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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您技术太差了。”


    伊瑞埃一口火喷到一半,呛住了,眼睛顿时瞪大,瞳孔扩散又收缩。


    这人类疯了?


    辰砂抬着下巴,眼珠像是两颗莹绿的猫眼石,倒映着石桌上巴掌大的红色小龙。他嘴上讨到了便宜,纤浓的眉毛立刻抬起来,露出虚浮的讽笑:“差到,还不如我自己动。”


    说完,他也不弯腰捡那些碎片了,低头用鞋尖把大一点的碎片踢到一起,又从门上拔下烛台放回桌上。


    过了几分钟,辰砂才听见那只龙忽然尖锐地笑了声,随即一团滚烫的东西直直朝他冲过来。辰砂下意识想往后闪躲,抬眼的瞬间,瞳孔本能缩成一点。


    他跌坐在地上,手压住了碎片,血很快流出来。但辰砂没心思去管,眼珠几乎颤抖起来。


    伊瑞埃扑在他的脸上,龙爪刺在他的右眼眼皮上,将整只眼睛撑开,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往里挖出眼球来。


    “人类,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过。”伊瑞埃凑到辰砂眼前,此时她的脑袋大约和他的眼珠一样大,细密的鳞片泛出金属光泽,“不然……你应该听说过,龙最喜欢亮晶晶的东……”


    辰砂没听她把话说完,直接抓住伊瑞埃的尾巴把她往后一拽——


    伊瑞埃:“?!”


    她尖叫一声:“人类!”


    说着嘴里凶狠地喷出火焰,辰砂立刻拽着伊瑞埃滚烫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火苗立刻对准了堆放在一起的床单,轻而易举把荒唐罪证付之一炬。


    被当成火枪的伊瑞埃一张红色的龙脸都要黑了,辰砂也不好受,他的手被龙的皮肤烫得焦黑一片,偏偏还不能松开。


    现在松手,这条龙肯定会挖了他的眼睛再挠花他的脸,更严重一点,还可能咬断他的喉咙。


    辰砂已经摸清楚了,每次往他身体里灌完血,她至少会有三个小时只能保持巴掌大小,像是耗尽了力量需要休息补充,这是她一天中杀伤力最弱的时候。


    虽然这种时候招惹她,肯定会导致她恢复时疯狂的反扑,把他折腾得更惨,那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但这种时候还不小小报复一下,华兹华斯家的辰砂少爷可咽不下这口气。


    伊瑞埃咬牙切齿:“松手,人类!”


    辰砂疼得满头冷汗,头发丝丝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嘴唇却异常充血,红得发艳:“您喊救命啊,喊破喉咙,也许就有比我这个废物稍微强一点的东西来前赴后继救您了……”


    伊瑞埃差点想直接把他烧成灰,看看灰里面是不是还能剩张嘴!


    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龙,当下竖起全身骨刺,直直刺穿辰砂的手掌。辰砂重重咬住嘴唇,硬撑着没吭声,只觉得手里握着一团滚烫的火,被焚烧的几团床单飘起出呛人的灰烬,乌烟瘴气笼罩在狭窄的禁闭室里……


    禁闭室的门就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老爷您看,少爷根本没有……咳咳咳,怎么回事!”管家被猛然扑出来的黑烟呛得差点睁不开眼睛,他用力挥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看去。


    就看到辰砂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床的尾部,脸色苍白脊背挺直,两只手端庄地交叠在膝盖上,双手鲜血淋漓,连带着手掌下的裤子都濡开了一片血迹。


    管家的目光诧异地落在他的手上,瞳仁颤了颤,随后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人拍拍管家的肩膀,朝禁闭室内看过来:“辰砂,我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辰砂抬起湿润的绿眼睛,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抬起手向中年人展示自己的掌心:“我在反省自己的错误,父亲。如家族的教诲,用火焰焚烧,以痛苦探寻精神的极致。”


    隐约间,辰砂好像听到那只小龙的嗤笑声。


    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华兹华斯家现任家主扎伊露出慈爱的表情,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烟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踏进禁闭室,摆手让管家退下,关上大门:“好孩子,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是个如此严格律己的孩子。”


    他忧伤地微笑起来:“只是你这次犯的错误并非疼痛可以弥补,要知道,家族不允许你离开领地和学院,是为了保护华兹华斯家最重要的,唯一的继承人,也是父亲想要保护你。”


    辰砂顺从地说:“是我辜负了家族的期待,私自离开领地,让诸位长辈担心。”


    扎伊:“既然知道错误,就应该坦诚告知,失踪的这些天,你都在哪里,做过什么?”


    对这个问题,辰砂却抿紧嘴唇,闭口不答。


    半月前,华兹华斯家族内定的继承人失踪,华兹华斯几乎暗中将整个雷贝尤从内环城到外环城都底朝天地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有人甚至开始怀疑,这位深居简出的小少爷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走出雷贝尤城的边界线。


    自从百年前,巨龙坠亡于埃拉火山,死域便开始从埃拉火山蔓延,死域中,一切生灵都将渐渐被“死亡”侵蚀,最终化成名为“龙骸”的怪物。雷贝尤城是如今人类最大最安全的聚居区——一座以弗兰肯炼金学院为中心的,唯一永远不被死域侵蚀的巨大城池。


    华兹华斯作为最古老的炼金家族,也是弗兰肯炼金学院的校董之一。家族规定,华兹华斯的继承人必须被重重拱卫保护,在继任家主成婚之前,继承人必须纯洁无瑕,不得被外人窥探面孔,哪怕前往学院修习,也必须遮挡住全身和面部,直至没有任何一寸外露的皮肤。


    辰砂少爷失踪半月,华兹华斯甚至做好了宣布继承人意外暴毙的准备——比起被玷污的可能,急病暴毙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但三天前,家族将要放弃寻找的时候,辰砂少爷却突然独自回到了华兹华斯庄园。


    扎伊有些可惜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辰砂,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能完美解释你这些天的行踪,你将会被剥夺继承人的身份。毕竟,你如今已经存在失贞的可能。”


    辰砂眸光一动,又垂下眼帘:“是,我明白,父亲。”


    “所以,辰砂,在新的继承人确定之前,好好想想如何证明自己的贞洁。另外,这几天是弗兰肯的期终考核,所以家族允许你前往学院,但希望你谨言慎行,不要再做出进一步玷污自己的事……”


    辰砂厌烦地听着,却听到扎伊的声音突然一顿:“这是?”


    肩膀微微一沉,随即纤薄的骨头传来发麻的刺痛——伊瑞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飞起来,落到他的肩膀上,用小但尖锐的爪子抓着他的肩骨,她听了个全程,饶有兴趣地张开连接着一层薄膜的骨翅,嘴巴咧开,蛇一样分叉的舌头扫过尖牙。


    辰砂猜到她想说什么,大概会带着嘲讽,气人地拉长声音,慢悠悠冷笑一声:“嚯,贞洁啊……自己动的贞洁吗?”


    而扎伊已经微微皱起眉,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生物,一个“龙”字有些犹豫地含在嘴里。


    看上去,确实有点像是那些古卷中记载的龙。


    但哪儿有这么小的?


    辰砂:“这是壁虎。”


    扎伊:“?”


    伊瑞埃:“!”


    伊瑞埃听完好戏的一声冷笑还没笑出来,就卡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测过脑袋,两只赤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人类说她是什么玩意?


    扎伊也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介于“慈爱威严”和“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之间。


    辰砂补充道:“这是我离开家这些天的炼成成果,合成兽,以壁虎为底核,熔炼蝙蝠,蜥蜴以及蛇,不但融合稳定,且发展出了一定智商,我打算用她参加期终考核。”


    伊瑞埃听着,嘴角越咧越大,一口尖牙发着森白的光,爪子也缓缓用力,尖端已经刺进他的骨头,咯吱咯吱地磨着。


    好……很好。


    她倒是真小看了这个人类的胆子。


    伊瑞埃的齿间溢出隐约的火,眼前是人类近在咫尺的脖颈,薄薄的皮肤下有血流奔涌的血管……但偏偏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又有着很明澈温暖的东西,那是她的卵,她最纯粹最珍贵的火种。


    它将在这个人类的腹中孕育成新的龙体,重新容纳她的灵魂,让她再度成为完整的魔女。


    伊瑞埃想起她刚刚将自己的卵塞进这个人类身体的时候,火种的力量挽救了这个人类几近死亡的身体,他猛的从休克中惊醒时,伊瑞埃正第一次往他身体里灌进血液——她的卵必须用龙血灌溉,否则很快就会吸干这个人类刚刚被挽救的生命。


    在那间窄小的地下石室里,人类睁开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大概因为刚刚活过来,痛觉还没跟上,所以即使腿/根血肉模糊,他也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和她的尾巴连接的部位,甚至茫茫然地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尾巴。


    “龙……”他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我炼造的……生命……”


    伊瑞埃听懂了,立刻嗤笑出声,尾巴深深刺进去,捅开新生的“巢”,往里面灌进滚烫的鲜血。


    “你以为我是你炼造出来的?可笑的人类。”伊瑞埃低下头,森然咧嘴,仿佛能一口咬掉这个人类的头颅,“听好了,你什么都没炼成,只不过是一通瞎搞,把我吵醒了而已。”


    她看见那个人类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他像是被烫伤了内里,想要蜷缩起来,但身躯被龙爪踩住,半点动弹不得。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伊瑞埃突然觉得,自己自诞生起身体里就不断燃烧的愤怒,似乎忽然平息了一些。


    所以她放弃了把这个人类关起来,砍断手脚只留下躯体生蛋的念头,甚至允许他回到自己的家,也不限制他的生活,她都要被自己的仁慈感动了。


    结果……呵。


    伊瑞埃森然地想,反正按照另一个人类的说法,她的人类已经是个失贞的废物了,这里也没他的容身之处,干脆……


    就在伊瑞埃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时候,她听到另一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了:“既然如此,辰砂,你这只壁虎,不,合成兽,它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壁虎吧?”


    大概已经从辰砂身上积攒了太多怒气,再听到这些弱小的蝼蚁居然妄图呼唤她的名字,甚至可能妄图给她命名时,伊瑞埃竟然没有腾起更旺盛的怒火,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侧了侧头,想听听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


    辰砂沉默了,这理所当然,毕竟他并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一个人类怎么配直呼她的真名。


    伊瑞埃带着点轻慢,高高扬起头。


    然后她听见两个字。


    “吾王。”


    她的人类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一扯,拉开一个弧度,“父亲,您可以称呼她,吾王。”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胆大包天的人类!还想给我起名?


    辰砂:吾王。


    伊瑞埃:……


    伊瑞埃:咳,也不是不行吧。


    伊瑞埃:哟哟哟,是谁失贞了呀?是谁还想自己动啊?好难猜啊!


    辰砂:(慢条斯理脱了裤子,骑龙)


    华兹华斯家族:我们冰清玉洁的少爷啊! ! ! (大哭大哭大哭)


    总之,辰砂,嘴是死硬死硬的,人是一见钟情的


    第112章


    最后,华兹华斯的家主也没能喊出“吾王”这个名字,带着点微妙的神情离开了禁闭室。


    佣人很快来将辰砂带出去,沿着偏僻的小道一路回到辰砂的住所。伊瑞埃抓着辰砂的肩膀,一路上隐约感觉到一些打量的视线。


    但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这个弱小的人类。


    佣人恭敬地端来了早餐——一小份好消化的燕麦粥和蜂蜜牛奶。禁闭室并不提供食物,在里面呆多久就得饿多久,曾经甚至出现过活活在里面被饿死的先例。华兹华斯在一些事情上老派得厉害,哪怕生命和鲜血也不能动摇它的教条。


    辰砂垂眸,向佣人要求了一块生肉。


    佣人愣了几秒,犹豫着去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生牛排,盛在银碟里端进来,新鲜的血气让辰砂饥饿的肠胃有些恶心。


    住所的门终于被关上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龙,伊瑞埃用爪子在辰砂肩膀上磨了磨,扯烂了那里的衣服布料。


    那是件垂感很好的衬衫,肩线处被撕扯开后,布料就顺着皮肤垂下去,几乎露出整截大臂和一半胸膛,肩膀上浸着斑斑血迹,细细的血顺着皮肤蜿蜒流下。


    “喂,人类。”伊瑞埃莫名心情不错地歪过头,“你刚说,你该叫我什么来着?”


    辰砂不说话,也不管自己的衣服,等手上的伤被治愈后,就把燕麦粥推开,用刀叉切着那块生肉,虽然动作还是优雅端庄,但无端让人觉得他正在恶狠狠地切什么活的东西。


    伊瑞埃眼睛眯了眯,但居然没生气,只嘲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光跟我拿乔,在你的同族面前乖得跟个狗一样……怎么,你跟他们摇尾巴,他们能让你爽……”


    “你也没让我爽。”辰砂半点不客气地说。他的眼睛不瞪大时显得狭长,眼尾很深,目光斜斜扫过来,就透出些阴柔和轻慢。


    他慢悠悠地,刻薄地评价:“只会打桩的狼牙棒。”


    伊瑞埃:“……”


    她再次气笑了,这个人类在惹她生气这件事上简直他爹的是个天才。


    果然还是该把他大卸八块!


    就在伊瑞埃怒极要张开尾巴上所有的骨刺抽花他的脸,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真·狼牙棒时,一片切得薄薄的生牛肉被餐刀挑着,戳到了她嘴边。


    伊瑞埃炸开翅膀:“你干什……”


    她刚开口,那片牛肉就往她嘴里一戳,大小正好一口,牛肉卡在她的牙齿间,辰砂收回餐刀,低头切第二块。


    这是干嘛?讨好她?这个人类?


    这是突然转性了?还是终于知道怕了?


    伊瑞埃叼着牛肉,爪子抓了抓,最后还是用尾巴重重在他肩膀上抽了一下解气,才大发慈悲地嚼巴嚼巴,把那片生牛肉连肉带血咽下去了。


    刚咽下去,第二片又戳到了眼前,这次不需要辰砂再趁着伊瑞埃说话往里戳,伊瑞埃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把肉叼走了。


    佣人准备的是一块T骨牛排,辰砂把肉全都切开,最后剩了一小块骨头。伊瑞埃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一小块骨头上,在他们之间难得的和平氛围中有点好奇,这块骨头会被怎么处理。


    然后,这块骨头被餐刀戳起来,塞进了她嘴里。


    伊瑞埃眼睛瞪圆了,金瞳收缩,她嘎嘣一口把骨头咬成渣渣:“人类!”他怎么敢!


    辰砂已经低头开始喝自己的那碗粥,他是真的饿了,喝了两口觉得胃里稍微有些东西垫着,才呼出口气说道:“我又不知道你吃什么。”


    “我看上那么像茹毛饮血的?”伊瑞埃冷笑,“就算我能吃生的,我看上去会啃骨头?你喂狗呢?”


    辰砂瞥了眼她咬合力惊人的尖牙,又喝下一口粥:“我要是喂狗,就会把整块肉扔到一群野狗中间,看它们抢得头破血流。”


    温热的燕麦粥顺着食道滑进饥饿的肚肠,辰砂抿抿嘴唇:“我只是觉得您应该饿了。”


    毕竟这条龙和他一样,他多久没进食,这条龙就同样饿了多久。


    争吵归争吵,辰砂也没有想饿死她的意思。


    伊瑞埃听到他似乎终于软下来一点的话,重重“哼”了声,扇动翅膀落到桌子上,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辰砂慢慢喝着粥,过了会儿,又听到伊瑞埃高高在上的声音:“再说一遍,人类,你打算叫我什么?为什么打算这么叫?”


    辰砂:……


    他的嘴就跟被粥糊住了一样,死也不开口。


    就在伊瑞埃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佣人终于来敲门,汇报前往弗兰肯炼金学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辰砂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辰砂应了声,起身去换衣服——虽然扎伊说过,他的继承人身份大概率会被剥夺,但只要家族还没有宣布,他就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


    例如,外出的服饰。


    漆黑的,缀满宝石和银饰的及地长袍,用金线织出花纹的长手套,黑色的缎带层层叠叠裹住喉结,将整个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最后还要用黑纱将整个面部和头发全部严严整整地裹起来。


    他对这套衣服的穿着流程显然非常熟悉——华兹华斯家的孩子,在还没有被确立为继承人的时候,就必须熟练掌握这套“贞操服”的穿戴方法。


    即使辰砂从来不觉得,这么一套衣服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又哪里是衣服能够阻止的?


    不过他这幅样子显然取悦到了伊瑞埃,她上下打量着他,裂开还沾着点牛血的嘴角,恶意地哼笑道:“下次我就让你穿着这身东西,把只会打桩的狼牙棒捅进你这张嘴里,看它还硬不硬得起来……哦,还得是在那些叫嚣着要你守贞的人类面前,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自己动爽了的。”


    辰砂闻言抬起眉毛,居然笑了。


    他的脸色很白,眸光潋滟,嘴唇很刻意地弯起来,甚至故意拉下面纱,伸出舌尖在微微发红的下唇上舔过,沾上一层晶亮的蜜液:“您随意。您要是希望,不如让我父亲亲自来当这个观众。”


    伊瑞埃“啧”了声。


    虽然这个人类还是很气人,但不得不说……


    她对这个疯子的提案有点兴趣。


    辰砂朝她伸出手,被手套包裹的手掌向上摊着,像是在舞会上的邀请。


    伊瑞埃无视了他的手,飞到他肩膀上,抓住那里的一块松绿宝石:“那么精彩的事,你要是死早了没做成,就太可惜了。”


    *


    弗兰肯炼金学院位于雷贝尤内环城的正中心,华兹华斯的马车直接驶入校门,伊瑞埃对蝼蚁聚集的地方没什么兴趣,趴在辰砂肩膀上打盹。


    好在这个人类安静闭嘴的时候倒是个好人类,长得不错,身体也软。


    她现在其实精力很不济,当初阿瓦莉塔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力量,只剩下那么一点维系着如今的生机,那颗卵又是过于金贵任性的家伙……


    说起来,阿瓦莉塔那混蛋居然还劝过她,让她哄哄这个人类,说说好话,至少别给人搞成仇家,省的人家哪天趁她力量耗尽的时候给她一锅炖了。


    哼,笑话。


    伊瑞埃甩甩尾巴,完全陷入了沉睡。辰砂侧头瞥了眼,在她睡得爪子打滑时抬手扶住,小龙伸长脖子,覆盖着鳞片的脑袋搭在他的掌心,又被手掌托着,重新搭到肩膀上。


    辰砂静静地想:最好趁着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把期终考核混过去。


    弗兰肯的期终考核并不复杂,由学生展示期末周的炼成物,汇报炼成式,由导师根据炼成难度和成品质量打分——炼金术的极致被认为是炼造生命,是死与生的转化,那样的转化甚至可以扭转死域的存在,令“龙骸”重新恢复成生者。


    但那早已经被大部分人认为是不可能达成的禁忌,如今,炼金术主要被用来炼制能够抵御死域侵蚀的武器和药品,以武装那些进入死域清理龙骸,阻止死域扩张的“猎人”,与“生命”相关的炼造研究几乎停滞。


    因此,以不同的动物结合炼成的合成兽虽然算不上特别不可思议的炼造成果,也足够在期终考核里拿到不错的分数。


    如果这只小龙愿意配合,展现出一点类人的智商,那么甚至有可能惊动校长。


    当然,辰砂对此并不抱希望,他所做的一切,本来也不是为了这场可有可无的考核。


    他微微垂着眼睛,被紧紧包裹的手掌贴在小腹的位置。


    马车终于停下,已经到达了学院的主楼。辰砂从马车上下来,一时间,数道或打量或不善的视线朝他射过来——这身装扮过于有代表性,任何一个出现在这所学院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华斯华兹的继承人。


    那些目光并不会长久地黏在他身上,也不会有人来同他搭话,但自从辰砂出现在这里,准备室内的各种声音都轻了下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学生们压低声音说着话,在他身边留在了一圈无人的真空带。


    辰砂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静静等着考核开始。


    “……华兹华斯少爷!”一道声音突然在压抑的气氛中响起来,音量不小,随即一个人影朝他快速靠近。辰砂感觉到肩上的龙被这声音吵到了,正烦躁地抬起翅膀要捂耳朵。


    辰砂正准备抬手帮她捂算了,就听见那个陌生声音又是一句:“听说少爷今年准备的炼成物是合成兽?哈……不会是这只……蜥蜴?壁虎?”


    辰砂动作一顿,刚刚抬起来的手指重新搭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开口轻声告诉对方:“她叫吾王。”


    透过朦胧的黑纱,他看见眼前站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那少年脸上挂着笑,眼睛是湖绿色,带着点斑驳的杂色。


    他的父亲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找能取代他的人了。


    那蠢货一下子笑出了声:“吾王?没想到华斯华兹家少爷居然这么……幽默?”


    他保持着一种让人觉得“友好”的笑容,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少爷,真巧,看来今年我们准备的考题撞到一起了,不过比起低等的爬行类,我倒是弄出了些有意思的突破……”


    辰砂肩膀一疼,他淡定地坐着,感觉到肩上微微灼热起来。


    他的龙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不是,我老婆跟我打嘴仗我都不惯着他,哪儿来的阿猫阿狗也敢“低等的爬行类”了?


    一个小剧场,如果魔女们带着她们的男人聚会大家会是什么状态(仅限已写单元)


    兰迦和路西乌瑞估计老夫老妻状,兰迦就跟在路西乌瑞身后这儿走走那儿走走。


    古拉直接把以诺扔一边跟妹妹们疯狂贴贴,以诺哀怨但无奈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伊芙提亚跟小叙会坐在人群外,伊芙提亚亲亲摸摸小叙安抚让他别紧张妈妈爱你。


    至于伊瑞埃和辰砂……


    还没出发前,伊瑞埃开始盯着辰砂选衣服。


    伊瑞埃:这件不要,丑。那件不要,太露了。那个也不要,巴拉巴拉……


    辰砂(换了十几件,忍无可忍,把衣服往地上一扔):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你姐妹面前裸/奔。


    伊瑞埃:就是说,为什么人家老婆都那么乖?


    第113章


    龙睁开一双赤金的眼睛,它趴在辰砂的肩膀上,骨翅支起,那张不属于人的面孔上居然带着点似笑非笑似的神情。


    她刚刚就被吵醒了,正是起床气的时候,就听见那个人类说什么……低等的爬行类。


    呵,不知所谓有眼无珠的猴子。


    那个人类忽然搓搓手背,声音变轻了一些,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惊慌的东西。伊瑞埃盯着他瞅了几秒,却歪过头,又把脑袋搭在辰砂肩膀处那颗松绿宝石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倒是让辰砂有些诧异,但没等他做什么,主教室的门打开,助教出来宣布考核开始。


    在场的学生都没有动,等待着辰砂第一个走进去——毕竟触碰到他是件麻烦事,那些人无论心里想些什么,表面上都不想去惹上华兹华斯的麻烦。


    挑衅的男学生也从刚才莫名的如芒在背里回过神来,又打量了一眼辰砂肩膀上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小东西,扯出微笑:“那么,请吧,少爷,还有……吾王?”


    伊瑞埃听到这两个字,爪子不爽地挠了下。


    辰砂没拒绝,进去后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依旧自觉在他身边空出一大圈。


    “你看上去还真不讨人喜欢,人类。”伊瑞埃这会儿已经醒了,也不打算接着睡,只合着眼睛用那截白色尾巴尖,隔着黑纱挑衅地戳着辰砂的耳垂。


    辰砂没动,凉飕飕地说:“您看上去也比您表现出来宽容得多,被骂了低等爬行类还能无视,难不成您也只对我苛刻,对别人就胆怯了?”


    伊瑞埃尾巴一停——尾巴尖被黑纱缠住了。她倒也没硬扯,任由自己的尾巴被软乎乎的纱裹着,嗤笑道:“胆怯?呵,我要是当场把那愚蠢的猴子嚼了吞下去,不就让你开心了?怎么,这么点小小挑衅都没法自己处理,光等着我给你撑腰呢?做梦。”


    为了这种随便踩死都不值得看一眼的家伙,做出会让这个气人的人类觉得开心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除非这个人类低声下气求求她,那还有点意思。


    辰砂:“……”


    伊瑞埃见他沉默,乐了,稍微抬起脑袋:“怎么,不高兴?你们人类就是矫情……”


    辰砂摇头:“不,我只是吃惊。”


    “?”伊瑞埃眯起眼睛。


    半环形阶梯式座位的前方,考核已经开始了,学生随着名单顺序上前,向众人展示期终周的炼制成果,普通保守些的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剂药丸和剑盾之类的炼金武器,创新一些的搞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辰砂听着大导师报出的一个个分数,慢悠悠说道:“没想到,您居然也会像人类一样有这么正常的思考逻辑,不可思议。”


    伊瑞埃整条龙静止了三秒,感觉这句话怎么理解都是在骂她,而且骂得比刚才那句“低等爬行类”脏多了。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尾巴一挣动,就突破黑纱的封锁钻进了辰砂的耳朵,尖端沿着耳郭一扫,又往里伸进去。伊瑞埃的尾巴虽然没了火,但依旧是热的,此时骨刺收起,整条尾巴都覆盖着细腻光滑的鳞片,仿佛蛇一样。


    辰砂整个人一颤,他知道这是来自这只小龙的一种威胁——她刺得很深,停留在让他觉得发疼的位置,再往里一点就会刺穿鼓膜,甚至刺进他的大脑。


    但是,太热了,引得腹腔中的卵都隐隐发热起来。


    暖融融的热,让整只耳朵都开始发烫,那点不清不白的疼痛和床上的疼痛相比微不足道,可偏偏她随时可以在他耳朵里张开骨刺,细小的耳道会瞬间被膨开的尖刺刺穿,然后让他在众目睽睽下流出血来。


    真是……


    辰砂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因为被黑绸束缚得很紧,有一点轻微窒息感。


    伊瑞埃得意地“挟持”着他的要害,声音一字一字,带着热烫的吐息,火一般扫在他耳边:“人类,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过。就说,伟大的吾王,恭请您替我出口恶气,惩戒那个不敬的人类,我将是您最谦卑忠诚的……”


    辰砂嘴唇发红,在有些急促的呼吸中微微张开,一道尖锐的声音却突然接上了伊瑞埃没说完的最后半句话。


    “老婆!”


    伊瑞埃:“……”


    辰砂:“……”


    学生中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阶梯前方,一个女学生不知道怎么想的,正朝评审席正中间的大导师递上一支金属玫瑰,玫瑰花瓣簌簌颤抖,不断发出诡异的声音。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旁边一圈导师脸色都青了,唯独大导师苏瓦德拉面色如常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朵玫瑰花,在女学生努力维持的,暧昧得很刻意的笑容中温和问道:“弥弥安同学,这项炼金成果叫什么?”


    其他学生都安静了,名叫弥弥安的女学生脸上笑容一僵,大概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发展,“呃”了声,回答:“叫……嗯,叫,老婆玫瑰!”


    伊瑞埃差点笑出来,尾巴抖了抖,不小心爆出来的两根小小骨刺擦过耳壁。


    辰砂抽了口气,在教室里为了憋笑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并不明显。


    苏瓦德拉点头,像之前每一次考核一样,用羽毛笔在成绩单上写下备注,继续问:“炼成式和材料。”


    弥弥安开始尴尬了,胡言乱语:“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老婆……”


    “弥弥安!”她坐在角落的嫡亲导师发出尖锐爆鸣。


    苏瓦德拉却抬手示意了对方安静,朝弥弥安露出稳定,温和又慈爱的表情:“孩子,你继续,不要受影响。老婆玫瑰的炼成式是什么?”


    弥弥安:“……”


    她老老实实把炼成式和材料报完了。


    苏瓦德拉:“下一问,炼成是否可以稳定复现?”


    弥弥安:“那个……我没试过第二次,应该……行吧……”


    “是吗?这可能会导致一定的减分。它的作用是什么?如若猎人装备它进入死域,能为其带来怎样的正面提升?”


    弥弥安:……


    这个真没有。


    她无语凝噎,翻起眼睛看着天花板,破罐破摔,一通瞎扯:“猎人不是通常单人行动吗,一个人孤苦伶仃呆在到处都是龙骸和死亡的死域里,心理肯定要变态了。但只要佩戴……不,装备上老婆玫瑰,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听到有人在叫你老婆,你杀龙骸有人喊老婆,你被龙骸杀有人喊老婆,从战斗鼓励到临终关怀一条龙服务了,绝对能大大改善猎人的身心健康……”


    苏瓦德拉快速记录着,温和地评价道:“你的切入点很独特,但男性猎人该如何获得这份心理安慰?它现在似乎并没有区别男女的功能,我认为你可以在这一点上更加精进一下……”


    弥弥安斩钉截铁:“不,大导师,男老婆也是老婆!”


    话音一落,教室里又是一阵牙疼似的抽气,旁边一圈导师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苏瓦德安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是我狭隘了。”


    他说完,抬起羽毛笔,手中的成绩单飞到一旁的助教手里,弥弥安的目光就跟着成绩单一起飘过去,眼睛眨巴两下。


    助教看了一眼上面的成绩,僵硬的面部肌肉抽了抽。


    “103号,弥弥安·布里塔恩,期终考核成绩——”


    助教顿了顿,面露怜悯:“不合格。”


    随着弥弥安一声哀嚎,助教宣布下一位,伊瑞埃终于在辰砂肩上捧腹大笑起来,差点要滚下去。辰砂托住她,将她的尾巴从自己耳朵里抽/出来,解开缠在上面的黑纱。伊瑞埃在辰砂手心里笑得打了个滚,用尾巴戳了戳他的手指:“喂,人类,我要那玩意。”


    辰砂正用手指揉着耳朵,闻言抬了抬眉毛:“那请您说,伟大的人类,恭请你为我买下那朵玫瑰……”


    尾巴又在他手指上抽了一下,划开紧紧包裹的手套,露出里面一线苍白的皮肤,皮肤上的划痕往外渗了点红血丝。


    “你这人类……”伊瑞埃龇牙,一下子居然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就听到阶梯前方传来一个惹人厌的声音。


    “尊敬的大导师,诸位导师,我是104号学生,奥孚拉·德利卡。”刚才挑衅她“低等爬行类”的那只猴子带着一个大半人高的金属箱站在评审台前,伊瑞埃几乎一瞬间就感知到箱子里是什么,饶有兴趣地掀起眼皮。


    辰砂低低重复了一遍那个姓氏:“……德利卡。”


    他父亲有哪个情妇是这个姓的吗?


    评审台前,奥孚拉说完了他那套冗长的敬语,弯腰打开金属箱的门,里面顿时逸散出一片森冷的,含着血腥的白气。伊瑞埃有些怪异地笑出声,翅膀悠闲扇动着,一双赤金眼睛缓缓流露出某种恶意:“我说,你们人类,弱小到跟蝼蚁一样,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真正掌控,永远被裹挟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里……但有时候,在对待同类的残忍程度上,你们人类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辰砂皱皱眉:“您……说什么?”


    没等伊瑞埃回答,教室中发出一阵骇然的惊呼。


    金属箱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异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狗,但半直立着,身上覆盖着棕黑的皮毛,却从颈部长出两个脑袋,一个是犬类的头,另一个,是一块蜥型的骸骨。


    奥孚拉介绍道:“这是我用最忠诚的狗为底核,融合了龙骸残体和一些其他猛兽,成功炼造出的合成兽。它对死域的抗性极高,能听懂人言,只要下达命令,哪怕没有猎人在旁控制,也能独自撕咬猎杀龙骸。”


    辰砂猫眼似的的瞳仁微微一动,脊背上竖起寒毛——动物和龙骸的炼成虽然残忍,少有人尝试,但并非……不对,不应该会有这种效果。


    龙骸是不可控的,这种粗糙的炼成……


    伊瑞埃又发出几声怪异的笑声,满嘴森森的尖牙:“人类,看到这种东西,我也忍不住要怀疑一下。”


    “我那个弱小的,只会跟在某个人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同类,是不是被你们人类教坏了,才敢对同族做出那种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弥弥安:(流泪猫猫头qwq)


    当伊瑞埃把尾巴捅进辰砂耳朵时。


    伊瑞埃:手拿把掐,对准要害。


    辰砂:咽口水。


    辰砂,一个嘴超硬的抖M 。他其实对伊瑞埃床上的粗暴没啥大意见,就不爱惯着伊瑞埃那张嘴(说真的,他俩要都是哑巴就能直接he了)


    第114章


    辰砂缓缓朝伊瑞埃转过眼睛:“您,发现了什么?”


    伊瑞埃不回答了,哼哼笑着,眼睛眯起,尾巴盘踞起来。阶梯前,奥孚拉正在对那个合成兽下达着各种指令,合成兽缓慢但准确地照做着,属于犬类的那个脑袋骨头拧动,发出磨人的“咔咔”声。


    教室中传来一些惊叹声,评审台上的导师们也露出些不可思议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开始提问,奥孚拉风度翩翩地回应着,说话滴水不漏,几个原本还带着犹豫的导师也表示了赞叹,只有大导师苏瓦德拉始终一眼不发,他沉默地盯着那只合成兽,表情比刚才面对“老婆玫瑰”时还要更严肃些。


    “……它的战斗能力,请原谅我无法直接在这里向各位导师展示,毕竟这里没有龙骸。”奥孚拉一边说,一边从准备的器具里拿出一块两三厘米厚的钢板,“但是我可以简单为各位导师展示一下它的咬合力。”


    他将钢板递到合成兽嘴边,合成兽的眼珠僵直地转了两圈,张嘴咬住。厚厚的钢板像是一块年糕一样,轻易形变凹陷,最后被撕扯着断裂开。


    有导师感慨了一声:“这样的能力……即使最终实战效果比不上那批最优秀最精英的猎人,如果能实现量产,那么将这种合成兽作为清理死域的先行部队,应该能大大降低猎人的伤亡率。”


    他的话得到了一些认同,奥孚拉听得得意起来,脸颊都浮上了一点红。他侧过头,眼角余光瞥向辰砂所在的方向,带着点挑衅似的意味。


    辰砂抿了抿嘴唇,突然轻声开口:“吾王。”


    伊瑞埃立刻抬起脑袋,眼睛睁圆了:“哦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喊这两个字让她觉得特别爽,一时间身心舒畅,连阿瓦莉塔那档子糟心事都能甩到脑后去了。


    她猜到这个人类想求她什么,但还是傲然地甩甩尾巴,高高在上:“说,好好说。”


    辰砂将这只小龙捧在手心里,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伊瑞埃被摸舒服了,浑身骨刺收拢,捧在手里,一团滚烫的火一般。


    辰砂垂眸看着她,又抬眼看向阶梯正中已经憋不住笑的男人和怪异的合成兽,一字一字缓慢说道:“恭请您为我出口恶气?”


    伊瑞埃嗤的一笑,“继续,还有呢?”


    辰砂也模糊地笑了声,咬着牙飞快说了句什么,伊瑞埃甚至没第一时间听清楚,等她意识到这个人类说的是什么,那截灰烬一般的白色尾巴尖差点重新冒出火。


    他说:“您干/得我爽死了。”


    “好,好。”伊瑞埃咧开嘴,金瞳仿佛灼灼燃烧,滚出烈焰和岩浆,“偷笑吧,人类。”


    阶梯前,奥孚拉的考核已经到了最后打分的环节,但大导师苏瓦德拉始终没有开口,羽毛笔捏在手里,虚虚划了几下,却没有落笔。


    “奥孚拉同学。”他终于缓缓道,“刚才你所汇报的炼成式和炼成材料,没有任何隐瞒吗?”


    奥孚拉脸上的笑容一顿,他连忙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没有,大导师阁下。”


    苏瓦德拉颔首:“既然这样,我……”


    他的话音没落,那只合成兽突然发出一声疼痛惊悚的咆哮,那颗属于龙骸的蜥形骷髅头突然扭头一口咬住旁边的犬头,将那颗脑袋从畸变的身体上直接撕扯下来,腥气的血瞬间喷溅,浇了奥孚拉满头。


    然后众人眼见着,犬头被撕扯下后,那里面竟然隐约还有第三个头颅,在脖颈血淋淋的断口浮出一张类人的脸,随后那只合成兽的身体迅速腐化下去,几乎几个眨眼就开始“龙骸”化,从皮毛中甩出白骨的蜥尾,弹跳着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最近的奥孚拉。


    “啊!”奥孚拉惨叫着往后退,跌坐在地上,他身前的地面上迅速亮起炼成阵,地砖隆起形成厚厚的墙壁,合成兽一口咬在砖墙上,飞溅的碎屑终于惊醒了呆住的学生们,他们开始尖叫着往后躲避。


    辰砂不动声色地坐在原位,看着大导师迅速控制住那只合成兽,随后安保队冲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女性猎人,扛着一人高的重剑,当机立断狠狠劈碎合成兽的蜥形脑袋,又将整具躯体自上而下劈成两半。


    重剑嵌进地砖,腥臭的血恣意流淌,混合着另一种腥臊的气味。女性猎人瞥了眼软倒在地上的奥孚拉,看向苏瓦德拉:“阁下,为什么龙骸会出现在学院内?死域竟然要侵蚀到雷贝尤城内了吗?”


    苏瓦德拉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合成兽破碎的尸体,迅速腐朽的皮肉下是一具扭曲的,像是把几种不同的生物硬生生嵌插在一起的白骨,靠近颈部的位置,原本被埋在皮肉下的,则是一块人形的骷髅。


    他再次开口问,依旧平和的语速,但声音带着隐隐的冷:“奥孚拉同学,这只合成兽,是你,亲手炼制而成的吗?”


    奥孚拉已经吓傻了,一直到苏瓦德拉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才猛的挣扎起来:“不是……这不是我炼制,我不知道,这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猛的闭上嘴,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辰砂冷眼看着,在苏瓦德拉突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投来目光时,张开手掌将小龙挡住了。


    伊瑞埃看戏看得正热闹,突然被挡,当场在辰砂的手上咬了一口,挣动着从他的手指间钻出来一颗脑袋,扬眸笑道:“喂,人类,还不谢恩?”


    辰砂用拇指按着她的脑袋,一言不发地把她往下按了回去,这种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姿态差点把伊瑞埃气得喷火。


    好在此时,苏瓦德拉已经收回目光。


    因为这个插曲,期终考核暂时中止,奥孚拉·德利卡被学院控制起来,不知去向,一时间学院里流言四起,有见过现场的学生传出,奥孚拉所谓的合成兽,除了他所说的那些东西之外,大概还熔炼进了一个人类。


    否则,仅仅只用动物,是绝无可能压制住龙骸的疯狂,还能听懂命令执行命令。


    人体炼成是炼金术的绝对禁忌。


    不过这些流言暂时和辰砂无关,他在考核中止后就回到了华兹华斯庄园,庄园平静得一如往常,他父亲似乎也没有任何想要捞奥孚拉一把的意思,依旧悠闲地侍弄着他那满园子花草。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对这个男人而言,有血缘的孩子也只不过是消耗品,只要够多,就不会不够用。


    让一个孩子把某个新“成果”拉到最具权威的大导师苏瓦德拉面前走个过场,如果没被发现其中的龌龊,就能够想办法大批量生产带来惊人的利益,还能顺便打压他这个被玷污的继承人,防止他得到关注;如果被发现了,那也只是某个和华兹华斯家族无关的孩子,不小心急功近利走了弯路而已。


    辰砂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件事对他唯一的影响大概也只不过是考核被推迟几天罢了,他也好趁着这段时间重新炼制个什么东西交差——毕竟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哄得这只小龙愿意假装合成兽帮他走个过场,也难保导师们对“合成兽”能全无芥蒂,反而惹上麻烦。


    于是,之后的几天辰砂都把自己泡在暗室里,伊瑞埃对他在干什么没兴趣,她只关心他肚子里的卵,因此要么盘在一边睡觉恢复精力,要么在“火种”需要被灌溉的时候把辰砂从各种奇奇怪怪的烧瓶图阵中间捞出来洗洗涮涮。


    辰砂大部分时候随她去,被洗刷干净后就在床上躺尸,伊瑞埃自顾自地我行我素,穿透“巢”狭窄的入口,血淋淋灌进去,烫得人发颤。辰砂被巨龙的爪子按在身下,死去活来几通,又慢悠悠爬起来回暗室继续干活。


    唯一一次激烈反抗是因为正好在炼成的关键时刻,结果被伊瑞埃一爪子挠花了炼成阵,辰砂怒了。


    不过人类微小的反抗在两米高的巨龙面前就像小猫咪伸爪子一样,虽然也不愿意真被小猫咪挠花脸吧,但如果没那么追求“无伤”,也是能按住的。伊瑞埃的下巴被辰砂挠了一下,掀翻两块鳞片,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和辰砂大眼瞪小眼。


    “混蛋!”辰砂咬着牙骂她,碧绿眼睛含着红。


    “呵,有求于人就叫吾王,翻脸就叫混蛋?”伊瑞埃翻了个白眼,用爪子拽着人塞进放满水的浴池里晃荡几下再提出来,辰砂呛得疯狂咳嗽,还没缓过来,胸口就被贴上了两片滚烫的东西。


    辰砂:“!”


    是龙的鳞片。


    像是灼烧一样,又像是刚刚滴落的蜡油,密不透风地紧贴着皮肤,原本就颜色鲜艳的地方被烫得发颤,辰砂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短促地叫了一声。


    他又被塞进浴池的冷水里,滚烫和冰凉一瞬间搅混了他的大脑,身上被爪子抓伤的刺痛刺激着神经,然后伊瑞埃的尾巴就着水流进来了。


    冷水因为尾巴变暖了,辰砂在水里浮浮沉沉,像是被海上风暴打烂的船,他只能抱着龙的尾巴,连双腿都不自觉地盘上去,然后听见龙愉悦又嘲讽的笑声。


    那天结束后,一整天辰砂都冷着脸,第二天,当伊瑞埃再次把他从炼成阵边刨出来扒干净的时候,就看见他身上,从胸口连到下半身,从前到后,被密密实实包裹在一层泛光的金属里。这条金属连衣裤子上着锁,钥匙不知所踪。


    伊瑞埃:“……”


    伊瑞埃嗤笑:“不是爽死了吗?这种时候又开始守贞了?你以为这玩意挡得住我一爪子?”


    辰砂冷冷瞥她一眼,放松地被龙爪抓在手里:“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态度。”


    “呵,生气的态度?”


    “不。”辰砂说,“是跟您搞在一起还不如守活鳏的态度。”


    伊瑞埃把他那身金属衣服给撕了。


    因为被伊瑞埃时不时打扰,辰砂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终于完成了炼制,伊瑞埃哪怕再不在乎,这时候也难得升起了点好奇心,缩小身形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探着脑袋瞅。


    一块一米多高的银白色金属板,泛着柔和的冷光,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伊瑞埃看了半天没看出这是干什么的,用尾巴戳戳辰砂的脸颊。


    辰砂没等她出声询问,就握住伊瑞埃的爪子,将它放在了金属凹凸的纹路上。


    辰砂:“请抓一下试试。”


    伊瑞埃半信半疑地挠了一下。


    爪子和金属板间碰撞出火花,那板子还挺硬,这么一挠连个印子也没留下。伊瑞埃来了兴趣,更加用力地挠过去。


    这一下足以劈碎一整面嵌着钢筋的砖墙了,但落到那块金属板上,居然只飞出一点细小的粉末,留下很浅的一道白痕。


    “有点意思。”伊瑞埃歘欻欻挠了好几下,火星四溅,“这玩意到底干什么用的?硬度和韧性在我知道的东西里也算得上顶尖了。”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辰砂正静静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看着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哦,给您磨爪子用的,看来您很喜欢。”


    “磨……”伊瑞埃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像是只蠢猫,“你这胆大包天的人类!”她想拿他的脸磨爪子!


    辰砂仿佛已经发现她在想什么,立刻抬起“龙抓板”挡在面前。


    就在他们打闹的时候,一封来自弗兰肯炼金学院的通知被送到华兹华斯庄园。


    【亲爱的各位0413届同学:


    鉴于近年来,炼金师始终被保护于内环城,逐渐脱离了死域一线战场,炼金成品也渐渐脱离猎人的真正需求,甚至出现了枉顾人命,违背底线的行为。


    因此,本年度期终考核将修改为,挟带最近一件炼金作品及学院统一发放的生存物资进入死域,成功生存一个日夜为合格,生存三个日夜为良好,成功杀灭一只龙骸为优异。


    考核将于明日开始,请各位同学于明日7:00前在学院钟楼集合。


    弗兰肯炼金学院:苏瓦德拉·叠戈·德·尼波莫切诺】


    作者有话要说:


    苏瓦德拉:挟带最近一件炼金制品进入死域。


    辰砂:……


    辰砂:(低头看看自己刚做好的炼金制品)


    龙抓板:啊?我打龙骸?


    伊瑞埃:哈哈哈哈哈哈……


    他俩真的,虽然吵得最凶,但莫名其实关系还挺不错的。


    第115章


    第二天一大早,辰砂再次裹着那一身琳琅满目却密不透风的长袍,被马车送到了弗兰肯炼金学院中心的地标钟楼。


    伊瑞埃没跟他一起来,他也没告诉伊瑞埃考核变更的事情。毕竟按照考核规定,他并不能直接带上那只小龙,况且伊瑞埃本来对这些也没兴趣,这会儿正猫着睡懒觉,就连他离开房间都没掀一下眼皮。


    辰砂面无表情地端着他那近一米高的“龙抓板”从马车上下来,周围的同学依旧朝他投来些打量的目光,但这次的考核显然比上一次更困难也更让人紧张,他们很快顾不上辰砂,依旧继续窃窃私语。助教和导师很快出现,登记确认了每个人的状态和携带的炼金制品后,将学院准备的生存物资分别发放给众人。


    基础的药物,食物,可以抵抗死域侵蚀的焕生剂,按照用量来说,应该是一个人的两天份,没有武器。


    如果只是求个及格,呆上一天就跑,那绰绰有余。但如果想要往上够一够,呆满三天,就需要自己想些别的办法。弗兰肯的学生脑子基本也都灵活,很快意识到了,虽然通常进入死域的猎人是单独行动,但他们只是一群柔弱的应该稳坐后方的炼金术师,想办法抱团合作才是最可行的。


    毕竟所有人自带的炼金制品都不同,也有以抵御死域污染为核心功能的,再凑一些武器和防御器具,没准真能斩灭几只龙骸。


    导师们在分发完物资后并没有直接带他们前往死域,而是给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想必也是等他们自行相互结盟。一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展示出了自己的炼金制品,也试图为自己寻找合适的搭档。


    人群的边缘外,唯二无人问津的人一头一尾坐在花坛边。辰砂将龙抓板放在旁边,低头整理着金属箱里的物资,就听见不远处伴随着唉声叹气传来的一声声“老婆”“老婆”“老婆”。


    魔音贯耳,不绝于缕。


    弥弥安·布里塔恩握着那朵金属玫瑰,撇着嘴抬手去扯玫瑰的花瓣,玫瑰尖叫的声音更响了,一声声的“老婆”几乎凄厉。


    “抱歉。”突然靠近的声音让弥弥安吓了一大跳,差点整个人弹射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一身挂满宝石装饰的黑袍子,对方从黑袍中伸出一只被织金手套包裹着的手,指向她手里的玫瑰花,“这个,请问卖吗?”


    “老婆玫瑰”还在高呼“老婆”,弥弥安吸了口凉气,不太确定地开口:“华……华兹华斯少爷?您,您想要这个?”


    辰砂微微点头,开价道:“我可以用生存物资中一半的焕生剂向你购买。”


    弥弥安差点惊掉下巴。


    要知道,在这场考核中,能够抵御死域侵蚀的药剂是多么重要的战略物资!如果真换到了这半份药剂,她只要在进入死域后找个地方猫着,再省着点吃饭,要是运气好不碰上龙骸,甚至真有可能直接熬过三天拿到良好评级。


    良好和合格,那可是天壤之别啊!


    弥弥安声音都结巴了:“华兹华斯少爷,您您您给得会不会太多了?”这真就是朵随时随地叫“老婆”的金属玫瑰,半点别的作用都没有。


    辰砂递出了半分药剂。


    他!居!然!是!认!真!的!


    弥弥安诚惶诚恐递出玫瑰,诚恐诚惶接过药剂,一时间都觉得有点飘飘然。辰砂没多说什么,正要把那朵聒噪的玫瑰花收进黑袍里,就看见弥弥安依依不舍地最后瞅了一眼,轻声嘀咕道:“拜拜了老婆……本来要用你告白的,结果那混蛋……不,我可敬的伟大的大导师给我不合格啊!”


    辰砂动作顿了一秒,脑子里串联一下前后因果,冒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她要告白的对象……不会是大导师苏瓦德拉吧?


    辰砂对别人的事情兴趣不大,虽然觉得惊世骇俗,但还是没多问。


    休整时间结束,导师共同构筑出传送阵,学生逐一踏入,消失在原地。辰砂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缓缓靠近发光的阵法。


    轮到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腹腔中那团温暖的“卵”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


    辰砂微微皱了皱眉。


    *


    另一边,华兹华斯庄园,伊瑞埃刚从窝里扒拉着软垫,伸着懒腰睁开眼睛。窝边不远处切着一盘堆成了山高的肉。那个人类总算在几次喂食后摸清了点她的喜好,这回的肉是腌制过的,洒着各种香辛料,伊瑞埃喷了口火加热,当场肉块变烤肉,其中夹着的脂肪滋滋冒油。


    伊瑞埃很愉快地啃起来,吃到一半才注意到辰砂不在。不过他肚子里还有卵,伊瑞埃可以轻易感知到他的位置和状态,也不怕他逃跑。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靠近,伊瑞埃抬了下眼睛,毫不在意地继续吃。


    进来的是收拾房间的佣人,他这些天已经知道少爷养了只长翅膀的壁虎合成兽,对伊瑞埃的存在视若寻常。他按照流程收拾好屋内,又等伊瑞埃吃完了,收拾起盘子,正要离开,却突然在门口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头:“家主。”


    扎伊摆摆手,问了一句:“辰砂少爷最近的餐食都正常吃着吗?”


    佣人回答:“是,少爷都在按照规定进食。”


    扎伊眯了眯眼睛,看向佣人手里的盘子。


    佣人解释道:“这是少爷吩咐给吾王准备的食物。”


    扎伊:……


    他摆摆手让佣人下去,自己踏入辰砂的屋子,四下看了一圈。伊瑞埃的眼睛缓缓眯起来,有种自己领地被入侵的不爽。


    不过这个男人还得留着看她把尾巴当众塞进她的人类嘴里,暂时先放他活着。


    伊瑞埃转了个身,正要趴回窝里,就听见扎伊低声自言自语了句:“怪了。”


    随即他又低低笑了声:“不过,这样也好……不,这样更好。”


    好什么?


    伊瑞埃掀起一点眼皮,但这个人类居然不说了,转身离开房间。她懒得思考,正要再次合上眼……等等!


    她突然感知到什么,一骨碌从窝里翻身站起来。


    那个方向是……


    几秒后,伊瑞埃“啧”了声,撞破窗户朝外面飞去。


    伊瑞埃飞得很高,身体逐渐变大,庞大鲜红的身躯隐没在云层中。一只深蓝色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停在伊瑞埃的鼻子上,痒得她想打喷嚏。


    “阿瓦莉塔!”伊瑞埃猛甩头,“滚开!”


    蝴蝶化作了个拇指大小的雪白小人,扒拉在她的鳞片上:“别这么凶嘛,你的火种在那个人类的身体里,他又不会真的出事。”


    伊瑞埃赤金的眼珠往下转动:“我管他去死!”


    阿瓦莉塔噗嗤一笑,又问:“伊瑞埃,你猜猜,你那位人类的父亲这些天往你们的食物里加过多少种奇奇怪怪的药剂?他估计真的挺困惑,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伊瑞埃还真没发现这个,反正不管什么药,被她的火一烧那都是废物。


    现在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阿瓦莉塔慢悠悠地用手抚摸着她的龙鳞,在疾风中飞舞的长发像是雪白的羽毛:“伊瑞埃,你在着急吗?你的人类好像还不知道,一旦他独自踏入……哦,他们这个世界称之为死域,他还不知道一旦踏入那里,他会面对什么,或许他以为,总不会比他前往埃拉火山寻找你的遗骸时更加糟糕。那时候他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不会有问题。”


    她微笑起来,说话仿佛带着点咏叹调:“只是啊,他如今怀璧其罪,死域中无数的,被腐化吞噬的死者……所有的,都在渴望毁灭和新生的火种。”


    伊瑞埃咬咬牙,齿缝间溢出火光。


    就像阿瓦莉塔说的,火种一旦落入龙骸聚集的死域,又没有魔女在身边,那个人类怎么被扯成碎片的都不知道!


    “你就是来说风凉话的?”伊瑞埃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上空,一眼就看到底下漆黑一片的树林中,无数白色的骨骸正朝一个方向狰狞地涌过去。她的卵在弥漫的死气中,似乎已经隐隐有些萎靡。


    真是……本来就娇贵得不行,跟那个人类似的。


    伊瑞埃向后收起翅翼,整条龙流星一般急速向下俯冲过去,音爆炸响,几乎要震聋耳朵,砸落在地上时涌起金红耀眼的火,但火的温度却又在一瞬间降低,金红光芒收拢成一个近球形,最后剩下滚烫的气浪向外涌去,割稻草一般削断了狰狞聚集的龙骸。


    辰砂脸色惨白地被拍在地上,又在气浪滚过来之前被龙爪按住。


    他挣扎着从尘埃中抬起眼睛,就看见鲜红的巨龙正高高扬起头,大张着翅翼咬断一只龙骸的脖子。近乎刺目的金红火光涂抹着巨龙的每一片龙鳞,仿佛她正在熊熊燃烧。


    巨龙甩开残破的龙骸,几乎和他脑袋一样大的金瞳中燃烧着怒火,狠狠怼到他面前,好像要把他也点燃似的。辰砂喉结滚动,眼里被光刺出生理性的泪水。


    “人类!”伊瑞埃低沉地吼道,“怎么敢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是魔女的……”


    她话没说完,辰砂怀中传来高昂尖锐的叫声。


    “老婆!老婆!老婆!”


    伊瑞埃红色的龙脸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眼里,伊瑞埃在发光。


    其实在他眼里,从第一眼看到伊瑞埃从炼成阵里诞生开始,伊瑞埃就在发光。


    伊瑞埃:天天发光,我是电灯泡吗? ? ?


    ps.作话小剧场有时候不跟正文剧情完全同步的,比如正文里伊瑞埃其实不知道考核变了。


    第116章


    “老婆!老婆!老婆!”


    诡异的声音不绝于耳,伊瑞埃仰头发出一声咆哮,骨刺炸开,阿瓦莉塔的虚影在声浪中破碎消失,原本还在试图往这边聚拢的龙骸全都跪倒下去,缠绕着黑气的白骨寸寸断裂。


    近百只龙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碎成了满地骨头茬子。


    危机暂时解除,伊瑞埃反手把辰砂抓起来,玩偶似的捏在手里打量:“什么玩意?”


    辰砂:“……”


    他抿着嘴往一边别开头,脸上蒙面的黑绸已经被火星子烧得七零八碎,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眉头紧紧皱着。被伊瑞埃晃悠两下,辰砂整个人僵住,捂住嘴发出干呕声。


    “喂!”伊瑞埃瞪眼,“人类,你什么意思?我给你恶心吐了?就你这小鸡仔的样子要是我没来,你现在已经被拆开吃了!”


    “放……放下……”辰砂气若游丝地从干呕的间隙逼出几个字,一副要把血和内脏都呕出来的架势,那怪异的声音又在他的话后面接了句“老婆”,听得伊瑞埃眼角直抽搐。


    不过她要是能顺人心意,那就有鬼了。伊瑞埃不但没把人放下,反倒抬起爪子就要去剥他的衣服,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怪东西在叫老婆。


    辰砂整张脸都发青了,厚重的长袍被利爪刺啦两下扯成了布条。


    “你……现在别!”辰砂在龙爪子里扭动着身体躲避,气得想咬她。伊瑞埃冷笑一声,一边继续剥,一边扇动翅翼准备带着她的人类离开这片死域,回去再这样那样好好教训立立规矩。


    突然,噗的一阵红烟淹没视野。


    抓着辰砂的爪子一瞬间消失,辰砂从两米多高的地方哐啷掉进龙骸的残躯,小腿咔嚓一声错位裂开,身上也有好几处被龙骸的断骨刺伤。他痛得整个人都一抽,腹中翻天覆地的感觉更加剧烈。


    他知道自己异常地,以一个男性的身躯,怀了一颗龙的卵。


    但事实上,一直以来这颗卵的存在都不是痛苦或者糟糕的,它没有压迫过他的器官,没有让他恶心烦躁,甚至一直都温暖地保护着他的身体,像贴身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被传送阵送入死域的瞬间,是辰砂第一次鲜明地感觉到所谓的“怀孕”,感受到身体里存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生命。


    那颗卵讨厌这个地方,并且在警告他快逃。


    辰砂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试图爬起来,他呕出一点酸水,大口喘着气,从胃到喉咙全都灼烧一般火辣辣地一片,但辰砂一时顾不上,有点慌地叫了声:“小龙……吾王?”


    他往前爬了点,总算在满地残白里看到熟悉的鲜红色。


    龙又变成了巴掌大,低气压地坐在白骨堆里,一张小小的龙脸上烧着怒火。龙转头看到他,重重“哼”了声,朝一边别开头。


    看来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那只可能是……力量耗尽了。


    辰砂松了口气,把衣服勉强拢在一起,腹中的异动缓缓平息下来。恰好那块一米多高的龙抓板就在不远处,辰砂抓过它,当成拐杖似的把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挪到伊瑞埃旁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枝还在兢兢业业喊着老婆的玫瑰,犹豫了两秒,最后抬手重重扔过去。


    金属玫瑰砸在龙的脑袋上。


    玫瑰:“老——婆——”


    伊瑞埃:“!!!”


    伊瑞埃一把抓住,瞪他:“人类!你恩将仇报吗!”


    她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人,怎么也不该是个被砸脑袋的待遇吧!


    辰砂低头咳嗽几声,没看她:“不是您想要这个?”


    “我想要?我……”伊瑞埃抓着那朵还在挣扎着聒噪的花,刚想砸回去,突然在一声声“老婆”里想起,这还真是她之前说想搞来玩玩的。


    好多天前的事,她自己都已经忘了。


    伊瑞埃松开点爪子,金属玫瑰的花瓣剧烈地抖了抖,更清晰地又叫了声“老婆”。


    “啧……”伊瑞埃咋舌,尾巴上的骨刺炸开,又服服帖帖地收拢。


    最后她转过头,泄愤一样用力在辰砂当拐杖的金属板上挠了一爪子,飞到辰砂的肩膀上,话赶话快速说道:“赶紧离开这鬼地方,那些东西暂时被我震慑住不敢过来,但撑不了多久。”


    辰砂侧过头看她,低声说:“我身上的伤……没有恢复。”


    他担心他肚子里的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它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尽量隐藏起来。”伊瑞埃把金属玫瑰往辰砂领口处一插,跟把他当花瓶似的,嘴上却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几句,“这里每一只龙骸,都想把它吞下去,再把自己肮脏的灵魂附着到这具最强大的躯壳上……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碰我的火。”


    玫瑰赞同:“老婆!”


    伊瑞埃骂骂咧咧:“老婆你大爷的!”


    但不论如何,尽快离开这里总没错。


    辰砂从满地的骸骨里捡了两块放进装药剂的背包,作为击杀龙骸的证明。背包里基础的药剂能够简单处理外伤,但没办法立刻让折断的骨头重新长回去。辰砂脱掉碍事的手套咬在嘴里,把绿色的药水倒在掌心,先糊了伊瑞埃满头满身。


    “咳咳!”伊瑞埃不可置信地狠狠甩掉那些黏糊糊怪兮兮的液体,尾巴在他脸上抽了一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要是胆子小,您现在还是埃拉火山的一块石头。”辰砂咬着手套口齿不清,他把药剂倒在外伤和左腿上,“死化石。”


    伊瑞埃哼了声:“那你现在就是龙骸堆里一个死人。”


    她说着,愤怒地从辰砂肩膀上腾空而起,转头就往远处飞走,一副不管他了的样子。辰砂愣了愣,下意识伸出手,“等等”两个字咬在牙齿间,终究没说出来。


    身上的伤口在药剂的作用下开始愈合,药剂很冷,连带着愈合的地方也冷得发疼,和被龙卵温暖明净的火光修复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辰砂微微蜷缩起来,他不惧怕疼痛,但这会儿忽然有点讨厌这种感觉。


    没等他升起点伤春悲秋的心思,一堆小臂长短的树枝噼里啪啦从他脑袋顶上重重砸下来,砸了他满头满身。


    辰砂立刻抬起头,被死域的黑气遮蔽的天空中,巴掌大的红色小龙得意洋洋地哼笑着,又落回他的肩膀上,暖融融如一团明艳的火:“把断了的腿绑上再走,省得以后长歪了成个走路撇脚的瘸子,你们人类真是娇气。”


    辰砂:……


    睚眦必报的家伙。


    辰砂也难得没反驳她,拿长手套当绳子,用树枝将骨折的左腿固定住,扶着金属板站起来,确认着四周的方向。


    弗兰肯炼金学院并没有真的把学生扔去送死的打算,他们身上都布了传送阵,学生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自行发动离开死域。导师们想必也正紧盯着每个人的生命体征,一旦发现有人出现濒死状况,就会迅速将那个人传送回学院,学院内应该已经有不少医疗者随时准备救治学生。


    但是他身上的传送阵有问题。


    刚刚进入死域,看到那些突然疯了一样朝他涌过来,流着漆黑腥臭的脓液,大张着嘴要将他嚼碎的龙骸时,辰砂就当机立断试着启动传送阵,但毫无作用。


    只是这停顿的一个瞬间,龙骸就逼近眼前,就在辰砂想要破罐子破摔拿龙抓板去拍龙骸的时候,他的龙从天而降,几乎像是几帧连续的电影画面,一秒内就飞快地放映过去,只留下最后巨龙在火光中的定格。


    但辰砂也立刻反应过来,传送阵的问题有两种可能。


    好一点的可能,是传送阵和他腹腔中的卵产生了什么异常反应导致失效。


    糟糕一点的可能,有人想他死在这片死域里。


    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一个可能被玷污的继承人,比起莫名其妙的因病暴毙,因为学院失误导致死在死域中显然更加顺理成章,华兹华斯还可以借此向平民出身的大导师发难。


    但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应该还会有别的杀招。


    辰砂一条条分析着现状。


    这片死域在被吞噬之前,是一座林中小镇,名叫卡利班镇,他被传送到的地方是密林中的区域,根据之前学院测算的死域边界来看,他想要走出去至少需要一日夜的时间。


    但这一路想必不可能顺利,他现在半残,伊瑞埃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所以相比较起来,还是想办法收集一些原料,重新构建一个能够离开的传送阵更加合理……


    正想着,辰砂就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靠近,那人似乎不太仔细,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断骨。伊瑞埃也听到了,刚扬起头看过去,就被辰砂抓住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皮肤勉强用残破的衣服遮挡着。


    伊瑞埃下意识竖起骨刺张嘴要骂,脑袋就被一压,贴在了温软鲜艳的凸起上,细长分叉的舌头从皮肤上擦过去,差点被自己咬到。


    辰砂一颤,稍微耸起肩膀,将金属板挡在身前,划破手指在地面上快速画着炼成阵。


    好在,这里的“原料”非常充足,满地都是龙骸的尸体,很轻易能炼出有攻击性的武器。炼成阵发出微弱的光,附近一些骨头茬子颤抖着汇聚在一起,变成几支雪白的长箭,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婆!”刚安静了会儿的金属玫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再次发出尖叫。


    随后,那个人影停下脚步,发出诧异的声音:“啊……那个?华兹华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捏着玫瑰脑子里过了十几种送法,最后狠狠扔在了伊瑞埃脑袋上


    就是说,明明是记得人家喜欢才特意去换来的啊哈哈哈哈哈


    第117章


    辰砂放松了些,但扣在炼成阵上的手并没有动,长箭依旧紧绷着。伊瑞埃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扒着皮肤爬上肩膀,眯起眼睛看过去。


    一个女性人类。


    伊瑞埃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是那个在考核上闹出了笑话,惹得她笑了好一会儿的人类。那个人类满脸震惊地看了一圈地上的骸骨,磕磕巴巴地问,“这……这些,都是,龙骸?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辰砂并不希望对方靠近:“你可以拿走一些骨头就当是自己杀的,然后直接启动传送阵离开死域。”


    弥弥安赶紧摆摆手,又问:“华兹华斯少爷,这些,都是您杀的?”


    辰砂否认,但没有解释更多,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


    按照他之前短暂接触的印象,弥弥安·布里塔恩听到刚才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让自己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靠近察看。弥弥安似乎要走过来,辰砂手指一扣,一支骨箭萦绕着漆黑的死气猛的射过去,擦着她的脖子没入黑暗中。


    弥弥安吓了一跳,动作顿住了:“华兹华斯少爷?那个……那朵玫瑰花这么让您生气吗?要那么生气的话……要不我们还是换回来吧……”


    话没说完,一小块拇指大小的骨头茬子突然被甩过来,砸在弥弥安的脑门。


    弥弥安:“啊!”


    她蹲下来捂着头。


    伊瑞埃哼了声,又一尾巴抽在玫瑰的花瓣上,玫瑰顿时喊得更大声。


    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敢觊觎她的东西了。


    辰砂侧头看了伊瑞埃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开口解释道:“布里塔恩同学,你应该知道华兹华斯家族的传言,现在孤男寡女,还请不要靠近我。”


    “孤男寡女”几个字让伊瑞埃翻了个白眼。


    弥弥安倒像是明白了什么,连连说道:“啊……我忘了,抱歉抱歉。我就是想说,那边,嗯,西南方向有一个废弃的小村子,挺隐蔽的,也干净,需要的话可以去落个脚。啊,还有如果你受伤了,我这份伤药也可以给你,毕竟用焕生剂换我那朵玫瑰花实在有点亏,我也不好意思……”


    她说着,把伤药放在地面上:“我这就走,我就躲在村庄里,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离开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来,伊瑞埃腾空飞起,在高一些的位置看见那个人类的确往西南方向走了,西南方向有一道很深的裂谷,如果她说的没错,那个村子估计就藏在崖谷的峭壁间。


    再飞得高一点,可以看见远处零散的龙骸,隐约还有几个人形的玩意,估计是和她的人类一起进入这片死域的学生。


    东方向有一片比较大的建筑群,应该是死域还没蔓延过来前人类的聚居区。那里的龙骸也是最多的,死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重新存在在这片土地上。


    伊瑞埃确认了一些,重新落回地面,辰砂已经挪动到弥弥安刚才所在的位置,正低头检查着她留下的药。伊瑞埃落到他肩上,讽笑道:“怎么?有毒啊?”


    辰砂摇头:“是学院配给的药剂,没有动手脚。”


    但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只把药剂收了起来,并没有用,撑着金属板勉强站直,“您刚才飞上去看了,哪个方向是没有人的?”


    “东边,没人,全是龙骸。”伊瑞埃也不骗他,“能把你嚼干净。”


    辰砂点头,拄着金属板就往东方向走。


    伊瑞埃没阻拦他,只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秒,忽然发出一阵冷笑:“人类,看来你知道有人想弄死你?宁愿去面对龙骸?指望我保你呢?”


    “不,只是那边应该是卡利班镇,更容易找到构建传送阵的材料。”辰砂避重就轻地回答,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的龙对龙骸似乎依旧有一定的震慑力,但如果华兹华斯真的派人来死域杀他,威胁反而更大。


    辰砂说着,意识到什么,声音突然一顿,“您知道有人要杀我?”


    “哼哼。”伊瑞埃毫不犹豫地把阿瓦莉塔给她的信息炫耀出来,“我还知道,有人在你每天的食物里下药,要不是你怀着我的卵,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辰砂闻言,虚弱地微微笑了下,并不非常在意。


    伊瑞埃受不了被这么无视,但看着辰砂失血惨白的脸,居然没用尾巴抽他,只是又抽了一下玫瑰:“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把我弄醒的?为了找死?”


    要知道,他用来唤醒她的那块红石是巨龙原本的心脏凝结成的,必然是在她坠落之处最中心的地方,连龙骸这种玩意都无法靠近,更何况一个细皮嫩肉的人类。


    这么出入一遭,就算他没成功把她吵醒,身体肯定也毁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内脏开始燃烧殆尽,死都留不下尸体。


    跟去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那会是一种非常彻底的死亡,和被她穿透身体撕碎不同,也和被人类下毒或是残杀不同,他的死亡会如同无数个被烈焰焚毁的世界的死亡一样,寂静中回荡着凄厉的残响,最后什么都不剩下,轻飘飘就被抹除了。


    辰砂的眼睛半垂着,像是透光的翡翠。炼金术最高的真理相传被刻在一块翡翠板上,因而被称为《翠玉录》,此此时他的眼睛里仿佛也刻着什么不知名的文字。


    辰砂说:“我本来也没在活着。”


    伊瑞埃莫名其妙:“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永远听话,永远不反驳,在继任家主成婚前永远被装在这身黑袍子里,不停地听情/欲是下贱是罪恶,保持可笑的纯洁。成婚……在炼成阵中初次结合之后又立刻要变成一个种马,跟不同的女人生下一群群带着华兹华斯血脉的消耗品,然后从里面选出下一个再经历这个轮回。等快死的时候尸体就被当成炼金的材料,只留下衣服焚烧的灰烬假装是骨灰葬进家族的陵寝……吾王,这不叫活着。”辰砂难得说了很长的一串话,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时不时低低咳嗽几声——他现在的身体的确很虚弱,卵的萎靡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迷。


    伊瑞埃听懂了他每个字,但一长串连起来,她对人类的社会倒也没这么深刻的理解,只在听到辰砂说自己要和不同女人生孩子时冷笑了声,等最后听到尸体被当成炼金材料又沉默了。


    “真有意思,你们人类。”伊瑞埃说,“一堆奇奇怪怪不明所以的花架子。既然你当初都跑出去了,干嘛还回来?”


    不远处隐隐已经能看见城镇的轮廓,还有徘徊的龙骸,随着辰砂的靠近,城镇中的龙骸似乎躁动起来,伊瑞埃咋舌,伸出爪子在自己尾巴上挠出一道伤口,把血抹在辰砂的脸上。


    那些龙骸变得更加暴躁,甚至自己撕咬在一起。


    不过这也只能勉强让它们不主动靠近,如果辰砂真要走进城镇,自己送进这群龙骸中间,那还是会有大麻烦。


    辰砂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躲藏起来坐下,小口喘着气,整个人完全没了血色,脸上却浮出一点古怪的笑容,那抹血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淌,染红了他的唇角。


    辰砂说:“因为等到有一天,您将我挂在华兹华斯庄园中心绘制着徽记的高楼上,在华兹华斯众人引以为傲的荣誉之所扒光那身漆黑的衣服干/我,淫///荡的叫声整个庄园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父亲和那些古板的长老,还有时时刻刻想要取代我的兄弟姐妹们就在下面抬头看着,破碎的宝石砸在他们头上,血液和*液溅满他们的脸……”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猫眼似的眼睛微微合了下:“那时候我才叫活着,小龙。”


    伊瑞埃眯起眼睛。


    她的人类在说这话时,整个人苍白如尸体,眉眼却含着稠艳的笑,漂亮得让她都晃了下神。


    伊瑞埃听出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但也听出他说的并不是谎话,伊瑞埃用爪子抓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朝自己掰过来,爪子在皮肤上留下渗血的抓痕。


    辰砂与她对视,半合的眼睛含着两团绿莹莹的飘忽的火。伊瑞埃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猛的抽了他一爪子。


    “叫我什么呢?人类!你才小!”


    辰砂被抽得别过脸,脸上三道抓痕。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幽幽说道:“只是您现在技术,让我没法叫得淫*,他们只会以为我被拖上去强/暴了……也是我的错,不该对大——狼牙棒抱太多期待。”


    伊瑞埃尾巴当场炸成了真狼牙棒。


    不过现在也不是斗嘴的时候,辰砂的状态已经很不好,那颗卵被死域的气息侵扰了,又不得不隐藏自己,正在本能又迫切地渴求灌溉,否则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吞咽辰砂的生命和血液。


    偏偏她现在没法恢复到足够的体型,这点小身板根本挤不出多少血。


    伊瑞埃的生命从来和“有心无力”沾不上边,她自诞生起就是无可争议的强者,恣意地活着,恣意地摧毁,没有人能为她框定规则,没有人能阻拦她的脚步,如果没有失去力量,眼下的困境甚至比一粒灰尘还要渺小。


    所以她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自己现在并没有那么强大的事实。


    伊瑞埃看着辰砂不断起伏的胸口和强撑着没完全合上的眼睛,尾巴上的骨刺又收回去,最后只用光溜溜的尾巴抽打他,细微的疼痛让辰砂稍微打起一点精神:“……得尽快找全材料。”


    “列个单子。”伊瑞埃不太爽地说,“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


    辰砂掀起眼皮,不赞同地抬手抓住她的尾巴。伊瑞埃浑身一激灵,把那朵金属玫瑰怼到他眼前,又往他脸上多抹了点龙血:“你数着,这玩意喊完一百声之前我肯定回来。”


    玫瑰:“老婆!”


    辰砂:“一。”


    伊瑞埃:“等我走了再开始数啊!”


    辰砂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把告白当闹钟用的小情侣hhh


    弥弥安现在还不知道,上帝给予每个炼金师的划算交易都按中标好了价格,当她被按在炼成阵前被迫开始做喊各种骚话的玫瑰的时候,她会想穿越回过去抽一巴掌跟辰砂第一次做了交易的自己。


    第118章


    伊瑞埃独自飞向卡利班小镇。


    这里在被死域吞噬前应该是个挺繁荣的镇子,街道算得上宽阔,主街铺着石板,道路两边的房子算不上高大,但也都是砖石结构,一个破碎的橱窗里甚至摆着成衣模特,一条白色的裙子飘飘荡荡挂在上面,已经被撕扯得残破,染上黑硬的血迹。


    游荡的龙骸几乎都有近两米高,看上去像直立的蜥蜴骸骨,白骨萦绕着黑色的烟气,它们似乎只是在依靠某种“感觉”行动,伊瑞埃一进入城镇,这些龙骸就彻底躁动,隐约的恐惧让它们此起彼伏地嘶叫起来。


    死域。


    这个世界最后腐烂的样子,龙骸是腐烂之处的蛆虫,百年前她的坠落就像一块砸破了果皮的石头,于是从破损处开始,腐烂不可避免地弥漫开。


    对于这个世界的,这几代的人而言,大概算是无妄之灾。但腐烂是必然的,哪怕长在树上被精心保护的果实也终究会迎来腐烂的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够逃脱,如果这个世界幸运一点,能够在开始腐烂前得到来自愤怒的火焰,又或者来自贪婪的采撷,于是能够将毁灭的怨恨全都汇聚在一个天降的敌人身上,咒骂如果她们不存在,或许世界能重新变好。


    而不是越挣扎越痛苦,最后越发觉,一切都是无可改变的命运。


    这种事情伊瑞埃早就看惯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同情和歉疚——毕竟也不是她愿意掉在这儿的,真要归咎个错误出来,那也是阿瓦莉塔先跟她发疯。


    伊瑞埃看了眼辰砂列下的单子,飞进那些砖房寻找上面写的东西。龙骸纷纷朝她的方向扭过头,扭曲的身体闪动着渴望,但偏偏又不敢靠近。


    单子上的东西很杂,有些常用来做装饰品的矿石,一些布料,金属,还有盐和胡椒,看上去再割块肉能烤一盘。伊瑞埃很快找到了大部分,用布料包裹起来提在爪子里,正要试试去居民楼找盐的时候,终于有一只身形庞大的龙骸抑制不住,朝她嘶叫着扑过来。


    伊瑞埃闪过龙骸的攻击继续飞,她现在力量不足,又赶时间,真发生冲突才是蠢。


    但那些龙骸估计因为她的态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本能压倒恐惧,一股脑朝她扑过来,一个猛然从地面跳起的小型龙骸直直咬向她爪子里抓着的布袋,伊瑞埃一个躲闪不及,原本就已经在死域中被浸泡得脆弱的布料直接被扯开了,矿石首饰掉了一地,被重重叠叠的龙骸踩了个粉碎。


    伊瑞埃:……


    龙骸疯狂的嘶吼突然停了一瞬,寂静的瞬间,空气中传来火花炸响的“噼啪”声。


    “那混蛋东西……”伊瑞埃缓缓抬起头,火焰从尖利的齿间溢出来,仿佛要将她整条龙都燃烧起来,“应该已经喊到快六十声老婆了啊!”


    *


    “老婆!”


    “六十四……”


    辰砂整个人蜷缩在岩石后,呼吸短而急促,一张刚刚还惨白的脸慢慢染上血色,又红得不正常了,他感到非常冷,手脚都要冻僵了,但身体又仿佛在做着某种代偿,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小腹灌输着热量,仿佛腹腔中燃着一团要将他烧干净的火。


    “老婆!”


    “六十……五……”


    他勉强掀着一点眼皮,底下是已经有些浑浊的翡翠色,不远处的城镇突然传来一阵爆裂般的巨响,夹杂着硝烟味的暖风几乎吹倒了岩石这边,让辰砂血流不畅的手几乎有了点回暖的错觉。


    他挪动着手指,将掌心盖在自己小腹上,似乎想要安抚里面不安的卵——小龙在的时候它还算安分,小龙一离开,立刻就闹起别扭了。


    还真是,很像。


    但他的龙不会食言,她虽然暴躁,说话难听,但她足够骄傲,哪怕是对一只蝼蚁的承诺,也绝对会做到。


    所以很快了,还差……


    “老婆!”


    “六……十六……”


    辰砂鼻尖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他的龙涂在他脸上的血,为了保护他……刚涂上去的时候,血并没有气味,但随着时间越长,辰砂闻到了甜香,一种很陌生的甜香味,勾得他甚至上下滚了滚喉结。


    等辰砂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抹了一点脸上的血,往下半身探过去,冷津津的汗水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难以蔽体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水,他腹腔中那颗卵在哭,不断从他身体里涌出黏糊糊的水来,咕叽咕叽地向他撒娇想要得到龙的血。


    他沾血的手指停在翕合的入口处,如果不是他猛的清醒,大概已经将那点血送进去了。


    “……哈。”他发出一声笑似的气音,随着又一声“老婆”,缓缓数了“六十七”。


    太空了。


    辰砂有些好笑,这种中了什么药一样的异常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毕竟这颗卵之前很乖巧,他的龙也总是定时把他掠到床上。那时他只有在撕裂的疼痛中本能想要逃走的时候,但没想到有这么一刻,他居然无比渴望起那种疼痛。


    这具身体在渴望的……他想要得到的……


    这颗卵现在注定要失望了,他的手指够不到“巢”的入口,哪怕伸到最里面,也只能将这点血抹在颤抖的褶皱上。


    他想要……可那条龙现在那么小……


    “……六十……八……”


    耳朵里的声音也像灌了水,晃晃荡荡,辰砂担心自己会不会数错了,他总觉得应该已经到八十八才对,是不是中间漏听了?或者这躲花故意喊得慢了?


    “嚯,瞧瞧华兹华斯家的小少爷在干什么?”


    一个陌生模糊的声音突然刺进晃荡的水波,辰砂整个人微微一颤,像是从海水中将自己捞出来一样,艰难地掀开眼皮。


    实现也晃荡不清,只隐约能看见人的黑影,那人像打量什么珍稀动物似的,模模糊糊的声音忽远忽近。


    “怪不得华兹华斯要雇人灭口,这副淫//荡样子撞上华兹华斯那死板的家规,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是个猎人。


    也对,比起买通学院的炼金师,买通猎人来杀他显然更合适。


    辰砂做出了判断。


    那是个拿长剑的猎人,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是炼金材料,能轻易斩断骨头……玫瑰又喊了一声,但是刚才他被这人的声音弄乱了脑子,有些不确定……现在应该是六十九,还是七十?


    辰砂混乱地想着,手指沾着液体,在地上浅浅描画了几下,立刻被发现了,那猎人抽出一把短匕首,刺穿了他的手心。


    “别乱动啊小少爷,要是你突然搞个什么炼成阵出来,我也很为难的。”猎人嘲讽地说道,“毕竟我们一向受的教育,炼金师是非常珍贵,必须全力保护的。你们那学院也真有意思,居然就这么把宝贝疙瘩往死域送,我一路过来都看见好几个吓尿的……”


    猎人冷笑,剑锋往下压了压,瞬间溢出了血:“所以啊,乖乖让我杀了,否则我把你这幅样子拿留影石记录下来,回去交差的时候放给那些老古板听?哈哈,他们为了封口会花大价钱买吧?”


    “请……别这样……”辰砂勉强在急促的喘息间吐出几个字。


    “怕了?你……”


    猎人话没说完,忽然整个人肌肉绷紧,后退闪避,一根白骨熔炼的箭萦绕着黑色死气直直向他射过去,哪怕他躲闪及时,依旧擦伤了他的腰部。


    死气几乎一瞬间就从伤口开始蔓延,伤口开始腐烂,几个眨眼就透出一片烂肉。猎人赶紧往嘴里塞了好几种药剂,又用刀剜去腐肉,才怒火冲天地瞪向辰砂:“你!”


    辰砂另一只手上已经又捏了一支箭——是他之前用龙骸炼制的,他浑身都湿淋淋的,漆黑的头发蜿蜒着贴在脸上,碧绿的眼睛如坟墓窜起的鬼火。


    他用气声笑了下,声音几不可闻:“如果,被看到……太早,给那,群老家伙,心理准备……”


    那他的龙把他抗上高楼干的时候,就不够有冲击力了。


    “你说什么呢?!”


    辰砂捏紧箭,手指绷得发白,脸上红色的血衬得笑容狰狞:“我说……能被买通,来杀炼金师的猎人……一看,就是劣等品。”


    猎人瞬间恼羞成怒,整个人都被气得失了章法,他挥舞着那柄和他并不匹配的炼金长剑,劣等品倒是拿着一柄好剑,华兹华斯的炼金工艺,拿来做这种肮脏下流的勾当,居然也不觉得玷污。


    玫瑰又喊了一声老婆,但辰砂已经彻底数乱了,射出骨箭的同时,干脆闭眼喃喃念了句。


    “……一百。”


    下一瞬,剑风掠过来的瞬间,一道金红的火翻涌着滚烫的热意,如喷溅的岩浆一般在他面前铸成一道高墙,猎人被卷进火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一大包东西噼里啪啦被甩在他身上。


    辰砂摸到了一枚戒指,戒面是构建传送阵需要的猫眼石。


    他听见他的龙气急败坏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就离开这么会儿你就能把自己搞死?”


    伊瑞埃大口喘着气,她刚刚已经快杀疯了,大半个镇的龙骸全被她烧成了灰,要不是赶时间,她能把这一整片死域都烧干净!


    惹谁不好,非得在她十万火急的时候惹她!


    好消息,因为愤怒过头导致她的身形居然短暂恢复了正常大小,虽然这个体型要带着她的人类飞离死域还有些困难,但好歹不是巴掌大了。


    坏消息,这么爆种一次,她估计之后得萎靡好几天。


    不过只要能从死域出去,再好好安抚下那颗卵,问题应该不大。


    伊瑞埃毫不客气地将眼前莫名其妙撞她枪口上的人类烧了个一干二净,正要转头催她的人类赶紧画那什么传送阵,就感觉自己的尾巴突然被拽住了。


    伊瑞埃:“???”


    胆子肥了!


    下一瞬,一具湿淋淋的身体整个压到了她身上,伊瑞埃下意识抬起爪子抓住他,又想甩开自己的尾巴,却感觉自己的尾巴尖那一小块白色骨尖被湿漉漉地含了一下。


    伊瑞埃:“!!!”


    她头皮发麻,刷的就竖起了骨刺,立刻听到她的人类从鼻腔里哼出声痛音。


    伊瑞埃:“你……干什么!”


    辰砂把她的尾巴吐出来,连着吐出一口血,舌头和口腔内壁都被刺伤了。


    但他却又伸舌头,含着血轻轻舔了舔那截骨刺锋利的尾巴。


    伊瑞埃咽了口唾沫:“你疯了?”


    “嗯。”辰砂抬起自己的腿,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你的卵饿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在最后四十声老婆里极限操作。


    伊瑞埃(边狂飞边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时间充足的啊气死了! ! !


    真的,惹她干嘛呢。


    第119章


    她的卵饿疯了,伊瑞埃能感受到。


    那颗几乎要熄灭的火种正嗷嗷待哺,正尖啸着渴望血的灌溉,而她的人类微微低垂着面孔,之前被撕扯成布条的衣服松松散散地挂着。


    水滴滴答答,将细密的龙鳞涂抹得闪闪发亮。


    伊瑞埃:……


    ……就是说,她的卵应该没有这个功能吧?她的卵也不产水啊!


    伊瑞埃想着,觉得自己的温度有些高,把人类大腿的皮肤烫得发红。


    但人类没有逃开,她的人类俯在她身上,这不常见,又或者是前所未有,他总是被她的爪子压在下面,爪子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只能背对着自己抬高腰臀。


    这样比较方便,虽然他温暖而柔软,即使流血也不会过分挣扎,最多软着腿想爬开,但不过是一个人类,干起来也就那样,他们也不是在做什么亲密的事,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那颗卵而已。


    这对她而言甚至像是某种耻辱,一个人类哪儿配啊!


    大概正因为这样,有时候伊瑞埃也会恶意地逗弄他,好像踩着老鼠尾巴的猫,故意松开点爪子放过他一样,等他真的爬开一段,再随随便便把他拖回来,尖锐的爪子刺进皮肤,这个人类就在抽气中浑身发抖——他显然不是感觉不到疼,他对疼痛的反应都很及时。


    而现在,人类用他的胸口蹭着她的龙鳞,手里甚至捏着她的尾巴。


    捏一条龙的尾巴,他怎么想的?


    要是她现在还是全盛时期,他捏着的部位可是燃烧着一团火的!


    伊瑞埃“啧”了声,不喜欢这种自己在下的姿势,声音带着嘲讽,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松开爪子没再抓他,也没有把他甩下去:“看来你不是发疯,是发/情了,人类。这儿可不是你们那什么庄园的高楼,你叫淫*点也没人听……哼,我就应该把刚才那个留下,好看你表演。”


    辰砂觑着双绿莹莹的眼睛,并不放开她的尾巴,尾巴的骨刺支棱着,抓起来应该很疼,一蹭就是一道血痕。


    他会在被骨刺刮伤时微微颤抖一下,但又像是追逐着这种疼痛,甚至在伊瑞埃终于把骨刺和龙鳞都收拢,整条尾巴重新变得光滑时不满地皱了下眉。


    他抬起头,将伊瑞埃的尾巴贴在脸颊上,自上而下的目光带着点轻慢。


    “您要是不会说话。”辰砂声音沙哑地说,“我们之间应该能愉快很多。”


    “谁跟你是我们……”伊瑞埃立刻不满,但声音却忽然一顿,尾巴绷紧了,“你……”


    “吾王。”辰砂弯了弯眼睛,瞳仁表面的水膜破碎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您要是现在把我撕碎了,我可能……真的会死……”


    伊瑞埃眯起眼睛。


    人类的身体。


    脆弱的,随随便便就能毁掉的身体。


    伊瑞埃曾飞过无数世界,飞过干涸的大地和被淹没的荒原,人类在烈火中挣扎的样子就像密密匝匝的蚂蚁,他们大概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被火毁灭。


    人类啊,文明发展的到越末,就越不再信仰火,他们有了更加先进的技术,曾为他们带来萌芽的火成为了原始的,低劣的……


    他们的罪诞生于相食,诞生于色·欲,最后终结于傲慢,终结于自以为真正的主宰。


    但她的人类现在像一只被烫伤的,濒死的白鸟。


    伊瑞埃似乎是第一次在这件事中正视这具身体,不同于她用爪子将他压住时鲜血淋漓的样子,他如今身上只有许多浅浅的划痕,挂着血交错在一起,皮肤透着红,又浸着水。他双手往后撑在她的腿上,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后仰,黑色长发垂下来,尖端轻轻扫过她的尾巴中段。


    那么轻,被龙鳞覆盖的地方本该没什么感觉,但伊瑞埃莫名觉得有些痒。


    伊瑞埃用分叉的舌头舔过尖牙,控制着没有张开骨刺伤害他,但猛的用尾巴抽了他一下:“人类,说点让我高兴的。”


    “啊!”辰砂的眼睛有些失焦,他愣了好一会儿神,“哈”的笑了声,“我喊爽会让您高兴吗?”


    伊瑞埃嗤笑:“你就说,等你挂到你家楼上的时候,你想喊什么?”


    辰砂笑得整个人都发颤,居然真的张嘴断断续续说了一串令人咋舌的下流话,眼睛亢奋得发亮。


    伊瑞埃听得一愣,忍不住笑着骂了声,龙爪却很诚实地反手将辰砂压在地面上,爪子缠绕上辰砂湿淋淋的长发。


    赤红的龙张开翅翼,热风横扫过去,扬起灰黑的尘埃。龙的爪子第一次没有抓在辰砂身上,而是避开他的皮肤钉进土地中,甚至没有压到他折断的小腿。


    许久之后,血液烫人的温度终于让辰砂说不出话了,他本能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哆哆嗦嗦贴着地面,皮肤被撒了满地的矿石首饰膈出一道道深痕。


    ……


    卵被龙血安抚了,卵带来的近乎崩溃的混乱和狂热也渐渐消退下去,辰砂像只猫一样蜷缩着,眼睛半睁半合,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瑞埃又用尾巴尖逗弄了一下浸泡在血中的卵,戳一戳挠一挠,辰砂整个人颤了下,嘴里含糊地吐出声:“不要了……”


    伊瑞埃这时候才不听他的,故意用力戳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人类张嘴用力咬了她的爪子。


    连鳞片都咬不穿,比挠痒还不如,伊瑞埃冷哼,又有点得意:“人类,现在又不是你喊爽的时候了?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爽死了没?”


    辰砂:“……”


    他的感官这会儿像是飘在半空中,被/干热的空气煨着,让他有点昏昏然,以至于反应都慢了半拍。


    辰砂过了快半分钟才回应,他往一边别过头不看伊瑞埃,声音虚浮沙哑:“我早跟您说过,与其相信您不如让我自己……咳,毕竟您只……”


    伊瑞埃立刻用尾巴抽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话,但辰砂依旧非常倔强非常坚强地拼命把那几个字补全了:“只有蛮力。”


    说话还是气人!


    伊瑞埃气得想干脆把他舌头拔了算了,但脑子里又一下闪过刚才他骑在她身上,用脸颊贴着她的尾巴,垂眸伸舌头舔舐的样子。


    ……算了,还是不拔了。


    辰砂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龙的尾巴。


    火红的鳞片覆盖的尾巴,靠近尖端的地方有一节小小的纯白骨头。


    但尾巴上的骨刺始终没有张开,因此没有刺穿他的内脏。


    辰砂没提醒伊瑞埃,软着手把地上的那堆溅上了血的矿石首饰,以及其他金属块捡起来,伊瑞埃把东西收集得很齐全,一样都没有少。


    他把金属块和盐胡椒放到一边,先翻出了布料和矿石首饰,又剥掉了自己身上剩下的那点几块“布条”,将它们放在一起,手指虚浮地在地上刻着炼成阵。


    伊瑞埃张开翅翼,把辰砂赤//裸的身体挡在翅膀和岩石之间:“这就是传送阵?”


    辰砂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这是用来炼成衣服的。”毕竟他现在还没完全撕破脸,不能真衣衫褴褛地离开死域,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瑞埃很快反应过来原因,再想想自己不久前火急火燎的样子,哼哼冷笑,尾巴随着笑声晃动扭转:“再搞一身黑袍子?”


    他是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矿石有多难找!


    辰砂五指在地面留下痕迹,差点刻错符号。


    他咬咬牙,喘息着说:“毕竟我不是您,身为一条龙,能够时刻裸/奔。”


    伊瑞埃立刻瞪起眼睛,拿尾巴狠狠抽他:“也是,谁跟你们人类似的,干再多坏事穿个衣服就以为能挡住了。”


    这话辰砂倒是不反驳,在急促的喘息中完成了炼成阵,那堆布料和矿石在炼成阵中像有生命一样不断融合分离,最后变成了一件长及地,坠着宝石的黑色长袍,蒙脸的黑纱,织金的长手套和遮挡喉结的黑绸。


    伊瑞埃看了几眼,眯起眼睛:“人类,裤子呢?”


    “材料量不够。”辰砂淡定地把衣服往身上套,一件一件重新武装一般,但及地的长袍下,却是一双湿漉漉发颤的腿。


    剩下的,几种金属和盐胡椒,才是真正用于构建传送阵的材料。


    最后传送阵的构建倒是很顺利,伊瑞埃饶有兴趣地尝试了下这个人类点出来的奇怪科技树,结果大概因为传送阵是针对人的,从来没容纳过一条龙,导致……过程和最后的落点都出了些小问题。


    传送阵中途就失控了,强烈的眩晕后,一人一龙拧成一团砸在办公桌上。


    纸片和墨水瓶齐飞,金属玫瑰大声叫着“老婆”,伊瑞埃的爪子被辰砂的头发缠住了,暴力地想要去扯,辰砂吸了口冷气,为了防止自己变成“秃头”只好像八爪鱼一样绞着伊瑞埃的爪子,纠缠间黑袍底下隐约露出苍白沾血的小腿。


    “你们人类每次用这个都是这么滚一块儿的吗?还是你技术不行啊?我还不如自己飞!”


    “您别动!嘶……是您自己非要挤进来!我说了装不下的……”


    “把你头发松开!人类!否则我要烧了!”


    “您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两个人的争执终于随着辰砂解开自己的头发慢慢停止,辰砂这才能够分出心思去看自己究竟落在了哪里,然而一转头,就看到一张微笑的脸。


    大导师苏瓦德拉稳稳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只是挪得离办公桌远了些,离开可能误伤的范围,此刻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了,露出一个慈爱的浅笑。


    苏瓦德拉:“不派个代表解释一下吗?”


    辰砂:“……”


    伊瑞埃:“呵。”


    玫瑰:“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论我能喊多少人老婆!


    辰砂:毕竟我不是您,身为一条龙,能够时刻裸/奔。


    伊瑞埃:……


    伊瑞埃:? ? ?


    没事宝等你变成人形就有衣服穿了……(心虚)


    第120章


    一声“老婆”让苏瓦德拉的目光偏离了一点,看向被绞在辰砂衣服间的玫瑰花,伊瑞埃立刻眯起眼睛,用爪子拨拉着把它往下藏。


    差点把辰砂的衣服扯开。


    “……”辰砂拽着自己的袍子,勉强端起了他那副面对外人时端庄的样子,礼貌地朝苏瓦德拉颔首,“抱歉,大导师,我的传送阵出现了失误,导致落点异常,打扰您了。”


    苏瓦德拉不太在意地摇头,抬头看着伊瑞埃,眼睛里隐约流露出惊叹:“辰砂,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


    辰砂:“是壁虎。”


    苏瓦德拉话音一顿,伊瑞埃重重哼了声,阴恻恻地抓住他的肩膀,一副要拧碎的姿态。


    辰砂话刚说出口其实就后悔了,但伊瑞埃威胁他,他偏就不改口,苏瓦德拉却微微笑了笑,平和地接上了后面的话:“以壁虎为底核的合成兽吗?如果这次考核没有改变形式,我一定会给你高分的,辰砂。”


    他的目光凝在伊瑞埃赤金的眼睛和金属般反光的龙鳞上:“看上去,简直像是百年前坠落的巨龙。”


    辰砂:“……”


    他秉持多说多错的原则,闭口不言了。伊瑞埃倒是抬起眼皮睁眼瞧了瞧他,哼笑一声。


    “还算长了眼睛,但没长太多。”


    苏瓦德拉诚恳地回答:“人类本来也只有两只眼睛,如您一样。”


    辰砂在伊瑞埃再次说话之前,背过手轻轻抓住她的尾巴晃了晃,他挡在伊瑞埃身前,整个人都黑色的长袍淹没:“大导师,还请不要在非许可情况下紧盯着他人的炼金成果。”


    “炼金成果?”苏瓦德拉缓缓重复了一遍,垂眸笑道,“这是炼金成果吗?”


    “不伦她原本是什么,她是从我的炼成阵中诞生的。”辰砂将“我的”两个字咬得很重,“您在我面前这样盯着她,不礼貌。”


    苏瓦德拉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你这个小狼崽一样的孩子嘴里听到这个词,华兹华斯的教育……呵。”


    辰砂的身体微微一僵,太明显了。


    伊瑞埃正因为辰砂那句“从我的炼成阵中诞生”而不爽,虽然是事实,但听上去好像她是被他创造出来似的,本来听到这种话她早该火冒三丈了。


    不过毕竟在外人面前,伊瑞埃最终还是决定给她的人类一些面子,账要关起门算。于是她尾巴一卷,整条龙侧身环绕在辰砂身后,像是虎视眈眈的护卫者,灼灼的温度贴着辰砂的脊背。


    辰砂在包裹自己的温暖中稍微放松下来,礼貌地开口:“华兹华斯的教育一向如此,整个雷贝尤城都有所风闻。”


    苏瓦德拉闻言,低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屋子里一时间沉默下来,辰砂靠在伊瑞埃身上,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大导师苏瓦德拉,平民出身,但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学生时期就发表了焕生剂的优化炼成式,将猎人在死域中的存活率几乎提升了一倍,从此他在弗兰肯炼金学院崭露头角,如今不过三十多岁,已经是弗兰肯最年轻的大导师。


    所有人都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炼造出真正的生命,达成炼金术的极致,那个人一定是大导师苏瓦德拉·叠戈·德·尼波莫切诺。


    当初华兹华斯也向他抛出过橄榄枝,而华兹华斯抛橄榄枝的方式一向很直白——随便选一个被排除继承权的小辈,将他送给苏瓦德拉当学生,并表示可以随意教育使用,华兹华斯绝不干涉。


    反正,华兹华斯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不论是用于教学,还是用于实验。


    于是苏瓦德拉刚刚毕业,正准备就任见习导师时,不到十岁的辰砂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学生。


    虽然也仅仅只是小半年的时间罢了。


    不到半年,苏瓦德拉彻底得罪了华兹华斯家族,自己开始在弗兰肯炼金学院一路高升,而辰砂这枚原本的弃子被家族回收,关在暗室里被各种手段逼迫着将所知道的,和苏瓦德拉相关的一切吐干净之后,又被随手扔到了一边。


    对任何一边而言,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决策,苏瓦德拉拥系着平民炼金师唯一的上升通道,华兹华斯维护着贵族高贵血统的垄断,各自为着自己的目标无可厚非,辰砂只不过是运气不好。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再要纠结什么就显得矫情。当初苏瓦德拉作为导师,对他也算尽心尽力,没有如华兹华斯暗示的那样将他当成奴隶或是实验品,而是正儿八经教他炼金术,后来哪怕已经决定将他送回华兹华斯,也没有透露过半点。


    于是,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和苏瓦德拉约定过些日子要一起去雷贝尤城外采风,甚至可以远远看一眼死域的边界,苏瓦德拉还认认真真列了行程和物资清单,结果第二天他一睁眼,就已经躺在华兹华斯的暗室里,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漫长的审讯中,也不是没期待过会有人来救他,因此最初无论吐真剂还是恶意的刑罚,无论家族的荣耀还是虚假的未来都没能让他开口。


    不过后来也就不期待了。


    再后来,他成为继承人,进入弗兰肯炼金学院,远远看见大导师时也能心平气和。 。


    但这不意味着辰砂愿意和苏瓦德拉在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沉默的空气让他隐约感到窒息,像是束缚喉结的黑绸太紧了。


    脱离了死域的卵重新恢复生机,暖融融地晃荡在撑满“巢”的龙血中,金色的纹路从小腹向四肢蔓延,缓缓修复着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从细小的擦伤到断掉的小腿。


    黑袍遮挡了一切,但苏瓦德拉依旧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他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又看向伊瑞埃,像是见到了什么新的有价值的课题。


    最后,伊瑞埃先受不了这种沉默了,巨龙翅膀呼啦一扇,把弗兰肯炼金学院尊贵的大导师拍在书架上,各种书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人类,收起你的眼神,你当看小白鼠呢?”


    辰砂觉得他又能呼吸了。


    苏瓦德拉被砸在书架上也不生气,平和地笑了下,抬手看着手臂上一大片发红的烫伤——那里仅仅只是被翅膀扫到了一下。


    “百年前的羊皮卷上记载着,巨龙坠亡于埃拉火山。”苏瓦德拉很突然地开口说,声音平静,像是在上炼金术史,“据说那天,天上落下了金红的火,像是无数流星一样砸落在地面上,如果抬头看了火,眼睛就会被灼瞎,火焰引起了火山的喷发,火山灰淹没了附近的卡宁村,所有生活在其中的人都成了岩浆下凝固的标本。”


    “人们以为这是来自上天的惩罚,但后来又有人意识到,这是来自上天的馈赠,炼金术和死域同时诞生,人类在死亡中理解生,理解万物的转化和改变,理解……”


    他话没说完,又被伊瑞埃第二次掀翻在书架上:“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这回辰砂侧过头,把脸埋在伊瑞埃的腹部,借着咳嗽掩饰了一个短促的笑声。


    伊瑞埃莫名其妙,但辰砂的呼吸弄得她有点痒。


    意外的,伊瑞埃不讨厌这种痒痒的感觉,甚至感觉像是被顺着鳞片摸了一样,有点舒服得昏昏欲睡。


    伊瑞埃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真的很累。


    但她还是不放过挑衅的机会,眯着眼睛凑过去:“人类,我扇别人你很高兴啊?”


    “吾王。”辰砂低声叫她,“蛮力用在这种该用的地方的确叫人高兴。”


    伊瑞埃嗤笑,深切理解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本质。


    她对这里的另一个人类完全没兴趣,这会儿也从死域出来了,卵也安全了,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一觉才是最重要的。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身体的力气在快速流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连体型都无法维持了。


    辰砂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多留,朝着一片狼藉的书架方向敷衍地道一声别之后,就想带着伊瑞埃离开这间屋子。


    苏瓦德拉的声音突然再次从书堆里传出来:“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吧,我出去。”


    辰砂警惕地看过去,苏瓦德拉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慢慢拉了拉衣服:“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两天,学生即使提前回来也不能离开学院,你的……合成兽,比较特殊,出现在校园可能会引起骚乱。”


    辰砂提醒他:“大导师,您可以安排一间空房间。”毕竟这里全是苏瓦德拉的私人炼金资料,怎么也该防着他一点。


    苏瓦德拉又笑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宽和的样子,目光却落在辰砂的腹部:“这里比较方便。”


    他说着,真的转身退出了门,甚至好好把门关好了。辰砂盯着紧闭的门扉,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抬手抚过自己的小腹。


    里面的卵快活地滚了一圈,开始有点隐隐的酸胀。


    “莫名其妙的人类。”他听见伊瑞埃嘟囔一声,打了个哈欠。她看上去也累了,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两个,伊瑞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条龙迅速缩水,辰砂伸出手,接住掉落下来的小龙。


    小龙将尾巴蜷在他的手指上,眼睛合着,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次连巴掌大都不到,身体几乎只有一根手指长,一副要睡着的样子,辰砂用手指戳戳她的鼻子,被小龙烦躁地咬了一口。


    咬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辰砂突然开口问:“我和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您喜欢哪个?”


    “嗤……”伊瑞埃迷迷糊糊地嘲讽,“还真敢问……区区人类,不要脸……”


    辰砂捏了捏她的嘴,甚至左右晃荡,一副你不回答就不让你睡觉的架势:“喜欢哪个?”


    伊瑞埃怒了:“我喜欢你爹!”


    辰砂:“……”


    他松开手,伊瑞埃气鼓鼓地转了个方向,屁股对着他的脸,继续睡。


    过了会儿,等到伊瑞埃几乎彻底睡着了,辰砂才将她捧在自己的腹部,靠着墙壁坐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息。


    “其实大导师一直有前往埃拉火山的计划……许多年前他就说过,如果真的有生命炼成的奇迹,那一定是源自坠落的巨龙。”辰砂的声音轻得像在飘,“小龙,我是你选择的吗?”


    伊瑞埃没回答,紧贴掌心的胸膛细微又平稳地起伏着。


    辰砂将另一只手盖在伊瑞埃身上,感觉到腹腔中的卵也和这只小龙一样呼啦啦开始大睡,随着龙血晃晃荡荡,生命在身体里滋长的感觉难以形容,像是等待种子萌芽的土壤。


    辰砂又问:“还是,我只是去得更早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苏瓦德拉:明明是我先计划的。


    辰砂:但是我先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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