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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罪人们一时被镇住,但立刻找了别的说辞开脱。这件事情牵扯太广,这终究是Beta统治的世界,时谬没接受过正统君王的教育,听着只觉得咄咄逼人,如果是他站在法庭上,大概已经哑口无言。


    Alpha和Omega的易感期让他们无法稳定从事任何一项工作,难道要专门开设Alpha岗Omega岗,给他们放易感期假吗……


    Omega的特性让他们必须得到专门保护,这是社会资源的浪费,甚至会提升社会犯罪率……


    生育计数协会是他们唯一能为社会做贡献的地方,在这个Beta生育意愿走低的时代,强大的繁殖欲是他们仅有的人种优势……


    生育计数协会可以接受一定的整改,改善Alpha和Omega的生产环境,设定标准,至少他们可以在那里衣食无忧……


    不是Beta需要生育计数协会,而是Alpha和Omega需要,他们根本无法独立生存,放入社会最后只会导致色/情产业和不受管制的孤儿潮爆发……


    但妹妹依旧微笑着,一条一条反驳,一件一件解决,一层一层往罪人身上压下更重的罪责,最后她说:“ Alpha和Omega ,他们需要的不是农场,而是无害的,能够立刻见效的抑制剂和标记清理技术,让他们的本能不再成为生命的重担。他们不是只供给生育的资源,他们要被看到。”


    她看向旁听席上勉强没有被刚才的混乱影响,依旧坚持坐在那里的Alpha和Omega ,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久远以前,第二次性别分化异变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世界只有男性和女性。那时候生育的能力属于女性,但很长一段时间内,生育的权力却并不属于她们,因为这是她们的弱点和重担。她们的孕育需要遭受长期的苦难和身心的折磨,难以稳定工作,因此她们被认为,无法和男性竞争,无法独立生存,能给予社会的最大价值就是回归家庭,生育和养育。”


    旁听席上的一些女性Beta目露震惊,皱眉与旁边的人低声私语。


    协会长目光一闪。


    “她们需要的不是特殊待遇和家庭,而是能够完全消除生育损伤的技术和保护自己的力量。”妹妹平静地说着,像是她曾见证过一般,“人类曾做到过,让新生不再成为对准母亲的刀俎,现在,人类做不到了吗?”


    协会长:“皇储殿下这是偷换概念。”


    “但生育计数协会的确只是个名字好听的牢狱,如同曾经世界为女性构筑的家庭幻梦。”她说,“无罪者,就不该入囚笼。”


    那场审判并没有直接作出判决,直到T1型抑制剂面世,《 AO人权法案》推行, Alpha和Omega开始能够走出特殊保护区,开始尝试做一些普通工作。 Beta们渐渐意识到, Alpha虽然普遍更加容易冲动,但通常有着更强的耐力和魄力; Omega虽然身体素质略低,但细腻温和,擅长精密劳动。


    缺陷和优势共生,随后新的,更加细致全面的法案落实,旧时代的罪人被清算。那段时间妹妹杀了许多人,刑场上的死刑药剂每天都在补充,但他们口中糟糕的,毁天灭地的灾难并没有发生。


    一切变得更好,世界自由而丰饶,仿佛梦境中的理想乡。


    后来,母皇病逝,妹妹在众人瞩目下登基那天,仪仗队中有Beta ,也有Alpha和Omega ,曾经的皇储成为真正的陛下,她被她的子民赋予了新的名字。


    奥斯蒂亚,遥远传说中带给了人类火种,引导着文明和未来的母神。


    她给予了新生,他们都爱着她,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都不可能不爱她,年轻的,抱有理想和善意的Beta们也为她欢呼鼓舞,高台上的陛下有着灿烂又温柔的笑容,日光辉煌,空气浮动着温暖的尘屑,亮闪闪如金粉。


    但眼前这个Alpha,这个被他妹妹亲手从牢笼里抱出来的Alpha,这个第一次就咬了他妹妹一口,却得到了宽容的Alpha……


    这条白眼狼!


    时谬脸上的表情有些僵,被压死的喉咙难以发出声音。 Alpha在体格上有着天然的优势,陆岑又是军中一路锻炼过来的,稍微用点力就能压碎他的脖子。亲王殿下到底比乌里耶尔更会审时度势一些,在半窒息中从齿间逼出几个字:“我……说……”


    陆岑甩开手,时谬咳嗽了好一会儿,靠着墙剧烈喘息,哑着声音开口问:“陛下怎么样了?”


    “跟亲王殿下没关系。”陆岑半句废话也没有,紧咬着主题,“说,你怎么敢?那是陛下,是你的亲妹妹!你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和你……不/伦!”


    “陆上将都敢囚禁陛下了,怎么好意思问我敢不敢?”时谬扯了扯发白的嘴角,浅金色的头发垂在眼前,没有问陆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是兄长,兄长不就是要宠爱妹妹?”


    “亲王殿下的宠爱就是爬床?”陆岑寒声嘲讽。


    “她喜欢。”时谬抬起眼,拉平被揉皱的衣服,“我没什么能帮上她的,但Omega的身体的确很适合用来……排解和消遣,毕竟很柔软,也很容易有反应,可以玩许多花样。”


    陆岑的脸随着时谬的声音越来越青,几乎像是想要撕咬入侵者的狼。


    “至于亲缘关系……我也担心过,我怕陛下觉得恶心,怕她有内心的负担,我什至再三保证过,我绝不会怀孕,但这不重要。”时谬轻声笑了,“陛下亲口说的,对她而言,这不重要。”


    “那么对我而言,这也就不重要了。”


    “不重要”这三个字让陆岑的脑子嗡的一响,瞬间浇了盆冰水一般冷静下来。


    他已经听到过太多次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笑声,时谬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问:“陆上将还想知道什么?陛下喜欢什么姿势?在床上有什么癖好?她通常怎么玩我?怎么让我哭喊着求她停下又求她继续?”


    陆岑:“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谬回答:“七年前。”


    七年前……


    陆岑差点咬碎牙齿。


    七年前他原本有个机会调回卡佩恩,但当时第四军区内部有些不稳,最终陆岑决定留下。第四军区属于Alpha特招军队, Alpha军人占八成以上。那些刚进入成年期前来参军的Alpha们没有经历过生育计数协会的黑暗时代,凭着一身傻缺肌肉自我感觉好得不行,不知道被谁教唆,甚至有人畅想起了Alpha至上武力统治的时代。


    一群太容易被人利用的脑残,脑子大概被肌肉塞满了,陆岑最后硬生生把闹事的所有Alpha都打服,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医院躺了两个月。


    讽刺的是,他这次能够引起哗变囚禁陛下,靠的也就是这群天真又自负的家伙。


    陆岑拿到了他想要的线索,也知道在时谬这里不可能问出更多东西。他们毕竟已经认识很多年了,算不上交心但对彼此都有了解,所以也对彼此的所作所为更为震怒。


    准备离开的时候,时谬突然开口叫住他。


    “陆岑。”亲王殿下抿抿唇,“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陛下?”


    陆岑:“永远别想。”


    陆岑转身就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时谬的声音从他身后追上来。


    “陆上将,陛下她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无法真的睡着!”


    陆岑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陆上将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爬上陛下的床的吗?”时谬手指发白地抓着墙面,“七年前,就是这么爬上去的。”


    时谬的声音低弱了一些,像是请求:“你可以监视我,可以给我上贞/操锁,你甚至可以把我的手脚都砍了,我保证不再玷污她,但让我每晚去陪着陛下……”


    陆岑最终也没有同意这个要求,甚至把看守设置地更加严密,时谬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指甲陷入后颈的腺体,激烈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多米……”


    他深爱的妹妹,他血脉相连的红线。


    *


    入夜,闹剧一般的一天结束了。


    星网上各种信息流窜,大部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都还是懵的,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政变,其他三个军区表面上还在观望,暗中大概都已经开始准备有所行动,另外几个军区的司令官也几次向他请求对话,确认陛下的安危。


    但行动不会那么快,其他军区都是Beta为主,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妥谨慎,虽然他们一旦动起来就是不留后患的绝杀手段,但行动之前总是要再三确认。


    而大地开裂距离他重生的日子,只有42天。


    距离今天,还剩39天。


    陆岑稳定好第四军区那群迫不及待的崽种,先让他们开始北部地区的疏散区建设,又让人去调这七年王庭所有的出入人员记录,派人把王庭内侍官和王侍分开讯问,将这七年所有发生过的大事小事一点一滴记录下来。


    除此之外,他在黄昏时去了一趟王庭,抓着他的陛下吃晚饭。


    他进寝宫的时候,陛下依旧在床上侧身躺着,整个人陷在云一样的被褥中,合着眼睛,仿佛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陆岑想起时谬的话,陛下一个人的时候是无法睡着的。


    可从前陛下是很爱睡觉的。


    陛下闻到食物的味道,在被子里蹭了蹭脸,起身进食。


    晚餐时,陛下依旧对他所说的每一件事情平和地点头赞同,于是陆岑顺利拿到了代理执政权,能够对另外三个军区下达指令,构筑全国性的防御工程。


    最后,陆岑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您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并不是要把您关在这里。”


    陛下隔了会儿才温和地开口:“我没有生气。”


    简直像几个时代之前技术落后的自动智能回复。


    陆岑闭了闭眼睛,忍着发痛的腺体克制地收拾东西告辞,陛下也就微微笑着望着他,对他说“晚安”。


    离开王庭的路上,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


    【宿主,欲擒故纵不是这样玩的啊,你完全没有擒呢,光纵了。 】


    【接触才能产生感情,亲密接触产生亲密感情,你看看,我给你拉的勾引进度条,进度是零哦!零! 】


    【宿主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上一届可是第一次见面就直接上本垒了啊! 】


    【你能不能行?不能行我换人咯!真换人了! 】


    陆岑捏紧控制杆:“你想换谁?”


    系统笑眯眯的:【我觉得今天那位哥哥就很不错,我也可以啃骨科的,他一看就很会勾引。 】


    陆岑:“……”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操纵飞行器往前飞,假装没听见脑袋里的声音。


    距离那场灾难只剩下一个多月,没有时间在这种时候谈感情,更何况……


    现在的陛下什么都不会拒绝。


    所以,他更不能提。


    他可以要权力,那是为了这个国家,如果能成功度过灾祸,他可以为了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僭越去死。


    但他不能提私心,在这种时候。


    天色昏黑,月明星疏,飞鸟传来粗噶的叫声,像他幼年时听到的,那些和他一起被锁在笼子的孩子的声音。他们被要求安静,他们不能吵闹,但总有人会在夜间突然崩溃一样地乱叫起来,粗噶怪异的声音仿佛野兽鸟禽,反正不像人。


    他是个畜生,直到陛下对他说,“你活在这里,你还会咬人,这真的太好了”,他才变成了个人。


    真是……太好了吗?


    陆岑突然拧动操纵杆,飞行器在轨道上极限打弯,朝王庭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瓦莉塔(感慨):上一届那可真是太省心了啊……


    伊瑞埃:那确实。


    辰砂:……那是我能忍,否则就是疯子养比格,同归于尽。


    第152章


    奥斯蒂亚在寂静的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将自己整个人都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王庭有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在夜间也为她降下柔软的黑暗。


    她被囚住了,但她才是那个囚笼。


    当脚步声突然响起的时候,奥斯蒂亚也只是很慢地回过头,像一个刚刚开机的机器。她弯起嘴角,对这个不该深夜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丝毫疑问和诧异,平静地说:“晚上好,陆上……”


    她的声音被陆岑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陆岑大步靠近,抓住奥斯蒂亚的手腕按在枕头上,膝盖抵在她身侧,黑色短发下双眼晦暗不明。


    一个近乎压制的动作,但被压制的人神色平淡,压制的人却在几秒后微微颤抖起来。


    奥斯蒂亚及肩的短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富有层次的金和浅棕糅合成蜜糖一样的颜色,微微打着卷,她的胸膛柔软平静地起伏,目光落在陆岑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


    她的思绪已经飘开了,看着眼前的脸,想起这张脸被火燎掉一半的样子。奥斯蒂亚已经记不太清陆岑那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情。


    应该很伤心吧,应该。


    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奥斯蒂亚对眼前狰狞可怕,连骨头都在火中逐渐焦黑的面孔微笑,等待着对方开口。


    “陛下。”陆岑说, Alpha的气息很热,抓着她手腕的手也有着不正常的高温,“咬我。”


    莫名其妙的要求。


    奥斯蒂亚脸上的表情终于稍微动了动,她微微歪过头,眼睛眨了一下。


    陆岑想解开军服的袖扣,因为手抖几次没成功,干脆直接咬着着袖口扯开,刺啦一声清脆的裂帛声,他把手腕送到奥斯蒂亚唇边,紧紧盯着她的嘴唇:“陛下,咬我一口。”


    他说:“咬出血,如果陛下力气足够,咬断骨头也可以。”


    哦。


    奥斯蒂亚明白了,他想证明她还活着。


    没必要这样,她想。她当然是活着的,这里的一切消失,死亡,化成灰烬的时候,她依旧会活着。但奥斯蒂亚还是从善如流地张开嘴,牙齿在陆岑的手腕上轻轻贴了一下,连印子都没有留下。陆岑的身体猛的一震,像是内里有火突然烧穿身体,她明明按照他的期待做了,他看上去却没有任何满意的意思,晦暗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从她身上站起来。


    “我僭越了,陛下。”陆岑的声音哑得难以听清,“打扰了您的休息,请惩罚我。”


    奥斯蒂亚宽容地说:“没关系,陆上将。”


    寂静的寝殿中几乎只听到陆岑的呼吸,一会儿后,他离开了,寝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奥斯蒂亚低垂着眼睛,抬起手用指节擦过自己的嘴唇。


    她想,自己大概让人失望了。


    但失望也会消失,没有什么会被留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殿中再次响起脚步声,和陆岑不同,这个脚步声更轻也更急切。奥斯蒂亚抬起眼睛,呼吸急促的Omega撞进她的怀里。


    “多米……”时谬抱着奥斯蒂亚的腰,声音轻柔但剧烈颤抖着,轻声叫着她的乳名,“多米,你没事吧?他……陆岑有没有逼你什么?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时谬咬紧牙没让自己哭出来,贴着妹妹的脸颊,就像她曾经抱着自己一样,不断用手抚摸她的脸。奥斯蒂亚似乎怔愣了一会儿,抬起手抱住时谬的背,手掌轻轻往下顺着脊椎。


    “兄长,别怕。”她轻声说,平淡缥缈的声音依旧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和,时谬慢慢停下颤抖。


    亲王殿下将脸埋在妹妹的颈间,他跪在床上,穿得单薄,金发下露出后颈微微发红的腺体。


    “我不怕,多米在这里。”时谬低低地说,侧过头,像往日许多个夜晚一样用嘴唇贴着她的耳根,感受那里的血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奥斯蒂亚垂下眼,轻轻微笑了。时谬钻进她的被子,在柔软的被窝中解开衣服的纽扣,下面空无一物,素白的身体发着颤,暖暖地贴在奥斯蒂亚身上。枫糖的甜味温暖地氤氲着,把亲王浸润得像一块蜂蜜小蛋糕。


    妹妹轻轻抚摸过他的后颈,虽然不在易感期内,但那里依旧颤了颤,亲王发出轻软的哼声,乖巧地没有动,将腺体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Beta妹妹闻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但是妹妹喜欢枫糖。


    时谬知道。


    他是哥哥,他太弱小了,没有办法保护妹妹,甚至依赖于妹妹的保护。


    所以他至少要做到这一点,放/荡地,无所顾忌地,全无保留地……他来哄她安眠,一场被枫糖气味泡满的,甜蜜的安眠。


    “多米。”他轻轻叫她,“摸我,好吗?”


    他扭动身体,湿淋淋地勾缠她的腿。如果这是有罪的,罪责全都在他,全都是他的勾引,是他的爱,是他疯了。


    他说:“哥哥会让你舒服,让你开心。”


    寝殿外,陆岑靠在门上,后颈的阻隔贴已经他扯下来,逸散而出枫糖信息素刺激着Alpha滚烫的腺体。他满脸是汗,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跳着。


    系统这会儿倒是没了声音,但他宁愿它在他脑子里吵嚷一会儿,好假装没听见寝殿里的声音。那声音倒也不算响,甚至全程只有时谬亲王忍耐的呻/吟和哭声,陛下除了开始时说过几句话,之后几乎一言不发,只在亲王哭得喘不上气时轻轻哄他。


    但他们很熟练。


    那是一种对彼此都完全了解的熟练,鲜明地昭示着,他还在第四军区的那些年,他们已经这样亲密又自然地睡在一起不知道多少次。


    那是和他无关的。


    等到后半夜,寝殿内的声音慢慢静下来,陆岑才直起身体,大步离开王庭。


    似有若无的苦艾酒信息素终于消失,时谬埋首在奥斯蒂亚怀里,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下数着心跳声。后颈肿得厉害,哪怕发丝扫过都会让他整个人震颤起来。


    “多米……”他的嗓子应发不出声音,只用气声轻轻开口。


    “我在,兄长。”


    “我爱你,多米。”


    “……”奥斯蒂亚静默了一会儿,“兄长,陆岑……正在易感期内吗?”


    时谬一怔,空空地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奥斯蒂亚低头轻轻吻在他的腺体上。


    突然的刺激让时谬眼前一白,像被戳破的水球一样弄湿了刚刚自动清理好的床单,甚至沿着床边滴滴答答往下淌,无力的手脚簌簌发抖。


    意识失焦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妹妹温柔得近乎悲伤的声音。


    “爱我吧,哥哥。”


    *


    陆岑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住所,苦艾酒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他手脚混乱地从抽屉里找出抑制剂,甚至没消毒,就直接一针扎在自己的脖子上。


    抑制剂迅速顺着血管流过全身,腺体仿佛被一层水隔住,信息素的味道也变得怪异浅淡,药物起效的半分钟内, Alpha会有种漂浮在云端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的感觉。


    这算是现在最新代的抑制剂唯一的副作用,并不算难受,甚至对Alpha而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飘然而危险的刺激。陆岑把自己摔进座椅中,抑制剂让他浑身的血快速冷了下来。


    他现在感到冷。


    重生前的第一次,他在述职时看见那个场景后,他也陷入了易感期,但那次,他死扛着没有用抑制剂,好像能用冲刷大脑的高热让自己忘掉那个场景。


    整整一周,易感期终于结束之后,他好像从地狱死过一次,去向陛下辞行时,心脏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但这次,他没有一周的时间可以浪费,他必须用抑制剂,必须立刻好起来。


    他刚步入成年,开始出现易感期时, T1型抑制剂已经叠代了好几轮,他的第一支抑制剂还是陛下亲自注射进他的身体的。那时候他像只发狂的野兽,弄脏了陛下的衣服,陛下却调侃地笑了,拧着他通红的脸说:“我们小闹钟长大了啊,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有我腿那么高呢。”


    他落荒而逃,还听见身后陛下乐不可支的笑声。


    那时候。


    那时候啊……


    陆岑反手抽/出军刀,在手腕上重重划下去。一道极细的黑线,那里仿佛还停留着陛下唇齿的触感,血过了两秒才从中喷涌而出。他冷冷地给自己扎止血带,感觉到手掌渐渐麻木。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受伤也应该到陛下面前去受,否则她怎么会知道你伤心?哎,宿主,你真的半点都不会啊……】


    陆岑:“我没伤心。”


    【可是他们现在浓情蜜意哦。哥哥是个好哥哥,哥哥爱她,哥哥不在乎她是什么样子,只要她是她。 】


    “那不是很好吗?”陆岑盯着自己的手腕,扎上止血带后,血流的速度变缓了,细细的,溪流一般,连成一线滴落在地上,“这是王庭的丑闻,我现在捏住了这个丑闻,捏住了陛下的把柄。这样即使陛下反悔,她也无法阻止我接下去要做的事情。”


    系统沉默了会儿,笑了。


    【可是你做的一切都会是徒劳。 】


    陆岑切换下属的通讯,开始确认疏散区建设的执行情况。系统无奈地笑了一声,不再打扰他。


    第二天,陆岑没有去王庭,陛下也没有问起。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亲王时谬被允许长留在陛下寝宫,照顾陛下的起居,一些内侍官也陆陆续续被放了回来,陛下对此并不在意,温柔地对他们微笑。时谬担心他们会不会向陆岑透露了什么,或者干脆已经倒戈成了陆岑的人,现在回来是监视陛下的……


    奥斯蒂亚用指尖抵住他的嘴唇,时谬立刻停下质疑的话,张嘴将她的手指含进口中,眼睛水光潋滟。


    “兄长,别担心。”奥斯蒂亚抚摸着他的上颚,微笑看着Omega在自己手中发抖,声音平淡温和,“只是出现了一点错误。”


    错误?


    时谬双腿发软,脸上缓缓浮上薄红,耳边的声音也晃晃荡荡,只有隐约的叹息。


    “让他去尝试吧,无论什么……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身娇体软易推倒,人美声甜会流水,陆小狗你拿什么跟人比!


    第153章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包括这个名为斯安特纳索的国度和世界。


    陆岑的动作很大,毕竟只剩下不到四十天,而那个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整个国家,裂缝中涌出的,粘稠的黑色会快速蔓延,将接触到的一切腐化成死亡。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陆岑甚至认为他们应该开始向宇宙逃亡,但现在显然做不到那些,只能将裂缝区域的人口撤离,再在会出现裂口的地方修筑高大封闭的墙,尝试以此来阻挡黑雾的蔓延。


    人们当然是不配合的,包括军队也是一样,他不可能向所有人解释他的重生。但好在人总是有着野心和欲/望,长久的和平宁静后,总有人想要握有更高的权力,得到更多资源,这种时候,混乱总比和平更加容易让他们获得这些。威逼利诱,欺骗诱哄,最终第四军区伪造了虚假的灾害预警,另外三个军区各怀心思地认同了他的预案,天真的民众在惶惶不安中开始向远处撤离。


    对于他正在做的所有事情,陛下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甚至在陆岑拿着伪造的灾害监测数据和各项工程进度,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踏入王庭时,陛下也只是平静地垂眸看着那些纷繁复杂的资料,又抬眼看着他微笑。


    陛下身上有很浓的枫糖味道,可以预想见他之前,她正在做什么。


    “这些不必向我汇报。”陛下温和地说,“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事。”


    陆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单膝跪下去,嘶哑地问:“陛下,您相信我对您的忠诚吗?”


    在这种境况下问出这种话其实显得有些可笑,没多少人真的相信会有灾难降临,但有野心的人都愿意跟他搅浑这池子平静的水,混乱之中军队将拥有更高的话语权。他囚禁了她,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几乎像是想要推翻这位拥有母神之名,曾如太阳一般照亮这个世界的王。


    如果按照史书上的一些历史,他甚至应该将她亲手吊死。


    可是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岑始终查不出来。王庭的所有人都能证明,陛下身上并未发生过什么阴私的,痛苦的事情。


    她只是从某一天开始,突然愿意接受他人的爱慕,并拥抱他们。


    陆岑半个多月没有睡觉地连轴转,依靠一支又一支的药剂强行维持精神,一直到身体都开始产生抗药性,从一开始的半天一支到现在,已经撑不过两个小时。这种有轻微成/瘾性的药物根本不能以这种频率使用,陆岑脸色惨白一片,只是单膝跪着,就已经浮出了一身虚汗。


    他的精神也到了极限,进王庭前刚扎进身体的药剂已经开始失效,他听见耳鸣声。


    陛下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像夕阳,只剩下温暖的色泽,但却已经没了曾经的温度。


    “我相信,陆上将。”她说。


    陆岑的脸变得更白,让奥斯蒂亚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用一把刀不断捅进他的胸膛里,还拧着刀柄转圈,把里面的血肉绞得模糊。


    只不过疼痛也是短暂的,消失之后,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如果更早一些,或许她能够想一想说些什么会让他高兴点,能让他明白,自己是真的相信他。


    如果他能自己提出来就好了。


    奥斯蒂亚没有力气去想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只是目光落下去,看见他已经把掌心攥出了血。


    还是和孩子时一样。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头发。陆岑的头发很硬,长了之后还好,小时候刚从生育计数协会救出来时,为了驱虫和治疗剔成过板寸,毛剌剌的扎手,像仙人掌的刺,因为手感很特别,所以她以前总是摸,直到陆岑再也不肯剪短头发。


    陆岑愣住了,整个身体完全不敢动,只僵硬地任由陛下勾起他略长的额发,往耳后顺过去,又轻轻抚摸了他后颈布着针眼的青肿皮肤。


    “回去睡一觉吧,或者在王庭休息。”陛下说,“你已经尽力了。”


    她虚无地笑了笑:“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这样告诉自己,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陆岑一怔,仿佛从这句话中窥到了什么。


    他终于低下头,轻声说:“好,陛下。”


    陛下用指侧拂过他的脸颊,拭去虚浮冰冷的汗水。


    陆岑离开后,奥斯蒂亚半躺在王庭的樱花树下,晃晃悠悠地摇着躺椅。樱花开始落了,飘飘荡荡地覆盖在她身上,像是落雪覆盖坟冢。


    黄昏快要到尽头时,时谬带着晚餐来了,见奥斯蒂亚合着眼睛,他没有打扰,抱着膝盖坐到躺椅边,扶着椅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摇。


    像他想象中的婴儿床,他早年间有段日子很喜欢看各种带孩子的视频,甚至学过那些哄孩子的歌,虽然他并不打算生育,但偶尔会突然哼起来。


    就像现在。


    他的妹妹微微掀开眼帘,又侧过头,贴着他的手闭上眼,嘴角含着一点很浅的笑。


    天色彻底暗下来,静静飘落的白色花瓣落满了时谬的头发,夹在发丝间,也落在奥斯蒂亚的嘴唇上,让时谬有种错觉,这一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水晶棺,他们是这巨大棺椁中的尘屑,陪伴着已经彻底沉默下去的尸身等待下一场花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时谬脸色不太好看地皱起眉——陆岑的人已经完全封锁的王庭,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打扰他妹妹休息?


    难道他终于决定要把他们斩草除根了?


    这个念头让时谬稍微慌了一瞬,但手被奥斯蒂亚握住,他又立刻镇静下来,露出温柔的笑。


    奥斯蒂亚支起上半身,扫去身上的落花,抬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陛下!陛下!”王侍乌里耶尔跑在最前面,眼尖地看见他们,无视了时谬的存在,一头扎进奥斯蒂亚怀里,他瘦了很多,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瘦出了棱角,衬着他那双格外大的眼睛,眼里满是欢喜和兴奋,“陛下,我们来救你了!”


    时谬吸了口凉气想去捂他的嘴:“怎么这么大张旗鼓,陆岑他……”


    “陆岑已经死了!”乌里耶尔孩子一样大叫,又哭又笑地抱着奥斯蒂亚,“有人杀了他!陛下,那个白眼狼畜生已经死了!他活该!他居然背叛陛下!就这么死掉便宜他了!”


    更多人很快涌过来,几个看守王庭的第四军区Alpha被他们挟制着,身上都挂了彩,时谬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乌里耶尔说的话,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谁杀了他?”


    “是我杀的。”


    人群里走出一个Omega,时谬认出来,是曾经审判生育计数协会的那场判决上,因为紧张慌乱不小心释放信息素,差点导致混乱的Omega。他在那之后几次想要自杀,但陛下没有责怪过他,甚至在他最严重最痛苦的时候每天抽出一点时间,不断地告诉他没关系,那不是他的错,没关系,一切都会变好。


    Omega脸上还溅着血,很浅的苦艾酒味道随着这点血液中的信息素散开,他反手擦了一把脸,眼睛亮得惊人,充斥着森寒的光和欣喜:“从您被软禁那天起,我们,我们就一直在想办法,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哈……他一直严防死守,做了亏心事连眼睛都不敢闭,今天总算是撑不住睡着了……”


    “我……我亲手轰掉了他的头,陛下,您放心,确认过很多次,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眼里的光晃荡了一下,溢出眼角,是一点眼泪:“我,我们,我们都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像畜生一样活过,陛下给我们人生,陆岑明明也是,他明明也是!他明明也是被您救出来的人!他居然敢做这种事!要不是那场直播,我们都不敢相信!”


    “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他不得好死!”


    “陛下,他有没有对您做什么?有没有欺负您?”


    “还假惺惺说什么会有灾祸,那些数据根本就是假的!”


    “而且如果真的会发生那种事,轮得到他一个兵痞子来统筹大局?明明就是他狼子野心!”


    “陛下……”


    “陛下……”


    那些曾被从囚笼中解放的人此起彼伏地说着,他们兴高采烈,他们全无私心,他们是被拯救的,无论生命还是人格,他们记得拯救者的恩情,于是哪怕拼上自己的所有,也要伤害陛下的人以死谢罪。


    有人问陆岑的尸体该怎么处理,乌里耶尔愤怒而尖锐地高声叫:“拿他去剁碎了喂狗!”


    时谬的心情有几分复杂,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他露出浅笑,转头看向妹妹,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住了。


    奥斯蒂亚静静望着虚空的方向,风仿佛夹杂着花瓣穿过她的身体,激起空荡荡的回声,时谬甚至无法确认,她究竟有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多……”他差点在人前叫出她的乳名,赶紧咬住声音,“陛下,您累了吗?”


    兴奋的人们也终于发现陛下始终一言不发,乌里耶尔抱着她的腰晃了晃,有点担心地叫了声:“陛下?”


    他们的陛下缓缓看向他们,微微笑了。


    “火化吧。”她轻轻开口,依旧是温柔的语气。


    她说的是遗体的处理方法。


    乌里耶尔撇撇嘴,人们虽然觉得这样太便宜叛徒,但并不愿意反驳她,纷纷劝她早点休息,陛下温和地点头,素白花瓣落满她的衣襟。


    她问:“他……死去的时候,睡着了?”


    杀死陆岑的Omega愣了下,点头:“是的,陛下。如果不是他睡着,我也没法靠近杀死他……他醒着的时候实在太警觉了。”


    “这样啊。”她轻声开口,末了,不知道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啊……”


    风穿过她的身体,蜜色的发丝在夜风中泛着莹润的光。


    他很努力了。


    奥斯蒂亚静静地想,就按照他的期待,把那些防御的高墙建造完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岑,第三次gg


    第154章


    腐烂开始的那天,奥斯蒂亚站在高空中俯瞰她的国度再一次灭亡,那些看似严密恢弘的高墙在腐烂面前没有任何意义,轻易被击破淹没。


    倒也不是不能延缓腐烂扩散的速度,某一次,应该是最初的那几次之一,奥斯蒂亚也曾这么做过。但结果也只是不断地退却,不断地牺牲,人们能够生活的范围越来越小,暴乱却越来越多,人性随着和平一起崩溃,最后他们拥挤在狭小的夹缝中,又或是逃亡向宇宙的飞船里,放眼望去皆是黑暗。


    先麻木的那个,究竟是她,还是他们呢?起伶酒思陆三欺三伶


    她忽然想,陆岑在看到这一幕之前死去,对他而言究竟是更好还是更糟?


    奥斯蒂亚不确定。


    她有些想念她的小龙了。


    “时间不可愚弄……”奥斯蒂亚喃喃开口,忽然笑了,笑容中并没有所谓的自嘲或是痛苦。


    一片混乱的王庭里,她看见时谬逆着人流到处找她,于是抬起手,这个世界的时间静止了。


    像是被封存的琥珀,里面惊慌失措的人是琥珀中的虫尸,只要琥珀不被打碎,这些尸体究竟得到不灭的永恒。她的脸上挂着笑,眼睛漠然又麻木,手指顺着逆时针的方向轻轻拨过去,仿佛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时钟。


    涌出地表的黑雾退回裂隙,开裂的地表重新闭合,惊恐逃窜的人们回归日常……奥斯蒂亚如旁观者一样遥遥望见陆岑被杀死的那个瞬间,鲜血和脑浆回到他的大脑,碎裂的颅骨覆盖上惨白的皮肤和粗黑的头发,激光束退回袭击者的枪口中。


    陆岑的确睡着了,他太累了,他尽力了。


    奥斯蒂亚挪开目光,耳边如风一般,吹过无数被淹没在循环时间中的声音。


    陆岑的声音。


    “陛下……不是您的错,不要……再看着我们了。”最初的最初,被火燎掉半张面孔的陆岑这样说,而后,伊瑞埃的火吞没了这个世界。


    “陛下,我相信您说的,不论什么,我会服从一切命令。”后来的某一次,被她告知了这个世界正在面临的灾祸的陆岑这样说,而后,腐烂毁掉了他们想要保护的一切。


    “陛下,早安。”无意义的最后,被他一刀捅入心脏的陆岑这样说,而后,血淹没了她的视线,淹没了整片天空和大地。


    但这些都被重复的时间抹去了,如同这一次一样。大概是她出现失误了,或许因为将这段时间重复了太多次,哪里出现了差错,导致这两次的回溯,陆岑似乎都记起了不该记得的事情。


    知晓毁灭的未来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偏偏陆岑又是个很固执的孩子,所以她允许他“尽力”,即使是无意义的尽力。


    下一次,一切就会归于正常吧。


    奥斯蒂亚合上眼,怠惰的魔女在逆流的时间中感到疲惫。她曾说无罪者不应入囚笼,如今她是这个世界的囚笼,将这个世界困在毁灭前的瞬息,这段平静,美丽而辉煌的岁月里。


    如同永恒。


    *


    “上将,距离到达卡佩恩还有十分钟,一切对接事宜已经安排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上将?”


    陆岑的身体微微一震,眯着眼睛抬起头,脖子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眼前悬浮屏幕中的Alpha副官见他刚才似乎走神了,于是把需要汇报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公事结束后难得轻松地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上将也会有近乡情怯的时候,是因为要见陛下所以紧张了吗?”


    陆岑没有否认,他低着头,黑沉的眼珠嵌在眼眶中,不太适配一般僵硬地转动,将视线挪向舷窗外。


    飞机正穿过云层,往下已经能看见卡佩恩繁华的街景,从高空中俯视时,来来往往的人就像密密匝匝的蚂蚁。


    第四次。


    他打发了副官,去盥洗室往脸上浇了一捧冷水,缓缓抬头盯着镜子。水混杂着汗流进眼睛,将眼白刺激得发红,心脏剧烈跳动着,将血液泵向全身。


    暗杀。他很轻易地确定了自己死亡的原因。


    其实并不疼,暗杀者应该是在他睡着时直接毁掉了他的大脑,痛觉还没来得及传递,但某种浑身冰冷的感觉依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有种手脚发麻,想要干呕的冲动。


    陛下得知他的死讯时……会是什么心情?


    陆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一条条分析着暗杀者可能的身份,怎样避免,怎样以最小的代价优化方案……他又想到和陛下最后的那次见面,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似乎只差捅破那张玻璃纸就能看清。


    脑子里的系统突兀地笑了,声音撕扯着他胀痛的大脑。


    【宿主,我早就说过,你做的事情没有意义。你这人啊,不撞南墙不死心,我也只能看你撞上几次。 】


    一滴水沿着下巴滴落在水池里,“叮”的一声,陆岑抬起眼,声音嘶哑笃定。


    “陛下知道会发什么。”


    【唔? 】系统声音一顿。


    “陛下经历过这一切,经历得比我更多,我尝试做的事……陛下,也曾经做过。” Alpha的手抓着水池边沿,生生留下几道凹痕,“所以她才会说,我已经尽力了。”


    一切突然清晰了,陛下为什么会从某一天开始突然改变,突然变得麻木,漠然,好像和这整个世界隔离开,轻飘飘地微笑,对一切都不反驳也不在乎。


    那不是突然发生的啊,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系统笑了笑,并不反驳,【宿主,上一次你死之后,你的陛下把你的计划完成了哦,做得比你原本设想的更加漂亮坚固,虽然她知道这是徒劳的。 】


    陆岑微微一怔,脑海中出现虚幻又真实的画面,像是系统在他的脑子里放了场电影。


    里面陛下在他死后重新走到人前,平静又疲惫地统合了所有资源,她没有什么情绪地做着这件事,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而不抱期待。


    最终,一切被淹没,这是个从一开始就彻底失败的计划。


    【那是这个世界的末路,怎么可能就这样改变?但你看,她对你是不是很温柔? 】系统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宿主,我劝你从现在开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否则……你的陛下也可以对你很残酷。 】


    陆岑粗糙地擦干脸上的水,缓缓挺直绞痛的身体。


    陆岑:“什么意思?”


    【她不希望你记得,她不希望任何人记得,并因此痛苦。 】系统说,【一次,两次,她会以为是出现意外。她现在太累了,她希望这种意外在时间的回溯中自动消失,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她终究会亲自动手处理这件在她期待之外的事情。 】


    系统发出残酷的笑声。 【她会发现是我在搞鬼,会把我揪出来。那样的话,宿主,你就真的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他人一样,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在度过无穷无尽的,相同的时间。 】


    陆岑呼吸一滞。


    【她温柔地对待你们,但也会残酷地剥夺你们任何选择的权力。 】


    【宿主,停止那些无意义的事吧,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奥斯蒂亚都尝试过了,但最终她选择沉溺在这段尚且美好的时间中。所以宿主,你能做事的也只有一件。 】


    清亮温柔的声音仿佛法庭上宣读的判书,却在下一句话时,又突然跳脱起来。


    【锵锵,“今天也在勾引陛下呢”专属攻略系统为您服务,让我们一起用爱拯救世界吧! 】


    简直是一场荒诞又亵渎的噩梦。


    他终于开口问:“为什么选我?”


    系统笑着说:【因为你是特别的。 】


    飞行器落地,副官来找他时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陆岑用力闭了闭眼睛,随口找了个借口——因为快到易感期了,心情不太好。


    副官了然地点点头, Alpha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虽然抑制剂可以让他们不因为信息素发狂,但还是很容易会被激素影响心情。


    他向陆岑建议暂时先推掉今天一些不重要的事项休息一晚,防止明天前往王庭述职的时候失态,毕竟这次回卡佩恩最要紧的就是和陛下的会面。


    陆岑出生在“农场”,成长在王庭,表面上一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陛下那边,是陛下手中一把极具威慑力的尖刀。当他没有明确将刀尖指向陛下时,第四军区的Alpha们纵然有野心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装也得装出忠心耿耿的样子。


    “不用。”陆岑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按照原定计划就行。”


    陆岑回忆重生前第一次他的行动轨迹——飞行器是黄昏时到达卡佩恩的,随即是军方的晚宴,几个军区的人互相试探一些有的没的无聊事,晚宴结束后和王庭的内侍官见面。那位名为乌列莎的Beta内侍官在他年幼时就已经任职,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也一直有联系,她会答应让他在正式述职之前先独自私下见陛下的请求。之后回到住所,处理第四军区的军务。


    等到明天一早,他会在内侍官和陛下的纵容下独自前往陛下寝宫,然后……看见陛下,和三个Omega……


    陆岑很重地吸了口气。


    他还没有想好之后究竟应该怎么做,一片混乱的现状让他的脑子和浆糊一般,但他确定自己不能忘记这一切,不能回到一无所知的生活中。


    他不能忘记陛下痛苦的理由。


    晚宴和之后的事情都很顺利,陆岑放空自己的大脑,并没有刻意回忆自己第一次是怎么做的,说了什么,力求一模一样,只是尽量排除几次重生带来的影响,想象这是自己时隔四十年第一次回到卡佩恩,自然地做出行动。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陆岑再次站在王庭中,抬步向陛下的寝宫走去。


    内廷古老的樱花树刚刚开花,还没有开始飘落,一丛丛如雪色的云,陆岑攥紧手,又在指甲掐破掌心前松开,用力抚平掌心的掐痕。


    心脏提前攥紧了,一抽一抽地疼痛着,心率在上升,腺体受到情绪刺激微微发热,陆岑按紧阻隔贴,咬牙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寝宫的门近在眼前,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推开门后,那股混杂的信息素味。


    陆岑推开门。


    空气中只残留着很浅的枫糖味,陆岑一愣,听见陛下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小闹钟,你回来了?”


    陛下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上,微微笑着,眼珠平淡,目光没什么重量地缓缓落在他身上。她朝他招了招手,“啊,现在应该叫陆上将。”


    他什么都没改变,但陛下的行为变了。不……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陛下和他一样有着时间在循环的记忆,她也不一定每次都恰好想……


    陆岑按下心里升起的疑惑和卑劣的,骤然一松的窃喜,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按照礼节走到陛下跟前单膝跪下:“陛下,我回来了。”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陛下如今很少主动说什么,大部分时候几乎都只是做出回应。但如果按照“一无所知”的那个陆岑的记忆,四十多年前他所认识的陛下是从不将话掉到地上,永远引导着谈话主动权的。因此陆岑在回话后就沉默下来,准备等三分钟后,如果陛下还没有开口,再主动询问。


    陆岑在心跳声中静静数着,在时间到后抬起头,冰冷的表情中稍微流露出一点疑惑:“陛……”


    他话音未落,奥斯蒂亚伸手捧住他的脸,一瞬间,陆岑感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不,不是他的身体无法动弹,而是这个瞬间,时间停止了,心跳,血流,一切全都停止,只有他的意识依旧有感知。


    静止的时间中,陆岑单膝跪着,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那一瞬的疑惑,嘴因为说话微微张开,唇色不算浓,眉毛蹙起一点,奥斯蒂亚垂眸看着他,又像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目光空荡又缥缈。


    须臾一瞬,她忽然低下头,吻了陆岑的嘴唇。


    陆岑大脑宕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岑:……啊?


    奥斯蒂亚:想我家小龙了。


    此刻路西乌瑞正在骑龙(bushi)赶来的路上。


    ps.虽然之后正文会解释,但怕有宝宝看到这里对大世界观茫然,再加上可能有人没看上个单元,所以统一先解释一下。


    现在整个大宇宙是在二周目,一周目伊瑞埃在污染彻底毁掉这里之前焚烧掉了这个世界,导致伊瑞埃和奥斯蒂亚决裂(表面),这件事这周目没有发生。而奥斯蒂亚所在的小世界其实是在二周目中,又被拿到了一周目记忆,知晓了未来结局的奥斯蒂亚单独切割出来进行回溯,一开始想要找到拯救的办法,后来放弃沉溺在毁灭前的时间里,此时已经是N(N大于一千)周目了。但也因为这个世界被奥斯蒂亚疯狂回溯,它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已经彻底割裂开,从外界看的话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简直乱成一团浆糊,伊瑞埃她们,甚至阿瓦莉塔都根本没有办法落脚,一进来就会被时间洪流卷进去,无法到达正确的时间点,只能由奥斯蒂亚自己重新梳理,将这个世界的时间与外界相连,伊瑞埃她们才能进来帮她。


    第155章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吻,陛下的嘴唇干燥柔软,碰到他的下唇时,甚至很轻地抿了一下。


    但陛下的目光很平淡,仿佛她不是在亲吻一个人,只是在随手拂去落灰。


    陆岑下意识想要闭上嘴吞咽,但身体就像被琥珀包裹着,连心跳加速这种生理本能都在静止的时间中被硬生生遏制,只剩下他的灵魂好像在尖叫一样,吵得他脑子发疼。


    随后陆岑忽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是试探。


    或者说,测试。


    正常的人,不会感知到时间的停滞,也不会知道时间停滞时发生过什么。


    正常的人,也不会拥有掌控时间的力量。


    陛下离开他的嘴唇,靠回座椅上,在陆岑一片嘈杂的大脑完全理清现状想好对策之前,她抬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扣了一下。


    时间重新流淌。


    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陆岑身体里的血几乎一下子烫了起来,陆岑在这个瞬间感谢他那张不太擅长流露表情的脸,在浑浑噩噩中硬生生接着时间停滞前的尾音说了下去:“……下。”


    奥斯蒂亚微笑着,眼珠通透,折射着光,居然显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等待某种质问,比如“刚才发生了什么”,或是“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好确定她的猜想。


    陆岑语速很快:“我昨晚和内侍官乌列莎谈话,她告诉我,陛下如今昼夜颠倒,一天吃不上两顿饭。”


    奥斯蒂亚:“?”


    她挪开视线,轻飘飘看向自己的指尖:“……啊。”


    陆岑:“并且陛下通常下午四点才会起床,今天倒是醒得很早。”


    他说着,脸上终于开始浮上一点红色,衬着他冰冷的表情和微蹙的眉毛,看上去已经不像羞涩震惊或别的什么,而是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担忧愤怒:“陛下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


    “……”奥斯蒂亚在这种难得孩子气的质问中愣了一秒,缓缓眨了下眼睛,才轻轻笑起来,“这不重要……”


    “那您说,什么重要?”陆岑的声音拔高几分,血液上涌,如果不是贴着阻隔贴,他的信息素大概已经倾泻到溢满整座寝殿,“您说,除了您自己,还有什么更重要?”


    原本是想伪装自己的生理反应,伪装涨红的脸和颤抖紧绷的肌肉,但陆岑这么说着,一时间心脏居然真的疼痛起来,撕扯着往他身体里泵入愤怒和难过。


    他说:“您这样,我会后悔离开卡佩恩。”


    陛下似乎被他说得有些默然,当他软禁她的时候,她总是很从容地面对他,但这会儿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那个陌生冰冷的上将,而是变回了那个被她亲手从笼子里抱出来,后来又养在王庭的年幼男孩。


    奥斯蒂亚看着陆岑,最终收回了目光,平和地说:“好,我会早点休息。”


    又像是那个应答机器了。


    陆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难过。


    他似乎通过了这个测试,但陛下身上那一瞬间带着考量的,含着一点担忧和期待的情绪也随之消失了,陛下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微笑,温和,但好像与一切都分隔开,被透明的玻璃纸牢牢包裹着,看过去只有色彩斑驳的反光。


    正式的述职会议是在下午,他早上原本打算提前将内容和陛下通报一遍,真的说起来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套话。


    刚才掀起的情绪沉寂下去,他们客套地说起正事,陛下点头听着,但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的话上,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陆岑把能说话都说尽了,他抬眼看向陛下。他一向是个做决定很快的人,上一次,他可以在重生的十分钟内立刻决定组织逼宫软禁,以此得到能调动整个国家的权力。这次,在得到新的信息,了解了更多之后,他也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抽/出了线头。


    糟糕的,会带来毁灭的,的确是四十多天后的灾难。


    但陛下是更重要的,她永远是更重要的。


    “陛下。”陆岑突然抬起身体,向她逼近一些。奥斯蒂亚刚回过神似的,目光慢了半拍才凝过来。


    “嗯。”


    “驻留卡佩恩的这半个月,请陛下允许我住在王庭。”


    奥斯蒂亚神色空白了几秒,陆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冒险,无数次的循环里,他大概从来没有敢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哪怕上一次他都逼宫了,也从没有留宿过王庭。


    这是异常的,但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的。


    陛下将一切都当做会被抹去的幻梦,只要时间倒退,那一切就都是“未曾发生”,于是无论痛苦还是快乐都不能再引起她真正的注视,但正如那个系统所说,她会在乎一件事。


    她在乎,是否有人会记得那些过去,是否有人会证明,那一切是发生了的。


    这个答案无论是明确的“是”还是“否”,对陛下而言都有处理的方法,但当这个答案模糊不清时,她才可能投注以真正的注视。


    因为陛下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陛下问,“陆上将不喜欢他们安排的住所吗?”


    陆岑:“不喜欢。”


    他太干脆了,陛下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说:“……好,让乌列莎去安排吧。”


    陆岑道谢,盯着奥斯蒂亚通知了乌列莎,才随着内侍官一起离开。陆岑在王庭内本来就是有住所的,他住了十多年。乌列莎领他过去时告诉他,他离开后陛下也一直保留着那个住所,因为距离陛下寝宫最近,几年前王侍乌里耶尔还找陛下撒娇打滚想要搬过去,差点说动陛下,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不搬了。


    气质平和的Beta冲他笑了笑:“陆上将这次回来,我们和陛下都很高兴。”


    很高兴吗?


    陆岑向乌列莎道谢,走进这处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完全没有改变,甚至他少年期收集的各种枪械模型都被好好摆放着,陆岑没去碰,脱下军服外套把自己扔进椅子。


    系统在他脑子里放了朵小烟花:【恭喜宿主成功踏出勾引第一步,“登堂入室”,更多成就等待解锁哦,还有丰厚奖励等您……】


    陆岑冷声:“我不会勾引陛下,而且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系统笑了:【我看你家陛下不该叫你闹钟,应该叫你锤子。 】


    陆岑油盐不进地闭着眼。


    系统对于拒不配合的宿主有些无奈:【好吧,你有你的节奏,但是宿主,我还是得提醒你。 】


    【对奥斯蒂亚而言,能够重复的时间是无限的,但宿主,对你而言并不是。 】系统说,【当奥斯蒂亚发现我的存在,并处理掉我的时候,这个世界就真的,再也不会有出口了。 】


    陆岑知道这一点。


    下午的述职会议非常顺利,陛下出现在外人面前时,看上去其实和过去没有太多不同,哪怕稍显沉默,也在能够被认为是“因为阅历渐长而日渐沉稳”的范畴内,她从容地处理着发生的一切,熟练到好像已经处理过无数次……


    不。


    陆岑垂下眼睛:是的确已经处理过无数次。


    会议结束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跟着陛下一起离开,除了提早得到消息的第四军区的人,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在得知陆岑已经被允许住在王庭之后,更是全都一脸微妙。


    毕竟……陆岑虽然少年期生活在王庭,但他现在毕竟成年了!


    一个正值青壮年的,男性Alpha。


    有人忍不住悄悄问陆岑的副官:“你们上将是不是……打算换个赛道了?”比如从凶狠残暴的上将路线改走祸国殃民的王侍路线?


    副官一愣,心虚之下攻击力拉满:“换什么赛道,怎么,第二军区年年演习都输给我们,如今打起把上将赶出军队的主意了吗?”


    第二军区的人老脸一红,说实话四十多年前第四军区刚刚成立的时候,根本没人把它看在眼里,毕竟是一个主要接收Alpha的军队,想想都觉得那些兵三天两头估计精力全放在打架斗殴上了,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纪律! Alpha那暴脾气怎么可能令行禁止?当时还有人陛下估计是终于发现这些野兽放进社会不行,所以找个由头把他们塞进“监狱”里。


    一开始也的确混乱过一阵,陛下甚至想过亲自去处理,但最后是陆岑去了第四军区,硬生生把那些Alpha全揍服了。


    众人一时浮想联翩,但无论这些人怎么想,这个王庭陆岑是住定了。


    陆岑跟在奥斯蒂亚身后,同坐一架飞行器回到王庭,晚餐正点时就带着食物去了奥斯蒂亚的寝殿,订好计划先用一周掰正陛下的生物钟,就像他少年期曾做过的那样。


    一天八小时睡眠,一小时日照,一小时运动,三餐稳定肉蛋奶果蔬谷齐全。


    身体的不健康会反应到精神和情绪,纵欲也是,上一次循环他紧紧盯着那场灾祸,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耗费在和那些官员军队扯皮上,以保证防御设施可以顺利修建起来。但这次他没有囚禁陛下,也确定了什么是无用的,很多事反而不需要再浪费精力。


    他依旧不认同系统所说的“勾引”,甚至觉得这个词和陛下放在一起都是亵渎。


    陆岑进入寝殿的时候,奥斯蒂亚刚换好衣服倒在床上,闻到食物的香气,慢吞吞地从柔软的被子里探出一条手臂,还没开口说话,被子被掀了。


    奥斯蒂亚:“……?”


    “陛下。”陆岑眼观鼻鼻观心,面容冷肃目光专注,仿佛眼前是军队的作战模拟器,“该用晚餐了。”


    奥斯蒂亚有一瞬间的时间错乱,好像很久很久……已经记不得到底多久之前,少年期的Alpha还不足她腰高,但是掀她被子的时候总能掀出排山倒海的气势。


    “陛下。”少年尚且清亮的声音和现在青年低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奥斯蒂亚缓缓眨了下眼睛,眼中的恍惚沉降下去,脸上浮上标准的,仿佛刀刻一般平静的笑容。


    “辛苦了,陆上将。”她坐起来,坐到桌边进食。


    陆岑站在她身后,等她吃得差不多,才开口:“陛下,我住在王庭的这段时间,会每天早上七点半喊您起床。”


    奥斯蒂亚的手顿了下。


    陆岑:“起床后半小时洗漱休息,半小时晨练,八点半吃早餐,十一点半午餐,随后半小时午休,下午五点半开始半小时晚练,六点半晚餐,十一点上床休息,其余时间陛下可以自行安排工作休闲或者娱乐。”


    奥斯蒂亚脸上还微笑着,但目光一片空白。


    陆岑:“陛下还有什么修改的意见吗?”


    奥斯蒂亚含糊地吐出一个字:“……不。”又立刻咽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岑觉得陛下的眼神似乎清澈了一些。


    陆岑:“如果陛下没有问题,我明天就开始按照计划执行。”


    他说着,收拾好桌上的餐具,行了个军礼:“十一点整,我会来请您睡觉。”他想起时谬说的,陛下一个人无法睡着,眼珠微微一动,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想法,用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说:“为了防止您半夜不睡觉逃跑,在您建立稳定的睡眠周期前,我每晚会一直在您的寝宫盯着直到您入睡。”


    奥斯蒂亚:……


    “陆上将。”在陆岑即将踏出寝殿门的时候,陛下忽然轻声叫住他。


    是个好现象。


    陆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只听陛下又沉默了几秒,才缓慢开口:“陆上将,你要不要考虑接受禅位?”


    陆岑眯起眼睛,冷冷扯了下嘴角。


    “陛下,请不要侮辱我的忠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的陆岑:因为看到陛下n那个p大受震撼,落荒而逃,好不容易给自己心态整好了想回来沟通,结果突然天降横灾,啪叽死掉了。


    第二次的陆岑:陛下居然不相信我!无奈又委屈地回第四军区做计划,把人们撤离危险区,最后发现仅仅这样不够,又啪叽死掉了。


    第三次的陆岑:睁眼立刻做计划,囚禁陛下篡夺权力,极限操作举国之力建造贯通全国的防御工程,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又啪叽死掉了。


    第四次的陆岑:确定了那天灾人力暂时没法处理,而陛下的心理问题已经极其严重,立刻调整优先级重新做计划。陛下您听我说,咱们就这样,一周强健体魄,二周改变心态,三周重建信心,四周直面现实,五周确定计划,六周信心满满激情澎湃准备重开!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要不你还是篡位吧。


    第156章


    那一天,斯安特纳索伟大而灿烂的王,卡佩恩昔日最辉煌的日光,曾为这个世界带来火种与文明的母神,诞生于怠惰与永恒的魔女,时间尽头的奥斯蒂亚回想起了被闹钟支配的恐惧。


    事实上,在很久以前,奥斯蒂亚还没有开始这场无尽的轮回的时候,她时常会觉得,想到用陆岑来对付她的那位内侍官简直是个天才。


    年幼的Alpha被剃得一头板寸,显得脑袋大肩膀窄,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凶狠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他极其固执的性格和极其充沛的精力,脑袋一拍,觉得这简直是绝佳的良药,正好解决他们每天都舍不得把陛下从床上拽起来的世纪难题。


    于是陆岑成了王庭内挂职,年纪最小的见习内侍官,每天的任务就是保证陛下在每个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奥斯蒂亚一开始只觉得他们在胡闹,但她在小事上好脾气惯了,再加上陆岑得到这份工作时看上去很高兴,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就像那天庭审上他发狠揍人之后再次见到奥斯蒂亚时,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亮晶晶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一只邀功的小狗。


    奥斯蒂亚只好有点无奈地想,算了,就算她使用童工吧。


    那时候国内大部分棘手的问题都已经尘埃落定,需要她紧急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少,奥斯蒂亚也渐渐扔下非常时期雷厉风行的壳子开始缩回她那副生来就懒散随意的皮囊里,怠惰的魔女对当下和平安宁的世界非常满意,除了……


    “陛下,起床。”


    “陛下,八点半。”


    “陛下,睡觉。”


    “陛下,吃饭。”


    “陛下。”


    “陛下。”


    “陛下……”


    ……


    魔音贯耳,如影随形,关不掉,根本关不掉。


    偏偏还是个刚从磨难里被救出来的孩子,她总不能欺负孩子吧。


    内侍官们凑在一起偷笑,扒着门看小Alpha怎么把陛下从被子里刨出来,又端端正正地按到桌前。奥斯蒂亚倒也不是真困,但这世界上哪儿有让怠惰的魔女996的道理,忍了一段时间后,奥斯蒂亚试图用小零食贿赂陆岑,陆岑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字蹦豆子。


    “陛下,我不喜欢吃。”


    奥斯蒂亚打商量:“那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可以说说的呀,我给你找来,你一个人玩去好不好?”


    陆岑:“我喜欢您晚上十一点睡觉,想要您明天七点半起床。”


    奥斯蒂亚:“……”


    她听见内侍官噗嗤笑了,无奈地挣扎,试图给他找点别的事做:“陆岑小朋友,小闹钟!你的人生不能只给我当闹钟呀,你一定还有自己的梦想,我们要提早学习,早做准备,为了梦想努力起来。”


    陆岑油盐不进地看着她:“我的梦想就是,明天早上走进陛下寝宫的时候,看到陛下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就绪。”


    奥斯蒂亚:“……”


    陆岑:“陛下,为了我的梦想努力起来。”


    奥斯蒂亚一时语塞,正要转移话题,内侍官乌列莎一边整理着刚批复好的文件,一边笑着说:“哎,陛下要是真的那么想睡懒觉,就下令把小岑赶出王庭去,他就没办法了呀。”


    乌列莎话音刚落,陆岑刷的拧头看她一眼,又刷的直勾勾盯着奥斯蒂亚的脸,好一会儿,脑袋垂下去,如果不是头发太短,大概连头发稍都要蔫了。


    奥斯蒂亚看得哭笑不得——怎么跟她欺负小孩子一样,只好哄他:“乌列莎跟你说着玩呢,无故辞退是犯法的,我作为王不能知法犯法啊。”


    乌列莎忍着笑,没有补刀:以陆岑的年纪,那份工作合约压根没有法律效应。


    但陆岑显然被哄好了,掀起眼皮瞅一眼,又低头把奥斯蒂亚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用毛剌剌的头蹭了蹭。奥斯蒂亚顿时心软了,刚想再哄两句,就听见陆岑低声说:“六点半了,陛下,吃晚餐。”


    奥斯蒂亚无语,失笑,最后用指节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然而一时心软的结果就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奥斯蒂亚觉得他们就像猫捉老鼠。她为了躲这个嗡嗡响还关不掉的闹钟,甚至抱着被子躲到时谬那里去过。时谬最惯着她,满脸无奈地把她藏进自己的衣柜里,一边用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一边叹气:“这算什么事,多米,你也太宠他了。”


    奥斯蒂亚把自己埋进被子:“别这么说啊,兄长。”


    她还没宠他呢,就敢这样了,要是她真宠一点,那小家伙能把她抓起来007。


    时谬隔着被子揉一揉她,关上衣柜门,跟拦老鹰的母鸡似的挡在门口,阻止陆岑进屋。奥斯蒂亚窝在被子里,这会儿也已经彻底清醒了,扒拉扒拉被子兴致勃勃地听着衣柜外你来我往的对决。


    时谬率先打出性别牌:“陆岑,陛下真的不在这里。而且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毕竟是个Alpha,意图闯进一个Omega的房间我什至可以判你骚扰。”


    陆岑当庭反驳:“亲王殿下,我还未到出现第一次易感期的年龄,按照最新颁布的法案,属于无性/侵害能力Alpha,不属于骚扰罪的执行范围。”


    时谬语塞,又接连打出身份牌,亲情牌,均以失败告终。他本来也不是个特别能言善道的Omega ,几次下来脸颊涨得通红,节节败退,最后在陆岑一声声“不按时睡觉会损伤脑神经”“不按时吃饭会导致胃癌”“不按时运动会体虚气短”“不多晒太阳会骨质疏松”“总之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陛下就要重病死掉了”“现在不注意以后只能在葬礼上哭”的离谱言论中渐渐迷失自我,奥斯蒂亚听得差点想亲自上阵帮他吵。


    真的,她一觉能睡几百年,少吃一顿饭也不会生病更不会死。


    但陆岑已经成功越过时谬的封锁线,一进门就很有经验地直奔衣柜,像只暖烘烘的狗崽子似的钻进来,还藏不太住情绪的眼睛里闪过点得意。


    “陛下。”他说,“找到您了。”


    奥斯蒂亚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坏。


    因为爱太明显也太热切,奥斯蒂亚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中的人,也爱着这样的回应和目光。


    如果这个世界不必面临腐烂……如果她能做得更好一点……


    这些爱着她的人啊,明明该度过自由又美好的一生。人类的生命短暂,她看过太多人在她身边一个一个走过,也轻抚过太多的墓碑,她理解着这种脆弱和瞬息。


    多么脆弱,所以多么珍贵啊。


    他们应该无知且幸福。


    十一点整,陆岑再次走进奥斯蒂亚的寝宫时,她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她手里握着一截樱花的枝条,顶端开着两三朵白色的花。


    这次陆岑进来时,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地对他笑。陛下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


    “陛下,十一点了。”陆岑提醒。


    奥斯蒂亚垂下眼睛,手指一松,手里的枝条掉落在地上,花瓣落在她赤、裸的脚边。她语气温和地问:“陆上将,你知道夜晚留宿君王的寝宫意味着什么吗?”


    几乎称得上具有暗示意味的问题,奥斯蒂亚问着,终于朝陆岑转过头,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他的身体,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陆岑:“意味着您需要按时睡觉。”


    奥斯蒂亚反应了两秒,又沉默下去。


    她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疲惫,好像久远以前,那些笑笑闹闹的过去突然跳出来打了她一个闷棍,奥斯蒂亚感觉到一点飘忽的疼痛,转瞬即逝。


    她再次平静地微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她如陆岑的期望躺到床上,陆岑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像在站岗。遮光的窗帘自动闭合,室内灯光熄灭,纯粹的漆黑包裹着寂静,即使眼睛适应了黑暗,也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寂静中只剩下很浅的呼吸声,陆岑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摸索着给陛下掖了掖被角,被一下抓住了手腕。


    陆岑动作顿住。


    他应该立刻道歉,表明自己并没有冒犯的意图,自责打扰陛下休息。


    但陆岑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颈的腺体在这平淡的触碰中微微发烫。黑暗包容了很多东西,神情,目光,咬紧的嘴唇和溢出汗水的额角。陛下的呼吸依旧平静,捏着他手腕的指尖缓缓摩挲了一下,她再次问:“陆上将,知道留宿君王的寝宫,意味着什么吗?”


    这又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发烫的大脑让思维变得迟钝了一些,但下一秒,陛下就松开他的手。


    “让乌列莎带……”她思索了一瞬,吐出一个名字,“带乌里耶尔过来吧。”


    陆岑身体里的血冷下去,开口时,第一个字差点没发出声音:“……陛下?”


    “我会按时休息,明早也会按时起来,但陪伴君王休息是王侍的职责所在,陆上将不需要留在这里,早点回去休息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在飘,温柔的,麻木的,又像是捅穿心脏的刀锋,“啊……你太久没有回到王庭,大概还不知道,这些年王庭来了许多王侍。”


    陆岑缓缓收回手,将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有点哑:“陛下,您曾经说过,并不打算纳取王侍,因为这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他的语速还平稳着,但声音低沉下去:“是什么时候开始……”


    奥斯蒂亚诚实而温和地回答他。


    “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岑:陛下,不要侮辱我的忠诚。


    奥斯蒂亚:……那上周目逼宫的那个是谁啊?


    说起来曾经陛下躲陆岑躲到哥的衣柜里真的好好笑,哥属于整个身心完全跟着妹走,妹阳间的时候他就是温柔妈咪,妹阴间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阴暗爬行。


    救命每次写到以前阳间的日子就会忍不住裤裤写,不敢睁开眼睛面对现在的陛下呜呜呜我有罪……


    感觉这个单元最后应该不会写后日谈,反倒会写个前日谈


    第157章


    陆岑退出房门,通知乌列莎。


    很快,乌列莎带着笑眯眯甜橙味道的Omega过来,此时已经快要十一点半。乌里耶尔和陆岑一样,是同一批从生育计数协会救出来的孩子,只不过后来他进入王庭,乌里耶尔则一直生活在保护区的育幼院中。他天生就是个爱撒娇的Omega ,从前每月陆岑跟着陛下前往保护区探望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仗着自己胆子大赖着要陛下抱抱。


    所以他会想要成为王侍,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陆岑!”乌里耶尔看见他,眼睛一亮。他穿着一身很薄的纱,大部分区域都是白色半透明,只有关键位置遮挡了一下,白纱下贴着皮肤挂坠着装饰的金链。陆岑别开目光,但乌里耶尔已经凑过来:“你这个点还来找陛下?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吗?我的天,陆岑你是有多热爱工作?”


    上个轮回里乌里耶尔对陆岑恨之入骨,一想到他居然敢背叛囚禁陛下就恨不得咬碎他的骨头咽下去。但这回没有发生逼宫的事,乌里耶尔对陆岑的印象也就仅限于儿时认识的同伴,甚至因为他们曾关在一个笼子里,陆岑后来又经常和陛下一起出现,乌里耶尔对他还有点亲近的意味。


    他本来心思就单纯,这些年在王庭又被陛下当小孩一样地宠着,活得半点烦恼也没有,面对陆岑冰冷的脸也能自来熟地笑:“不过你继续呆在这儿那就算听墙角了,陛下今晚的时间是我的哦,我做了好多准备呢。”


    陆岑将攥出血的右手背到身后,看着乌里耶尔神神秘秘地从乌列莎手里拿过一管透明的液体,往自己的后颈上喷了几下,随即一股和他信息素极其相似甜橙味就飘出来,陆岑眼角一跳:“香水?”


    “对呀,我专门找人配的,和我的信息素一模一样吧。”乌里耶尔瞥了他一眼,“陛下是Beta嘛,Beta一个个都跟性/冷淡似的,咳,虽然陛下对我不冷淡吧,但肯定还是得我们这些做Omega做王侍的多花心思啊。陛下可喜欢了……”


    乌里耶尔说着,整张脸都泛起透亮的红。他又从乌列莎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宝贝地抱在怀里:“哎,跟你个Alpha说不清楚,你赶紧走吧,我可没有给人表演的兴趣。乌列莎大人,我进去咯。”


    他乖巧地向乌列莎行礼,身上挂着的金饰叮当作响。


    乌列莎含着笑点头,陆岑脸绷得几乎要裂开,冷硬地开口:“现在已经很晚了,最多半小时。十二点前,希望陛下已经入睡。”


    “半小时?”乌里耶尔对陆岑升起一点不满,翻了个白眼嘀咕,“你是看不起陛下还是看不起我啊?我能喊一晚上……”


    “半小时!”陆岑声音冰冷,“半小时后如果再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进去捉/奸。”


    “乌列莎大人!您看他!”乌里耶尔瞪大眼睛,立刻觉得眼前的人面目可憎起来,“我要叫陛下把你赶出去!”


    乌列莎是个已经二百多岁的Beta ,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姿态端庄面容平静,看孩子似的看着他们,提醒道:“乌里耶尔阁下,陛下在休息呢,请不要这么大声。”


    乌里耶尔立刻捂上嘴,还不忘拿眼睛狠狠瞪陆岑一眼,不再理他,推开门一条鱼似的钻进寝殿的黑暗中。


    门里传来隐约的声音,是乌里耶尔在撒娇告状,声音甜得腻人,慢慢开始发颤。


    陆岑僵硬地低下头,棍子似的杵在门口。乌列莎倒也并不驱赶他离开,只是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慈和地笑了:“一会儿陆上将不会真的打算进去捉/奸吧?”


    陆岑没说话。


    要说捉/奸,乌里耶尔是陛下的王侍,并且极其受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没有捉/奸的资格。


    乌列莎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退下,就听见陆岑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低声问她:“乌列莎大人,您之前说,我回来,陛下是高兴的。”


    “当然。”乌列莎颔首微笑,“如果陛下不高兴,上将,您是根本走不进王庭,也不可能和陛下单独对话的。”


    陆岑微微一怔。


    乌列莎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Alpha ,目光里含了一些很浅的调侃:“陆上将,您该不会以为光凭我一个内侍官,敢自作主张放任军区上将进入王庭,甚至靠近陛下的寝宫吧?”


    陆岑稍微松开手指,感觉到掌心被掐出血的地方疼痛发烫:“我没这么认为。”


    这句听上去略有些干涩的话逗笑了乌列莎,她的眼角泛起细小的笑纹:“上将也别怪乌里耶尔阁下说话直白,他会这样说话,也是因为陛下愿意听。陛下喜欢他没心没肺,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听他这样口无遮拦,看他花各种小心,还能被逗得笑一笑。”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都希望陛下能过得开心些。”


    陆岑的眼睫颤了颤。


    “是,我明白的。”他轻声说。他其实早就明白,时谬亲王也好,乌里耶尔也好,甚至王庭中他不认识的其他王侍,以及来来往往忙碌的内侍官,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真的爱着陛下,如果知道陛下正在痛苦,所有人都会愿意去试着做些什么。


    就像上次轮回中去刺杀他的那个人,大概也是做好了为陛下付出生命的觉悟。


    所以他没有办法,也不能把乌里耶尔挡在寝殿之外,哪怕他再想这么做。


    他的爱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比不上他们的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系统选择。


    他凭什么呢?


    陆岑呼出一口气,这些念头不会改变他要做的事情,但他鬼使神差地向乌列莎要走了那管甜橙香水,死死捏在掌心。


    ……


    寝殿内,甜橙香味氤氲在湿润的空气中,像是浸在一杯鲜榨橙汁里,乌里耶尔愤愤不平地告完陆岑的黑状,又叫得嗓子沙哑,撒娇一样地缠着奥斯蒂亚的腰,把金链的一端缠在她的手指上。


    他身上的东西全是连在一起的,末端系在这根金链上,只要轻轻一碰就从内到外,自上而下地颤抖起来,乌里耶尔将头埋在奥斯蒂亚的颈窝中,断断续续地问:“陛下,您喜欢吗?”


    奥斯蒂亚掌控着他身体的一切,轻轻眨了下眼,问:“什么?”


    乌里耶尔蜷起脚趾,又痉挛地张开,失神了一会儿才含糊地撒娇,“味道呀,我信息素的味道……还有这些新玩具,我……唔,挑了好久的……”


    奥斯蒂亚用另一只手抚过他的后背,一节一节按过凸起的脊椎:“嗯,喜欢。”


    “啊……那陛下,咬我好不好?咬我嘛,陛下……”


    乌里耶尔浑身发抖,软着手把头发拨到一边,把后颈发肿的腺体送到奥斯蒂亚嘴边。因为香水就喷在脖子的位置,靠近时橙香更加浓郁,仿佛汹涌溢出的甜橙信息素。


    奥斯蒂亚的手指滑上来,按住那个位置,乌里耶尔在这个瞬间几乎觉得自己真是颗橙子,正在被挤压着橙肉榨出香甜的汁水。


    奥斯蒂亚听到怀中的Omega发出一声哭音,又哼哼唧唧捧着她的手,小动物一样舔咬着她的手指。


    他的舌头上打了一颗小小的钉,平时看不出来,但扫过指间连接的位置时,微微的痒。


    这颗钉是奥斯蒂亚在他的撒娇请求下亲自给他打的,他喜欢自己身上被留下抹不掉的痕迹。那时乌里耶尔因为紧张和害怕整具身体都紧绷着,之后,他的舌头肿了好几天,说话都说不清楚,也不敢吃刺激的东西,每天委委屈屈喝营养液。


    奥斯蒂亚很少拒绝他什么,或者说几乎不会拒绝他什么,一次不成就再求一次,所以乌里耶尔蹭蹭她的手指,又将后颈凑到她嘴边:“陛下,就咬一口?我想被您咬,想给您生宝宝……”


    几秒的寂静之后,奥斯蒂亚轻声说:“我不是Alpha啊。”


    Alpha会通过撕咬Omega的后颈腺体,注入信息素形成标记,这是AO之间的特殊联系, Beta不属于这个体系中,无法标记,也不会被标记。 Beta曾以此为自身的优越性,对于他们来说,比起沉溺于其中,旁观或者掌控显然是更有意思的事情。


    “我才不要Alpha呢。”乌里耶尔又想起了陆岑,气得皱起鼻子,“我只想被您咬。”没有注入信息素的话,咬腺体几乎只有酷刑一样的疼,根本不会爽,但如果做这件事的是陛下,乌里耶尔觉得自己会在疼痛中涌出足以把陛下都浸湿的水。


    因为是陛下啊。


    只可惜,一直到最后,陛下也没有咬他,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摸小狗。乌里耶尔虽然失望,但立刻顺着杆往上爬,想要翻出其他新鲜玩具,他做足了可以奋战一整晚的准备,陛下想怎么玩都行,甚至在小盒子里塞了两瓶药——一瓶营养剂一瓶补水剂,至于那什么陆岑说的半小时捉/奸,他才不放在眼里。


    看看,现在已经快一小时了,他不是也没敢真进来吗!


    然而正当乌里耶尔挪动着酸软的腰,把陆岑的狠话当成笑话讲给陛下听,陛下却沉默了会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抱着个等身大抱枕似的,不动了。


    乌里耶尔:“?”


    所以是要玩放置吗?


    结果这一放置,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在门外站了一整晚的陆岑低头确认好时间,很用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后颈突突地胀痛着。拧了拧眉心后,陆岑转身推开门。


    他告诫自己,无论看到什么样的场景,都一定要保持冷静。


    排风系统无声运作着,空气中只残留着很浅的信息素,陆岑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却在真正越过帷幔时愣住了。


    陛下已经起来了,站在床边低头扣着袖口上的纽扣,及肩的头发束起。


    “陛……”陆岑刚发出一个音节,陛下转头,轻轻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床上的乌里耶尔抱着被子,还没醒,哼唧着蹭了蹭。陛下弯腰将被角掖好,转身走向他。


    “陆上将。”陛下轻声开口,像是怕打扰到床上的人,几乎只剩气音,“走吧,去执行你的时间表。”


    作者有话要说:


    乌里耶尔,一只甜橙味的吉娃娃,对内嘤嘤嘤对外werwerwer 。


    上周目:把他剁碎了喂狗!


    本周目:我要叫陛下把你赶出去!


    说起来,突然陆岑现在的状态跟小叙有点像,都是看着女主和别人do还要守门


    但感觉他比小叙还惨点,毕竟小叙至少早期明确知道妈妈不爱那些男人,那些贱男人只是耗材,自己是更特别的。而且小叙爬床也顺利,他自己没什么心理负担,伊芙提亚又宠他,一爬就上。


    但小陆是真的没名没分没回应,面前一个个都是过了明路的真·男宠,而且他们还都真心爱陛下,真心希望陛下好,陛下也都宠……


    小陆:我真的是男主吗? [化了]


    第158章


    七点半,起床。


    然后是半小时晨练,晨练的内容循序渐进,第一天,先绕着内廷散步。


    陛下听到“散步”两个字时,微微抬了下眼睛,陆岑绷着面无表情的脸,走在陛下身后半步的地方。陛下穿着身很简单的衬衫长裤,在清晨还不怎么明亮的日光中,面孔恍若透明。


    她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身体本身并没有问题,从善如流地绕着内廷慢悠悠晃着。身边内侍官来来往往地经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瞪着他们,又赶紧收回目光溜走,顺便偷偷告诉其他内侍官。


    苍天见,破天荒,陛下早起了!


    陛下早起了!还在走路!


    而且不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单纯绕着内廷走路!


    就连几个王侍都悄悄来看了,亲王殿下很快收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头发都没整理好,奥斯蒂亚从他身边经过时,自然地停下脚步,伸手顺了顺他的翘起的发丝。


    “陛下。”时谬低下头让她更顺手一些,“是睡不着吗?还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别担心,兄长。”奥斯蒂亚温和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


    她抬眼望了望天光:“今天的天气很舒服。”


    时谬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跟押送犯人一样面无表情的陆岑,默默跟在奥斯蒂亚身后,和陆岑并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这个先例,一圈之后,几个王侍也嘀嘀咕咕跟了上来,第二圈的时候,手上没什么紧急工作的内侍官也扭扭捏捏跟在后面,一大队人跟举行什么特殊仪式似的,沿着内廷的环墙慢悠悠走着。


    乌列莎慈祥地看着这大队人马,准备好早餐和温水,思索一会儿,又备了一些小零食,松松散散地堆在一张长桌上,放到“行进路线”的旁边。一个Alpha王侍早就饿了,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在经过时顺了块小面包,一把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旁边的Beta“哼”的嗤笑一声,施施然端起一杯茶水姿态优雅地抿了口。一个年龄最小,大概才转正没多久的内侍官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怎么感觉这么像小学的时候去春游……”


    旁边的内侍官去捂她的嘴,但这句话还是被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听到了。


    时谬觉得有点丢脸地红了耳朵,陆岑面无表情计算时间,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奥斯蒂亚微笑着回过头,温和回应:“春游开心吗?”


    刚才说话的内侍官带着刚毕业的清澈,有点兴奋地说:“嗯嗯!陛下,我想拿一个小果冻!”


    奥斯蒂亚好脾气地说:“去吧。”


    几个内侍官嘀嘀咕咕,去乌列莎那里捧了一堆小零食,在队伍里分发起来,甚至跑到队伍的最前端,一手茶水一手零食地举到奥斯蒂亚眼前。


    “陛下,渴不渴?饿不饿?”


    陆岑:……


    这下真的像春游了。


    半小时过去,乌列莎已经带着内侍官在内廷的地面上铺好垫子,摆上早餐,一副大家一起来野餐的样子,陆岑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奥斯蒂亚并不拒绝内侍官的好意,在边缘的一张垫子上坐下。


    日光很好,照着雪白的樱花,天气还不算太暖,但恰好只有微风,浸着丝丝缕缕的笑音。


    陛下拿起一块谷麦面包反手递给陆岑,陆岑沉默两秒,低头道谢收下,捏在手里站在陛下身后。陛下将手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头发稍微有些乱了,细软的蜜色发丝扫过额头,她捏着块只咬了几小口三明治,似乎忘了继续吃,只看着不远处发呆。


    陆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位Alpha王侍伟岸的胸肌。


    陆岑:……


    他应该看错了,陛下肯定不是在看这个。


    他越过Alpha的胸肌往后看,后面是几个凑在一起正在聊天的内侍官,不一会儿,一位衣着考究优雅的Beta王侍小声抱怨清早就这么闹哄哄地吃饭实在不太像话,被一个Omega呛声回去,几个内侍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队,被乌列莎一人在脑袋上敲了一下。


    然后陆岑意识到,陛下只是在看他们。


    没有在看一个具体的人,只是在看“他们”,脊背微弯,目光明明没什么焦点,却又让人觉得专注。


    她在毁灭和回溯的间隙温柔地看着“他们”,此时此刻的“他们”,但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他们”是能够被拯救的,


    陆岑收回视线,觉得手里的面包仿佛成了生铁,嚼起来满嘴血腥。


    时谬靠在奥斯蒂亚身边,他的体力很差,这么走半个小时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现妹妹没吃完早餐,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奥斯蒂亚回过神,垂眸慢慢吃完剩下的三明治,这段时光也就结束了。


    乌里耶尔过了中午才醒,听说了这件事,发现自己错过差点后悔得掉眼泪,一整个下午都挂在陛下身上,于是晚练时,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不过这次乌里耶尔挤走了陆岑的位置。


    陆岑面无表情地去帮乌列莎准备晚餐的露天烤肉,往乌里耶尔那份里加了一整根健康的苦瓜。


    *


    对于那场灾难,陆岑这次没有再派人监测地质情况,一则担心被陛下发现,二则,所有该查的,上一个轮回他都已经细细查过,但一无所获,岩浆活动地壳活动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可以改变阻止的余地。


    那是天灾,但并非他们现在的技术有迹可循的天灾。陆岑猜测陛下和系统大概都知道些什么,只是陛下不会开口,而自从他留在王庭,系统或许为了防止被陛下发现,也很久没有说话了。


    偶尔陆岑会有种错觉,那三次重生和死亡,所谓的“今天也在勾引陛下呢”攻略系统只是他的一场噩梦,但每天看见陛下平静温柔,内里却空旷一片的眼睛,陆岑又会瞬间惊醒,知道那就是现实。


    之后几天是卡佩恩的传统情人节,因为生活富足工作清闲,人们对这种能够凑热闹的活动都抱着极大热情,各种大大小小的庆典会办整整一周,之前几次循环中,陆岑要么在易感期中熬着,要么早早回到第四军区,上一次更是因为逼宫导致整个卡佩恩人心惶惶,各种原本应该热闹的活动大多草草收场。


    这一次,陆岑干脆地在易感期刚开始的时候就给自己扎了一针,每天兢兢业业地敦促陛下执行各项日程。


    陛下一一照做,像一个被定时了的机器人。王庭中的其他人倒是都挺高兴,毕竟这样的生物钟总比以往昼夜颠倒的时候好,甚至好几天,连时谬见到陆岑时脸上都带着笑。


    但陆岑的心却一点都没能轻松起来。


    他甚至希望陛下稍微反抗一下,赖床不肯起也好,挑食也好,甚至有一天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也好,但陛下甚至连晚上和王侍厮混的时间都提早到了九点半,好按照他定下的时间表,十一点就停止休息。


    时谬亲王来了几次,不巧每次都撞上陆岑。他这个循环还不知道陆岑已经撞破了他和妹妹的关系,时谬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但绝不想这桩丑闻成为妹妹身上的污点,于是只好尽量维持着兄长的姿态,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情。


    但别人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不同的王侍在陛下寝宫来来往往,陆岑没有立场去阻止,也不能阻止。他以为多看几天自己或许就会麻木,但事实上,他没有一天不想闯进去把那些堂而皇之又光明正大躺在陛下身边的人扔开。


    一周后,抓着情人节庆典的尾巴,陆岑询问奥斯蒂亚要不要出去走走,算在锻炼时长内。


    如今的陛下是喜欢看“人”的,或者说,喜欢看人群,喜欢看许多人聚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好。陆岑在这些天确认了这一点,顺便半夜惊醒,打自己一巴掌。


    他上次循环中软禁陛下,只留下时谬亲王,那么长时间,陛下都呆在寝殿没有出去过。


    陆岑并不喜欢凑热闹,但他希望陛下能开心一点。


    奥斯蒂亚白天发呆的时间有些变长了,或许因为早睡早起,她的白天变长了,但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并没有变多,于是无所事事的时间也就变长了。她转头看向陆岑,目光垂下又抬起。


    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但又还不至于太暗,正是天气最舒服的时候。


    她轻飘飘地笑了:“好啊,陆上将。”


    奥斯蒂亚换了便服,戴了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和陆岑前往卡佩恩的主街道。陆岑提早规划过路线,避开最热闹最拥挤的时段和地区,还呆在街上的人要么是已经参加了完整七天的庆典还意犹未尽的,要么是前几天不想人挤人,但想抓着这个尾巴感受下热闹氛围的,总之大家看上去都带着些懒洋洋的气质。


    Alpha和Omega成双成对的数量明显比Beta要多, Beta反倒更多是一个人,或者几个朋友混在一起,并不把这当成专属情人的节日,只是来玩来放松的。因此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隔着一点距离混在其中也并不算尴尬。几个幼年期的小孩捧着一堆花在满地的玫瑰花瓣间追逐着往前跑,最前面那个幼年Alpha在差点要摔倒时被奥斯蒂亚弯腰搂了一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了。


    Alpha乖巧地道谢,从花里抽/出一支递给奥斯蒂亚。


    “愿陛下和女神保佑您!”


    陆岑在听到这句话时眸光一闪,奥斯蒂亚已经接过花,温和地回了一句祝福:“愿陛下和女神保佑你。”


    多好的祝福啊。


    奥斯蒂亚抬眼,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大概是求婚成功了,奥斯蒂亚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也不能立刻从外表上分辨出他们是哪个性别,只看见一方兴奋地把另一方抱起来,迎着漫天的花瓣转了一个又一个圈。


    她遥遥看着他们,目光和在王庭中,她坐在露天的软垫上看着聊天打闹的众人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像隔着一层水,专注地看遥远的往事。


    陛下忽然开口:“这条路走到尽头,是中央广场和神女铜像。”


    陆岑一愣:“对。”


    陛下抬起手,他们之间隔着将近一米,但奥斯蒂亚将手里的花递到了陆岑面前,鲜红热烈的一朵:“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周围传出些稀稀拉拉的起哄声,在情人节的庆典上,在遍地情侣的鲜花街道上,一个女性Beta将花送给男性Alpha ,虽说这样的组合并不多见,但意义实在非常明确。


    陆岑的心脏骤然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给你花花~


    第159章


    神女铜像是五十多年前,陛下登基后不久开始浇筑的,神女指的是古老传说中的母神奥斯蒂亚,面容则参考被赋予了同一个名字的陛下,铜像有数百米高,目光遥遥望向北方——那是曾经被划定的AO保护区的方向,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保护区,无论Alpha,Beta还是Omega,都可以在庆典上挨挤在一起。


    陆岑还记得神女铜像的方案刚提出的时候,陛下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缓缓挺直了背,看上去整个人如坐针毡,仿佛脚趾都死死抓着鞋底。听完汇报,她重复着问了一遍:“你说,多高?”


    “两百七十四米!抱歉陛下,按照力学原理和美学需求,这实在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但如果陛下希望,我们还可以再调整方案,争取突破千米高度,超过所有摩天高楼!”汇报的Omega满脸激动,“不过那样的话,中央广场的面积就没有办法满足底座的需求了……”


    “不用千米,现在很好。”陛下赶紧拍板否决,默了几秒,又再次确认,“一定要用我的脸?”


    “当然,陛下!您是改变了世界的人!” Omega正色,“请放心,我们不会要求您取脸模打扰您,我们的画师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您的面孔。”


    陛下:……


    为君王浇筑铜像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用自己的脸冠以神女像的名。陛下似乎对此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以至于后来神女铜像铸成后,陛下每次经过中央广场都会忍不住捂一下脸。


    那是陛下少有的尴尬时刻,如今看来……


    他几乎有一种离谱又合理的猜测,或许是因为,那位古老的母神……真的就是陛下本人。


    陆岑用手掌护着那朵红色的花,依旧跟在奥斯蒂亚身后,但中间间隔的距离被他不动声色稍微缩短了一点,只剩下半米,稍微再靠近一点,陛下飘起的发丝甚至能触碰到他的下颌。


    陛下的状态看上去不错,她的脚步很轻,目光不断游移着扫过街道上的行人,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看他们的表情。


    好在虽然已经是尾声,但毕竟还在节日的氛围内,大部分人脸上都是甜蜜而轻松愉快的,陛下仿佛也被这些所感染,口罩上方,那双露出的眼睛轻轻弯起来,瞳仁像在日光下融化流淌的蜜糖。


    靠近中央广场,人渐渐多起来,稍微有些拥挤地往前涌着,陆岑没法再保持那半米的距离了,被人流推着,胸膛贴到了奥斯蒂亚的脊背。


    陛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又或者在人挤人的环境中,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接触。陆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犬齿发痒,他干脆咬住舌头,舌尖刺痛的血腥抑制住Alpha的掠夺欲,最终他只是被人群挨挤着,抬手扫过陛下的发梢。


    太轻的触碰了,更不会被察觉。


    陛下停下脚步,陆岑动作不及,几乎像是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她一样。他连忙后退,身后的人立刻不满地要推他,被陆岑一个凶狠的眼神吓住,嘟囔一声往旁边走了。


    偶尔有几句抱怨传过来,陆岑站稳身体,于是他们如河流中小小的,露出水面的石子,在水流的冲刷下孑然不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身侧涌过,又在他们身前再次汇聚。


    陛下轻轻仰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不算很远的地方是高大的铜像,铜像被塑造成狩猎女神的样子,身体用绿叶和兽皮包裹,背着原始的弓箭,一手高举着不灭的火种,嘴角只是微抿着,并没有很明显的笑,却又显得面容灿烂目光熠熠。


    那些浇铸铜像的人的确没有向陛下取过脸部模型,但他们又的确真的描绘出了陛下曾经的样子,陛下仿佛不认识那个人似的,定定看了一会儿,又别开脸看向人潮。


    “……陛下。”陆岑压低声音,轻轻叫道。


    奥斯蒂亚应了声,语调柔和。


    “刚才您看见的,那一对求婚的情侣。”陆岑收拢手指,轻轻抚摸着被护在掌心的红色花朵,“那是两个Omega 。”


    奥斯蒂亚似乎没有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又或者只是在走神发呆,慢了半拍才很轻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一个男性Omega和一个女性Omega的结合,虽然并不常见,但并不触犯什么。陆岑的喉结上下滚动,扯出一点笑:“现在的确不算什么,但曾经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剩了半句话没说出来,咬着舌尖吞咽下去,转而问:“陛下累了吗?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


    奥斯蒂亚没有应声,陆岑也就没有动,小石子依旧牢牢扎根在流水的中央。直到奥斯蒂亚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完全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陆上将。”她很浅地笑了,目光缥缈地看着人群,“这里有什么有趣的吗?”


    陆岑手指颤抖了一下,差点被身后涌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他很用力地咬了咬牙齿,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听说有不少玩的,您想去试试吗?”


    这次,奥斯蒂亚没有再沉默,很快地,很轻地回应了。


    “试试吧。”


    陆岑低头说了句冒犯,握住奥斯蒂亚的袖子,牵引她顺着人流走出拥挤的街心。陆岑只在幼年期被陛下强行拖着来参加过这些庆典,距今也有数十年了,但好在他提前了解过,甚至做过周密的路线规划。


    只是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认为,陛下会对这次出行抱有什么真正的兴趣。


    陆岑想做的很简单,就好像幼年时,他刚从生育计数协会被救出,还没进入王庭,生活在保护区的时候,他也曾见过医生治疗那些已经在不断的虐/待或是生产中疯掉的Alpha和Omega 。


    寻找症结,重建价值,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但必须要开始才行。他无法改变那场将面临的灾难,但至少想告诉陛下,您并不亏欠这个世界。


    她是他们的的奇迹,她也已经为他们带来了足够多的奇迹,所以,请不要再注视着这里了。


    剩下的,无论是毁灭还是救赎,都交给他们自己吧。


    陆岑相信她有能够离开的力量,只是自己选择了停留。


    只是这样的话不能太早地,太轻易地说出口。陆岑回忆自己规划的路线,又从中挑出几个不太耗费精力又有趣的活动,引着陛下一项一项找过去。


    陛下的兴趣似乎很浅,食物只尝一点,对游戏也只是上手随意试试,大部分时候推陆岑上前。于是拿惯了真枪的第四军上将混在一群哇哇乱叫的情侣和小孩中间,用玩具枪面无表情地扫射。


    陛下坐在一边,单手支着头,静静看着他,也看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但哪怕只是这样,这次出行的成果也大大超乎陆岑的预料。等回到王庭,恰好是晚餐时间,陛下比往日多吃了几块水果。


    甚至晚餐后,陛下主动叫住了他,轻飘的目光从窗外已经黑下去的天空收回,不带重量地落在他的脸上。


    陛下说,她明天想去格温区看看。


    陆岑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不要露出激动的表情,甚至因为用力过猛,为难似的皱了皱眉,才回答:“是,陛下,我会安排。”


    格温区,也就是原本的卡佩恩下辖AO保护区,如今Alpha和Omega不再需要特殊保护,这片区域也就重新开放为正常的生活区。


    但那里还保留着旧日的育幼院和医院,直到现在,格温区的Alpha和Omega占比依旧要远远高出其他区域。


    陆岑脚步有些发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一个瓶子,又找出营养液灌满,才将那朵陛下赠与他的花插/进去。


    大概因为营养液浓度过高,有一片花瓣掉了下来,轻飘飘落在桌上。


    陆岑连忙调整配比,却在这个瞬间,盯着那片蔫掉的花瓣,心脏咚的跳了一下。


    太快了,太顺利了,陛下的变化。


    他被这种快速的,好像希望一样的变化蒙住了眼睛,异样的直觉这时候才冲破封闭,在他脑子里重重敲响。


    轮回往复的灾难才熄灭了卡佩恩的灿阳,真的可能因为一次出行就忽然重新燃起吗?


    有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


    思索间,陆岑听到系统的声音。


    【好久不见,宿主。 】系统在他有些混乱的脑子里放了朵烟花,劈啪作响,让他的脑子更嘈杂了,【首先第一件事,恭喜宿主,陛下今天的情绪终于出现了高达百分之十的起伏哦!我们的口号是,再接再厉努力勾/引! 】


    系统再次发出游戏结算似的奖励音,但陆岑却感觉到一种怪异。


    陆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系统笑了:【第二件事,宿主,我这次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


    陆岑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示意自己在听。系统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隔了半分钟才再次开口。


    【故事从即将发生的那场灾难说起,我不知道宿主你怎么看那场灾难,但我,我们,习惯把它叫做——腐烂。 】


    腐烂。


    陆岑微微眯起眼睛。果实会腐烂,被攀折下的花朵会腐烂,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下,最终都会腐烂。


    但当这个词和一个世界联系在一起,让人莫名感到一种震悚。


    【任何一个世界都会面临腐烂,腐烂源于人的欲/望和罪行,诞生于相食,诞生于色·欲,最终终结于傲慢,终结于自以为世界的主宰,傲慢是最深重的罪。 】


    【没有人可以抛却欲/望,这个世界已经到达了临界点,腐烂不可避免。 】


    系统说得直白,甚至有一种不再自我伪装的坦诚:【奥斯蒂亚做过许多的尝试,她试过压制腐烂的速度,也尝试过改变社会的规则,甚至想过带着你们去寻找一个新生的世界重新开始,只是都失败了。最后,她终于向我求助。 】


    它的声音放轻了些:【只不过,那时候,我也只有一个办法。 】


    陆岑抬眼:“你……”


    他换了个称呼:“您,做了什么?”


    系统的声音刺啦一跳,像炸开的电火花。


    【让世界的欲/望消失。 】系统轻声说,【我掠夺过许多东西,以无穷无尽的贪欲,我毁掉过许多世界,以无穷无尽的罪行,最终我拥有了那样的力量,我为奥斯蒂亚完成了那一切。 】


    【那种力量,某个世界将它称为——】


    【精神链接。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神女铜像——


    工程师们:完美!神迹!


    陆岑:看着有点尴尬,但很好看。


    陛下:哈哈哈我的脸真大啊(物理意义)……[化了]


    第160章


    精神链接,又或者叫做信息场域。


    名字不重要,不过都是同一个原理。


    【用你们人类比较好理解的话来说,或许可以叫感染,叫基因污染……不过我比较喜欢叫它“种子”。 】系统解释,【将“种子”放进你们的身体,引起一些小小的变异,那不太重要,大部分都可以隐藏在衣物下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


    【重要的是,“种子”会植根在你们的大脑,向你们的身体构建起新的规则。 】


    【其一,停止思考。其二,服从指令。 】


    陆岑在这个瞬间毛骨悚然,从身体深处翻涌出不可抑制的恶心和恐惧感,但系统却仿佛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灭绝人性的事情,依旧用轻巧的语调诉说着这个故事。


    【宿主,你见过蚁巢吗?无数的蝼蚁会永远以同一个意志行动,它们不会有自己的私心,不会有自己的欲/望,以此构建起完整的蚁群社会,我从这里得到一点灵感。 】


    【恰好,我从我的妹妹那里掠夺到了能够实现这件事情的能力,也恰好,奥斯蒂亚是这个世界的王,可以轻易将种子播撒下去。 】


    【全知者的网串联每一个人,将所有的信息归于一处,从此奥斯蒂亚理解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生。傲慢者的规则在你们的躯体内生根,搅碎人的意志,从此每一个人都是丝线下的人偶。 】


    【奥斯蒂亚将成为这一整个世界的意志,人的欲/望不再存在。 】


    陆岑的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五指在上面留下几道发白的指印。他的眼睛剧烈颤动,声音完全嘶哑了:“陛下……这么做了?”


    系统只说:【她没有办法的了。 】


    那天,深蓝的蝴蝶飞过斯安特纳索的天空,奥斯蒂亚与她一起在很高的地方注视着,奥斯蒂亚的脸上带着有些惶然的疲倦,松软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最后一次向这个妹妹确认:“奥斯蒂亚,真的要试吗?”


    奥斯蒂亚说:“试试吧。”


    没有犹豫的回答,但却又在回答之后垂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又试着扯出一个笑容,再次重复:“试试吧。”


    系统:【那一次循环中,腐烂没有发生。 】


    大地没有开裂,浓稠的,几乎如液体般流动的黑雾没有溢出,原本迎来毁灭的那一天如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所有人按部就班地,按照他们被赋予的规则和命令,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日常。


    至少那一天,奥斯蒂亚是高兴的吧。


    陆岑双眼浸出鲜红的血丝,咬牙问:“但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对吗?”


    毕竟,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不该再有他经历的这些循环了。


    系统笑了笑。


    【其实不能算发生了什么,那一次循环很平静。其实在我看来,和你们现在并没有多大的不同。那段平静的时间维持了很久,奥斯蒂亚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每天赖床,工作,和身边的人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所有人都会给予她期待的回应,所有人都是她意志的分枝,或许是个好结局吧。 】


    【我希望这个好结局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我为她带来真正的生机。 】


    系统叹息一声。


    【只是,后来有一天。是个冬天,清晨的时候,下着很大的雪,奥斯蒂亚将一把刀刺进了你的心脏。 】


    陆岑的手剧烈一抖,眼前,花瓶里孤零零的红花仿佛溅开的一片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在这个瞬间隐约理解了为什么。


    系统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音效,静静叙述的时候,声音带着辽远的追叙。


    【那次循环里,精神链接完全建立之后,所有人都呆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重复着自己原本的事情,但你被奥斯蒂亚从第四军区直接带回了王庭。也不做什么别的,就是每天跟在她身后,叫她起床,叫她吃饭,叫她睡觉,像你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


    【她杀死你的时候,你刚刚对她说早安。 】


    陆岑痉挛着抓住自己的脖子,手指深深没入皮肤,全身的血仿佛都在逆流。他急促地呼吸,逼迫自己继续听下去:“然后呢?”


    【然后,她开始杀人。 】系统轻描淡写地说。


    她开始杀人。


    最直白的几个字,像吐出来的一口血。


    【其实她可以很轻易地毁掉这一整个世界,也可以在瞬间杀死所有人,对我们这样的生命而言,毁灭永远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


    【但是奥斯蒂亚只拿了一把刀,最普通的,人类的刀。她从她的寝宫开始一路往外走,仔细看着每个人的脸,再把刀刺进每个人的心脏里。没有人反抗她,人偶不会反抗她。 】


    【她花了很长时间……很长,一步步往前慢慢地走,人类的血在地上流淌,深度甚至没过了脚背,雪落在血里就化了,血也慢慢凝固。 】


    【我曾掠夺了一只能够看见一切的眼睛,但我没能看见她的表情。 】


    她没有看见奥斯蒂亚的表情,那张总是温和带笑,慵懒却又无端显得灿烂的脸被一层层的血污覆盖了,就连头发都浸满了人类的鲜血,一串一串,红玉珠子似的不断往下流淌着,在寒冷中冒出温热的白雾。奥斯蒂亚静静地仰着头,手里已经卷刃的刀终于落在血泊中。


    【那是她最后一次尝试拯救这个世界,人类。 】


    鲜血自指间滴落,脖子上印出几道深而长的抓痕,陆岑已经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在现在告诉他这个故事。


    【那之后,她只是让这个世界不断地在这42天中循环,她什么都不去改变,如果非必要,她也再没有离开王庭。 】


    陛下今天的精神很好,她走出了王庭,认真而平淡地注视着人群,目光停留在每个行人的脸上。她问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也从幼年Alpha手中接过了一朵红花。


    陛下甚至主动提出,明天想去格温区看看。


    陆岑猛的后退两步,大脑一片空白,夺门而出。


    他的房间距离奥斯蒂亚的寝殿的确非常近,全速奔跑的时候,不到一分钟就能到达她的门口。但陆岑到达了那扇门口,两只手都颤抖着,没能推开门。


    一门之隔内,窗帘还没有拉上,月色如水一般照进来。奥斯蒂亚靠在床头,很轻地朝月亮伸出手。


    期待和现实总是微妙错位,陆岑将头抵在紧闭的房门上,脖子上的抓痕被汗水浸透,此刻尖锐地刺痛着。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轻,水一样轻轻晃着。


    【虽然这么说很糟糕,但我想,奥斯蒂亚今天注视着那些往来的人时,或许并不会想起——啊,这是我曾拯救的人。 】


    奥斯蒂亚的眼睛弯起来,一个笑的弧度,眼珠像两块大小不合适的,滞涩的琥珀。


    五指在她的脸上落下阴影,牢笼似的,她仿佛要溺毙在自己的影子里。


    窗帘闭合,最后的光被阻隔在外,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奥斯蒂亚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在想……】


    她轻轻开口。


    【啊,这是我杀死过的人。 】


    “啊,这是我杀死过的人。”


    *


    夜色算不上深重,王庭外,不少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王庭内早已安静下来,内侍官经过院亭时,都放轻了脚步。大家都知道陛下今天在外面玩了一下午,估计已经累了,并不想打扰她休息。


    陆岑用力吞咽一下,一向被整齐梳上去的额发散在眼前,让他看上去显得更年轻了些,像个还没进入成年期,还对未来惶惑不安的学生。


    但恍惚也只是一瞬间,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缓缓抬起来。


    他说:“我该死。”


    他不能死。


    系统只是说:【宿主,勾/引她吧,作为……被第一个杀死的人。 】


    陆岑没有回应。


    很轻的脚步声靠近,陆岑转身,看见正跟着乌列莎走过来的乌里耶尔,他又换了身奇奇怪怪的装扮,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刚想开口骂,又看见陆岑脖子上渗血的抓痕,眉头皱了起来:“陆岑,你干嘛了?”


    陆岑脸色惨白,目光却森然,像暗夜里盯紧猎物的野兽。


    欲/望啊。


    毁掉了这个世界的欲/望。


    折磨了他的陛下的欲/望。


    他同样有着,不敢流露出分毫,只敢腐烂在心里的欲/望。


    乌列莎也露出担忧的表情,温声询问他要不要叫医生。陆岑摇头,哑声说:“陛下已经睡了。”


    乌里耶尔不信:“呸,我才不信你说的,你……你居心不良!”


    说着,就要越过陆岑进房间,陆岑突然一把抓起乌里耶尔,捂住他的嘴,反手劈在他后颈腺体的下方位置,甜橙味的Omega顿时身体一软,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整个人就直接昏过去。


    乌列莎吓了一跳,愣愣地接住被陆岑推过来的乌里耶尔,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陆岑匆匆对她点了一下头:“麻烦送他回去。”


    “……陆上将。”乌列莎有些犹豫,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抱着乌里耶尔点头退下。蹊令酒思陆散期衫聆


    做完这一切,陆岑的手依旧有些发抖,眼前是紧闭的门。


    这个世界,如果按照上次人口普查的统计结果,一共有两亿人。


    刚刚诞生的婴孩,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日渐沉稳的中年人,垂垂老矣等待黄昏日落的老者……两亿人,哪怕仅仅只是首都阿德帕,也有超过七百万的常住人口,如果每分钟杀死一个人,需要十三年。


    陛下花了很长时间,究竟有多长呢?


    似乎是能够计算的,但陆岑没办法计算。他只是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很迅速地将自己处理干净,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从抽屉里翻出了那管甜橙味的香水。


    半透明的香水管被他死死捏在掌心,让他觉得自己异常恶心。


    ……


    寝殿的房门被无声推开,又迅速紧闭,寂静的黑暗中,甜橙的气味很快在屋子里弥散开,但站在门口的人却没有像往日那样轻手轻脚地跳上床,钻进她的被子。


    奥斯蒂亚沉默了会儿,轻轻叫了声。


    “乌里?”


    作者有话要说:


    乌里耶尔:有人替我发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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