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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她吃饱了, 于是整个人显得更加轻盈,走路时一跳一跳,蓬蓬的裙摆像是不断绽开的花朵。


    “以诺以诺!”她的声音也是跳跃的, 像齿间含了一只清脆的小鸟,“我刚刚看到有人在跳舞了,这样是跳舞吧!”


    她提起裙边转了一圈,裙摆下的触手也跟着转了转。


    以诺看到她的笑容, 于是感觉到疼痛。


    梅妮的话仿佛仍停留在耳边,不断提醒着他。


    她不是能够真正沟通的。


    他明明一次次地, 明确地, 理解了这一点。


    但是以诺只是牵起惨白的嘴角,夸赞似的点头, 说:“对,很漂亮。”


    古拉笑得更开心了。


    “以诺, 我看到的人是两个人一起跳舞的,你站起来,跟我跳好不好?”古拉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她趴在以诺的病床上,用手指戳着他肩膀上的纱布。触手钻到被子下爬满了以诺的身体,古拉的鼻翼像小动物一样翕动了几下,觉得少了点什么。


    古拉想不太明白, 只是开始有点不满。


    以诺病号服胸前的扣子被解到了腹部, 胸膛上是道道濡湿的痕迹,触手因为主人的亢奋变得更加活跃,不断吐出粘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只带着草木香的粘液慢慢多了一丝甜腻的味道。


    以诺不知道想了什么,他侧头看着天一寸寸亮起来,一夜无眠的神经疲惫至极,却又被什么吊着,始终无法真正休息。窗外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是南区清晨的市集。


    “古拉。”以诺第一次主动提出,“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身上的触手突然停了,古拉抬起头眨眨眼睛,声音变轻了:“可是好多人……”


    人太多了,所有气味混杂在一起,会让她晕头转向,她不喜欢。


    以诺沉默了几秒,搬出一个理由:“五月说,我应该在白天,清晨的时候,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古拉歪了歪头:“啊……五月这么说吗?”


    “嗯。”以诺垂眸说谎,手指捻着被角,“你愿意陪我吗?”


    她不可能真正与食物沟通,所以,只能由他,去倾听她的语言,理解她的思维,审视她踏入人群后所看见的一切。


    “唔……”古拉晃着脚,拉着长音,于是以诺知道,她的确不太希望现在出门,否则如果是模棱两可没有明确偏向的事情,她几乎都是会立刻同意。


    但这种不希望并没有那么绝对,至少不是像进食这种需求一样绝对。


    那么,是不是能从这一步开始?


    以诺在她开口前,主动提出:“如果你陪我,等回来后,我教你跳舞好不好?”


    “嗯……”


    看来这并不是足以让她心动的提议。


    以诺犹豫了几秒,告诉她:“市集上,大概会有卖薰衣草花蜜。只有这时候有,晚上就买不到了。”


    听到花蜜,古拉的眼睛终于亮了亮,缠在以诺身上的触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尖端带着不明显的吮吸扫过胸口,轻易复现了当初在城堡中的触感。


    以诺身体一颤,他又退了一步:“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做的?我们商量商量?”


    他开始试图和这个不识人间的怪物真正建立起交换的概念。


    而不是仅仅靠那些下作的行为转移她的注意,然而一面对真正的欲求,她就会轻易将他抛诸脑后。


    古拉似乎真的认真想了起来,目光不断滑过以诺的身体。以诺不再说话,安静等待着。


    “那……”古拉将触手收回裙摆看着以诺,突然眨巴着眼睛说,“那以诺,你现在不许洗澡。”


    以诺一僵。


    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侧过身,一颗一颗解开病号服仅剩的两三颗纽扣,将已经被染湿些许的衣服脱下来。肌肉起伏的身体上,透明粘液带着草木和甜腻的香气缓缓往下淌着。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以诺露出大半身体,因为这种极其不端整的行为红了耳朵,只是声音依然温和冷静。


    他在诱惑她。


    她或许并不明白,但他是明白的。


    “啊?”古拉的触手在裙摆下咕叽一声,“不知道,但我喜欢你湿哒哒的。”


    他湿哒哒的时候,总是让她感觉更加美味一些。


    以诺赤着身体在古拉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好,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又说:“古拉,我不喜欢湿哒哒的,但是你喜欢,我答应你。”


    古拉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她也不需要懂什么,她拥有绝对的,毁灭性质的力量,强大是她能够懵懂的基石。


    但她也能很清晰地学会一些东西,尤其是,当这些东西让她高兴的时候。


    古拉也笑,学着以诺的样子说:“以诺,我不喜欢现在出门,但是你喜欢,我答应你。”


    “嗯。”以诺露出一点笑,看上去微微疲惫却又温和柔软。他的表情柔和,灿金柔软的长发下,海蓝的眼睛微垂着,几秒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又静静抬起。


    以诺将手伸进古拉的裙摆,捉住了最躁动的那只触手,缓缓拉出来。古拉不明所以地看着,只听以诺问:“古拉,断掉一根触手,你会疼吗?会难受吗?”


    古拉摇头:“不会啊,它长很快的。”


    说着,跟想要证明一样,随手在这根触手上划了一下。触手瞬间断裂,又从断口缓缓探出一个新的尖端。


    以诺握着那半截触手,又问:“断掉的,你还能控制它吗?”


    “可以呀。”随着古拉的声音,那半截触手伸长,在以诺面前比划了一个爱心。


    以诺点点头,将那半截触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触手几乎立刻本能地缠了上去——他隐约知道,她喜欢这个位置。


    他给了她更多的甜头:“粘液就算不洗,也很快会干掉。但这样的话,出门的那段时间,我就都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古拉的呼吸微微重了些,脸颊红扑扑的,一大汪粘液被挤出来,流淌泛滥。


    她之前觉得缺少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虽然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以诺忍受着不适,套上一层层外衣:“但是,等一回医院,我就会去洗澡,洗干净。”


    古拉失望:“啊……”


    她撅起嘴,在心里嘀嘀咕咕,反正要把他弄成湿哒哒还是很容易……


    以诺强调:“那之后,如果你再往我身上涂粘液,我也会马上洗掉。但是今天出门的时候,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而且,我是个不能忍受在人前失态的人。但我给了你对我为所欲为的权利,你甚至可以让我看上去像是突然失禁,让粘液顺着裤管哗啦一下流到地上,整个人都被泡透了……如果你真的在众人面前这么做,我可能会一下子崩溃到痛哭。”


    古拉的眼睛睁大了,她嘴里发出点犹豫的气音,但眼睛却带着点兴奋。以诺不确定她是兴奋于让他湿润到近乎失禁的景象,还是兴奋于他会因此痛哭这件事。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探索的,是一个极其糟糕的,甚至于他未必能真正接受的边界。


    以诺:“但是古拉,我不会因此生气,因为这是我答应你的。”


    “好!”古拉终于对出门这件事提起了兴趣,缠在以诺身上的那截触手被拉得细长,一圈圈缠在胸肌上。


    五月就职的医院位于南区的中心,相较于王庭所在的北区,南区更加鱼龙混杂,大量异乡人和平民充斥着这里,人口众多,挨挨挤挤。


    古拉一出门就紧紧躲到了以诺身后,原本缠在以诺身上正缓慢分泌粘液的触手都僵住不动了。


    人真的太多了,一眼望去全是挤在一起的人群,看得古拉差点晕饭。她当场都有点想回到医院去,但是以诺握住了她的手。


    他牵引着她的手,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摸进自己的衣摆,触碰到濡湿的腰肌。


    以诺低下头,轻轻笑着,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不喜欢吗?”


    古拉……很喜欢。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怪怪的情绪,像是被逆着毛梳了一下的猫,于是触手用力嘬了以诺一口,差点咬下红色的肉粒。


    以诺咬住牙,平复了几秒,才说:“前面那条街上是卖各种食物的,要不要去看看?”


    古拉的注意力短暂地被食物吸引走了,以诺这才得以喘息。


    他牵着古拉稍微往人少一些的地方走,感觉到古拉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死死贴着他的后背,这才停在一个卖烤肉的摊位前。摊位的老板正将各种香料涂抹在肉块上,滋滋冒油的声音中,奇异的香味将古拉从他身后勾了出来。


    以诺买了几串,她像是第一天吃烤鱼时那样吹着气,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嗯。”以诺说道,“南区的异乡人很多,他们带来了一些特别的烹饪方式,和阿德帕传统的食物混杂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味道,在其他地方很难看到。”


    他将几串烤肉全部喂给古拉,又买了鲜花做馅的馕饼:“如果烹饪的人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味道了。”


    古拉咬着馕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以诺的话,只是拉着以诺的袖子指向另一家小摊:“这个这个!以诺!”


    以诺也并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被扯着迈了一大步,才发现古拉这次看中的是一只烤乳羊,铁钏从小羊的臀部刺入,喉口刺出,将它从前往后完整地串起来,烤得金红酥脆,羊头保留得很完整,高高扬起,嘴里还叼了根树枝。


    “呀。”古拉笑着叫了声,“以诺你看,它也被捅穿了。”


    以诺呼吸一窒。


    他感觉到,随着古拉兴奋的声音,他的身上,粘液已经拉着丝淌下,浸透了里衣。


    第52章


    以诺不确定,她所说的这句话是否有什么深意,用“深意”,用“话中有话”去理解她或许本质是人类的傲慢。因为古拉只是单纯地这样说,眼睛睁得很大,她在浓郁的香味中不断垫着脚,探头凑过去,鼻翼翕动。


    正在烤乳羊的是个高壮粗胖的大汉,上半身袒露着,喷张的肌肉覆盖着一层油乎乎的汗水。他脸上带着块狰狞的疤痕,笑起来阴森森的。


    他就这么端着张能吓哭小孩的脸用力转了一下铁钏,凑到古拉面前狞笑:“小姑娘,香啊?”


    以诺下意识想挡在古拉前面,担心她受到惊吓。


    但古拉只是抽抽鼻子,脆生生答道:“香。”


    她顿了顿,又对着老板甜甜地笑了:“你也香!”


    以诺一愣,收回正要拉她的手。


    他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用人类的傲慢去理解她。


    老板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嚯,有眼光。这可是阉羊,阿德帕那群贵族老爷也不知道舌头怎么长的,连羊要阉都不懂,做的羊肉一个个膻得跟什么似的,还柴,哼。”


    “阉,羊?”古拉学着这个没听过的新词,“阉羊更好吃?”


    “那当然,公的什么都是阉了更好吃。”老板哈哈笑了两声,“我教你,简单得很。就把底下那两颗蛋那拿根绳捆起来,就两条后腿中间那个,然后哐的……”


    “古拉!”以诺几乎大声惊叫起来。


    古拉立马站直,就差举手了:“在呢在呢!”


    顺着老板的话无意识绑住某处的触手也被惊得缩了一下,勒得更紧了。


    以诺:“松……”他的脸红透了,没法把这句话说完整。


    他要死了。


    原本以为最糟糕不过就是当众被糊上满身粘液,他还是想要相信古拉,不会真的将他置于那种境地。


    但人算不如天算,人类永远想象不到会出现多少意外。


    疯了,疯了,疯了。


    “啊?”古拉没听懂,“松?”


    以诺的腿几乎没法站直,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一点。触手的主体还缠在他的胸肌上,只是分出了很细的一缕往下爬去,濡湿润滑,有着冰冰凉凉的触感。他稍微一动,两处牵连拉扯,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下去。


    以诺海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抖着手抓住古拉的手腕,张了几次嘴,才在她耳边发出一点声音:“我疼,古拉,松开一点。”


    “啊!”古拉眨眨眼睛,终于明白了。她是很舍不得以诺疼的,她自己不喜欢疼痛,也就不希望以诺疼痛,细细的触手立刻放松了一些,甚至尖端蜷曲着,安抚地吐出一点粘液蹭了蹭。粘液有一点麻痹作用,蹭蹭就不疼了。


    以诺:“!”


    古拉:“咦?”


    以诺:“……”


    古拉:“啊……以诺你长大……唔!”


    她被以诺捂住了嘴,后背撞在以诺的胸肌上,软软的触手被啪叽一下撞扁了,连着下面那缕也被扯住,哗啦吐了一大口。


    裤子紧绷着,粘液顺着大腿流下去了。


    不是她的本意。


    袜子浸湿了,鞋内隐隐泡着湿滑,脚趾蜷起的时候几乎能踩出水声,以诺甚至觉得自己身上都散发出了草木香。


    他刻意穿得比较厚,应该还没有洇湿最外面的衣服裤子,但只是时间问题,可是……


    这是古拉第一次这样走到人群中。


    最里层的衣服湿淋淋地贴着他的皮肤,清晨的太阳还不是很热烈,晒不干那些黏腻潮湿。


    “喂,这小哥是不是有什么急病不舒服啊?脸怎么红成这样了?”老板从烤乳羊后面绕出来,想要靠近仔细看看。以诺立刻拉着古拉,软着腿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多谢关心。”以诺的声音有些哑,“抱歉,我未婚妻年纪还小,有些话您说得不太合适。”


    老板立刻冷下脸,也不过来关心了,暗暗对着以诺比了个中指:“知道了,我们这些糙话污了小小姐的耳朵,大老爷。”


    他回到烤乳羊后面,拿刀片了一块鲜嫩的羊腿肉,用一片大叶子包起来扔给古拉:“要是嫌脏就丢了。”


    古拉双手接住,毫不在意地拆开闻了一口,嗷呜一下埋头就吃,嘴巴边沾满了香料和酱:“好吃!好香!”


    老板的脸色总算好一点,指桑骂槐嘀嘀咕咕:“有些人,看着一副老爷样,还以为多端正多清白,张嘴就把个小姑娘叫未婚妻,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


    以诺听懂了,有点难堪地侧了侧头。


    古拉吃成个小花猫,闻言抬起头。她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飘忽,当场最关心居然是:“以诺,你多大呀?”


    “……二十二。”


    “也就是说,你只活了二十二年吗?”古拉眨眨眼睛,像看着什么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垫脚用脏兮兮的手摸了摸以诺的头发:“好小好小,比我最小的妹妹还小呢,以后你也要叫我姐姐呀。”


    以诺忍不住侧了侧头,眼睛里的水雾凝在一起,从眼角溢出一点,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擦去了。


    “以诺你听到了吗?叫姐姐!姐~姐~”


    以诺:“……”


    “呀!以诺,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脸更红了。”


    “没关系,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以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


    他找了一处树荫,靠着树慢慢喘息着,又把钱袋递给古拉,教她该怎么用银币换取自己喜欢的食物。古拉觉得有点麻烦,想把钱袋子扔了——她没有买东西这个概念。


    以诺沉默几秒,艰难地吸了口气:“听话好吗?姐……”


    他抿住唇,真的叫不出口。


    不过虽然只有一个音节,古拉上蹿下跳的动作还是立刻停住了,她感动地捧着手,嗷呜一下抱住以诺的胳膊蹭了蹭:“我妹妹都从来不叫我姐姐的!”


    她被哄好了,飘飘然抱着钱袋子去买东西。专卖食品的这条街不算长,以诺挑选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可以看清街上的一切。


    他看着古拉蹦蹦跳跳地在小摊上穿梭,用一种直觉选着喜欢的食物,她这样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女孩,阳光也跳跃在她的裙摆和头发上,如同它跳跃在这里所有嘈杂的,烟火凡尘的人类身上,又或是跳跃在墙角猝然开放摇曳的一簇花上。


    她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生命,但他们正共存在同一个地方。


    他想让她看见这些。


    “咚”的一声,她的脚步跳跃。


    “咚咚”,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袋子里的银币哗啦啦响,她手里举着一枚,却完全不需要花出去。没有人能抵挡这样过于纯粹的笑脸,那些小贩总是在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就笑着将某些食物包起一点,摆摆手递给她。


    古拉抱了满怀,她似乎不再因为人群紧张,甚至往人更多一些的地方钻过去。他身上的触手似乎已经被她遗忘了,变得安静起来,软软地含着胸口,只偶尔扭动一下。


    脚下已经积了浅浅一汪水,好在他站在树边,那点水渍渗入根系的泥土,并不明显。


    “你是……”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以诺身后响起,“你是……莱森家的……”


    以诺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只有陌生的人群,他什么都没看见。再转回去时,古拉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


    小摊前,古拉举着银币,歪头奇怪地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摊主,眨眨眼睛。那摊主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女性,两鬓斑白身形佝偻,衣服却很干净。她面前摆着一些绿色白色的凉糕,正用刀切下一小块包进油纸。


    “小姑娘,再说一遍,你想买什么?”


    “买你呀。”古拉乖乖重复,“以诺说要付银币,就可以买喜欢的,我想买你可以吗?”


    摊主已经明显是在逗小孩了:“小姑娘喜欢我啊?为什么?”


    “因为你香香的,凉凉甜甜的香!”


    “凉凉甜甜,是这个香吧?”摊主晃了晃刚包好的凉糕,古拉的眼珠子也随之晃一晃。


    旁边一个小贩凑过来,也在笑:“哎,你别被她唬了,我刚看了一路,她对每个摊的老板都这么说,谁都想买,谁都香,就是想哄你们高兴白吃白喝呢。”


    摊主呸了一口:“那怎么样?你也去学着嘴甜点?逗得老娘笑老娘也给你切一块。”


    说着,把手里的那小包凉糕放到古拉怀里快要抱不住的各种食物上方,“这个容易坏,今天要吃掉哦。”


    “好耶!”古拉被凉凉甜甜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她本来也吃饱了,对于进食生命暂时没有执念,只是挑着喜欢的,又问,“所以我不可以买你吗?多少银币够呀?”


    “这孩子。”摊主又是一通笑,“再切一小块给你好不好?再多真不行了,我还要做生意养家的,家里两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呢。”


    “好吧。”古拉缩回手,单手拆开纸包,在凉糕上咬了一口,留下细细的齿印:“好吃!”


    她抱着一堆各种各样的食物“试吃装”,打算去找以诺,却正好看到了一个人影走进旁边的巷子。


    “呀,五月!”古拉叫了声。


    她这些天除了以诺,相处最多的就是这位医生和自称以诺表哥的那个男人,这会儿见到她,没多想就追上去,“五月,吃东西!”


    外边声音太嘈杂了,五月大概没听到,低着头很快地走着。她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间破旧平房里,绕了几圈之后,街道那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有老人摇着蒲扇在楼门口嗑瓜子,见到五月,就往地上吐了口瓜子壳。


    五月退了半步躲开,又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老人掀开眼皮,没再做什么。


    古拉远远跟在后面,经过那老人的时候,好奇地看了眼他手里的瓜子。


    “这是什么呀?”


    老人瞥了她一眼,皱起眉说:“小姑娘家家,到这里头来干什么?知道这儿都住着些什么人吗?”


    古拉不明所以地歪头,又要掏出银币:“我想要买……”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传来粗重的叫骂声,古拉吓得一哆嗦,怀里小山似的食物哗啦啦掉了一半。她“啊”了声,下意识想伸出触手去捡。


    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就在这时闷头撞过来,咚——哐!剩下一半也全撞飞了。


    远处街道上,正在寻找古拉的以诺忽然弯下腰,脸色涨红地伸手捂了下胸口。


    触手,突然……兴奋起来了。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咬住后疯狂震动起来,甩出一汪一汪的水。


    他咬牙直起身体,额角已经冷汗淋漓。


    古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给以诺带去了多大麻烦,她只是跌坐在地上,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砸了一地的小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泪已经瞬间掉出来了。


    “古拉?”黑影也摔倒了,她很快爬起来,一向沉静的脸上露出惊讶和慌乱。


    是五月。


    她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身后的叫骂声已经很快靠近了,五月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拉住古拉就往巷子外跑。


    老人停止了嗑瓜子,搬搬凉椅躲回屋子里。


    几个彪形大汉很快追到这里,为首的那个正好踩到了那块凉糕,被黏住脚底差点打了个趔趄。他停下来,狠狠踢了脚地上乱七八糟掉着的纸包,吐了口痰骂道:“什么玩意……那表子呢?往哪儿跑了?”


    “表子!滚出来,你以为你攀上那个西城的傻/逼大少爷就高枕无忧了是吧?都靠着床上功夫混进医院去了啊?”


    “对着阿德帕的老爷腿张那么快搁我们这儿装贞洁烈女呢?那大少爷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吗?”


    “人家跟你玩玩呢,不就看中你是个上赶着的荡/妇吗?要是真喜欢怎么不把你从这地方弄走?真以为自己能去做伯爵夫人啊?捞都不会捞,白给玩了那么长时间,一个银币都没搞来……”


    几个男人一人一句地叫骂,最后为首的那个一锤定音:“那表子肯定想往街上跑,往去街上的路追,赶紧抓住她,那位格拉夫家的少爷好骗得很。”


    一墙之隔的地方,五月捂着古拉的嘴,单薄的脊背死死贴着墙壁,呼吸很急促,但被她刻意抑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当她在家门口被人堵了时候尚且没什么惊慌,几乎瞬间暴起掀了周围的几捆木柴拔腿就跑。


    但她实在没想到,古拉居然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如果因为她的事牵连到这个无辜的孩子……


    古拉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五月猛的意识到自己捂太紧了,赶紧松手,双手按住古拉的肩膀压低声音:“古拉,什么都别问,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


    古拉像是被吓住了,愣愣地点了下头,啪嗒啪嗒掉着泪。


    五月很快地把她往一条小路上带,擦擦她的眼角:“你往这里走,这条路通向街道,遇到人也别抬头看,只管往外走就行。只要到街道上就安全了,去找以诺,然后帮我给文斯带句话,让他……算了,不用带了。”


    古拉依旧是懵懵的,还记挂着刚才掉了一地的食物,小声说:“他们把吃的踩坏了……”


    五月轻轻安慰了一句:“去街道上,让以诺给你买新的。”她轻轻推了古拉一下:“快走,我走另一边。”


    古拉顺着五月的力道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难听的冷笑:“怎么,还想搬救兵啊?”


    随后是重物撞在墙上的声音,夹杂着五月痛苦的哼声。


    古拉立刻回过头:“啊……五月……”


    五月倒在墙根,应该是被踹中了肚子,那里头五脏六腑哪里是经得起踹的,五月当场佝偻成了虾状,血从口鼻一起喷出来,声音微弱嘶哑:“古拉,快走啊……”


    那男人又往五月身上踹了一脚,鞋底沾着绿色的凉糕,嘴里骂道:“你妈的,还有心思管别……”


    他话音突然随着一声爆炸似的巨响消失了,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五月眼前一阵发黑,勉强撑着地面站起来。


    有什么滴到了她的手上,红的,比血更粘稠,像是……


    夹杂着骨头碎的肉泥。


    五月愣住了,慢慢抬起头,一阵清晰一阵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身后的墙壁,破碎的,勉强没有倒塌的砖瓦上,是一滩迸溅的肉糊痕迹。


    一条透明的触手沾满血糊糊的肉泥,正越过她的上方,滴下一滴滴粘稠红白的半固体。


    五月的目光呆滞着,眼珠无意识地顺着触手移动的方向看去。


    触手缩回古拉身边,古拉侧头在触手上舔了舔,红白痕迹沾在了她的嘴唇上。她鼓着嘴,侧头“呸”了声。


    “以诺说,会用妈妈骂人的是坏人。”古拉撇撇嘴,触手甩干净肉糊,缩回裙底,“坏人,还是难吃的人。”


    天上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将五月浇了个透。


    “五月!”古拉又看向五月,抽抽鼻子,哭唧唧地继续刚才的控诉,“本来想给你吃的,凉凉甜甜,跟你身上的味道很像呢,可是被他们踩坏了……”


    五月怔怔望着她,又喷出一点血沫。


    第53章


    五月喷出一口血沫, 眼睛因为充血发红,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三个……”


    古拉愣了愣,突然身后一股大力重重砸在她脑袋上。古拉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太轻了,直接被打飞出去,整个人像个轻飘飘的破布袋子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


    “怎么回事……这……什么东西?”打飞了古拉的男人震惊地看着满地肉泥,瞪向蜷缩着的五月, “表子,你干了什么?”


    五月:……


    她痛得没力气了,面无表情地靠着肉泥喷溅的墙根,冷冷地看着眼前追上来的几个男人,眼睛深处有森森的光,像是在看死人。


    一个男人被她的目光刺得不舒服,上前两步要去拽她的头发。


    “弄脏了……”带着点哭腔的,软绵绵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来。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皮一麻,转头看过去。被打飞的小女孩浑身都沾满了红白血肉,原本白色的小裙子被染成了深红,她扒拉着地上的肉泥爬起来,一张脸血糊糊的,眼睛却漆黑硕大,里面半点惊吓的都没有,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是新的裙子,今天第一次穿。”


    男人的视线突然飞起来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大脑还在运作,他看到天空, 太阳刺目耀眼。眼睛稍微往下看一点,无头的尸体被一根细长的东西贯穿,一头钉在墙面上,像是一件在风中飘飘荡荡的衣服。


    古拉哭得很可怜,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火……”


    另两个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眶几乎要撕裂。那颗飞扬的头咚的一下落地,掉在古拉的脚边,嘴巴大张着,古拉歪着头看了看,突然觉得是不是可以用来练习。


    反正……已经死掉了,就算捅穿了,也就是死得更透一点。


    她想赶紧把触手塞进以诺的嘴里,以诺肯定也想!以诺老是想含着她的触手,害得她老得火急火燎地拽出来,她都说了,自己还不熟练呢!


    将触手塞进去,连同里面也灌得湿哒哒的,这样从里到外都被自己的气味泡满,毕竟是酒心巧克力,咬开一个口子就往外流酒液是理所应当的,那些让她觉得没有味道的粘液如果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感觉也会染上甜甜的味道……


    唔,最好,不只是从嘴里。


    在她思考发呆的档口,另两个男人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惊恐地瞪大,眼眶几乎都要撕裂了。他们连跑都做不到,一屁股跌在满地的血里,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古拉也不管他们,触手捅穿了地上的脑袋,“啪”的一下摔在逃跑的人面前,一颗头像是西瓜一样脆生生地碎了一地。


    另外两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触手拖了回去。


    ……


    以诺找到这里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满地的血都已经冷了。


    就好像……城堡中的红毯。


    以诺踩过一地的血肉,身上的触手终于平静下来,血污尽头,他看到古拉满身是血地蹲在墙角,带着点哭腔小声和靠在那里的五月说话。


    “五月五月,你看上去好疼啊,你会不会死掉?”


    “没事,只是……一点胃部出血。及时去医院就不会死……”五月一边说一边吐出口血,声音虽然虚弱,但人似乎还算清醒,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那我送你去医院?唔……我抱你?嗯……用触手抱你?我抱不动……”


    “那是触手?”


    “嗯呐,触手!八根!”


    “可以摸一摸吗?”


    “可以呀可以呀。”一条触手软软地伸过去,蜷着尖端在五月手边蹭了蹭,五月用掌心轻轻覆盖在上面。她看上去完全不害怕,惨白一片的脸上什至隐约带着点羡慕。


    听到脚步声,她们一起抬头,看到以诺没有血色的脸。古拉的脸上带着泪痕,看到他,就委屈地撅了噘嘴:“以诺。”


    以诺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些尸体,在她们面前单膝跪下去,擦了擦古拉的脸:“他们欺负你了?”


    古拉重重点头,强调:“还欺负五月了!”


    五月点头:“以诺,别怪她,她是为了救我。”


    “……是吗。”以诺擦干净古拉的脸,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可耻地松懈了下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没有无故杀人,她是为了救五月。


    就像梅妮说的,她虽然无法沟通,虽然和他们有着对世界完全不同的理解,虽然……将人类当做食物。


    但她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她也是有可能喜欢什么的。


    曾经毫发无伤的梅妮,被她拖出森林的自己,还有现在在漫天血污中得到了保护的五月……在这样惨烈的死亡面前,以诺难以评定世俗意义的对错,只能在情感毫无底线的偏向中,慢慢抱紧她。


    所以他也可以假装没有看到那两具和城堡中相似的,被捅得极其不雅,甚至莫名让人觉得色/情又恶心的尸体。


    软软的触手环上他的身体,古拉小声问:“以诺,怎么啦?你也疼吗?我把你们一起送到医院去?”


    “没事。”以诺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只是……”


    他只是,痛苦于自己的这种庆幸。


    以诺很快把她们带回医院,叫人去处理了留下的现场,又派了个人去通知文斯。


    五月被推进手术室,古拉身上倒是没有受伤,就是急匆匆地要洗澡。以诺这会儿真不敢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了,犹豫再三,默默跟进了浴室。


    医院的浴室很狭窄,两个人一站,几乎需要贴在一起。


    古拉已经速度特别快地脱掉了血糊糊的衣服,又把衬裤踩在脚底下,第一次在以诺面前暴露出整具稚嫩白皙的身体,没有伸长的触手在后腰尾椎的位置微微探出一点,八个小小的尖端簇拥在一起,像是在那里开了一朵半透明的山荷叶花。


    很难想象,这样看上去柔嫩脆弱甚至有几分美丽的东西,能化作那样可怕的杀器。


    她看着跟进来以诺也完全没有任何羞耻的样子,只是一愣,然后脑子转过了弯:“哦,对,你说过你一回医院就要洗澡。”


    以诺要洗澡,她也要洗澡,这里是浴室,合理。


    于是山荷叶的一片花瓣骤然伸长,很快地探过去,哗啦一下扒掉了以诺身上的衣服。


    洗澡要脱衣服,合理。


    以诺没有动,任由她动作,只是微微扬起脖子,不去看她的身体。


    “啊呀。”那一小截触手还盘踞在以诺的胸口,包裹住两边。衣服剥落后,古拉伸出手,在那截触手上捏了捏。


    弹弹的,还很饱满呢。


    “唔……嗯……”


    那截触手啪叽掉到地上,被盖住的部分已经红肿了。


    他们靠得很近,红肿正好在古拉的眼前,稍微垫垫脚,也能在嘴边。


    红肿上也有两个小洞,不太好打开,但是触手分出很细的一缕的话,还是能刺进去。古拉这样刺穿过别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直觉那里会有洞,好像在她的潜意识里,应该会有什么从那里的洞口流出来。


    古拉不知道。


    她诞生在无尽之地的虚空中,无尽之地是她的摇篮,是她所谓的妈妈的臂弯,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古拉脑子里忽然有点奇怪的念头,想张嘴吸一吸,再放在齿间磨一磨。


    但是那里现在明明没有花蜜啊。


    正在古拉胡思乱想的时候,以诺突然打开水栓,温热的水哗啦从他们头顶浇下来,浸湿了肩膀上的纱布,热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然后古拉听到以诺有点模糊的声音。


    “想咬的话……就咬吧,但是要轻一点。”


    古拉立刻踮起脚,一口叼住了。


    没有什么味道,只有她粘液的气味。


    想到这里,古拉突然探出一根触手,蹭了蹭以诺的嘴角,口齿不清地说:“以诺以诺,我也给你咬,我会小心,不会捅你的。”


    以诺抓住触手,被牙齿磨得发疼,本来就被浸泡了大半天的地方破了点皮,疼痛中夹杂着直冲入脑的麻,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胀情绪。


    “古拉……你,捅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呀。”古拉吸吸鼻子,“我在超努力地不让他们死掉。”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件事,比当初拆被路西乌瑞打结的触手还小心,结果人还是啪叽一下就死掉了。


    好讨厌。


    以诺沉默一会儿,“那古拉,你想要怎么做?嘶……我是说,在你看来,怎样能够让你……满足?”


    古拉换了一边咬,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味道却让她觉得咬得很开心,就连今天食物被踩坏的委屈都消失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只给出最初的答案:“……嗯,捅进洞里?”


    具体哪个洞她还没搞清楚,因为被她捅过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在死掉前散发出成功交、配的气息。


    “捅进……咳,捅进洞里,然后呢?”


    “唔……”古拉探出舌尖舔了舔,“嗯,交/配。”


    一直以来隐隐的猜想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确定了。


    究竟为什么要捅穿那些人?


    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姿态?


    她还在启蒙。


    她外表的年纪,的确应该是开始诞生这样的概念,于是开始好奇尝试的时候,他之前已经有意无意利用了这点。


    只是她对这件事的理解似乎和大部分人类不同,至少和以诺一贯对于男女相处的认知不同。


    这是她这个族群的特殊之处吗?


    以诺浅浅合了合眼睛:“你在……学习怎么……交/配?”最后两个字过于直白粗鄙,说出口的时候让他觉得羞耻。但事实上他已经在她面前做了太多能够让自己羞愤欲死的事情,真说出口后,反倒让他觉得轻松了一点。


    “对呀。”古拉垫脚累了,身高一下子矮下去一截,也咬不到了,只好用湿漉漉的头发蹭一蹭。


    刺挠。


    比起被啃咬的时候更让人难以忍受。


    “古拉,我教你。”以诺吸了口气,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反而没什么犹豫了,“我们来交换,只要你不再去别人身上练习,我就教你……”


    古拉:“唔?”


    古拉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可是你会死掉的,啪叽一下。”


    “你的触手能够将人拍成血沫,古拉,如果你完全不收敛,我当然会死,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对你而言。”以诺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但是古拉,你也用触手做过很柔软的事情,不是吗?你可以不伤害我,就好像刚才在街道上。”


    “可是……”古拉的触手绕住以诺的手腕,慢慢磨蹭。


    以诺轻声诱惑:“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想!”


    其实自从离开城堡之后,她原本已经不用太执着于这件事了,以前是因为会来到跟前的食物少,要是还有不能吃的,那多可惜。


    可是城堡外有那么多人,香香的也超级多,这个不能换一个就好了,但古拉却还是惦记着这件事。


    因为是以诺呀。


    “那就答应我,好不好?”以诺的声音放得很轻,微微哑着,身体因为蒸腾的热气慢慢氤氲成粉红色,“你不需要更多的练习对象了,什么都可以在我身上练,我会比他们都更让你舒服。”


    “这会……舒服的吗?”她之前只觉得捅着好麻烦啊。


    但她又想,以诺不一样。


    虽然之前都不得不赶紧把触手扯出来,但以诺含着它们的时候……不一样。


    以诺卡了一下。


    事实上,他对于爱也好,性也好,本身也都很贫瘠。他知道一些普通的理论,大部分寻常男女之事的理论,但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承受方。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斩钉截铁地点头:“会的。”


    以诺握着触手,从脱下的衣服上抽了根缎带,张开拇指和中指从触手尖端起比划了一下长度,犹豫几秒后,又往后移了一个指节的距离,掐住那个位置,将缎带绑在上面,扎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


    古拉:“?”


    以诺低着头,慢慢用舌尖舔了一下:“嘴的话,最多,只能这么长。”


    他抬起眼:“再长的话,就会死了。”


    古拉慢慢睁大眼睛,长发湿淋淋地贴在单薄的身体上。


    她注视着以诺,用一种奇异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湿滑的地面站不稳脚,混乱的闷哼和撞击声中,以诺扬着脖子被钉在粗糙的墙面上。


    蝴蝶结被衔在以诺的唇边,被热水浸湿,软趴趴地垂着,花洒的水到处乱浇着,随着呼吸被吸入鼻腔,又引起更加痛苦的咳呛,喉咙却因此剧烈收缩。


    以诺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到,之前古拉对他有多温柔,甚至称得上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


    他像是个被刺破的水球,哗啦啦往外涌着水,从口鼻顺着下巴往下流,但触手还不满足,仿佛能无止尽地挤出粘液来。


    古拉睁大眼睛看着以诺痉挛的身体,虽然并不饿,但她几乎被完全勾起了食欲。


    这食欲汹涌仿佛她刚刚诞生时,迫切地想要吮吸什么,她诞生了,不知道为什么而诞生,但她需要活下去。


    可是,在空无一物的地方吮吸什么呢。


    为什么只有她?


    为什么只有她在那里?


    那时候的她想过这个问题吗?应该是没有,太饿了,太饿了,任何思考都是消耗能量的,她必须不停地吞吃,一直到占据思维的只剩下这一件事。


    好饿,好饿。


    她在吃掉什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人类这种和她相似的生命,能够给她带来比其他任何生命都充实的饱足感呢?


    是见到路西乌瑞的那一刻吗?又或者是……


    所有触手骤然缩回,蝴蝶结也落在了后腰的花朵上,以诺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来,合不上的嘴不断往外涌着粘液,胸腔的起伏微弱,发出很低的气喘声,连咳呛都没有力气做到。


    然后他的嘴唇被另一张嘴咬住了,咬得很凶,像是抢奶的小狼。他跪倒在地上,于是不得不仰着头,感觉到舌头被吮住,舌根又痛又麻,黏糊的水声伴随着吞咽的声音。


    她要……吃掉他的舌头吗?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正在吞吃他,却让他觉得很难过。


    他垂在地上的手艰难地挪移,握住了古拉纤细的脚踝。


    涣散的眼睛合了合,他用被搅弄得乱七八糟的脑子木木地想,这样……她觉得舒服吗?


    会答应他吗?


    不要别人了,使用他,或者吃掉他,都可以。


    别让他看着她使用别人,吞吃别人,对着别人露出这个秘密。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十年前的那片森林啊。


    一个澡洗了接近三个小时,等两个人终于离开浴室的时候,文斯已经赶到了,正满脸着急地听医生说五月的情况。


    和她自己判断的一样,胃出血,其他的内脏并没有太大损伤,救治及时,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静养就可以。


    文斯不断地点头,一看到他们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以诺的衣服。古拉当场怒了——她这会儿的占有欲简直要炸开,虽然她不讨厌文斯,但还是差点把触手甩过去。


    以诺牵住她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一下。文斯没注意这点手底官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最后后退两步,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古拉的触手抽软了。


    “以诺,我当初该听你的,给五月安排个安全的住所。”他看向他们,脸上少见的没了笑脸,“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我去弄死他们……”


    他的声音被个战战兢兢的小护士打断了:“格,格拉夫先生,五……五月医生叫你……”


    文斯立刻扔下便宜弟弟,转头冲进病房去了。


    没过多久,以诺派去处理现场的人回来了,把他查到的东西向以诺汇报了一遍。


    以诺一边听,一边给古拉剥着让人去买回来的零食,眉头慢慢皱紧。


    “这些就是能够查到的,关于五月小姐和那些人的所有信息,伯爵,如果信息确认无误的话,五月小姐,应该就是十年前的五月,被从温斯莱郡卖到王都的。”


    温斯莱郡,莱森家历代的属地。


    十年前的五月,一场大火烧毁了莱森家的祖邸,近百仆人,没有一个逃出来。


    从那之后,以诺·莱森再也没有回过温斯莱郡。


    以诺沉默几秒,轻声吩咐:“准备一下王都的宅邸,我大概明天就会出院。”


    第54章


    做好决定后,以诺在当晚带着古拉去了五月的病房,想要直接把想知道的问清楚。


    文斯大概这会儿把自己当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嘘寒问暖,五月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文斯这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没受过苦,也自然不会照顾人,喂个水也能浸湿半床被子,以至于虽然他表现出一副任人差遣的样子,但五月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只想让他安静一点。


    但偏偏文斯是个完全受不了忽视的, 总想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于是,当以诺带着古拉正要敲响病房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巴掌落在什么肉感很足的地方。随后是文斯小声吸冷气的声音,末了又问:“你手不疼?”


    “跪好,少爷,别晃。”五月的声音依旧是温吞的,说出的话却狂野到让以诺受了惊吓, “我现在眼花,而且真没力气干/你。”


    “别这种时候叫我少爷,我又不是来跟你……”文斯急匆匆地说了半句,就被又一声巴掌声打断了,“嘶……往下一点……”


    “腿, 别缩起来。”


    “啧,你要不自己试试,这床就那么小,你还躺着……”文斯吸着气,声音像是被什么闷住了,断断续续的,“我感觉自己跟个禽兽似的,我真是来照顾你的……嘶,你别光打一个地方,呼,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要不说清楚我就去逼问古拉了……那,以诺那护犊子样,他估计能揍我……”


    病房里突然静了,巴掌声迟迟没有再响起来。


    过了会儿,传来文斯带着点情/欲和疑惑的沙哑声音:“五月?你累了?”


    五月的声音很淡:“……嗯。”


    “不是,我这幅样子,你累了?”文斯声音都提起来了。


    “我刚吐完血,少爷。”


    文斯骂了句脏话,又说:“我今天就该早点去找你,花那功夫清洗干什么,不如早点到你家去,反正你来搞也行……”


    “不是嫌我那里的浴房太小了吗?而且不够干净,不能跪也不能趴,还不够隔音……”


    “啧,我给你换个房子。”


    “……少爷财大气粗。”


    “啊……五月你……不是说……等等……”


    门外,以诺捂住古拉的耳朵,瞳孔地震。


    他知道文斯和五月的关系……或者说,他以为他知道……


    文斯大概是三年前认识的五月,源于一场极其烂俗的英雄救美,文斯从流氓手里救下了正在被骚扰的五月。感情具体怎么发展起来的以诺不太清楚,只知道从那时候起,文斯就三天两头从家里溜出去找她,甚至经常外宿。


    以诺曾一度担心他们会搞出未婚先孕的事来,毕竟在他看来,五月实在是一个太过温吞好说话的女孩子,几乎从不拒绝文斯的任何要求,以至于以诺几次三番提醒,希望文斯认真对待她,也希望五月能保护好自己。


    而现在,以诺的脑子有点空白。


    他从来没听文斯发出过这种声音,背上已经寒毛倒竖。


    礼仪告诉他,现在应该赶紧带着古拉离开这里,他现在这种行为已经快赶上偷听他人墙角了。但某种奇异的心理钉住了他的脚,等以诺终于反应过来该走的时候,古拉已经有点烦地晃晃脑袋试图挣开他的手,大声问:“以诺!耳朵好热!都烫了!”


    以诺:……


    他没手去捂她的嘴了。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声和文斯的痛呼,等文斯手忙脚乱来开门的时候,以诺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古拉的眼睛。


    果然,衣扣只扣了一个,还扣错了,裤子半拉着,还没完全穿上,露出半截红肿的腿根。


    古拉扭动挣扎,文斯落荒而逃。


    五月靠在床头,慢吞吞地用毛巾擦拭着手指,抬眼看到他们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半点吃惊。她甚至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虚弱地说道:“坐吧,那几张椅子干净的。”


    古拉从以诺手里挣脱出去,鼻子嗅了嗅,眨巴着眼睛说:“五月,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以诺不给我看,也不给我听!”


    “没什么,一点不该做的事情罢了。”五月摇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以诺,“文斯估计一会儿会跟你闹脾气,他欲/求不满,你担待下。”


    以诺一时无言以对,又怕古拉问什么叫“欲/求不满”,先哄着她坐下,才犹豫着问:“你们,你和文斯到底……”


    五月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并不算柔嫩细腻的手,手指间有着陈年的茧,剐蹭在软肉上,大概又疼又痒:“没什么你以为的爱情故事,不要误会了。只是阿德帕的贵族少爷有点难以对人启齿的癖好,那些贵族小姐们大概也会对此嗤之以鼻,所以他找上一个无依无靠性格又还算合胃口的人,反正等哪天他需要结婚生子了,这个仰仗着他而活的人就能随便抹杀掉……”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跪在她脚边过一样。”


    五月说到这里,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古拉的裙摆:“不过以诺,你好像比文斯更倒霉一点。”


    以诺听懂了话外之音,脸上血色一涌。


    五月已经神色恹恹地移开视线:“想问什么,请问吧。”


    以诺沉默片刻,没有再做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十年前,你离开温斯莱郡之前,见过……我吗?”


    他的掌心冒了些细汗,目光却并不落在她的身上,只望着无聊地坐在一边,晃着脚的古拉。


    一段时间的寂静后,五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当然。”她说,“我见过以诺·莱森少爷。”


    以诺听见自己的心脏空空一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鬼魂一样轻轻飘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文斯?”


    这回,五月沉默了更久,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我记得,以诺·莱森少爷,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和莱森老爷很像。”


    *


    莱森老爷,莱森家曾经的主人。


    他在噬人之森中,眼睁睁看着那位尊贵的老爷和妻子一起被吞噬殆尽,半点不留。


    他又在做那个梦,在无尽的森林中奔逃,有什么在追赶他吗?


    他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在追赶他。


    他在梦中跌倒了,忽然觉得窒息,恍惚间像是有蛇爬进嘴里,让他想起幼年时听的鬼故事,谁在森林里的人被蛇钻进口腔,被发现时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装着盘踞其中的巨蛇。


    “呜……嗯……”


    软的,黏糊糊的,压着舌头,一个劲儿地往喉咙里钻……别进去了,已经……


    身体像是被压住了一样无法动弹,手指痉挛地拽紧柔韧的枯叶,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吃掉了。喉咙收拢不了,食道被撑开了,没有什么能阻止这条软软的蛇钻进他的脏腑,然后吃掉……


    也许它能给他剩下张体面的人皮。


    但是“蛇”突然停住了,退回去一些,软软地磨蹭着喉间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以诺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然后,不仅没有被吃掉,有什么灌了进来。


    以诺在这个瞬间终于惊醒了。


    蝴蝶结垂在他的唇边,触手似乎察觉到他的醒来,用力往舌根勾了一下,才慢吞吞退出去。以诺下意识想要把嘴里的粘液吐出来,却被一下子捂住了嘴。


    古拉趴在他的胸膛上,用胳膊支着脸,一双脚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啊晃。


    “以诺,早安。”她脆生生地说,“五月说,这叫叫醒服务。”


    以诺在这个瞬间,忽然有了真正的,他正在活着的实感。


    他咕咚一下,把嘴里残余的粘液咽下去,无奈地伸手按住额头,喉咙全肿了,声音嘶哑微弱:“古拉,你偷偷……把蝴蝶结往后挪了吧。”


    古拉立刻瞪大眼睛,欲盖弥彰地把蝴蝶结往尖端推了小半个指节的距离:“没有啊,没有的!”


    “有的。”以诺抬起手,又往前挪了一点,“这样才对。”


    古拉撇撇嘴,嗷呜在他的胸口上咬了一口。


    她很高兴,又不高兴,所以咬完这一口,留下个圆圆的牙齿印就跳下床,触手全都缩回裙摆,看上去又是个乖乖的小姑娘。


    “以诺,你好讨厌!”她嘀咕了一句,但看着他实在很难受的样子,又心软地凑过来摸摸他的喉结。


    以诺扯着发红的嘴角地笑了下,喉咙钝痛,但又因为粘液的刺激麻麻痒痒,让他总忍不住想要咳嗽。


    古拉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旁边,用手指卷着头发:“可是以诺,这不是交/配呢。你身上的味道没有变……嗯,虽然沾了点我的味道,但没有真的变。”


    以诺咳了一声,喉咙被牵动,嘴角渗出点血丝:“总要……一步步来的。”更多的,他也得先学才行。


    他不能保证,古拉能在他身上保有多少耐心。


    好在,他已经知道……该去找谁学习这些了。


    想到这里,以诺的蓝眸微微暗淡下来。


    那天之后,文斯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躲着他,五月还躺在医院静养,以诺也不愿意再去打扰她。


    那晚谈话的最后,五月承诺了不会透露古拉的身份和特殊之处,她请求古拉再把触手伸出来让她摸摸,古拉立刻同意了。


    于是,她就这么轻轻用手指捧着触手的尖端,好一会儿,忽然掉下了眼泪。


    “真羡慕你啊。”五月轻轻地擦掉眼泪,用脸颊贴了贴触手的表面,“我多想,也能变得强大一点。”


    她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世,只是叹息自己的弱小。


    “啊,对了。”古拉的声音突然打断以诺的思绪。


    她探出根触手,用手指截断了。触手立刻从以诺的裤脚钻进去,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在以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细长的一条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圆环。


    那点伤怀的情绪瞬间被赶跑了,以诺的眼睛睁大:“古……”


    “没事啦没事啦,不让你痛的。”古拉舔舔嘴唇,“但是老板说要这样绑着。”


    公的生命,这样才会更好吃。虽然现在还不能吃,但是早做准备总没错。


    古拉抬起绑着蝴蝶结的触手,理所当然地说:“你给我绑一个,我给你也绑一个,交换,不对吗?”


    以诺:……


    那能一样吗?


    但他也只能用手撑了一下床面,艰难点了下头:“对。”


    她终于开始接受这个概念,并自己提出来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压孩子的学习心。


    只是……


    以诺的声音有点难堪:“但是……古拉,有时候我也需要,使用厕所……”


    “哦……”古拉歪了歪头,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那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松开一下。”


    以诺:……


    绑着蝴蝶结的触手又蹭到了他面前,亲昵的擦了擦他的嘴唇:“我想用这根触手吃东西的时候,也告诉你,你也松开一下。”


    以诺:……


    听上去倒是公平。


    可问题是,他只有一根,而她有八根。


    但古拉已经想顺了逻辑,才不管别的,蹦蹦跳跳跑到窗户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以诺,起床啦!”


    窗外是王都北城区豪华的街景,阳光照进来,照亮了莱森府陈设精致的卧房。


    第55章


    莱森家的宅邸坐落在王都最繁华的赫温大街,夸张点说,一条路上经过的人随便抓一个甩一巴掌,至少都能是个子爵。


    而以诺·莱森几乎符合王都贵族对英雄的所有想象。他出身高贵却又身世凄惨, 灭门的惨案让他身上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阴霾,但偏偏他却没有因此颓废退缩,而是长成了一个极其端正又清贵的正人君子,一路青云直上, 得到了国王陛下的赏识, 受封圣骑士, 并且最终再次踏入噬人之森完成了属于他的复仇。


    这几天,以他为原型的小说早就已经在各种小报上刊登连载,随着一张张纸飞进贵族小姐们的化妆桌上,甚至有动作快的,早早就开始接触莱森伯爵在世唯一的长辈——他的姑姑格拉夫伯爵夫人。


    所以当莱森伯爵回到王都的消息放出开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座沉默的宅邸。


    等到马车队终于停在莱森府的大门前,以诺·莱森从马车上走下去,长身玉立,宽肩窄腰,饱满的胸肌撑着华贵的骑装,头发浸在日光下,比最昂贵的金线还要耀眼。


    那灿烂的颜色不知道晃了多少人的眼睛。


    然后那些眼睛就看到,一个已经显怀的妇人跟在他身后从宽敞马车上走下来,以诺·莱森立刻递上自己的手,让那位脚下不稳的孕妇好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窥探者们:“!!!”


    这个正人君子搞大人肚子了?


    那些窥探者们还没来得及飙眼泪,那位孕妇在站稳后立刻松手退到了社交距离,转头去跟在后面的另一驾马车上接下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两个人显然很亲近地依偎在一起。


    看来是误会。


    没等窥探者们松一口气,以诺·莱森又弯腰探进马车,这回从里面抱出一个十五六岁,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那是一种抱小孩的姿势,手臂托着腿根,而那小姑娘单手勾着以诺·莱森的肩膀,黑漆漆的眼睛带着些好奇似的四下转着。


    窥探者们咬着手帕想:不能再误会了,这应该就是个小妹妹,甚至能做小辈的侄女什么……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小姑娘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突然凑上去,亲住了以诺·莱森的嘴唇。


    光天化日!


    而莱森伯爵居然没把她丢下去,甚至很顺从地仰起头,让她亲得更方便一点,金发下的耳朵一片通红。


    整个王都都炸了,无数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松开口后,莱森伯爵抬手擦了擦对方的嘴唇,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地抱着她进了宅邸。


    那个晚上,许多原本要送到莱森府的请柬被紧急撤回。


    如今一夜过去,以诺半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身下紧绷的环扣,动作有点迟缓地穿衣洗漱,去给古拉准备早餐——他暂时把宅邸里原本的管家仆人都清退了,现在大宅中就只有主屋的他和古拉,还有侧栋别墅中的梅妮夫妇,以及一个照顾埃里克的护工。


    用餐时,以诺在当日的小报上看到自己的花边新闻,无奈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而罪魁祸首就坐在他怀里,两根触手一根裹着刀一根裹着叉,把一盘无花果酥皮蛋挞切得七零八碎,最后连盘子都切碎了。


    以诺伸手环住她,想要换一盘新的,古拉拿叉的那根触手终于不耐烦地刷一下把叉子插进实木的餐桌,古拉脑袋一埋,蛋液冻、酥皮和瓷盘碎片直接糊了整张脸。


    古拉气鼓鼓:“好吃!”


    以诺:!


    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掰她的嘴,怕她把碎瓷片也吃进去了。古拉还以为他要跟她抢吃的,当即快速咀嚼,用力往下咽。


    古拉抬起一张小花脸:“吞下去了。”


    以诺只好拿了块餐巾,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脸,一点点把破碎的瓷片拨开。她的脸有点泛红,但好在没有伤痕,擦干净后,整张脸都散发出一种甜甜的,无花果奶油的香味。


    然后她又凑上来亲他,舌尖也是甜的。她好像在那天的浴室中突然得到了亲吻的趣味,她扯着他的领口转身跨坐在他的腿上,上半身很用力地往下压,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足,伸手抓了另一块蛋挞,在以诺还没喘匀气的时候一把塞进他嘴里,差点把人呛死。


    然后古拉又咬住他的嘴唇,用一种极其原始的方式掠夺着她的食物。


    等古拉抓起第二块蛋挞的时候,以诺手忙脚乱地拦住她:“等……等等……古拉……”


    古拉有点不满,但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只见以诺满脸通红地别过脸,像在克制着什么一样,慢慢地呼吸着。


    “以诺?”她还想继续吃,以诺做的这些食物都好吃。


    以诺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还嘶哑着:“古拉,要……用盘子吃。还有,不要把盘子切碎。”


    昨晚,他收到了来自王庭的请柬,关于文斯之前说的那场用于庆祝和表彰的舞会,时间在两周后。


    而请柬上特别标注,邀请了古拉。


    古拉对此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叽叽喳喳问了好多,因此他和梅妮在讨论后,决定先进行一些应急教育,好让她能在那场舞会上玩得开心。


    他们依旧抱有着期待,希望她能够更加深地融入到人类的社会中,能够渐渐理解并愿意认同人类的道德、生活和情感。


    然后他们就在第一课碰了壁——古拉不会使用餐具。


    古拉舔舔嘴唇,理直气壮:“可是这样更好吃呀。”


    沾上了以诺身上的味道,这些并不能带来饱足感的食物吃起来也更让人开心。


    至于另一件事,她有点心虚地嘀咕:“盘子太脆了啦。”


    就像那些之前她用来练习的食物,她都没有用力就啪叽一下穿了,不过还好,后来以诺规定了长度,有那个小蝴蝶结的话,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诺:……


    他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面孔血色一涌,却很快化作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他已经没有什么底线了,有时候以诺自己都震惊,自己居然能做出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几分钟后,他将古拉放到地上,伸手解开一颗扣子,然后又一颗,直到露出大片胸口和一半小腹。然后他转身靠在桌沿,将身体慢慢仰倒下去,直到完全躺在桌面上,才拿过一块浇满蜂蜜的海绵蛋糕,放在胸肌之间。


    “古拉,试试看,用刀切开,然后用叉子叉起来吃。”


    满溢的蜂蜜顺着皮肤往下流着,古拉眨眨眼睛,咽了下口水:“可是……”


    会切坏的。


    就像那些碎掉的盘子一样。


    “如果你割伤我,我会疼的。”以诺用手指摸索着拿起一套刀叉,像是摆放在餐盘边一样,摆放在自己的皮肤上,吐出羞耻的话,“古拉,温柔一点,别让我疼。”


    古拉少有地面对食物犹豫了,最后甚至是以诺抬起脚勾住了她的小腿,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试试看吧,一会儿梅妮夫人要过来了。”以诺沙哑地柔声说,“帮帮我,把我吃干净,我不想她看到我这样。”


    古拉终于从以诺身上抓起了刀叉,这次不是用触手,而是用自己的手。


    蛋糕最上方点缀着一颗红色的樱桃,颜色很漂亮,古拉鬼使神差地用刀叉把樱桃取下来,放在旁边另一个颜色很漂亮的地方。


    “我要切啦。”


    “……嗯。”以诺闭上眼,手指有点紧张地攥紧,“轻轻的,海绵蛋糕很软,不需要用任何力气就能切开,然后我们再慢慢试硬一点的食物。”


    一刀慢慢落下,刀锋压住皮肤的时候,划破了一道口子,正好贯穿了那两道白色的疤痕,血立刻溢出来,染红了蛋糕。


    “以诺!流血了!”


    “没关系,这样不疼的,再……轻一点,慢一点。”


    以诺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往下压:“是不是很软?蛋糕这样的食物,只要这样的力气和速度就足够了,现在,用叉子。”


    古拉被引导着,方方正正的蛋糕切下一片后,那薄薄的一片就朝侧面倒下去,盖住了鲜艳的红色,因为浸满蜂蜜发出“啵唧”一声。


    她动作有些别扭地用叉子插上去,叉子在碰到皮肤时打滑了一下,戳到了硬硬的小颗粒。


    以诺的腰骤然颤了下,蛋糕差点滑落下去,古拉还以为自己又弄痛他了,差点想要跳开,却被以诺的小腿拦住了后腰。


    然后古拉感觉到,有什么在试图撑开她的触手环,不过触手虽然有弹性,但也很有韧性,完全没有变形。


    “对,就这样。”以诺的声音更哑了,“用叉子……挑起来,然后……就可以,吃了。”


    古拉战战兢兢地用叉子吃到了第一口蛋糕,好甜好甜的味道,带着一点来自以诺鲜血的,浓郁的甜香。


    “以诺!我喜欢这个!”


    “……嗯。”以诺露出一点笑,松开手,“真厉害,古拉,自己……试试看。”


    古拉稳稳地切下了第二片,她记着以诺引导她的力道,又全神贯注地不愿意以诺受伤,第二片蛋糕朝一边倒下时,她立刻用叉子接住了,美美吃到。


    等到蛋糕吃完,起伏的胸膛上只剩下流溢的蜂蜜和那孤零零的一颗樱桃,古拉歪了歪头,很好学地问:“以诺以诺,蜂蜜和樱桃应该怎么切?”


    以诺的脑子有些发涨,他很疼,但并不是胸口那道浅浅的伤口疼。被勒紧的痛让他双腿发软,他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樱桃……一般会用叉子叉起来,剩下的蜂蜜,通常,不会再吃了……”


    “啊?”古拉试着用叉子叉了叉樱桃,但刚才的力度连樱桃的表皮都戳不破,那颗樱桃被叉子压着,碾在红色上,“叉不起来……”


    以诺刚想说那就算了,樱桃这种小东西用手拿起来吃也是可以的,虽然不太符合礼仪。


    他的确抱着一点私心,希望她能更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是他并不是相用贵族那些无意义的繁文缛节来拘束她,也并不是想要塑造一个完美的贵族淑女。


    然而以诺还没发出声音,古拉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整个人往前一扑,嗷呜一口直接咬了上去,连带着那些蜂蜜一起仔仔细细地舔完了。


    古拉吧唧吧唧吃完,连果核也一起吞了下去,才撑着以诺的小腹站直,眼睛亮晶晶地说:“以诺,我学会啦!”


    至少是学会切蛋糕了,嗯,然后可以再继续学别的,切蛋挞,切煎蛋,切烤肉,切……


    古拉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餐盘里逡巡,开始琢磨这么把眼前这个香喷喷的“餐盘”摆满,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以诺一言不发,没有夸她。


    古拉又强调了一遍:“以诺!我学会啦!”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以诺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古拉,能不能……先,松开一下。”


    古拉愣了愣,恍然大悟:“啊,要用厕所!”


    “……对。”


    *


    等到下午,梅妮抱着个大盒子过来教古拉跳舞时,古拉特别骄傲地给梅妮展示了“切蛋糕”的技术,盘子一点没破,让焦头烂额的梅妮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还是没办法再像城堡中那样真心和她亲密,身体本能的恐惧和抗拒是她无法控制的,但梅妮还是努力笑了笑,摸摸古拉的头夸了声真厉害,又随口问以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昨晚他们开始试图教古拉用刀叉的时候,古拉切碎了足有三四十个盘子。


    以诺一身端整地坐在一边,闻言摇了摇头,只是说:“请别问这个。”


    梅妮一愣,懂了。


    她在古拉换舞鞋的时候,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以诺:“以诺先生,这是今天收到的。”——除了家庭教师之外,梅妮主动揽去了一部分管家的工作。


    “这是?”以诺一边问一边打开。


    “送东西来的人说,这个是来自南区维斯格医院,一个叫做五月的医生给您的。”


    盒子打开一条缝,以诺隐约看见里面的东西。


    琳琅满目。


    他哗啦一下,立刻合上了。


    第56章


    那个盒子被以诺妥帖地放了起来, 暂时还没有做好动用其中东西的心理建设。


    比起使用餐具,古拉显然对跳舞更有天赋。


    舞鞋踢踢踏踏,裙摆随着转圈扬起,她对此感到新鲜,学会基础的舞步后,就拉着以诺一起练习。她垫着脚将手臂搭在以诺的肩膀上,又有点不满意地嘀咕:“以诺,你太高啦。”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兴致勃勃地踩着舞步,梅妮在一边打着拍子,留声机运转着,轻快跳跃的音符流淌在屋子里。


    渐渐的,梅妮打拍子的声音弱了下去,她靠坐在椅子上,手掌贴着小腹,微微湿润的眼睛望着在乐声中跳舞的两个人。以诺虽然不太参与社交场合,但毕竟已经继承了爵位,对于交谊舞也是系统学过的,算得上熟练。他的身量很高,将古拉对比得更加娇小,他握着古拉收紧的腰部将她举起来转圈的时候,好像手中的人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梅妮还没教过有可能会被举起来这件事,古拉惊呼一声,立刻抱住了以诺的脖子,清脆的笑声溢出来。


    “以诺, 再来一次!”


    梅妮心想,她在刚刚认识古拉的时候, 曾真的很期待,能够生下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


    *


    距离舞会还有不到十天,古拉已经能很熟练地跳那几个基础的曲子了,以诺叫了裁缝来给古拉定制舞会上要穿的裙子。


    “时间可能会有点赶,如果想要保险的话,最好还是准备几套备用的成衣。”裁缝魏琳小姐仔细确认需求之后,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个仿佛神兵天降一样突然冒出来,把莱森伯爵勾得死心蹋地的女孩。


    然后越看越觉得——


    啊啊啊啊,好小!好乖!好可爱!好像洋娃娃!她的灵感都要溢出来了!莱森伯爵能不能别小气干脆定上一年的衣服!


    魏琳小姐拿出皮卷尺,露出怪笑:“来,宝贝,先量一下尺寸……”


    然后她就被莱森伯爵拦住了。


    “抱歉,魏琳小姐。麻烦把需要测量的数据告诉我,我来。”


    魏琳小姐:……


    她很想说,莱森伯爵,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个女性,不会吃人家小女孩的豆腐,不用这么紧张。


    咳,就量的时候掐一把脸,应该算不上吃豆腐吧。


    但是没办法,付钱的是老大。魏琳小姐悻悻地缩回手,把数据单递给他,酸溜溜地说了句:“莱森伯爵,我们做衣服要的数据是很精确的,□□最好,最多只能穿一件薄薄的小吊带,您不太合适吧?”


    莱森伯爵沉默两秒,给出的回答居然是:“既然这样,麻烦您在外面等一会儿。”


    魏琳小姐差点把自己给呛着了。


    不是,她说这话是想让他避嫌,不是想让他叫自己避嫌!


    魏琳小姐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看破了这位极负盛名的伯爵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忍不住想回去跟小姐妹蛐蛐的那种!


    魏琳小姐担忧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一脸天真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莱森伯爵简直在犯罪的边缘反复横跳,脑子里脑补了一堆强取豪夺,诱拐哄骗,仗着有钱有势经验丰富把未经世事的小女孩骗得团团转,下一秒简直要幻视小姑娘躺在床上嘤嘤嘤地哭,而莱森伯爵桀桀桀地伸出魔爪了……


    “魏琳小姐。”莱森伯爵大概见她一动不动,主动打开了房门示意,“还请稍等,我会尽快。”


    魏琳小姐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眼看着房门再次关上,她忍不住跺跺脚,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先是一个甜甜软软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小姑娘的。


    “只有我脱吗?”


    然后莱森伯爵应该是说了句什么……啊可恶,听不清!


    魏琳小姐简直想挠门。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好啦。”


    里面安静下来,应该是在测量。很好,到这里为止应该都还算正常,应该……


    就在魏琳小姐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那小姑娘突然发出一声受惊吓一样的“啊——”,随即说道:“别摸那里呀,会……会忍不住的!”


    魏琳小姐的心又提回了嗓子眼,就听到莱森伯爵温柔地哄她:“稍微忍一下,这里是必须要量的,我把它稍微拨开一点好不好?别弄湿皮尺……”


    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唔……可是以诺,你这样用手弄它,好奇怪,有点……不舒服……”


    莱森伯爵笑了声:“那等量好了,我……咳,含一下,会舒服点吗?”


    魏琳小姐的眼睛越睁越大,血几乎要冲进脑袋了。


    禽兽啊!


    这什么表面道貌岸然的禽兽!


    她那张数据单上根本没有任何敏感部位需要量啊!


    魏琳小姐听不下去了,跟斗牛似的在门外转了几圈,还是没敢破门而入,只好无能狂怒地抓了抓头发。


    而房间里,以诺正半跪在地上,测量古拉的腰围。


    原本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不巧,古拉的触手在缩回去的状态下,正好簇拥在后腰的位置上,乍一看像是一朵小小的,肉乎乎透明的花,但真要量的时候,却又像是多了团毛茸茸的兔尾巴,恰恰卡在皮尺的位置上,变得有点尴尬。


    礼服裙的收腰通常很贴身,以诺只好先把某根触手上的蝴蝶结摘下来,又试着用手掌把那团触手压平些,或者拨开。


    古拉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着,触手吐出粘液,把他的手指浸湿了。


    以诺:“能不能……把触手再收进去一点?”


    “唔。”古拉哼唧一声,努了努力,触手又往身体里缩了缩,剩下一点点,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这样?”


    “对,真厉害。”以诺立刻夸奖,将皮尺贴着腰部绕了一圈,记下数字。


    正当以诺准备测量下一个地方,刚刚缩进去的触手又全都涌了出来,其中一条目标明确地凑到了他嘴边。


    以诺眼疾手快地先把蝴蝶结重新系上了,熟练地商量道:“我还要做事,不能分太多心,所以轻一点好吗?”


    他顿了顿:“那是王都很有名的裁缝,设计出过很多漂亮裙子,但如果尺寸量得不对,那就不好看了。”


    古拉在“用力”和“好看”之间艰难抉择了一下,触手尖端蹭了蹭,真的很温柔地压了进去,在距离蝴蝶结还有半截手指距离的时候就停下了。


    以诺用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在古拉的吸气声中主动收了收喉咙,咽下一点让他喉咙发麻的粘液,又将触手往深处吞了一点。


    同时,他手下很快地测好了其他位置的尺寸,除了写下数字的时候有点手抖,导致最后几行数字歪歪斜斜外,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等一切结束,房门再次打开,魏琳小姐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古拉身上,恨不得穿透衣服似的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最后又落在她有些发红的面孔和含着水似的眼睛上,在心里狠狠骂了句禽兽。


    至于莱森伯爵同样发红湿润的眼睛嘴唇,和唇边相识被什么压过一样的红痕……呵,谁管男人啊,都是禽兽!


    她决定在裙子的腰部钉上一排尖尖的水钻铆钉,狠狠扎禽兽的手!


    魏琳小姐带着满脑子的灵感气鼓鼓地离开莱森府,然后刚走出一条街道,就被早早等在那里的一辆马车“掳走”,直接拉进了另一条街上的格拉夫家。


    格拉夫伯爵夫人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都没登魏琳小姐站稳,就急匆匆地走过来捧住她的手,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紧张:“怎么样?见到了吗?是个怎样的女孩子?我的天啊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心脏每晚上都咚咚的,又想去看,又不敢去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以诺会光天化日抱一个女孩子回家……孩子你快告诉我,她看上去怎么样?对以诺怎么样?以诺是真跟那些小报上说的那样,喜欢得要死要活吗?他们不会已经……不不不,不可能,以诺有分寸的……”


    魏琳小姐:……


    她看着眼前这位絮絮叨叨操心的贵妇人,一时间有点难以言说的悲愤。


    她总不能告诉人家,那女孩一看就是好女孩,天真纯洁不谙世事,但您侄子似乎是个禽兽吧?


    最后魏琳小姐只能模棱两可地嗯嗯啊啊,格拉夫伯爵夫人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笑道:“我就知道他会喜欢的肯定是个好姑娘。以诺也真是的,太喜欢为难自己,又把贵族礼仪和风度道德看得太重,我以前还担心他不会愿意娶妻。”


    魏琳小姐:“……啊对对。”


    呵,礼仪,风度,道德。


    狗吃了吧!


    格拉夫伯爵夫人:“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一遇到真喜欢的,居然比文斯那臭小子还火急火燎。可……怎么就喜欢了个平民……哎,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应该在舞会前去见见,毕竟以诺那个性格……舞会上估计就要直接定下了吧。”


    她又有点犯愁地皱了皱眉毛,但偏偏她虽然收养了这个侄子,这些年来也满心怜爱,但以诺其实一直和她并不算亲近,只是礼数周全,周全到甚至有些客气,心上却总还是隔着层什么。


    再加上以诺已经承袭了爵位,还杀死了噬人之森的邪神,地位甚至高过她的丈夫。她最多也只能劝说,已经没办法管教他了。


    以至于,如果是文斯带了个平民女孩回家,她还能当个恶人棒打鸳鸯。但以诺那边,她却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格拉夫伯爵夫人琢磨着,猛的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儿子,告别魏琳小姐后又转头去问管家:“文斯这些天是不是都没回来?他去哪儿了?”


    管家欲言又止:“少爷他……”


    “他人呢?”


    管家也不敢真的隐瞒,恭谨道:“他……带了些人去南区,好像是那边有伙流氓招惹了他,少爷正在一个个抓人。”


    “南区?他倒是真喜欢那边。”格拉夫伯爵夫人一时倒也没多想,摆摆手说,“他表弟现在多危险的状况啊,流氓什么的先放放,赶紧把他找回来。”


    “是。”


    “等等。”格拉夫伯爵夫人突然又叫住管家,她皱着眉思索着,像是突然升起了点女人的直觉,又或者是从以诺的事联想过去,浅浅吸了口气,“真的只是因为流氓?那些流氓怎么招惹他了?文斯一向心大的很,多严重的招惹能让他非得一个个斩草除根?”


    “这……”管家额头冒汗。


    格拉夫伯爵夫人已经沉下脸,直白地问,“跟女人有关系吗?”


    管家埋着头,彻底不敢说话了。


    *


    南区,七拐八弯的巷子里,五月慢慢往里走着。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脸色惨白,脊背微微弯着,一手捂着腹部,脚步显得有点拖沓。


    好在,她对路很熟,虽然脚步慢,但还是缓缓挪到了目的地。


    几个人呻/吟着地倒在地上,文斯解开两颗扣子,仰头喝了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过汗湿的胸膛。有人试图爬起来,又被他狠狠踹了一脚。


    他擦了一把,转头看到五月,整个人跟只大藏獒一样跳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医院躺着吗?这些我来处理就行……”


    五月的目光在地上的人脸上扫过,她有点疲惫地靠在墙上,摇头道:“没事,没那么严重。”


    “你都吐血了还不严重!你走累了吧?我先给你清个地你坐会儿……”


    “顺便也给我清个地坐坐吧。”


    文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脸瞬间白了,脖子跟僵死了一样,咔咔转过去。


    格拉夫伯爵夫人带着人从转角走出来,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摆了摆手:“先把少爷带回去。”


    说着,她又看向五月,语气温和:“五月小姐,多谢你这段时间费心了,作为补偿,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帮你解决掉麻烦。但是这之后,还请你不要再见文斯了,这对你们都好,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会明白的,对吗?”


    文斯的嗓音卡了一下,才爆发出来:“不是,妈……你等……”


    “你闭嘴。”格拉夫伯爵夫人瞪了他一眼。


    文斯后退半步,又看向五月:“五月,你……”


    五月没有看他。


    “少爷。”她只是轻轻叫了句,“这些年谢谢你了。”


    文斯当场就要爆发:“五月!”


    五月忽然几步走过去抱住文斯的脖子,声音贴在他耳边,很轻:“少爷,我不叫五月,当年有人,从温斯莱郡拐走了一批孩子,售卖到各个地方……因为那些人知道,很快就没人有功夫去管那些孩子的死活了。”


    文斯一愣。


    “莱森宅里的成年人全都被锁在宅子里烧死了,我父母也是。我被卖到王都,本来已经没什么期待……没想到遇到了你,还再次见到了以诺少爷。”


    五月飘忽地笑了下:“谢谢你,因为我勾着你这条鱼,所以他们没有真的逼我去做妓/女。我还能进医院,还能做医生,现在甚至有机会回到家乡。”


    “少爷,我要回家了,恭喜我吧。”


    第57章


    五月离开王都时没有打扰任何人, 只写了封信给以诺和古拉告别,告知他们自己决定回温斯莱郡去,如果顺利的话, 或许能开家小诊所,做个乡野医生。


    以诺收到信已经是五天后,距离舞会还剩下最后三天。


    他看完信,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后,终于将五月之前送给他的那个盒子取了出来,在浴室里打开。


    一套细长管状的琉璃器具,末端有一个富有弹性的水囊,配着几瓶无色的液体。另外还有一套大小粗细长短都不同的柱状琉璃塞,都是尖端细一些,中部稍粗圆润,最后带着一个底座。烧制的琉璃算得上纯净,微微泛黄,但透明度很高。


    剩下还有些长得奇奇怪怪的珠串,夹子,铃铛,还有些以诺也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他捧着盒子,一时间觉得有点沉重。


    盒子里夹着张字条,一条条清晰明确地列着使用方法,以及使用完的护理方法。


    五月给他的信里拜托他,不要让古拉吃掉文斯。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虽然没有真正见过古拉吃人,却也推断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而今晚, 古拉不在家。


    她去觅食了。


    她愿意不再捅穿别人,也愿意在他有意无意的诱惑和乞求下降低进食的频率,但他没有办法让她真的一直忍受饥饿。


    今晚,会有人突然消失吧。


    他无法阻止,只能尽全力,让自己对她更有诱惑力一些,让她愿意多听听他的话,多做出一点交换和让步。


    比如……


    以诺伸出手,慢慢握住了那个水囊。


    清洗,五月写下的第一个步骤。


    那几瓶无色的液体是医用甘油,要注意控制量和速度。


    以诺在浴池边的地上跪下来,头抵在瓷砖上,金发全湿了,腹部肌肉绷紧颤抖。


    难受。


    非常……非常难受。


    文斯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事情?


    以诺死死咬着牙,他需要习惯,因为古拉的触手也会吐出粘液,她在兴头上总是不管不顾的,之前在他嘴里也是,他甚至经常来不及咽下去。


    水囊慢慢瘪了,腹部臌胀冰冷,肠子几乎绞痛起来,堵不住的甘油顺着腿往下淌。


    以诺冷汗涔涔,稍微一动就能听见腹中晃荡的水声。


    清洗……最好,需要三次。


    这样,才能完全洁净。


    然后需要适应,让自己变得柔软,湿润,能够轻易打开,否则会让古拉觉得难受。


    第三次灌入后,以诺拿起了最小号的琉璃塞。


    五月大概考虑过他的状况,甘油里似乎加入了一些麻痹松弛的药剂,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反复的折磨中变得瘫软,就连异物感都变得轻飘飘的。以诺跪在瓷砖上,他站不起来,只能这样缓慢地挪动,将自己浸入到浴池的温水中,趴在池边。


    他在温水的包裹下觉得稍微放松一些,但身体依旧难受,以诺细细地吸着气,整个人都在水汽氤氲中有点昏然。


    他伸手抚过自己微微臌胀的腹部,想到那盒子里的那套琉璃塞。


    最大的那个……真的,能用上吗?


    会捅得凸起来吧。


    但是古拉的触手……真的使用起来,也会……膨胀到那样的大小吧。


    甚至更加夸张,毕竟,那触手是足以一下吞掉一整个人的。


    浴池的门突然被拉开,古拉脆生生的声音传进来:“以诺!在这里吗?”


    以诺掀开被生理性泪水糊住的睫毛,还没能发出声音,古拉已经踢踢踏踏踩着池边的水走过来,声音很欢快:“以诺,我买了好吃的回来!给你一起吃!我付钱了的……”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鼻子轻轻抽动,眉毛慢慢皱起来。


    以诺撑着池壁,将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沉,低哑地回答:“我很快出来,古拉……先去外面吃点零食好吗?”


    古拉没有回应他,以诺有些尴尬地想要遮掩自己的身体,至少遮住那半截露出来的透明塞子和底座。于是他挪动身体艰难地翻了个身,在咕咚咕咚的水声中靠着池壁往下沉。


    琉璃底座碰到砖石的池底,发出一声脆响,以诺身体颤了一下,脚趾抓不住地,整具身体彻底坐了下去。


    “嗯……”


    胀痛。


    令人眼前一黑的胀痛随着温水一起冲进身体。


    水面上忽然荡开一条直冲而来的波纹,像是有长蛇潜在水底向他快速游过来,以诺还没缓过来,眼前发黑身体瘫软,几乎完全没有反抗地被突然裹缠住腰腹和四肢,整个人被直接从水中拖出来,大字型地吊在空中。


    姿势的骤然变化让他发出声嘶哑的惊叫,只觉得腹中甘油哗啦一响,胡乱冲撞。


    “古……古拉……”


    他的声音乱抖。


    古拉打断他。她仰着头看着被迫大敞着身体,没有一丝遮掩的以诺,一张甜美的脸绷着,眼睛睁得很大,少见地发出一种近乎愤怒而冰冷的声音。


    “以诺,你把什么弄进身体去了?”


    以诺一时甚至连羞耻都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抖着唇反问了句:“什么?”


    “你把什么弄进身体去了!”古拉几乎尖叫起来,随着她的声音,缠住以诺的那几条触手跃勒越紧,尤其是腹部那条,几乎像是要将内脏都挤出去一样。


    “古……”


    塞子在往外滑。


    以诺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大腿的韧带已经不堪重负,紧绷着抽搐起来。


    一根触手似乎发现了什么,卷住了琉璃塞的底座。


    “是从这里的。”古拉捏紧手里的纸盒,纸盒因为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嘭的一下被捏爆了,牛奶沙冰沾了她满手,冰冰凉凉。


    她很生气。


    这是她最喜欢的食物,她最喜欢的味道。


    为什么要混淆自己的味道!他的身体应该,就算染上别的味道,也只能是她的味道!


    以诺在疼痛中猛然意识到古拉要做什么,惊骇地睁大眼睛:“等等……古拉,别……”


    但古拉显然不愿意听话了。


    琉璃塞被重重扯出来摔在墙上,哐啷一下碎成粉末落进浴池。


    被勒紧到极限的水球骤然失去堵塞,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喷出来,古拉退得远远的,冷冰冰看着半空中不断往外喷水,发出哀鸣的喷泉。


    她讨厌这个味道。


    缠绕腹部的那根触手还在收紧,像是不允许里面留下任何一滴,以诺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拧成两截,随后那根绑着蝴蝶结的触手伸过来,直直捅进大张的嘴里,不要钱一样疯狂往里面灌着粘液。


    以诺根本无法正常吞咽,不断从口鼻往外咳呛着,但触手压得很深,还是有更多粘液被直接灌进食道,冲进胃里。他连呼吸都无法做到,肺里也呛进了粘液,带来溺水一般的痛苦。这种痛苦逼迫他本能地挣扎,可是手脚都被拉开,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完全无法动弹。


    她要把他冲干净。


    古拉满脑子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没有直接从另一个洞口冲刷,而是选择了有把握不会杀死以诺的口腔。


    还不够,还有味道,还有……


    以诺的挣扎慢慢变弱了,翻白的眼睛水雾淋漓,整个人如同死物一般软下去,只不断往外溢出水来。古拉猛地回过神,发现他的味道居然隐隐染上了点死亡的气息,顿时慌了,触手瞬间全缩了回来,失去支撑的身体砸进浴池,溅起大大的水花。


    “以诺!”古拉慌忙扑进水里捞人,甚至忘了用触手,整个人扑腾扑腾,艰难地把失去意识的人拖到池边岸上。


    以诺脸色青白,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没了,合不上的嘴和鼻腔还在不断往外流着粘液。


    古拉一下子哭了,不停地去揉搓拍打以诺的脸,以为是自己粘液灌多了,又低头去吃掉他嘴里的粘液。


    好在,一通折腾之后,以诺终于猛的一弹,咳呛呕吐起来,大股大股粘液喷溅在地上,整个浴室都氤氲着草木的香气。


    “以诺!”古拉哇哇大哭,抱着他的脑袋不松手,“以诺呜呜呜……你不要死掉,以诺……”


    好一会儿之后,以诺混沌的大脑才稍微清晰一点,他艰难抬起软绵绵的手,用指节蹭了蹭古拉的脸,声音轻得像在飘:“……对,不起……”


    古拉哭得打嗝,抓住他的手:“嗯?”


    “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吧。”以诺舌根都是麻的,一字一字含糊不清,“我知道……古拉,很少生气的……肯定,是,我做错了……”


    “但是……你要,好好告诉我……”以诺合了合眼睛,肺在喘息中刺痛着,“告诉我,我才知道……为什么啊。然后……就不会……惹你生气……”


    古拉不知道为什么,刚缓过来一点,听到以诺这样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讨厌你身体里有别的味道。”古拉哭着小声控诉,“你现在……还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嘛,我讨厌……”


    以诺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古拉的意思了,沙哑地解释,“这是……在准备……”


    古拉抽噎:“准备什么?”


    “……交/配。”


    古拉的哭声一顿,水淋淋的眼睛睁大了。


    “你的触手……太凶了,我得,准备……”以诺稍微侧了侧头,将自己的脸埋进古拉的衣服里,好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不然……你不会,舒服。”


    古拉呆愣了一会,哭唧唧地低下头:“对不起……以诺……”


    以诺虚弱地摇头,又听见古拉小声哭道:“……可我还是不喜欢你有别的味道。”


    那些弯弯绕绕的褶皱中,大概还残存着不少无法完全排出的甘油。


    以诺沉默一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


    “古拉,那边的盒子里……有,水囊,还有……琉璃塞,把水囊拿来……再,拿一个,最小的,塞子,好吗?”


    古拉这会儿乖得不像话,立刻点头去拿,把东西抱在怀里,啪嗒啪嗒小跑过来,小心翼翼递到以诺手边。以诺抖着手将水囊从玻璃管上拆卸下来,递给古拉:“灌……一些粘液进去……好吗?”


    古拉乖乖伸出根触手:“要多少呀?”


    以诺:“……灌满。”


    粘液于是沉甸甸地灌满水囊,其实已经超出五月说明中应该使用的限度了,以诺自虐一般地重新装上玻璃管,靠在古拉怀里,喘息着曲起膝盖。


    他的手没有力气,完全拿不稳。但古拉这儿像是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虽然他没说,她却忽然懂了自己该做什么,一根触手探过去卷住水囊,用力挤压。


    但还是不熟练,速度太快了。


    以诺呼吸一滞,他之前只觉得难受痛苦,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触手环似乎突然变紧了,另一种疼痛占据了他的思维。


    他抓住自己的脚踝,等一整个水囊完全扁了,才摸索着着,将琉璃递给古拉:“这个……会有,你讨厌的味道……吗?”


    古拉抽噎了一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以诺点头,抿起唇。


    古拉眨眨眼睛,忽然小声说:“以诺,我可以看见你的里面。”


    以诺羞耻地闭上眼睛:“……嗯。”


    透过透明的琉璃,正在发出水声的,柔软脆弱的内里。


    古拉又犹豫着问:“以诺……需要,准备多久?”


    “等到……能够用上,最大的那个。”


    一套琉璃塞,从小到大,十三个。


    除开被古拉砸掉的那个,还剩下十二个。


    以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慢慢平复了呼吸,又问:“古拉,你说……买了吃的回来,是什么?”


    “啊!”古拉一下子睁大眼,“牛奶沙冰!没有了……”被捏爆的盒子砸在地上,里面的沙冰已经全化了,又被池水冲了个干净。


    以诺在这种时候却很低地笑了一下,自己被折腾了个半死不活,却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家里,有牛奶,也有冰块……我去给你做。”


    “好耶!”古拉终于破涕为笑,又抱住以诺的脖子,“以诺,我今天吃掉了一个用妈妈骂人的坏人哦!他在欺负一个跟五月一样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哭得好难过,所以虽然他不好吃,但我还是决定吃他了!”


    以诺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里突然蓄了眼泪,啪嗒落下。


    “……为什么?”


    “不知道诶,他真的很难吃。”古拉像个小花猫一样蹭蹭脸,“但我觉得,如果我吃掉像梅妮,像你这样的,你会很难过。我吃掉他的话,虽然以诺也会难过,但是会稍微高兴一点点。”


    “我不能不吃东西,但我不想你变得苦苦的。”


    她抬起头:“以诺,你有高兴一点……唔……”


    声音被淹没在唇齿间,以诺抬起手压下她的后脑,吻在了她的嘴唇上。


    第58章


    以诺的吻很轻,和古拉又急又凶的亲吻不同,他只是轻轻用嘴唇蹭着,甚至没有去撬她的牙关。他的头仰起来,脆弱的喉结完全暴露在视野中,金发往下滴着水。


    古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安静,一颗心软乎乎的, 满足于这种小动物一样的蹭蹭, 没有去咬他的嘴唇。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以诺的脸,又顺着滚动的喉结往下,用指尖戳了戳弹软的胸肌。


    古拉含糊地,又委委屈屈地重复了一遍:“他好难吃。”


    “嗯。”以诺贴着她的嘴唇, “很快……就有好吃的了。”


    以诺说着,缓了一会儿,想要爬起来穿衣服。但是不巧,刚才那一通折腾,浴室里所 有能见的地方全溅满了水,就连换洗的衣服浴巾也都被泡了个透。以诺单手撑着地面,二号琉璃比一号大上一圈,被粘液泡暖了,不痛,但很难受。


    以诺从浴池里撩起一点水,清洗自己腿上的粘液。又看着古拉湿哒哒的衣服头发,软下声音叮嘱道:“古拉,去换身衣服,把头发擦干。”


    “好。”古拉甩甩头,甩出一片细密水珠, “以诺需要衣服吗?我帮你拿呀!”


    “嗯,谢谢古拉。”以诺微笑着,古拉于是又踢踢踏踏跑出去,过了没多久,她换了条丝质的家居睡裙,怀里抱着什么跑回来了。


    “以诺,给!”


    她把衣服递给以诺,以诺立刻沉默了。


    一条围裙。


    自从以诺将古拉带回来后就清退了下人,因此每天的餐食都是他亲自做的,古拉也常见他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他承诺了要给古拉做好吃的,所以她拿来围裙,这在她的认知内很正常,理所当然。


    但问题是,只有一条围裙。


    古拉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以诺顿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的心脏大概也被那些粘液软化了,荡着缠绵的回声,不断对他说——你看,她都为你改变了,你舍得不满足她吗?


    以诺舍不得。


    以诺在古拉期待的目光下将浅蓝的围裙接过去,套在脖子上。古拉很自觉地绕到他身后去把系带绑起来——打成了个死结。


    她不擅长做精细的事情。


    “以诺……”她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好像解不开了。”


    以诺闻言,也只是无奈地笑笑:“那就不解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姿势让大腿肌肉因为受力而紧绷,连带着更深处的肌肉也绷紧了。


    异物感变得更加明显。


    以诺差点再次跌坐下去,双腿打着颤,勉强维持一点正常的体面,但往外走的时候,腿完全抬不起来,只用脚尖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淅淅沥沥的水痕。


    古拉也没有拿浴巾,他的身上依旧湿漉漉的,薄薄的围裙很快浸湿了,紧贴身体的布料甚至没法完全遮住前胸,下摆更是只及腿根。


    透明的琉璃清晰地映出景象,湿润的,鲜红的,仿佛正在绽放的花。因为被打了个死结而长长垂下来的系带在那里晃着,像是一条小小的尾巴。


    古拉的目光就追着那条小尾巴,忍不住想上手去扯一下。


    以诺能感觉到古拉跟在他后面,配合着他的步速走得很慢,眼睛紧紧盯着一个位置。那目光让以诺的脸烧红了,但同时,却也打消了他在围裙下面穿上衣服,或者至少套条裤子的念头。


    毕竟……他本来,就是在放/荡地诱惑着她。


    而且,反正这个时间,梅妮是不会来这边的。


    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即使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真正穿成这幅样子走出能够赤/裸的浴室,甚至走出房间,感受到客厅微凉的空气时,以诺还是炸起了满身的寒毛。


    客厅的窗帘……应该是拉上的吧?


    他不太确定了。


    他的目光飘过去,确认了好几次,才稍微松了口气。


    “古拉,我去地窖取冰块,牛奶在橱柜的罐子里,你去拿好吗?”


    “好。”古拉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往厨房跑过去。


    以诺往地窖走,下楼梯变成了一件更加艰难的事情,因为重力和惯性,每往下走一节,都能听到黏腻的,撞在琉璃上的水声。


    他终于走到了最后一节台阶,整个人几乎伏在栏杆上,冷汗簌簌掉落,浑身都是烫的,又因为地窖冰冷的空气冻得发抖战栗。


    这么下去,他或许会先生病吧。


    以诺喘了几口气,打起精神挪进地窖。地窖里保存着冬日的冰块,他拿着一个小木桶,用凿子一点点敲下边角,直到敲够一小桶,才垂下手深呼吸。


    以诺提着冰回到客厅时,古拉已经抱着牛奶罐坐在餐桌边。以诺挪过去,他没法坐下,只好靠着餐桌,低头拿出一块冰,用一把小刀一点点刨着冰沙。


    冰屑像雪花一样落下,在寂静的夜晚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削到一半,古拉突然握住以诺的手,暖暖的掌心贴在冰冷的手指上:“以诺,你的手指变红了,很冷吗?”


    “有一点。”以诺沙哑地柔声说道,“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冰屑堆成一座小小的山,然后浇上牛乳,浇上蜂蜜,那座小山就因为融化稍微塌陷了一点,奶香和蜂蜜的甜香蔓延开来,古拉却没有急着去吃。她用掌心搓着以诺通红的手指,见没能热起来,又低下头,张嘴将指尖含进嘴里。


    以诺的指尖上沾了点蜂蜜喝牛奶,含在嘴里有甜甜的味道。


    他没有动,手还是冷的,身体却变得更热了,呼出的气潮湿灼烫。


    “古……拉,吃吧。”


    “我在吃呀。”古拉的手终于摸到了那根“尾巴”,手指勾着扯了扯,指节碰到了琉璃的底座,有些好奇似的摸着,“以诺,你好漂亮呀。”


    她的赞美很直白,以诺垂下眼睛,腰有点支撑不住地往下塌,腰线到尾椎的弧度汪着那个死结,他的腿绷直,身体却弯折下去,头却靠在了古拉的颈窝,细细喘着气。


    哪里漂亮?


    这幅……放/浪又狼狈的样子。


    用这幅样子,诱惑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古拉抱住他的肩膀:“以诺,你又变得好热。”


    “……嗯。”


    “以诺以诺,你要沙冰吗?凉凉的。”


    “……嗯。”以诺的声音轻颤,“放……放上来。”


    古拉刚准备往以诺嘴里喂沙冰的手停住了,她思考了一下放在哪里,然后看到眼前滚烫的脊背,福至心灵。


    雪白甜美的小冰山被移到了那里,底部很快被体温融化,细白水痕顺着肌肉的线条流淌。古拉抓住绳结,将他压在餐桌上,埋头吃掉冰山的山峰。


    冰山离她有一点距离,她探头去吃时,就会踮起脚,将身体往前压一下,连带着以诺也撞在桌子的边缘。她一口一口吃着,以诺用胳膊捂着自己的脸,张嘴咬住食指的关节,从鼻子里发出压抑的哼声。


    就好像……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她舔舐着流溢的蜂蜜牛奶,一时间混沌的脑子有点后悔。


    不该在背上。


    应该在……人类本就用于哺乳的地方。


    那样,他还能看着她,能用腿圈住她,用胳膊抱着她,用嘴唇亲吻她毛茸茸的发顶……


    多么堕落啊。


    一整晚,以诺都没有脱下那条围裙。他含着粘液,在辗转反侧的难受中侧头看古拉吃饱喝足后熟睡的脸,古拉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婴儿在母亲怀中那样。


    以诺拨开她黏在脸上的发丝,很轻,很珍惜地用手指抚过她的眉毛,将她往怀中拢了拢。


    第二天,以诺果不其然地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神志不清,恍惚间只听见古拉着急忙慌的声音,她很害怕地跟人询问了什么,然后声音又消失了,凉凉的,黏糊糊的触手咕叽咕叽地贴在他灼热的身体上,琉璃被取出去,粘液缓缓流出,他终于觉得轻松了一些,但又在这种轻松中惶恐起来。


    别拿走它……


    别让它流走……


    别……不要他……


    他在努力啊……


    他想说话,可是牙关战栗地咬着,一时觉得热,一时又觉得冷,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儿时四面漏风的屋子,雨水从残破的屋顶滴落下来,他烧得迷迷糊糊,被人抱在怀里,感觉到眼泪一颗颗落在脸上。


    别哭了。


    看,他成为伯爵了啊……


    有什么强硬地撬开了他的牙关,撑开了他的整个口腔,熟悉的感觉让以诺浑身一颤,心却忽然安定了。


    是触手。


    古拉的触手强硬地压到喉底,往里面灌进苦涩的药液。


    以诺在短暂的清醒中掀起肿胀的眼皮,看见古拉担忧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模糊地问出一句话。


    “我……是,好吃的吗?”


    古拉不明所以,但是特别大声地回答:“以诺是最好吃的!”


    以诺似乎安心了,带了点隐约的笑意,再次陷入昏沉,直到又一个夜晚才真正清醒过来,身上干干净净,被裹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古拉见他醒了,眼睛一亮,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好像还是好热,以诺,你难不难受啊?是不是我把你弄生病了?”


    以诺恍惚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只是因为地窖太冷了。”


    他说谎了,冷热交替是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应该还是因为体内含了不应该含着的东西——五月的使用说明里提过发烧腹痛的可能性,毕竟那里在生理上并非用于这种事,总得付出点什么。


    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和古拉无关。


    古拉听他这么说,立刻皱皱鼻子,认真地发誓:“那我以后再也不吃冰沙了!”


    以诺笑了笑:“还是可以吃的,下次我教你凿冰,你去取,好不好?”


    古拉毫不犹豫地点头——人类很弱,她很强。人类会生病,她不会!


    以诺虚浮地靠在枕头里,看着古拉忙忙碌碌,在轻飘飘的难受中又感受到轻飘飘的幸福。


    又一天在这样琐碎的日常中过去,再次升起的灿烂艳阳预告着,表彰的舞会将要开始了。


    第59章


    舞会当天。


    华贵的马车停在莱森宅的门前, 梅妮正在最后古拉裙子上的缎带——魏琳小姐的高级定制成功赶上了,海面一样的蓝色软纱层层叠叠,裙摆揉进了细闪的金线, 在日光的照耀下如海面一般波光粼粼。


    古拉的头发上扎着同色系的发饰,上面有小小的铃铛,风一过就叮叮当当地响。


    “古拉,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古拉笑眯眯地点头, 兴致勃勃, “不能吃人, 不能乱跑, 不能把触手露出来,不能离开以诺太远。”


    “对, 记住了要好好做到啊。”梅妮松了口气微笑道。


    古拉乖乖应声,伸手去摸梅妮的腹部:“梅妮也要和小草莓一起好好看家……”


    梅妮顿时脸色一白, 几乎本能地拍开古拉的手。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握住:“对不起古拉,我……我就是……”


    古拉眨眨眼睛, 缩回了手。


    “梅妮,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梅妮脸色发白, 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我只是, 很难过, 古拉。”


    她说:“埃里克变成那个样子,我很难过。如果以诺受伤了,你也会难过,不是吗?”


    古拉没有说话,红润的嘴唇微张着,又缓缓抿起来了。


    她不太明白该说什么。


    以诺从马车边走过来,打破了渐渐沉下去的氛围。他穿着身白色嵌金的礼服,因为还发着低烧,脸色苍白,脸颊和眼尾却有点异常的发红。


    “该出发了。”他牵过古拉,声音沙哑温柔,“梅妮夫人,宅邸就麻烦你了。”


    舞会被安排在王庭中,几乎整个王都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接到了邀请。古拉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车缓缓驶入王庭区时,她已经忘了刚才在门口的事情,扒拉着车窗往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路上有一些人已经下了马车,各种芬芳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甜香冷香都有,古拉翕动着鼻子,不算很喜欢这样的味道,但还是很期待。


    毕竟,以诺呀,文斯呀,梅妮呀,他们都告诉她,舞会就是一群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聊天跳舞吃东西,她可喜欢了。


    因此古拉完全没有觉得那些明里暗里,或善意或不善或探究的目光有什么不好,在下马车的时候特别淡定地朝以诺伸出求抱抱的手,于是如愿以偿地被以诺托着大腿抱下马车,就这么进了王庭。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能够来这里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古拉前几天在莱森宅前强吻莱森伯爵的壮举,但真这么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震惊,一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实在没能压住。


    “天……这也太失礼了……”


    “她到底多大?看上去还没成年吧?以诺·莱森不是一向把自己弄得跟圣人一样吗?也搞上小女孩了?”


    “据说是个平民,反正到现在都没人查出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像说是在噬人之森出了份力,所以莱森伯爵才钟情于她……但这么个小姑娘,不能打不能抗的,能出什么力?”


    “这可是王庭,光天化日的……格拉夫伯爵夫人今天好像没来?她这是反对的意思吧?”


    “听说格拉夫家的文斯少爷好像也跟个平民不清不楚的,被关了好几天,今天才放出来参加舞会……”


    “呵,爵位高什么用?他们这一家子基因是专爱贱民……啊!”


    说话的男人突然惊叫一声,被泼了一脸酒,刚抬头要发火,就看见文斯·格拉夫沉着张半死不活的脸,从侍从的托盘中又拿了杯红酒,像个绝望的鳏夫一样冷笑道:“啊对,爵位高没用,得跟您一样,本来就只有个男爵还差点被败没了才叫痛快。有种把贱民这两个字凑到以诺耳边去说,你看他不弄死你。”


    那个男爵脸色发青,他旁边的人顿时退开几步,形成了个真空圈,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男爵有点拉不下脸,但又不敢真跟他对上,侧头骂了声晦气就想走。


    文斯可不想放过他,他现在烦得很,路边的狗都想踢一脚,更何况是个犯到他头上的人。但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嘲讽,古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


    “呀!文斯!”古拉从以诺怀里跳下,哒哒哒跑过来,朝他左右看看,“只有你吗?五月呢?”


    文斯:“……”


    绝望的鳏夫咬牙切齿:“死了。”


    古拉瞪大眼睛:“啊?”


    以诺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别说这种话,哪儿有这么咒人的?”


    说着,揽过古拉的肩膀,弯腰轻声在她耳边解释——他之前一直没有告诉古拉五月的离开。


    古拉懵懵地点头,怜悯地看向文斯:“啊,原来五月不要你了。”


    文斯:……


    以诺:……


    古拉好奇:“为什么不要你啊?虽然你的确没五月好吃,五月是不是去找更好……唔……”


    以诺在古拉说出更伤人更危险的话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文斯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目光阴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了,他被古拉几句话气得胸疼,又不愿意欺负小女孩,只好拿眼刀子往以诺身上刮:“你还有人性吗?你进噬人之森的时候我火急火燎,这会儿你带人来我眼前秀恩爱了?”


    古拉掰开以诺的手:“你不要凶以诺呀!”


    文斯:……


    好的,他去死。


    绝望的鳏夫忍住把手里这杯红酒泼以诺脸上的欲望,阴沉着脸转头走了。


    古拉:“以诺,他生气啦?”


    以诺忍不住笑了下,理顺她颊边的头发,摇头说:“等他想清楚就好了,五月只是回温斯莱郡,又不是凭空消失,只要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古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舞会正式开始。国王亲自做了致辞,表彰以诺杀死邪神的功绩,感慨王都上空的阴影终于一扫而空,并点名以诺和古拉跳了开场舞。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国王的态度。


    古拉倒是不管这么多,她就是来聊天,来吃东西,来跳舞的。海蓝的裙子在众人的围拥下翩然翻飞,一些原本等着她出丑的人也被吸引了视线。


    他们都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笑容了,王都是个巨大的染缸,这里的人更是几乎都出生在这个染缸里,唯一纯净的或许只有刚刚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个瞬间。


    古拉跳了好几支舞,一直到以诺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她才猛的想起以诺还在生病,拉着他找到一个地方坐下,自告奋勇要去给他拿吃的。


    舞会的食物是自助式的,梅妮教过她应该怎么拿,以诺平复呼吸,用手指贴着她的指尖,小声叮嘱:“就在这一片,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好啦好啦,知道哒!”古拉用脸蹭蹭以诺,“不能走远,不能让你看不见,还有,不能把食物放进以诺嘴里再抢来吃!”


    “咳。”以诺咳了声,耳朵浮起一点红色,“对,要记住啊。”


    古拉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去找到盘子,从琳琅满目的食物里挑选自己喜欢的。


    她贪心得很,一个盘子很快装满成一个小山堆,那些在她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全被她无视了。


    不好吃的食物说的不好听的话,她才不听呢。


    古拉堆满一个盘子,又去拿第二个,甜品台上有一种小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块了,古拉兴致勃勃就要去拿,却和另一个夹子碰在了一起。


    “啊!”古拉缩了缩手,又不想放弃,“我想要这个!”


    那个夹子顿了顿,夹起蛋糕放进古拉的盘子里:“给你。”


    手伸过来的时候,某种有些熟悉,但又不一样的香味也一起飘了过来。古拉“咦”了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给她夹蛋糕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古拉只看见他的背影,束成一束的灰白长发垂落着,随着脚步微微晃荡。


    是……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好像有……


    古拉盯着他的背影,小动物一样翕动着鼻子,可这里的气味太嘈杂了,那点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的熟悉味道很快就消失,古拉忍不住想要跟上去看看,刚迈出没几步,就听到以诺的声音。


    “古拉。”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餐盘,熟练地继续取食物,“那个人很好看吗?盯着那么久。”


    古拉回过神,很诚实地回答:“他很香。”


    以诺的动作骤然顿住,过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我比呢?”


    古拉犹豫了。


    的确,以诺是最香的啦,她见过任何一个人类都没有以诺那么香,那么让她觉得好吃。


    可是那个人不一样,他的味道很像是……


    她跳过了这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抱住以诺的胳膊:“以诺以诺,你认识那个人吗?”


    以诺手都抖了,深呼吸了几次,才摇头说:“不认识。”


    “那我现在去找他!”


    古拉说着就要跑,以诺突然从餐盘里拿起一块奶油蝶酥咬在嘴里,揽着古拉的后脑,低头喂到她嘴边。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让人担心这些人的心肺功能会不会从此出现问题。甜甜的酥皮咬碎在两个人的齿间,古拉短暂忘记了那个男人,也忘记了不能从以诺嘴里抢食物的约定,很凶地咬了上去,连同呼吸一起吞掉。


    等古拉放开他的时候,以诺的脸已经涨得通红,餐盘几乎拿不稳。古拉舔舔嘴唇,无辜地说:“不是我要抢的哦。”


    以诺:……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简直是魔鬼附身了,极端的羞耻让他有些缺氧,过了一会儿他才垂眸笑了笑,用拇指擦去古拉唇边的碎屑,问道:“好吃吗?”


    “好吃!”


    以诺咽下嘴里甜美的味道,刚想开口,古拉忽然看见有人直直朝他们走过来,立刻抱着以诺的手臂躲到他身后去了。


    “莱森伯爵,父王想邀请你单独谈谈。”


    以诺将手覆盖在古拉的手背上,安抚地摸了摸,才转头看向对方。


    “二殿下,我不放心将自己的未婚妻单独留在这里。”以诺谦和标准地微笑,“毕竟,我刚才看到一个,应该并未受到邀请的男人出现在这里。殿下,王庭的守卫看上去似乎有些薄弱啊,为了众人的安全,还是应该先把隐患排除吧。”


    *


    宴会厅外,灰白长发的男人穿过花枝掩映的长廊,在凉亭中停下脚步,这会儿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内,倒是留下了这么个僻静又景色优美的地方。


    他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看向桌边单手支着头,用手指翻动着书页的人影:“……圣使大人,要尝尝吗?”


    那人温和地笑了笑,正要伸手。一只白色的鸟落下来,从餐盘里叼走了她准备拿的坚果派,又哗啦一下飞起,停在她的肩膀上,嘎达嘎达咬起来。


    “……”她用手指轻飘飘敲了下鸟喙,“馋嘴。”


    “塔塔!”


    小白鸟发出不服气的叫声,她无奈地摇摇头,又问道:“兰迦,你见到她了?”


    “……是,圣使大人。”


    “觉得怎么样?”


    兰迦沉默了一会儿,少有的,发出了质疑。


    “圣使大人。”他问,“那位,真的是您的……姐姐?”


    他有些难以相信。


    第60章


    这是个很温暖很安静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末日,没有威胁着人类生存的怪物,文明的发展还很初步,大型杀伤性的武器也还没有发明出来。从桑烛来到这里所听到的一切看来,这个世界里人类最大的威胁,大概就是所谓的,噬人之森的邪神。


    嗯, 或许现在要再加上一个她。


    “不像吗?”桑烛平淡地笑了一下,从餐盘里随手捡了块别的甜点咬一口。


    兰迦低着头,没有回答。


    的确不像。


    “古拉是最初的魔女,她是一切的起始, 诞生于生命最本质的,意图以吞噬他人而存活下去的欲/望。”桑烛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她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少了,她的所有情感都和食欲关联在一起,天真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对于人类而言, 不知晓她存在的时候, 她或许是可怕的未知的邪神, 但一旦知晓了……”


    桑烛没有再说下去, 兰迦却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一旦知晓了她的天真,那么她对人类而言,就更像是一架能够利用的,强大而无往不利的武器。


    兰迦:“她……”


    “她很强大,在纯粹的力量上,比我更加强大。”桑烛抬眼看向曲折的连廊,修剪优雅的花枝遮挡视线,她无法看到宴会厅内的场景,“这一整个世界对她而言,也不过是随口就能吞下的零食。”


    兰迦沉默了会儿,轻轻探出手,用指尖贴着桑烛的手腕。


    “您担心她。”他解读。


    “只是正好经过这里罢了。”桑烛轻缓地微笑。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些嘈杂声,巡逻的士兵得了命令,开始在王庭内排查莱森伯爵口中的需要排除的“隐患”。兰迦立刻收好盘子,牵着桑烛的手腕隐没到层层叠叠的灌木间,塔塔飞起来,停在高处的树枝上,黑豆似的眼睛撇了眼微微摇晃的树丛,立刻转开埋进翅膀下的羽毛里。


    伤鸟眼。


    巡逻的士兵自然一无所获,退回宴会厅内将结果汇报给二皇子和以诺·莱森伯爵。


    二皇子端着张笑脸,故意显得亲近似的打趣道:“伯爵这下放心了吧?或者要是还觉得有危险,不如将小未婚妻交给我照看一会儿?”


    “她年纪小,我离不开她。”以诺也笑,笑得很淡,略带潮红的脸有些恹恹,“您刚才就吓到她了。”


    古拉从以诺身后探出个脑袋,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二皇子微妙地体会到了刚才文斯·格拉夫的心情。


    他觉得眼前的以诺·莱森被人掉包了,他从前虽然和莱森伯爵不算熟悉,但从有限的交往中看,以诺·莱森绝不是会这么说话的人。


    他该说什么?爱情的力量恐怖如斯?


    二皇子:“那毕竟是王的命令。”


    “是,我不敢违逆。”以诺垂眼,进退有礼地说道,“所以如果陛下不介意,我想带着未婚妻一同觐见。”


    二皇子:……


    他端着一张斯文面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又藏进以诺身后的古拉,微笑:“当然,想必父王会理解的。”


    他将他们带到宴会厅后的房间内,体贴地关上了门。


    国王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看见进来了两个人,也是一愣。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慈爱地寒暄了几句。


    以诺对国王保持着恭敬和谨慎,一字一字对答着,每句话都带着一堆修饰词,冗长又没营养,同一个意思绕来绕去,听得古拉脑袋都发昏了,最后就得出个今天天气真好的结论。


    还好以诺平时不这么跟她讲话。


    国王终于结束了寒暄,阿德帕的国王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一张脸浸满风霜,他看着古拉,眯着眼慈爱地笑了笑,问道:“以诺,就确定是这个孩子了吗?”


    “是,陛下。”以诺没再用那些冗杂的修饰语,直白地回应,“我认定了。”


    “那她呢?认定你了吗?”


    以诺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发红的眼底含着一点湿润意味——好在他的确还在低烧,刚才还强撑着跳了舞,所以并没有人觉得他这样的脸色有什么异常。


    “……她……”以诺的声音有些模糊,这个问题让他身上一阵阵发冷,体内却又潮湿地热了起来。


    古拉根本不明白结婚的意义,这是他的卑劣。


    他肮脏的觊觎之心。


    她或许是喜欢着他的吧,他用蓄意的勾引,用放/浪下/贱的身体换来了她懵懂短暂的喜欢,但是要说“认定”,实在是……太不自量力。


    但他必须说出肯定的答复,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一段被祝福的婚姻……


    “认定啦!”古拉的声音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响起来。


    暖暖的身体贴着以诺发颤的手臂,古拉笑得眼睛弯起,“不能跟我抢!”


    以诺嘴唇一颤,骤然涌出的细密汗水浸湿了贴身的衣服,触手环绷紧了……


    还好绷紧了。


    几秒的寂静后,国王哈哈笑起来:“不抢不抢,毕竟是噬人之森牵起来的缘分,连邪神都扯不断,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你姑姑那边不用担心,我来劝她。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定定婚期了?你这小姑娘……对了,你多大年纪了?十六岁以下在阿德帕是不能结婚的。”


    古拉眼珠子一转,刚想说那她十七,又想起以诺今年二十二岁了,立刻:“那我二十三!”


    国王的眯缝眼睁大了一点:“多大?”


    “二十三!”古拉斩钉截铁,“是姐姐!”


    以诺:……


    以诺哑声:“陛下,她看着显小。”


    国王露出一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的微妙表情,摸出眼镜戴上,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边古拉的脸。


    ……确定不是十三?


    不过他倒也不想在这世上纠结,打着哈哈假装这孩子就是成年了,还比以诺大一岁,“这样,订婚的仪式从今天起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她缺了个贵族身份,大概会招人闲话,所以订婚仪式还是得放在王庭举行,我亲自让人去筹备,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古拉这会儿听懂了:“一个月后就结婚了吗?”


    “订婚,结婚还要准备更长时间,你这孩子怎么比以诺还急。”国王笑着摇摇头,慈祥的面孔慢慢变得严肃,他叹了口气,沉沉地看向以诺。


    以诺于是明白,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国王眼中真正的正事。


    这场订婚,是他给予他的甜枣。


    “以诺,想必你同我一样,希望一月后的订婚仪式能够顺利进行,对吗?”


    以诺稍稍抬起手,握着古拉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后,才单膝跪下去,这个动作让他有些难受:“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从噬人之森离开后,你先是在医院休养,然后前两天又病了一次,所以有些事,大概还不清楚。”国王用手指摩挲着扶手,“事实上,这些天,王都中出现了好几起失踪和杀人的案件。发现尸体的杀人案已经有大概两周没有出现过了,但是失踪还在持续,克尔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


    以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古拉的手:“陛下的意思是……”


    “失踪的人和被杀害的人都没有什么规律,既有贵族,也有平民,甚至现在确定的最后一个失踪者,是……”国王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是埃尔。”


    以诺瞳孔收紧,握着古拉的手下意识用了点力气,感觉到古拉的挣扎,才赶紧松开。


    三皇子埃尔维斯·布伦达,国王的老来子,如珠似宝地宠了十几年,被宠得好色跋扈,视法度于无物。


    以诺立刻明白了一切的缘由,国王收拾好情绪,开口道:“我很希望能够顺利主持你的订婚仪式,我也知道你重伤初愈,原本是不该再将危险交给你。但以诺,这个王都,只有你不会让我失望,就像你父亲一样。”


    汗水冷了下来,以诺低下头:“是,陛下,我会查清一切。”


    他应该庆幸,这件事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见他同意,国王又露出点慈祥的笑容,再三承诺订婚仪式的盛大,才放他们离开。


    房间的门打开又合上,国王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一片寂静中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会儿,国王才冷淡地开口:“出来吧。”


    不远处被书架遮挡的窗帘动了动,从后面走出个瑟缩的人影,国王静静盯着紧闭的门扉,沉声问道:“看清楚了?”


    “是……是……”


    “那就说吧。”国王眯起眼睛,“刚才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温斯莱郡的以诺·莱森。”


    那人脚一软,跪倒在地上。


    *


    舞会平淡顺利地结束了,虽然被国王叫去谈话的那段时间有些无聊,但总体来看,古拉还是玩得很开心。


    她一时也忘了舞会上那个气味熟悉的,灰白长发的男人,坐在马车上叽叽喳喳地和以诺说话。以诺的呼吸声有点重,脸颊似乎更红了,看上去有点病态。


    古拉摸了摸以诺的脸和脖子,“以诺,你好热啊,不舒服吗?”


    以诺摇摇头,拢住她的手,有点发软的身体靠在古拉身上。古拉立刻坐得很端正,马车晃动的幅度似乎比去时更大了一点,细微的震感连绵不断。


    “古拉,那天……你吃掉那个难吃的人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


    “我没有吃哦。”古拉立刻说,“虽然那个女孩子闻上去香香的,但是没吃!”


    以诺失笑:“我知道,你是最好的,我知道。”


    他担心那个女孩看到了什么,刚才在离开房间后,就立刻向二皇子克尔斯询问了调查的进度。


    然后得知,那个女孩已经在审讯中意外身亡。


    二皇子对此给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表示了歉意和哀悼,但以诺还是很快明白了她的死因。


    被迁怒,被泄愤,仅此而已。


    古拉抑制着自己的食欲,挑选了难吃的食物,最终救下并放过了的女孩,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这个念头让以诺泛起一阵恶心。


    古拉贴着以诺的手臂,她好像也慢慢能理解以诺的想法和情绪了,眨着眼睛小声问:“以诺,我是不是吃掉不该吃的人了?我做错了吗?”


    “……不。”以诺摇头,“你从没有任何错。”


    所有一切的正误对错,都是人类安放在她身上的,而她本不在这些规则之内。


    十年来,以诺曾疑惑过一个问题。既然噬人之森如此危险,如此阴影高悬,那为什么,王都会被建设在这里?


    他问询过,调查过,最后终于得到了答案。


    因为数百年前,阿德帕这个国家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最初的王以征战开国。他发现了这片森林,这片森林是最天然最安全的屏障,他将敌军引入林中,无论多么庞大的军队,都会在那里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他因此战无不胜。


    那时,那片森林不叫噬人之森。


    它叫“神佑地”。


    开国的王坚定地认为,自己是被神选中的,这里是神赐予他的福地。至于“神佑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噬人之森”,已经不可考据。


    这些对人类而言漫长的历史,对古拉而言,只是睁眼闭眼的日常。她不知道森林外怎样天翻地覆,她不是赐福的神,也不是害人的恶鬼,她只是在睡觉,在吃饭,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不带恶意,不带善意。


    马车到达了莱森府邸,以诺被古拉牵着走,思索该怎么处理眼下的事情。


    他需要交出一个凶手。


    但他无法交出任何人。


    拖延吗?


    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但古拉始终存在在这里,失踪的案件不会停止出现。


    他能够做到的,终究太少了。


    这样一个无趣的,无用的,罪人啊。


    他唯一的价值,唯一的作用……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古拉牵回了房间。古拉伸手去解他的扣子——梅妮叮嘱了,如果发现以诺发热出汗,就要用凉凉的毛巾擦他的身体,这样他会舒服一点。


    这会儿她不想去打凉凉的毛巾,那凉凉的触手应该也可以吧。


    不过这条裙子的腰部收得很紧,触手一时伸不出来,要硬伸的话肯定会把裙子的腰封扯坏。古拉于是毫不犹豫,在扒开以诺的上衣之后,又立刻把自己的裙子脱了,只剩一件宽松的白色内衬。触手从裙摆伸出来,缠上以诺的小腿和手臂,一点点往上爬。


    “以诺,你要躺下,梅妮说的。”古拉压着以诺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床上,“哦对了,还有药,要吃药……”


    以诺牵住古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紧绷的腹肌上。


    “……等等。”他的脸颊烧得红艳,神父圣人似的面孔也像堕入了淫/秽炼狱。


    金属扣咔哒一声解开,以诺曲起腿,金发铺在白色的床单上。


    “先帮我……取出来,好吗?”他诱惑她,“我很难受,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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