月都需要有完整的几天,可以处理华胥的地方事务。”
华胥的确没有什么仗可以打。
因为这个地方的历史发生过断层,大批量的人口消失无踪,不知是死于天灾,还是怎么着,以至于活下来的基本都是零散部落。
好在这些部落基本都信羽蛇神和火神,华胥的文化可以与他们本来的文化慢慢磨合,顺利将这些部落纳入华胥之下。
但华胥也因为各个郡县的地形、气候差异甚大,管理起来比较琐碎麻烦。
她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到一个地方去视察,直到这些人将来都被同化,信奉凰神,那她就可以直接通过图像和文字影响他们了。
故而。
在此过程中,免不了强力的文化输出。
……
兄妹两人先过了一遍章程,互相之间达成协议。
随后,才好寻找各自的士卿商议更具体的细节事宜。
“大秦这边的人员名单,我到时候需要过目一遍,没办法通过测试的人,我不建议选。”赵闻枭把测试项目的方案递给他,“这是此行最基础的要求。”
区区三十条,不过分吧。
嬴政看了一眼,沉默好半晌。
这中亚和欧洲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还要能够承受高炉温、赤脚踩碎石跳舞、堂兄妹滚到一起不能面露怪色这种奇怪的测试。
后者早被秦人废除,族内三代不可通婚,要怎么不露出怪色!
人又不是泥佣做出来的。
赵闻枭可不管他怎么处理过程,反正她只看最后的结果,只有满足条件的人才能带去,不然在路上也是一个死。
她丢下测试方案就跑了。
华胥这边也需要开廷议商议此事,先把十年规划大小细节落实。
当前确定前五年稳健发展,做好各地赈灾救灾的落实工作,在保障农业、渔业的前提下,首先支持纺织业和医学医药行业的发展,其次是工业和商业;后五年,若是已找到造船业的相关匠人和图纸,则需要墨家一部分子弟单独出来,研究造船。
华胥地理特殊,不发展海上交通,没办法与南半球的安第斯山脉连接起来。
从凰城到安第斯山脉的距离,其实和从广州到雁门关的距离差不多,可在牛贺州这边的地形更崎岖,障碍也更多,需要花费的时间至少得翻一番。
不开发海上交通,迟早要累死她。
倘若事情没那么顺利,就算猫在迦太基和罗马人的战场边上,趁乱捡走迦太基人的战舰残骸,她也要把东西弄回华胥研究。
“对了,还有两件事情。”赵闻枭补充道,“郡县也要史官记录地方史,地方存一份,每年往凰城递交一次;再招一批匠人,在凰神殿左手边第三座大殿石壁内,按照我给司空的图纸开凿。”
赵伯昭站起来:“诺。”
“注意保密,在工程面世之前,不可随意泄露。”
“诺。”
“此事重要但不紧急,还是要以其他事情为先,切莫因小失大。”
“诺。”
“那就辛苦司空兼顾了,建筑设计测绘,司空若要帮手,可以找找叶束。”
“诺。”
赵叔姜:“……”
这闷嘴葫芦,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
交代完新的十年发展计划,以及梳理过最近半年的庶务章程,赵闻枭就跑秦国去了。
选人的事情,自有相里娇替她操心去办。
刚落地,就恰好听到蒙毅在说赵高犯法的事情。
赵闻枭眉毛忍不住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若无其事坐在旁边:“知道我来,还这么大咧咧说政事呢。”
嬴政瞥了她一眼,示意蒙毅继续。
蒙毅就事论事:“赵高该办的事情没有去办,甚至企图伪证蒙混,贿赂上官。按律,前者当施以髡刑,剃光毛发;后者当斩。”
赵闻枭之前看秦律,了解过这种刑罚。
这种刑罚最早源于周朝,一开始只是对王族中犯宫刑者的一种替代惩罚,也不是剃光头发,而是把长发绞断,变成短发而已。
嬴政又看了她一眼。
赵闻枭:“……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刻了秦律,供你核对吗?”
嬴政收回目光:“依律执行就是了,不用问我。”
蒙毅:“诺。”
赵闻枭:“??”
他不是很喜欢赵高么,怎么没想着给他脱身,继续重用。
“你不是把赵高提拔到中书令了么?”她探究看向嬴政,端起寺人递过来的热汤,喝了一口,“就这么杀了,不可惜吗?”
她也没提醒多少事情,难道他就猜到了,赵高会祸害大秦吗?
嬴政还在低头批阅文书:“可秦律不可轻饶,就算放他一条生路,也只能以宫刑取代髡刑,免得外出不美观。”
毕竟是中书令,为他驾车的人。
光着一颗脑袋和脸蛋,也太难看了一些。
“噗”
赵闻枭这次忍住了,没真把水喷出去。
所以说……
赵高是因为被阉割掉那玩意儿,所以心理变态发展了,记恨始皇与蒙家兄弟??
这么说的话,那咸鱼不会是他为了羞辱始皇遗体,故意为之吧?
“怎么,你想要为他求情?”嬴政合上文书,抬起头看她。
赵闻枭:“……不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早杀早好。
相比把人留下折磨受苦,她还是比较好心的,喜欢给他个痛快。
蒙毅遂朱笔下墨,把文书丢进需要受刑的一摞文书上。
嬴政看她暗藏舒坦的神色,将目光落回手边展开的墨字上:“这位巴蜀的商人寡妇清,自愿捐赠过半家产的丹砂修骊山陵。决之,你记一下,明日廷议时,着人为她修筑一座高台,再写一篇溢美之辞,布告天下,以资鼓励。”
这样的商人,就该多来几个。
“才几天,你那送出去的面子工程,就奏效了?”赵闻枭对“巴清”这位先秦巨富,其实有那么几分仰慕,很想见一见对方风采。
当然了。
要是能够再见见对方的丹砂矿,那就更妙了。
“对了,大秦的名单出来没有?”赵闻枭话赶话,“如果还没的话,我就先行一步,到燕地走一趟。”
不浪费时间。
说起这件事情,嬴政就头疼:“有,章邯。”
赵闻枭洗耳恭听,但没听到下文,也没有收到文书名单。
“没了?”她不可置信道,“两天,就选出章邯一人啊?是你们秦军都还在外面溜达,还是人才库也告急了?”
嬴政:“……是你的要求古怪,没人愿意来。”
他的甲士宁愿出征,都不愿意随她前往未知之地探险。
“其他将军也不愿意吗?”赵闻枭掰着手指数,“羌瘣回来了吧?”
“他年纪跟王老将军差不多,你就别想着磋磨他了,你那赶路的步伐,为难他了。”
“辛胜呢?杨端和呢?”
“接手雁门郡、云中郡和代郡平定残余势力的事情去了。”
“蒙……那个王小明和李小信呢?”
“平定楚地淮西一带的贵族残余势力,不在咸阳。”
……
一言蔽之,无人。
赵闻枭拍拍他的肩膀,深表同情道:“威信有余,臣心堪忧啊,秦文正。”
征兵那么顺利,自愿参与的活动却找不到人。
嬴政:“……”
这么多年,说话还是那么扎人心。
“臣心大都看利益,光晓之以情无用。”嬴政拨开她的手,提笔写字。
他也没试过管理这么大一片土地,很多事情都要去尝试才知道,比从前更忙碌了。
越是忙碌,他便越是想收集些奇珍异宝,愉悦心情。
如燕地的高渐离,击筑技巧甚为高超,只可惜一心记恨他杀死荆轲的事情,总想行刺杀之事。
他爱他的才华,但又忌惮他的不臣之心,于是只好把人弄瞎,再收入咸阳宫奏乐。
“那你就用利益慢慢招人吧,招不到的话,以后就只能提心吊胆地让乔乔在异地保护你咯。”赵闻枭冲蒙毅愉快招呼一声,背着手跑出章台宫。
她去马厩挑了一匹马,离开咸阳,往燕国方向去。
此番北击匈奴,嬴政遣出三十万大军。
蒙恬统主力军从上郡北出长城,攻其东面;杨翁子率偏师由肖关出长城,攻其西面。
赵闻枭刚好与他一路。
但她没走寻常路,翻山越岭超到前方,先一步入燕地,让小白去找棕熊的影子。
“就是这种味道。”赵闻枭找到一撮棕熊毛发,让小白辨认,“去吧,我的老宝贝儿。”
老宝贝儿翅膀一扫,给她扇了一股带叶子的风,才振翅而去。
白头海雕在广袤的森林里,优势比不过海东青,但经过赵闻枭多年的训练,找一个人倒是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个人居然没躲在深山密林里,反而是出现在草原上,让她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燕国应该与山戎的仇恨更大,而代地与匈奴的关系更紧张才是。
相雪之前一直躲在燕国偏僻少人的森林里,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往西去?
赵闻枭也顾不上多想,转头往草原的方向去。
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
此时蒙恬的大军还没有抵达上郡驻扎,她的同盟只有一只小白。
这种孤身作战的自由,赵闻枭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她比小白还像一只鸟,翻越重重高山,又出了城塞,从游牧民族那里换来一匹老马和一身草原上的老旧衣裳。
换好衣服后,赵闻枭扶了扶头上的棉麻帽,指着与小白缠斗的海冬青:“那大鸟可真凶悍,要是能把它抓了,肯定可以帮助我打很多猎物。”
胡子拉碴的老伯,听到她天真的言论,哈哈大笑起来:“那可是头曼单于的隼鸟,你要是敢打它的主意,小心头曼单于把你的脑袋割下来装酒喝。”
赵闻枭把布巾拉上遮阳,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略有些不清晰。
“是吗……”
第255章 匈奴元气大伤,入大月氏 匈奴元气大伤……
那可太好了。
听闻草原上的单于营帐,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一般人很难准确找到。
要是对方能够主动找上门,岂不省事儿?
不过这个危险的想法,也就在赵闻枭的脑海里浮现三秒,乐了一阵之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匈奴可是这个时代的街溜子,不仅在草原上蹦哒,欺负月氏人,还会深入到中亚许多地方,甚至跑去抢阿拉伯人的乳香。
此行路途甚远,少不了要跟匈奴人打交道。
若是能够保持友好关系,还是尽量保持比较有优势。
赵闻枭掏出一枚金币,递给提醒她的老伯:“其实吧,我这次到草原上来,是想要送一些东西给单于,换取部落里的牛羊和马匹,不知老丈可有门路?”
有钱能使鬼推磨。
能够清楚知道天上飞翔的海冬青属于谁的人,又怎么可能和匈奴单于没有半点儿瓜葛?
就是这瓜葛的确有点小。
对方是专门负责处理部落皮毛,拿出来与中原人交换物资的客商。
再简单一点说,就是他也不是头曼单于的臣民,只是一个花了钱蹭上来的商人,帮助这个部落把皮毛卖掉,借此赚几个钱。
赵闻枭在此间谋了个“学徒”的位置,想要求见头曼单于。
暗地里,她也没少打探消息。
这头才刚得知,部落里面最近添了一头熊和一头老虎,那头的匈奴武士就说,单于新缴获了一个有些独特的美人,近来都没空见其他人。
熊,老虎,独特的美人。
就冲着这个组合,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确定那就是相雪和她的虎熊。
剩下那零点一的把握,她后半夜亲自去探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她摸了好几天,才摸到王帐去。
彼时。
王帐内早已酒过不知多少轮,一群人正是歌舞最兴奋时,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赵闻枭在背后割破王帐,从指尖大小的洞往内看,确定了被一群武士围在中间的人正是相雪。
她瑟瑟发抖地抱着一把胡琴,满眼都是茫然。
而王帐内的人,看她茫然惊惧的样子,仰头哈哈大乐,倾斜酒壶。
洞口不远处,有一抹衣服垂在地上,离她很近。且看样式像是中原人的样子,但又不是秦国人那些,没有什么纹路的衣裳。
她专注听了一阵,只听到什么“鲁工”还是“鹿公”之类的,像是方士,在探讨养生丹。
背对她,看不清楚脸的头曼单于,似乎还挺大方。
对方要来炼丹的那些东西,她毫不迟疑就给了,并且数量并不少。
方士……
赵闻枭突然就想到了救人的办法。
听着巡逻的武士脚步声,她暂时遁了,等这场酒舞会结束之后,草原恢复了平静,才摸过来找相雪。
这姑娘的警惕性,还是和以前一样高。
她刚靠近,她就睁开一双瞳孔颜色极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是你。”
她的记忆力也不错,一下就认出了赵闻枭。
“是我。”赵闻枭把熟肉和牛奶递过去,“先吃点儿东西。这几日,我会布置一些东西,两日后同样的时间,闹出一些动静,把人引开,再带你走。两日,还能熬吗?”
相雪狼吞虎咽,点头:“能。”
“我这几日都会给你送些吃的过来,但是没办法送太清淡养胃的粥水,你凑合吃着,可以吗?”
她仍是点头。
生肉她都能嚼下去,熟肉算什么。
赵闻枭简单跟她沟通逃跑计划,说完就走,接下来的两天晚上给她巩固一下,再送些吃的,白日则躲在羊毛堆后面补眠。
她整日缠着麻布,行事又低调,只在晚上神出鬼没。
一时之间,就连身处同一个营帐的人,都有些不清楚,他们营帐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多出一员陌生人。
两日很快过去。
赵闻枭看着那位“鹿公”进入炼制丹药的营帐,升起炉火,开始让系统帮忙倒计时。
火凰定时了。
她倒在角落的毯子里补眠,等爆炸声一响,便鲤鱼打挺起身。
“发生什么事情了?”
“敌袭?!”
“敌袭了”
“快,操家伙!”
……
部落里一片乱糟糟。
赵闻枭趁机摸去王帐那一边,打算在他们把人送回俘虏营帐之前,先将人劫走。
但是没有想到炸营之后的匈奴人,根本就不管这群不知都从哪里抓来的人,只勒令他们全部挤在角落里不许动。
头曼单于喝得醉醺醺的,提刀的手都有些发抖。
可他终归还是那个经验老道的老单于,在短暂的气愤与慌张之后,立马就把附近人手有序组织起来。
只是他大概真的喝大了。
赵闻枭把相雪的枷锁弄掉之后,去帮其他俘虏弄掉枷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回头一看
好家伙,相雪用匕首把一个人的胸膛剖开后,居然徒手拆掉了那人的肋骨,把他的心捏爆了。
看那人华丽的衣着,富态的身躯,身份应当不低。
“……”
这力气,啧啧啧。
“怪物……”她手边的男人表情惊恐,“她果然是个怪物。”
赵闻枭眼睛一眯,松了手。
“哎呀,你这锁太难开了,我拆不掉,你自己另外找人帮忙吧。”她转过头去帮另外一位妇人打开枷锁。
这年头的枷锁没什么特点,就是套得特别紧,并且格外重。
根本不是影视剧里面,那种砸到地上,还有清脆回响的轻飘飘木头,而是捞起来就能够当成武器的东西。
身上带着枷锁,根本无法逃跑。
男人惶恐向赵闻枭求情,但她没有理会,给女子和孩子开完锁就算了。
有几个人想要跑去通风报信,要死一起死,却被相雪直接拖着枷锁砸晕当场。
……
这边炸营的炸营,逃生的逃生,救火的救火。
立在城头上,看到远处星星之火的蒙恬,立即派出斥候打听情况。
斥候也很快来报,说是头曼单于的王帐位置暴露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之后,火势迅速蔓延。
“说来也是奇怪,有一只白头大鸟,居然扇晕了一只海东青,把它推火里了……”
这种行径,是不是太像人了。
白头的大鸟!
老师在匈奴人的王帐里?
蒙恬果断点兵出击,先带着一千骑兵前去探明情况,看清楚这场闹剧之后,又快速绕路到他们后方埋伏。
而此时的赵闻枭,已经抢来两匹马,带着相雪和她两只庞大的爱宠往大月氏的方向去。
大月氏紧紧挨着匈奴的地盘,在匈奴以西,高原之下。
她打算到时候顺着这条路,摸上河西走廊去。
……
这一夜,匈奴元气大伤。
头曼单于忍痛,断尾求生,结果又在躲避蒙恬时,被西面的杨翁子打了一场。
头曼单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向北迁徙。
不久,已经抵达大月氏的赵闻枭,听闻头曼单于最为宠爱的幼子,在那一夜被野兽撕碎,尸骨不全。
而他自己也身受重伤,险些被蒙恬摘了脑袋。
“原来那人是头曼单于的小儿子啊……”
历史上,头曼单于的小儿子在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不至于像那天看到的青年一样大。
大概又是架空的缘故吧。
头曼单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那小儿子,更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张扬跋扈得很。
赵闻枭才在头曼单于的部落,待了几天,就已经汇集了小王子的“十宗罪”,并不觉得他的死亡有什么可惜的地方。
她倒是觉得,相雪还能有下手这么快、准、狠的一面,实在太好了!
而她们之所以能听到这般消息,还是因为头曼单于的长子冒顿,此刻就在大月氏为质。
长子当质子。
光是这五个字,就能脑补出一场草原上的夺嫡大战。
更何况,大月氏经常被匈奴人压着打,经年累积的仇恨可不少。
就相当于
嬴政不在邯郸出生,但是赢异人在长平之战后,送了他去当质子。
光听着就很缺德。
这位长子冒顿,赵闻枭还算熟悉。
他通过鸣镝,训练亲兵,不管他的箭射向谁,亲兵的箭马上就要跟着扎下去,否则就要军法处置。
这位狠人为了表明自己对这事儿决定的决心,把箭射向了自己老婆。
亲兵跟着射过去,则被嘉奖;不射,军法处置。
献祭老婆后,他的无情道为人所熟知,亲兵也就不手软了。
据此准备,他发动政变,在狩猎时弑杀头曼单于,自立为新的草原单于,一手举办了前所未有的凶悍王庭。
席上。
赵闻枭啃着手中的葡萄,略带兴味看向那位青史有名的枭雄。
枭雄今年还是个青年,比他那弟弟看起来年轻、瘦削,一双眼睛却更具风霜,对目光也很敏锐。
她不过多看了两眼,他就发现了。
对上冒顿的目光,她举起葡萄酒遥敬一杯,若无其事把目光放回舞姬身上。
此行入大月氏,她还是打的秦商的名号。
用身上带的一小罐茶叶,做出了清茶、咸茶和奶茶三种饮品,加上实事求是讲了一番其中的营养价值,便被大月氏王请为上宾。
大月氏与草原诸部族一样,都特别缺绿色食物补充身体营养。
用储存时间更为长久的茶叶,替代容易腐烂的绿色蔬菜,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相雪不喜欢生人,没有来,跟熊和虎在绿洲里戏水。
不过附近的人都很忌惮她身边的野兽,基本没有人敢靠近她。
赵闻枭探完消息,便离席一阵,给她带了肉和葡萄。
至于手中那罐子葡萄美酒,则是给嬴政带的,顺道让他把人弄过来,要准备准备,入塔里木盆地了。
她刚发出邀约,就见绿洲对面,冒出几颗风尘仆仆的人头。
其中一人,她眼熟得很。
对面的人见了她,脸色突变:“安华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第256章 能有资格杀他的人,也只有她,只能是她……
当地入夜时间晚。
尽管咸阳已彻底黑天,这边还亮堂着。
李左车说完那句话,才看到赵闻枭旁边坐了一个披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那人身后,还躺着一只老虎和熊,几乎把两人团团围在水泽前。
跟在他身后的人,瞬间哗然,险些腿软栽倒,或是转头就跑,乱了方寸。
李左车也吓了一跳。
不过对上那双乌黑沉静,且写满“等着看好戏”的凤眸,李左车莫名就不想被她看笑话:“别乱了自己的阵脚,不过是虎和熊而已,谁冬猎没打过!”
慌乱时刻,有人能够镇定,即便不能止住心慌,也能斩断慌张乱撞的行动。
喧哗一阵后,他们一行人总算重新安静、稳重下来。
赵闻枭默不作声,悄然打量他们一行三十余人里的每一个人。
除了张良和李左车,其他都是陌生人。年龄最大那位,该有四五十了,但是腿脚看起来特别健壮,眼神也很威严。
刚才就是他,一个眼神往身后扫去,大半的人就不敢动了。
相比熊和虎,那些人似乎更畏惧他。
也不知他做过什么。
“李左车,你很关注我吗?怎么对我的封号这么熟悉?我这封号,好像也没封多久。”她折了湖泊旁边的一根芦苇,掰断,叼着一小截杆管,随手编着芦叶,“怎么,你想通了,想学你堂弟李信一样,拜入我门下?”
乌黑的眼珠子转上一圈,轻巧扫过每个人,尔后略过被气得噎着的李左车,回转,毫不客气打量着张良。
几年不见,对方似乎长高许多,身量和她十分接近。
只不过那张脸,还是一样苍白无色,像一张做工精致却褪色的剪纸。
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莫名其妙,就有一句诗冒到了她嘴边,迫不及待钻出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你!”听到这句诗,张良还没怎么着,李左车就先跳脚了,“放肆!”
张良再怎么落魄,曾经也是贵族。
她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轻浮地对待他!
赵闻枭舌头顶着芦苇杆子转动一下,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样子,反而一脸奇怪看他:“只是随口念一句诗而已,怎么就放肆了?”
虽然他们都在湖的末端,绕一道小湾就能过去。
可好歹还隔了一方水,她也没干什么,作甚用这种瞧流氓的眼神打量她。
“不想听,你们可以走啊。”赵闻枭抬起下巴,冲后面漠漠黄沙点了点,“慢走,不送。”
在暮色降临之际踏入大漠,无异于送死。
她倒是好奇,这两人会不会真的意气用事,转头就走。
这么多年过去了,少年意气的部分,也该被磨灭掉,变成圆润的模样了吧。
李左车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张良按住:“不要与她做口舌之争,她向来舌灿莲花,你说不过她。”他低声提醒,“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联合大月氏。”
这个部落养育了诸多好马,若要兴兵反暴秦,可堪用也。
只是
赵闻枭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最重要的是,她乃秦王胞妹,一心向着大秦。
她在这里,难免会坏事。
得先探清楚,对方来这里想做什么。
张良头脑虽然冷静,但看着暮色之下,那张沐浴在金光中的脸,还是禁不住感到一阵气愤与胸闷。
他牙关咬了又咬,深呼吸好几口气。
好不容易才压下胸中烈动,躲着她往大月氏王起了篝火的地方去。
那群人中显得格外威严的老者,与那位脸上黥字的少年,一直频频回头,看向相雪旁边的熊和虎。
相雪盯着那群人,等他们远去,才松开紧紧捏着的黑色斗篷,露出全然雪白的一颗脑袋。
“那人怎么对你又爱又恨的。”她继续啃羊肉,“真奇怪。”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怎会有人既有爱,又有恨。
“谁?”赵闻枭拿下嘴里叼着的芦苇杆,投进水泽中喂野鸭子,“那群人里,长最好看那个?”
张良的容貌,的确足够显眼。
相雪不用确认便肯定道:“是他。”
反倒是赵闻枭再三确定没错:“我说的那个人,是脸色看起来特别苍白,好像很虚弱一样,跟我身高、身形都差不多,但还穿着一身碍事儒生宽袍的人。”
相雪:“是他。”
赵闻枭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刚好被前来的嬴政听到。
“啧什么。”嬴政松开搭在章邯和他家将肩膀上的手,“谁惹你了?”
闻到陌生人的味道,虎熊警惕低声吼叫。
家将吓了一跳:“嚯,这里怎会有大熊和老虎!”
好在,他曾经也跟着到过牛贺州历练,见识过许多奇怪生物。
短暂的惊讶之后,见熊虎被安抚住,并没有异动,便又平静下来。
赵闻枭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没谁,就是刚才碰到李左车和张良一行人了,你可小心些,别被他看见了。”
虽说嬴政从未想过杀张平,反而想要把人弄到秦国当客卿,然而“韩都破,张平死”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他是被秦兵杀了,还是自己自杀。
在张良看来,就是嬴政所害。
“我再带二人过来,你再回华胥。”嬴政负手道,“你尽快就是。”
赵闻枭也不多废话:“行。”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嬴政这次带过来的人,竟然会是蒙武和某位眼熟的、曾跟在蒙毅身边的蒙家家将。
居然都是老熟人。
“这……”她眼带疑问看向蒙武,“合适吗?”
现在正是平定动荡的时候,把蒙武丟她这里来,秦国……好吧,秦国人多。
脑筋一转,人就酸了。
嬴政偏偏又添了一句话:“我早前给安之吩咐过,让他按照你的要求,派遣三百人给你调用,你还没与人碰上面吗?”
怎不见他们。
赵闻枭:“……秦文正,嫉妒会令人面目全非。”
分别的时候,他明明还招不到人呢!
嬴政:“??”
又发什么疯。
“我还没跟他碰过面,不过他前不久追着匈奴人而去,那地方离这里也不算太遥远,我让小白送一封信去就好。”赵闻枭摆摆手,一脸冒酸地回华胥。
来回两趟,总算把相里娇、韩翡、吕雉和吕媭弄了过来。
为着熊和老虎的缘故,赵闻枭拜托大月氏王,给她安排最偏僻的营帐,又说过自己与护卫队走散,倒是能完美解决忽然多出来几个人的缘故。
就是张良不好骗。
大月氏王又极其好客,一来客人就要开篝火宴,烤全羊什么的。
对方与蒙武打了个照脸。
赵闻枭:“……”
话说,领兵攻破韩国的是内史腾,不是蒙武吧。
看他的暴脾气,好像已经比以前内敛很多,应该不至于在这关头闹事儿,给大月氏王留下坏印象。
好在张良并没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私下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
对方对上她的眼神,竟然还半带着挑衅似的,端着儒雅的模样,直身跽坐,扬了一下眉毛。
赵闻枭举起葡萄酒敬他。
她仰头倒酒,酒液“咕噜噜”入喉,不扭捏的做派更得大月氏人喜欢。
不少勇士端着酒壶,前来寻她斗酒。
张良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了,扭过头去。
……
不日。
蒙恬家将也领着一支三百人的队伍,熟稔伪装成商人和护卫队,前来向大月氏王借道西行。
大月氏王看着对方递送上来的通关文书,乐呵呵地说:“那可真是巧了,枭也要往西去,想要换取更多的骏马和香料。不如你们一起做个伴,也好互相照应。”
家将顺水推舟,前去找赵闻枭敬酒。
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在人群中说着一些悄悄话,交换情报。
李左车的眉头皱得死紧:“秦国也要买骏马?这几日,我向大月氏的人打听过,在西方有一个国度,名唤大宛,那里盛产的骏马,在中原匹匹都可抵万金。”
若是他们能得此宝驹,还愁招不到兵将吗!
“宝马配名将”的造势一出,不敢想多少英雄会蜂拥而来。
张良看着李左车急切的样子,暗自叹息,他们现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骏马不骏马的问题。
他们的问题在于,六国贵族各残余势力既不甘心失去权力,让大秦坐拥天下,同时也在观望,一心看其他人能否将暴秦推翻,再在背后支援两声。
相比主动出击,他们更想当背后捡便宜那个人,而不是率先冲锋陷阵的、注定会有折损的一方。
简单来说,他们这群人各自为伍,没有明主可向。
哪怕全部人能够聚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跟去看看。”张良心想,他还年轻,即便暂时看不清前路,起码也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或许,走着走着,机遇就来了呢?
若是停下来,他就完了。
心里怀揣着太多沉重的事情,张良不自觉多喝了两杯。
他看着跟前迷眼炫目的跳跃篝火,被缭绕的烟火气呛得直咳嗽,干脆选择出去透透气。
走到营帐尽头,不远处被兵帐包围的湖面便展露眼前。
他看着随风摇曳的蒹葭,浮光跃金的湖面,一不留神,就被从角落出来的冒失鬼撞了。
“不好意思,你没”冒失鬼握着他手腕,语气里满是关怀,但对上他的脸之后,就敛了声,松了手,“是你啊。”
赵闻枭看着脸色酡红的张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尾随我出来,把我跟丢了?你这刺杀,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张良盯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
“安华公主屈尊降贵,又要为秦王做什么?”他的语气禁不住冷下来,“西出买骏马,竟还能劳动公主大驾。秦国这是,没有人了吗?”
赵闻枭把胳膊肘枕在木架旁边:“阴阳怪气的,看来恨意也没消除。这几日,看你淡定从容,还宽慰李左车的样子,还以为你把仇恨放下了呢。”
人果然需要时间成长。
哪怕是闻名后世的谋圣。
张良眼眶泛出一缕缕猩红的丝,拳头捏紧:“放下?安华公主说得可真轻巧。”
一夕之间,他家破人亡。
这滔天的仇恨,要如何消除!
“其实也不算轻巧。要是有人敢动我的家里人,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杀他报仇,用他的脑袋为我家人祭酒。”赵闻枭看他发抖的拳头,“不过,不巧。你要杀的人,是我要保护的家人。你要杀他,先得过我这关。”
嬴政在她这里,不是史书上的墨字,也不是风评两极化的始皇帝。
他是故土之上存活的亲人。
除非对方想要抢夺她打下来的江山,否则,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伤他一根头发丝儿。
即便真有那一日,能有资格杀他的人,也只有她,只能是她。
别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张良的骨节发白,“咯嘣”、“咯嘣”地响。
“安华公主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冷笑,“难道你还能时时刻刻跟着他,贴身护着他?”
赵闻枭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这不,系统在呢。
张良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念及她的身份,又觉得说出口就是自取其辱,不如不说。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不过是他幼时被她救过一次,短暂相处过罢了。
他甩袖负手:“那得试试,才知道深浅。”
“我奶奶也姓张,祖上出自城父。”赵闻枭收起胳膊,抱胸,“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若是被我逮到,我饶你三次。”
她抬脚往前一步,手臂上的束臂绳随风拍在张良胳膊上。
“三次之后,我必杀你,斩草除根。”
第257章 半路遇匈奴,谁更危险? 半路遇匈奴,……
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一眨眼便过去七日。
赵闻枭这边,人员集结完毕,水和粮食也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大月氏王受益于一小罐有些化开的酒心巧克力,还贴心给他们寻了一队向导,带领他们走出嘉峪关,入敦煌。
如今,这一带还没建立关隘,全靠西起临洮的秦长城抵御关外来客。
此行沿途沟壑纵横,河湖密布,水网交织,水草丰美,红柳胡杨立在岸边,随处可见。
这是与现代敦煌同出一源,又略有不同的风情。
塞上视野足够广阔,入目却也苍凉肃杀,远处滚滚黄沙显风刀,回首可望蜿蜒穿梭在绿色山脉里,饱经风霜的秦长城。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壮美的塞上画卷。
赵闻枭之所以认出敦煌,还是因为罗布泊湖。
如今的罗布泊湖被称为盐泽,水里含盐量十分高,且湖水汹涌,跟海也差不多。
附近的盐碱地像是一把雪灰色的刀,格外坚硬,顶端却又“刻薄”,穿着丝织的鞋子或者不穿鞋子,根本没办法行走,得穿厚厚的皮靴子才可以。
又或者在鞋子底下垫上一块木板。
李左车跟李牧打过匈奴,但是匈奴人每次打不过都逃,他们追得很费劲儿,往往驱逐出去就算了,不会一直跟着。
以前还从未试过,抵达这么深的地方。
这是他头一回亲身入塞外。
“子房。”他悄声问张良,“我们真的要跟着去大宛吗?”
他怎么觉得,这一路不会安宁平坦。
张良盯着怡然自得的赵闻枭,左手松开缰绳,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你的胳膊到底伤哪里了?”李左车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上臂,“怎么最近一直摸它?”
张良收回手,重新拉好缰绳:“没伤,只是有些酸而已。”
“那你说……”
“去。”
“嗯?”
“开弓没有回头箭,路已经走了,就要向前。”张良握紧缰绳,“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李左车皱眉,总觉得他若有所指。
“可是……”李左车迟疑,“这次随我们逃出来的人,不到十个。剩下那些,都是跟着老丈‘越’出来的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我们的话。”
张良:“秦国初并天下,正是士气高涨难破的时候,不宜立即动手,须得另寻机会。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们也不是我们要找的良将。”
昔年,若非赵王毫无耐心,又听信谗言,换下李牧老将军。
秦赵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同赵王那样近功近利,对他们来说毫无好处。
背后,不远处。
脸上黥字的少年对老者说:“老丈,你说我们此行,能有用吗?”
不是说他们要联合六国诸贵族的势力,等推翻暴秦,便可胜者封王,人人都有功劳吗?到底谁领头还没定下来,他们怎么就要去找良驹宝马了!
一片肃穆之色,轻易不暴露心思的老者彭越,说了一番话。
这话与张良的意思差不离。
“今日之秦国,犹如刚刚磨砺而成的宝剑,正是割喉最锋利时。我们须得等它染血了,口子钝了,才能冲上去。在此之前,我们磨磨自己的宝剑,不算碍事。”
那年轻人能有这等耐心,也是不凡。
队伍最前面。
向导牵马停在水泽旁,问蹲下去检查水质的赵闻枭:“枭,你想往北走,还是往西走?”
“这两路有什么不同?”
“往北走,路短但山高;往西去,路远曲折,但比较好走。”
这地方南北两边,海拔都超过五千米,唯有沿着河西走廊往西去,海拔才在一千米以下,人会好受些。
兼之西行沿途水草丰美,不怕没有马料。
往北则不然。
赵闻枭果断选择了西去。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当然是哪条路短选哪条。
可是三百余人一起出发,要考虑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不是魔鬼,没有平白无故用别人性命铺路的习惯。
……
他们一行人西行时,蒙恬和杨翁子已东西合击,把匈奴一口气赶到燕山山脉西北侧。
为防匈奴南下,嬴政斟酌之后,令蒙恬征发大量民工,在秦、赵、燕三国长城的基础上,修筑出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巩固秦国北部边防。
倒不是嬴政不想继续往北打,而是北边没什么好东西,打下来浪费的国力远比得到的更多。
倒不如修筑长城,世代防守。
若是匈奴再来,便一直打到他不敢乱动为止。
可这支被打得四面逃散的匈奴兵,有数十骑兵也顺着罗布泊湖,往西北方向而行,去附近绿洲诸部落补充物资。
路上,两行人在狭窄的丘陵处碰上。
匈奴人满心狂喜,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等待宰割的肥羊。
结果一出手,发现白发苍苍的老丈一点儿也不好惹,年纪不大的少年也很凶悍,看着病弱的美人还会抡锤子!
策马对上最前面的一群女子,更是被怒冲出去的“护王使者”揍了个鼻青脸肿。
匈奴人开始怀疑人生。
赵闻枭坐在马上看热闹,嚼着香蕉干问身旁的吕雉:“敢不敢一试?”
吕雉刚点头,吕媭就迫不及待道:“我、我、我!我也想试一试,到底有没有练出个模样来!”
华胥野民以速度和眼力见长,很少硬碰硬。
她有时候跟着野民队的卫士出去狩猎,也多是防守和抓捕,从不绞杀。
“去吧。”赵闻枭说,“让韩翡跟你一起,带三十人去。”
韩翡领命而出。
昔日泪眼汪汪拉着长姐,毫无主意的小姑娘,如今也能抡着差不多十斤重的钢枪,与匈奴打得火花四溅。
黥脸少年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眼睛发光:“好兵器!这是何物,我怎的没见过?”
一击又收手,韩翡与匈奴交错而过。
她吐出一口气,没空理会少年,而是在匈奴扭转头时,忽然用脚缠着脚蹬,往后扭腰的同时,长枪如龙,自腋下回转,从匈奴后心穿过,一下把人挑落马。
彭越忍不住跟着黥脸少年一起大喝道:“彩!!”
李左车嘀咕:“这是什么招数。”
怎的从来没见过。
吕雉也想策马向前去。
赵闻枭拉住她手臂:“别急,你平时少练马术和兵器,还是跟着我比较保险。”
她的人,每一个都很重要。
随便伤了死了都不行。
赵闻枭把手中仅存的一块肉干递过去:“吃两口,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出手的。”
她看那个脸上黥字的少年,身手很是不凡,路子大开大合,有大将之风,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吕雉颔首,接过肉干。
相雪不在队伍中,但在丘陵上一路相随。
这里的天气,委实太热了,虎熊都有些受不住,一直往阴凉的地方躲。
相雪也试过赶走它们,但是没一会儿,就会发现它们远远跟着,像个可怜巴巴被妈妈赶走的孩子。
她从小被遗弃,对这件事情太敏感,狠不下心,只好就这样带着。
看着底下打成一团,她也时刻准备着出手。
不过区区数十匈奴骑兵,他们背后尚且有三百秦兵在,还轮不到需要她出手的地步。
很快,匈奴人士气低落下来。
在他们想要逃走时,赵闻枭才带吕雉冲向前去,挑几个人练练手。
她主要是把人拦着不让走,由吕雉出手跟对方打。
罗布泊一带的丘陵,窄道里的风是热风,赵闻枭拦人拦得有点儿渴,摸了一只从大月氏顺来的香瓜,啃得咔咔响。
瓜皮也没浪费,往马蹄下一丢,马蹄一打滑,又能送走一个匈奴人。
李左车等人:“……”
真惨。
他们说的是匈奴人。
路上纵有意外,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家吃着热风与沙,深一脚浅一脚踩过不平的丘陵路,面前又陡然开朗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赵闻枭没有纸笔,暂时无法根据太阳高度,潦草算出经纬度,只好问经验老道的向导。
向导说:“这一带共有三十多个国度,没有统一的名称。”
他说完后,远远朝着城墙头挥手,嘴里用陌生的话语喊着,“朋友,是我,大月氏的人”之类的话。
一直重复。
相里娇眯着眼,大概丈量了一下距离。
“这么远,你现在就喊,那人能听到你说什么吗?”她说,“你们为什么不用布巾挥手示意?”
向导:“不必,他是这里出了名的顺风耳,没有任何声音能逃过他的耳朵。”
相里娇略有怀疑。
赵闻枭倒是觉得可信。
她从前走南闯北,见过很多本领特殊的人。非洲大草原有些部落酋长,能见平常人用望远镜才能看清楚的东西;南美洲丛林的野人,犹如一只猴子,普通人抬头的功夫,就能上树十米高。
她只是好奇:“他守在城墙上,是要防谁?”
向导笑着说道:“枭,你还真是敏锐,对得起你这个名字。”
赵闻枭也跟着笑了笑,坦然接受他的赞美。
“这里的人,大都被匈奴欺负、压迫过,对匈奴人十分忌惮、畏惧。”向导带着他们靠近城池,递上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过向导口中的匈奴人,特指到处抢掠别人财物的匈奴骑兵,而非匈奴血脉的人。
要说匈奴血脉,这座城中不少人,都可以说是匈奴人的某一脉后代。
老人得知他们不是匈奴骑兵,更不是来抢掠东西的,表现得格外兴高采烈,张手拥抱向导,迎接他们一行人进去。
城中到处都是敲鼓声。
不用计算经纬度,赵闻枭寻思,这地方应该就是后世的楼兰国所在。
当地虽然没有任何文字雕刻着“楼兰”二字,但这里聚集了诸多胡人,汇聚着语言、风俗、肤色完全不同的民族。
周围是天山,昆仑山和高原,还在罗布泊西北方向,气候干燥炎热,有偌大的沙漠……
除了楼兰,不作二想。
第258章 黄石公出现在楼兰?? 黄石公出现在楼……
当地人大都肤色偏黑,深眼高鼻,五官轮廓分明。
向导跟着老者跑去给他们寻住处了,他们呆在“中心广场”等候,被一群当地人好奇打量。
可除了赵闻枭,谁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路上学的那几句“你好”、“谢谢”、“抱歉”、“这个多少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这群人说的话里,没有一句带这样的音。
而赵闻枭则趁此机会,多学了几句当地话,跟一个头顶着菜篮子防晒的姑娘闲聊,向她打探大宛所在。
“要去大宛,得先过龟兹。”姑娘收了一小块红糖,用舌尖舔了一口,尝到甜甜的味道后,就松开头上的篮子,先把糖藏在身上。
她是绝不舍得一口吃光的。
“那你可知,龟兹在哪里?”赵闻枭说,“离这里远吗?”
姑娘一手摸着腰,一手去扶头上的篮子:“远,要越过沙漠,往山里去,顺着河流往西走。过了龟兹,西面可再没有其他国家了,如果你们想要在路上找吃的,恐怕很难。”
火凰蹲在赵闻枭肩膀上,忍不住插嘴:“沿着河流走的话,又怎么会没有吃的?”
“河流从沙漠中穿过,如果不是繁衍的季节,附近又没有住民,水就只是水,不会有鱼,岸边也不会长什么小麦、高粱之类的作物。”赵闻枭叹息,“多导点儿数据吧,人工智能。”
人类的脑袋再空,也有瑰丽的脑洞,以及抽象的想法。
人工智能的空,是真的空。
火凰:“……”
“多谢提醒。”对着外人的赵闻枭,又是那个礼数周全,笑意迎人的模样,“不知龟兹那边的食物多不多,我们此行三百余人,也许需要和你们换些吃的、用的东西。”
收了赵闻枭的红糖,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说了一通当地和龟兹的特色物什与食物,见赵闻枭的反应并无出奇的地方,又赶紧补救,生怕对不起收下的小块糖。
“对了,上个月,我们城里也来了一位古怪的老头,要到龟兹去,说什么宣扬‘黄老之学’。他要是知道你们入城,说不定会找上来。他在这边呆得久,或许你们可以找他。”
姑娘的那半句中原话,说得四不像,要不是有系统在手,赵闻枭也听不明白。
赵闻枭眼神一动:“他住哪里?”
姑娘转身指向道路另一头:“喏,就是那尽头。”
这里的道路不如白杨树挺直,曲曲绕绕,一路还堆了不少商物,以及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牵着骆驼往来其间。
她一眼望去,全是阻碍。
不过她还是对此表示感谢,并多送了她一把番薯干。
得益于她的大方,不少本来惧怕又好奇的孩子,都悄悄围了上来。
秦兵是真的喜欢孩子。
就连蒙武对着一群小娃娃,都下意识露出笑。
孩子试探了一阵,觉得安全,叽里咕噜向赵闻枭打探他们的来路。
他们都没出过脚下的土地,不知东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引得匈奴人总往那边去。
赵闻枭倒是不吝啬介绍华夏文明。
闲聊几句后,听故事一样听得入迷的孩子,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
许是当地有什么国度崇尚力量,这群人非要跟他们比比胳膊。
“来!”小孩一拍自己裸露的手臂,跟江湖老大哥似的。
蒙武一个老将,常年领兵在外打仗,风吹日晒雨又淋,胳膊一伸出来,还是比不上当地孩子黝黑。
甚至有小娃娃嘻嘻哈哈,嘲笑他“皮薄肉嫩”,一点儿也不像他们,那么有壮士的气概。
蒙武听不懂,只得问赵闻枭:“鸣凰侯,他们在说什么?”
赵闻枭摸了摸鼻子,说:“哦,也没说什么,就是夸蒙将军长相威武。”
蒙武:“……”
可不要骗他老头子。
这群娃娃都快要笑得仰翻过去了,能是什么好话。
向导很快就原路折返,领他们去入住。
三百人的住所,委实不好找,左右三间逆旅都被他们包圆了,可一间屋子还是得人挤人一起睡,腾不出单独的房间。
就这,还没算守夜的人。
李左车探头张望,赵闻枭抱臂斜靠在门上,隔绝他的视线:“这位……君子,我们好像只是同路而行,但不是一伙的吧?”
哦,她的意思是
想住,自己找地方去,少蹭他们的光。
李左车又不是木头,哪能听不懂她的意思,脸当下就又红又黑,一阵变幻。
“你!”
赵闻枭含笑看他:“我怎么了,我可有礼貌得很。除了姿态散漫些,不像你们,一整天端着仪礼什么的,但也从不无缘无故冲人大吼小叫。”
大吼小叫的李左车:“……”
胸口莫名就滚烫、翻涌起来了。
赵闻枭看着他,心想,李牧那稳重不急躁的基因,到底给了谁啊。
“左车。”张良压住他的手,“我们到那边去问问。”
李左车胸膛起伏几番,闷声走了。
赵闻枭笑眯眯跟彭越和黥脸少年挥手:“愿你们入住顺利。”
走远了。
李左车才愤愤道:“我们从前分明是一起饮酒的朋友,为何……”
冲动出口后,他又后悔了。
什么朋友。
自从知道她是秦国的鸣凰侯、安华公主之后,不,应该说自从秦国攻破韩、赵以后,他们就不是什么朋友了。
可他的堂弟李信,也为秦国效劳。
在这样纷乱的世道中,每个人都想走自己的路,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这事儿放在此人身上,就格外气人呢!
不过马上,他就管不了这件气人的事情了。
更气人的事来了
有一家逆旅的店家,收了他们的钱后,将他们赶了出来,甚至还抢走了他们没有随身的行李。
偏偏对方的势力好像还挺大。
从店内冒出四五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嘴里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看四周人略带谴责的眼神,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
眼看着,日头又快落下来了。
要是闹出什么事情,被人丢出城外,在漠漠黄沙中,他们可要冻死。
他们一行人也只有咬牙,把这个亏往肚子里面咽。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他们到逆旅住下,比划着先给了一半的钱,然后住一天再结一天的钱,直到离开为止。
比划的过程当中,总算发现了一个懂点儿中原话的人。
李左车差点儿就对着外面的天,感谢祖宗保佑了。
……
他们这边不太顺利。
吕雉她们却已经磕磕绊绊学着当地话,依照先前南下的经验,习惯性掏出纸笔记录所见。
吕媭性格更活泼,不会说当地话,也不影响她手舞足蹈,跟别人鸡同鸭讲。
总归,双方结束谈话时,都友好交换过手上物品,还拥抱着说再见。
性格相对内敛的韩翡,也笑着与人学“绢布”的当地话,用手上的一小包香蕉干,换来一条红色的绢布短裙与配套的碎花扎脚长裤。
随后,为了搭配这下装,又用番薯干去换来一件白色碎花的黄色绢衣。
赵闻枭:“……”
回头看一眼,蒙武和章邯带着的几位家将,沉稳得仿佛几个牵线傀儡。
前后泾渭分明得过分。
她自己也带着相里娇随便逛逛,主要是看当地的环境和风土人情,顺便打听一下更西边的情况。
跨越两千年历史的前提下,又整了个架空世界。
不提前打探清楚消息,她心里的底气,也不够给一群人兜住。
可当地主要靠农耕、游牧和采盐捕鱼为生,并非商业。
大白天的,街道上人并不多。
赵闻枭在城内逛得差不多,也打探出许多西去的商人所在,前去拜访请教。
就是
有一点很奇怪。
那姑娘说的老者,她并没有探听到,也没找到人。
人人都说见过他四处溜达,但人人都不知道他溜达到了哪里。
拜访结束,她改为骑马出城。
路过军营附近,还能看见驱车射箭的人马,只是武士不让靠近观望。
赵闻枭只好快快离去。
不过小半天功夫。
她就出了一个国家,进入另一个国家的地域。
观察下来,该地约莫一万几千人便是一个小国家,整体的常住人口数量,并不超过三十万。
这还包括诸多老小病弱残的人,不是兵力。
以“交换商品”为名,她顺利转悠上几圈,见过了二十余位国王,其中还有一位喜欢坐着骆驼到处巡视的女王。
她总戴着头巾做成的官帽,叠穿两身黄色绢衣,里面一件麻布内衣,下身包豆绿绸布,穿白色的长裤和麻布短裙,脚蹬绢布鞋,腰带紧紧勒着腰肢绑好,腰上还斜挎着麻布刺绣的蓝色钱包。
整个人鲜亮得像刚从壁画跳下来。
又好似一枚拂去尘埃,干净剔透的琥珀。
赵闻枭第一次见她,她正迎着日光,抬起下巴,扫过自己的领土。
哪怕角落跳出来一个刺客,把骆驼刺伤,害她滚到沙地上,她也只是一个翻身,抽出身上的宝剑,与对方打起来。
她的招式利落,干净。
一盏茶功夫,刺客就被她刺中,失去抵御的能力,被武士抓了起来。
她冷脸交代完事情,再回头,便抱着骆驼,眼泪汪汪。
看得出,是个性情中人。
赵闻枭主动向前:“我有办法替你治好这骆驼,你相信我吗?”
琥珀初时是不信的,只不过抱着一丝希望让她试试罢了。
赵闻枭也不多说什么,给骆驼处理完伤口,上完药就离开,也不攀交情,只说这药需要上半个月,她每过五天就来这里一趟。
回城时,刚好见张良一脸忍耐,蹲在地上为一粗衣老翁穿鞋。
她若有所思,但没干涉。
五天后,天亮时分。
赵闻枭远远就看见张良在同样的地方,被老者指着鼻子骂。回头看见她时,他脸色有些晦暗不清。
她还是没干涉,自去给骆驼治伤。
骆驼已保住性命,琥珀大喜,送了她很多真的琥珀。
她也得知,女王的名字,竟然真的叫琥珀。
只不过用当地的语言念出口,“琥珀”二字会显得特别长。
又五天。
张良还是被骂,那苍白的脸皮,都快要变成青色的了。
骆驼大好,琥珀开始挽着赵闻枭的胳膊,一口一个亲热的“姐妹”。
再五日。
赵闻枭头一晚就看见张良站在那里等候。
她给人丢了一件厚厚的皮大氅:“这里昼夜温差大,穿这么单薄出来,那位老人家明日只会见到你的尸体。”
张良下意识接住大氅,正想说自己不要,赵闻枭已经一夹马腹,走远了。
次日。
赵闻枭前去送最后一次药,刚好看到老者给张良递过去一本书,并说:“等你读懂这卷书,你就能做帝王的老师了。十年以后,一定会有大展宏图的机会。十三年以后,你小子就会见到一块黄石,那便是我。”
他说完就走了。
几步路,便彻底没了踪影。
张良目送他远去,怔愣好一阵才回头,结果正对上赵闻枭的目光。
他下意识把那卷书往后藏。
“别藏了,已经看见了。”赵闻枭俯身向前,笑着说,“《太公兵法》,对吗?”
张良:“……”
她分明可以装没看见,却偏要点破。
真是恶趣味。
调侃完脸皮不够厚的人,赵闻枭便一笑扯缰绳,迎着日照往城门而去,钻入黄沙中。
暗巷里。
黄石公负手,看着赵闻枭远去的背影,小声念叨。
“古怪,真古怪。”
圣君之命,竟是在此人身上应验。
“罢了。”黄石公摇头,“一切自有天命人运。”
他转身,没入暗巷更深处。
从当地人口中探听到更多的情况后,赵闻枭在原向导的介绍下,换了另一个本地的新向导。
新向导还是琥珀治下的外官。
她恰好要到龟兹换骏马,是故可以同行。
临别之前,琥珀依依不舍拉着她胳膊:“枭,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吕媭附在吕雉耳边,小声说:“我们王,怎么好像又招惹了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人。”
吕雉不悦,踢了她一脚。
相里娇也骤然回头,皱眉瞪她。
吕媭:“……”
嘶,她搞错了。
王招惹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得罪不起。
“唔……”赵闻枭含笑道,“或许,有缘的话,会有这么一天?”
她送了琥珀一瓶龙舌兰酒,便翻身上马,抬手一招,示意后面的秦兵启程。
琥珀抱着酒瓶,往前追了两步:“枭!一路平安,不虚此行!”
这句话,用的是赵闻枭教她的秦语。
不算特别标准,但能听清。
龟兹身后的雪山,都在回响。
“早上风凉,回去吧。”
赵闻枭没回头,只是在晓光里冲她挥挥手。
第259章 带孩子们逛龟兹 带孩子们逛龟兹……
龟兹地处塔里木盆地最大的绿洲里。
他们先越过脚程足有三日的沙漠,才得以看见一条从雪山蜿蜒而下的河流,顺着河流往雪山的方向走,还得走上好几日,才得以窥见绿洲。
但有向导在,也避开了沙尘暴多发的季节。
总体来说,除了又渴又累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起码这一路上,他们既没有遇到强盗,也没有任何大伤亡。
龟兹人有许多大月氏血脉的人在,因为匈奴的压迫,他们不断西迁,最终在后世库车这个地方留下后代。
现在的地理位置,也与后世相差不远。
此外,压迫他们西迁的,还有位于印度半岛的孔雀王朝里,那位后世有名的阿育王。
他在几十年前,其领土扩张时到过龟兹,直到晚年信了佛教,觉得最杀孽深重,才退兵离开,还这里一片清静。
吕雉发现,龟兹这地方虽然小,但是有各种奇珍异宝。
什么玉石琥珀金银铜,葡萄美酒琉璃杯,大象孔雀长毛狮,犀兽骏马与水牛……
一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连蒙武和章邯脸上都带了新奇,日日积极外出,压根儿不用催促。
上次在楼兰,赵闻枭只在晚上与嬴政交班,没能带几个小宝贝出来长长见识,觉得有两分遗憾。
这次在龟兹逗留,她把嬴政弄过来待两天,自己先回一趟凰城,准备带着哼哼哈哈和两个女儿东去巡逻各郡县。
哼哼哈哈作为野生豹,活了将近十八年,已经是老豹豹了。
它们的儿女都已生了一群小豹子,在凰城后山养着。
此次跟赵闻枭出来的,除了它们两只,还有四只正值壮年的雌性豹豹,替她保护两个还没成年的女儿。
刚处理完政事,魏仲春就告诉她,外面好几个人求见。
“都想随王到大秦那边游历。”
赵闻枭背着手出去一看。
嚯,人还不少。
上次南下安第斯山脉,一起同行的人就不说了。
这次连安期生和浮丘伯都递上申请文书。
从地方调回中央的阿兰和叶子,如今大名改为叶苍和叶兰,还正儿八经给自己取了字。
光从外表看,这些年的磨砺,倒是让她们两个稳重不少。
两人也说要申请同行。
说什么她们的经验更老道,可以保护她,还绝对不会拖后腿。
上次同行的人:“……”
感觉有被扎到心。
赵闻枭捏了捏鼻梁,先拒绝刘邦和周勃:“路上还用不着你俩,等一两年,自有你们去的机会。”
锚点建起来后,如同刘邦这种跳脱的性子,自然是去欧洲好。
他适合拓展地盘,锐眼识人,但委实不适合沉心搞好发展中的郡县与国度,说不准哪天就踩了线,一贬再贬。
医官和农官都不够满足凰城两大科研院日常所求,也被驳回。
张苍和耿寿昌除了要做星官的事情,还要兼任计相,协助魏仲春统算全国各大数据,忙得冒烟了。
两人不消多说,也没有机会。
赵闻枭宽慰:“我……到了地方,就带你们过去找人才。”
要是她记得没错,阿基米德这年头应该还活着。
希腊多的是精通计算的人,就算她记错了,没有阿基米德,总还有其他学者。
一通筛选过后,只有安期生、浮丘伯、叶苍和叶兰四人跟着,其他人很难在去路上跟随。只能等锚点建立后,再轮流前去长见识。
两次都去不成,夏无且有些委屈,抱着药囊,眉眼下垂看着她。
一转身,就对上暗含控诉眼神的赵闻枭:“……”
嘶
水还真是不好端。
她只得拉走夏无且,小声嘀咕:“整个华胥的制药,全系于你一人之身。如果把安期生留下,将你带过去,我不太放心让安期生帮忙监督制药之事。”
成品药可是她们华胥对外(大秦)贸易的大头。
从最简单的下火菊花茶,到可以治疗疟疾的金鸡纳丸,治疗心血管病的草药包等等,日常各类常见病的对应药都有。
数量不至于庞大到骇人,但输出一直很稳定。
再说了,没有夏无且监管,嬴政也不一定能够放心收下那些成品药。
末了,她再补一句:“无且,在这方面,我们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夏无且遂欢喜留下。
赵闻枭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次日。
她带着这几人与护卫队,往隔壁长风郡先去。
暮色时分刚落脚,与风长空聊了几句,就得先转到龟兹,把嬴政替换回去开廷议。
去到时,扶苏和阴嫚两兄妹还躺在床上酣睡。
本来还有些宽敞的内室,因她们到来,一下变得拥挤不堪。
六只豹三个人,只能挤成一团。
赵至坤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机灵鬼,一见到嬴政就张开手:“舅舅,元元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元元,小机灵鬼的小名是也。
妹妹赵昭民小名叫放放,两人谐音“圆方”。
哪怕赵至坤已压低声音,但内室一下多了这么多生物,长成少年人的扶苏,也警惕醒过来了。
他睁眼先看到赵闻枭,迷迷瞪瞪喊了一声“姑姑”,随后视线低垂,便瞧见乖巧挤在两只豹豹中间,冲他作揖的赵昭民。
“昭民见过阿兄。”
扶苏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阴嫚旁边坐着:“放放困不困,要不要睡一阵,阿兄晚些再喊你起来。”
赵昭民点点头:“好,打扰阿兄了。”
扶苏怜爱地看着她,揉揉她脑袋,给她拍枕头掖被子,忙活起来。
他笑了笑:“跟阿兄客气什么,快睡吧。”
嬴政赶着回大秦开廷议,捏了捏赵至坤的脸,说了句“想”,就把抱着的孩子放榻上走了。
赵至坤站在还带有嬴政体温的被子上,叉着腰摇头:“舅舅不行嗷,都没说想妹妹。身为人君,厚此薄彼怎么可以呢!”叹完气,又飞扑到扶苏怀里,吧唧就是一口,“阿兄,元元也好想好想你,想到头发都快掉光了!你呢,你有没有想元元?”
扶苏摸着她厚实的头发,只温柔笑着说:“好了,阿兄也想你,先睡饱再说,好不好?”
“都听阿兄的~~”
赵闻枭:“……”
咦惹,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大女儿这厚脸皮,随的她舅吧。
她挤挤孩子,也躺下歇一阵,睡到午时才起身。
扶苏换了当地的长裤,坐在土基上,正在教阴嫚读兵书:“‘……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则士众必尽死力……’你可知,这一段何意?”
“我知道。”阴嫚说,“当将军的人,不能够因为自己的身份高贵,就轻贱自己部下将士。要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要等他们坐下了才坐,要等他们吃饭了再吃。
“寒来暑往也都和他们在一起,不因为自己的身份更高就远离他们。为将者亲兵,则兵亦亲之;远兵,则其兵亦必远之。”
赵闻枭斜靠在门边,听他们说完话,才插嘴:“在读《六韬》呢?”
“姑姑,你醒了!”
两人齐刷刷回头,面露惊喜。
扶苏站起来,伸手拉阴嫚起身,弯腰给她拍拍裤腿。
阴嫚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说:“是,阿兄在教我读《龙韬》,给我讲‘立将之道’。”
“你也对怎么当将军感兴趣?”赵闻枭看着跟自己女儿一样大的阴嫚,伸手摸摸她脑袋,“是受元元影响吗?”
阴嫚点点头:“我也想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赵闻枭一个大拇指印在她脸上:“有志气,有行动,不愧是女孩子,大气!”
她干脆把原定修改《植物图鉴》的午后时光,改成教孩子练基础功,顺便试一试扶苏最近的功夫练得扎实不扎实。
章邯从墙头的这边,走到墙头那边,扶苏已经被他姑姑一根棍子撩翻三次。
“……”
回想起年少时光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十几岁的少年,被当时称作“教官”的老师……
往事回味到一半,被赵闻枭当场抓了包。
她把棍子一竖,歪在墙角:“少荣,这么有空,要不一起去大草原上跟狮子赛跑怎么样?”
章邯倒退两步,作揖:“老师,学生还要去统算粮草,就先不打扰了。”
行礼完毕,他三步并两步逃离此地。
赵闻枭:“……”
拙劣的借口。
暮色将临,赵至坤和赵昭民才醒过来,自己问人要来水盆布巾,洗漱穿衣。
整理妥当才前来找赵闻枭。
“阿娘”
大女儿人未至声先到,嗓音响亮时,人已经像个小炮弹,一下撞入怀里来。
二女儿则不紧不慢,走路的每一步都像是刻意度量过的一样,仿佛前期的霍光附身,一丝一毫都不差,且匀速徐缓得令人发指。
要不是其气质天生带着故事感,清冷而文艺,恐怕得比火凰还像人工智能。
“阿娘。”赵昭民打招呼的礼数也很周全,作揖的动作标准,手臂平直如尺,“阿兄,阿姐。昭民有礼了。”
赵闻枭:“……”
这孩子怎么比她老妈还像个老干部。
她受不了,故意一把夹起孩子,横着抬走:“走,阿娘带你们去看大漠的长河落日。”
城外河岸边长满芦荻,浅滩处搁置着一叶独木舟。
趴在地上看落日,褪色残败的独木舟,盛载了金色沙丘与血红圆日。
新旧与浓淡交叠映衬,格外分明。
而身后白杨树和柽柳灌木成林,一路涌向雪山,仿佛一张厚重古朴的毯子。
几个孩子谁也没见过,这种壮阔又瑰丽的独特景致,看得一个个都张大嘴巴,被晚风灌了一嘴沙子。
“啊,呸呸呸。”
四个孩子,两两不顾形象吐口水,两两皱眉摸水壶漱口。
赵闻枭看得哈哈大笑,歪倒在哼哼哈哈身上。
恶趣味的某人,也不仅仅看他们笑话,还带他们踩着沉沦的落日奔马,肆意穿过风沙,躲过山边野兽,平安回到城中。
天色未收尽,龟兹各色乐器却已经响了。
他们把鼓放在木桌上,用两根棍子交替敲击,发出的声音高亢,破空透远,有肃杀之气。
这里还有箜篌、阮、手鼓、铜钵等等乐器。
更不用提经典的羌笛了。
她看人打了一阵,向前询问,用巧克力换来鼓手的位置。
“你舅舅准备过来了,去那边接一下他,阿娘给你们敲一曲厉害的,比刚才还有杀气的曲子。”
赵至坤领命飞奔去,没多久就把嬴政从巷子牵了出来,钻进人群,完全没管蒙武的死活,留对方在身后追得冒冷汗。
主要是被吓的。
刚被带过来,还对一切不熟悉的魏无知与其贴身护卫,更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赵闻枭看着这一幕,抬起握着鼓槌的手,冲嬴政扬了扬,落下轻敲试音,尔后就开始“咚咚”打响节奏。
她以前学过架子鼓、非洲鼓……
反正去到哪里就学当地的东西,杂七杂八一大堆,常常用不上,但总还乐此不疲。
高亢的鼓声敲响后,莫名带上几分慷慨之意,其韵舒展交错,起伏有致,发扬蹈厉,声震百里。
一只普通的小鼓,被她敲出大鼓的气势来。
能歌善舞的龟兹人,禁不住把舞步改得大开大合,在猩红残阳里跳得热血沸腾。
赵闻枭也越敲越兴奋,袒露的半截小臂可见绷紧如石头的勃发肌肉。
赵至坤拉着阴嫚,挥舞着小拳头蹦哒:“阿娘!阿娘!”
李左车和张良在远处,听得眼含热泪。
彭越与黥脸少年,则满眼都是兴奋与欣赏,恨不得立即加入其中。
一曲毕,众人久久才回神。
彭越向前追问:“此曲可是军中曲,其名为何?”
赵闻枭归还鼓槌,跳下高台前丢下几个字:“《秦王破阵曲》。”
“哐”
张良和李左车心底,仿佛有瓷器砸落地,清脆却刺耳。
赵闻枭扫了他们一眼,拍拍手中沾惹的黄沙,走向嬴政:“怎么样,这一曲不赖吧?”
“《秦王破阵曲》……”嬴政琢磨了一下这名字,觉得很满意,“名字倒是不俗。”
赵闻枭吹走手上拍不掉的黄沙:“……你乐什么劲儿,又不是专门歌颂的你,你以为纵观上下几千年,只有你一个秦王吗?”
“秦、王。”
张良愤懑压抑的声音,陡然从背后响起。
第260章 玻璃制作技术get√ 玻璃制作技术g……
嬴政抬眉,微垂眼帘瞥了赵闻枭一眼,随后才转向她背后的张良。
此人,他不记得自己见过。
他身为一国皇帝,文书陡然数倍增长,仍能记住、记清自己看过的每一本文书,以及亲笔所提的任何文字。
所以,问题绝不在他身上。
不愿意承认他是始皇帝,固执称他为秦王的人……
估计,只有六国余孽。
六国宗室名册他都曾过目,十多二十的少年人,并没有。
那就是能目见他的士卿之家了。
可他亲政以来,接见的使臣都没有这般年轻的,更不用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现在也老了。
故而
对方是在赵闻枭遍访诸侯国,他出现时见过他罢?
“你是……”嬴政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气度,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儿,还真很难一一排除。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做工精良的韩剑上。
赵闻枭提醒:“他名张良。”
张?
嬴政恍然:“张平之子?”
那他还记得那个五六岁的小团子,比他的长公子大不了几岁。
当时,似乎还有个韩非和龙阳君陪伴在侧。
只可惜他们都不愿意归秦。
“果然是你。”张良长袍之下的五指紧紧捏着,腰间韩剑被他手臂鼓起的肌肉碰到,发出一声清响。
赵闻枭侧移一步,拦在嬴政面前。
李左车初时愤怒居多,可此刻却是紧张更多。
今日这场面,行刺杀之事,并不利于他们一行人。
所幸张良还没被仇恨冲昏头脑,直接拔剑冲上去刺杀嬴政,而是果断离开,回去商议刺秦之计。
赵闻枭出现的地方,他果然会出现!
今夜,他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还有机会!
赵至坤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她拽了拽赵闻枭的衣摆,仰头看她:“阿娘,这是怎么了?那人跟舅舅有仇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那盯着她舅的眼睛,都快红成一盏瓦亮瓦亮的灯了。
“没事。”赵闻枭摸摸她的脑袋,“你娘在一天,他就动不了你舅舅。”
这人她还有用,先不杀。
如果将来不能为她所用再说。
赵至坤拉着她的手指,用脸颊贴了贴:“可是元元也会担心阿娘受伤啊。”
赵闻枭:“……阿娘在你心目中,这么脆弱?”
“这跟脆弱有什么关系?”赵至坤眨巴眨巴那双标志性的凤眸,拉着她的手亲了亲,“人家只是太爱阿娘了。”
赵闻枭:“……”
她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孩子肉麻得,真不像她亲生的。
亲完,她又拉着嬴政的手:“其次爱舅舅。”
嬴政牵了牵嘴角。
他看她不是爱舅舅,只是爱折腾舅舅而已。
得到嬴政回应,赵至坤又去拉扶苏和阴嫚的手臂,抱着他们撒娇:“阿兄和阿姐,元元也很爱很爱的。”
赵闻枭瞥了一眼板正得过分的小女儿,问她:“那妹妹呢?不爱了?”
事实证明,端水大王不会出错。
赵至坤转头抱着赵昭民,张嘴就来:“那怎么可能。如果我是右手,那妹妹就是我的左手。这不叫爱,这叫我的一部分。”
赵昭民格外淡定,“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闻枭:“……”
她肉麻过敏,先走一步了。
“你亲生的外甥女,你自己看好了。”赵闻枭点了点嬴政肩膀,把孩子丢给他,自己先钻入人群里。
嬴政还没说话,赵至坤就先手脚并用,把他当成了树。
“舅舅,抱!”
嬴政:“……”
他冷脸垂眼,但孩子完全不怕。
始皇帝又不能真把亲外甥女丢了,只得弯腰抱起她:“你是不是越来越放肆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赵至坤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舅舅放心,正规场合下,元元不损你的帝王威严。”
嬴政:“……那我还得跟你说谢谢不成?”
“不客气。”赵至坤拍着胸口说,“两国邦交,身为华胥长公主,这都是应该的。”
扶苏差点儿笑出来。
不过他没赵至坤那胆子,只好趁机弯腰,把两个妹妹抱起来。
“人太多了,阿兄抱着你们看,等看到喜欢的东西,我们再停下来好不好?”
阴嫚和赵昭民都点点头。
魏无知在背后,小声念叨:“长公主这风范,堪比昭襄王在世呐。”
小魔头似的。
关键还能屈能伸。
嚣张时嚣张,嘴甜时嘴甜。
很是让人又爱又恨。
龟兹和楼兰的风情风俗有很多相似之处,当地特产更是交叠甚多。
吃的诸如葡萄、核桃、石榴、芝麻、黄瓜、胡萝卜、菠菜、香菜和大蒜等,随处可见,用不同的食物或者丝绸就能交换到手。
赵闻枭早在楼兰,就入手两筐大蒜,送回凰城农学院。
大蒜可以提取大蒜素,暂时替代青霉素,用来预防各种感染。
青霉素提取太难,在拿到玻璃制造的技术,把一些必须的医学器材做出来之前,都难以做好提取技术。
相对来说,还是大蒜素的提取更简单。
有了大蒜素,起码中央可以放心搞养殖业。
再也不用担心牲畜混在一起,爆发出大规模无可挽救的瘟疫。
其他当地特色作物,她也各自购买了不少种子和植株,
这里甚至还有胡椒出售,只不过胡椒大都研磨成粉,被当作香料使用,而不是食物。
胡椒粉在当地没有成活的植株,数量也比较稀罕,换一瓶得花不少丝绸,令人肉疼得慌。
赵闻枭本来还不准备到阿拉伯半岛走一趟。
如今一看,倒是非要去一趟不可。
不在原产地购买的东西,实在太贵了……
嬴政也用丝绸和瓷器进行交换,得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不过他除了对新植株感兴趣,还对胡乐、胡舞、胡服、胡食都有着莫大的热情,特别是这里迥然于安第斯山脉原住民的特色毛毯,以及各种乐器。
什么琵琶、胡笳、羌笛……但凡是种乐器,基本都被他弄走。
甚至还弄了几位乐师过来,跟着当地人学上几手,再回到大秦好好研究。
至于宗教
□□教和基督教还没有形成体系。
阿育王传教之路也还没抵达这里,佛教文化还不算特别兴盛,但已初见端倪。
赵闻枭便毫不客气,传下华胥那边的神话故事,先奠定一波她国度的文明基础。嬴政见之,也不落后,寻李斯等人连夜写好文章,歌颂大秦一片大好净土,人人有地耕种。
当然,其他人当地话还不算利索,他只能亲自来宣扬。
张良偶尔听了一耳朵,想唱反调。
却抵不过嬴政又开始氪金,雇佣当地人把他说过的话背熟,四处宣扬。
赵闻枭有样学样。
不过她是充分发挥后世技巧,将他们烤着吃、生吃的核桃与面粉混合,做成更好吃,且耐储存、容易饱腹的糕点。
这对看天吃饭的农人来说,无异于一个天大的惊喜。
蒙武都为路上能多出一种新鲜吃食,而感到前路有所期待。
石榴也被做成果酒与果茶兜售。
更不用说有香菜、大蒜和胡椒搭配,再佐以豆芽、土豆、黄瓜和白菜打底,适量辣椒和姜去腥点缀,现场烤得喷香的烤鱼套餐。
人类永远都会被热乎乎的美食治愈。
一筷子嫩乎乎的鱼肉滑下肚子,尝不到丝毫腥气,只有鱼的鲜香。
间或夹一块黄瓜,一口下去,咔嘣脆。
清甜的味道与肉味中和,也能让吃不惯鱼肉的人多来几口。
不喜欢脆口,还能来两块软软糯糯的土豆。
咬一口,热气就从中间冒出来,直透鼻腔而去。
若是更重口的人,则可以吃完鱼肉后,捞起底下被汁水浸透的豆芽和白菜,塞进嘴里,汁水饱满,又脆又入味。
伴着白米饭,能多干两大碗!
要是受不住辣味,还能来两口调制的核桃奶茶。
核桃中和奶味,不甜不腻,还能解辣。
吃完这一顿鲜嫩喷香的烤鱼,出去帮忙宣扬的当地人,可谓干劲十足,丝毫不用催促,就把华胥说得天花乱坠。
赵闻枭甚至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当地有一商人,愿意用自己的酿造葡萄酒的技术和制造玻璃的技术,换取赵闻枭这些食物的方子。
她拿到嬴政面前炫耀:“瞧瞧,瞧瞧。”
不费吹灰之力。
两项重要技术就到手了。
嬴政:“……制造玻璃的黏土,你华胥有吗?”
诸侯国并合,他也收缴了不少技术。
其中也有琉璃的制造,只不过中原比较少相应的黏土,做出来的成品不好用,倒是不如陶与瓷。
“这你别管,肯定能用上。”赵闻枭神秘兮兮道,“等锚点安顿下来,你就知道了。”
嬴政疑惑看她。
“对了,王离和李信不日便会归朝,我让他们也过来。”
赵闻枭收起记录的小册子:“李左车在这里,让李信过来这边,你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嬴政老神神在在:“那又如何。李信不会叛我。”
赵闻枭:“啧。”
李信不会叛我~~
“你喜欢就好。”赵闻枭说,“我无所谓。”
反正难办的人不是她。
离开龟兹之前,他们一行人还被邀请到附近一个不知名的小国作客。
因西亚那边比较在意死者和生者在现世当中的联系,是以比较流行居室葬。
也就是把尸体烧掉之后,把他们的骨灰放在墙壁上。
他们觉得火葬是追求灵魂纯洁的最好途径。
所以……
赵闻枭他们参观内室时,一转身就在住人的地方,看到一整面墙壁全都是方形的小格子,而小格子里面放着很多瓦罐。
章邯他们还好奇:“老师,这罐子里,是腌制的干菜还是酱?”
赵闻枭干笑两声才翻译:“哦,是这样的。瓦罐里面……全部都是这家人仙去的亲人的骨灰。”
一行人:“……”
什么?!
视死如生的人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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