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陆岑在王庭有一个房间,在距离陛下寝宫很近的地方,即使他已经离开王庭四十年,那个房间依旧为他保留着,并且定期清理。
乌列莎避开众人,将用被子裹着的陆岑运到那间房间后,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茫然中。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陛下明明没有在床上虐待伴侣的兴趣,更何况Alpha的后面本来就比Omega更加脆弱些,曾经那位Alpha王侍陪伴陛下的夜晚,陛下总是会更加小心温柔。
Beta内侍官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道信息突然跳出来,是来自陛下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叫医官去看看】
乌列莎回复【是】,通知了王庭值守的医官,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床上的陆岑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红肿破口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乌列莎凑近了才听清,他在问陛下呢。
乌列莎犹豫一瞬,最终只是摇摇头,没有提会议和关押,轻声安抚:“陛下让您在这里休息。”
陆岑的眼睛再次闭上了,鼻翼轻轻翕动着,像是要嗅闻什么,但什么都没能闻到,于是更加深地蜷缩起来,后颈腺体血迹斑斑,交叠在一起层层叠叠的牙印昭示着这里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去咬一个Alpha的腺体?乌列莎不明白,只好着急地催促着医官。
下午的会议正常召开,前往会场时,窗外是已经快要准备就绪的庆典,飞行器经过中央广场神女铜像上挂满了花朵,像是披了一件鲜花织就的锦袍。奥斯蒂亚曾无数次坐在这架飞行器上,无数次经过这里,无数次前往那场会议,但这仿佛是她第一次拉下挡板,望向窗外。
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她该拿陆岑怎么办?
一种无力的迷茫顺着脊椎窜上来,窗外是热闹的街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在丰盈又轻松的日常中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他们不知道,随着庆典一起到来的,还有近在咫尺的末日。
她是想要保护他们的,正如陆岑,一定也是想保护她的,所以她怎么可以对他……
奥斯蒂亚抬起手,轻轻遮挡住自己的双眼,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血的触感,和另外的液体混杂在一起,刮过蠕动的内腔时有些艰涩腻人,并不顺畅。
也可能是因为陆岑太烫了,像要将她也一起烧起来一般。
奥斯蒂亚闭了闭眼,缓缓沉下心来。这场她已经参加过成百上千次的会议在这次出现了意外,主角之一的陆岑异常缺席,奥斯蒂亚借口急病压下第四军区的质疑,又麻木地处理其他事务,等会议结束,准备离场时,才看到来自乌列莎的消息。
【陛下,陆上将不让医官靠近。 】
奥斯蒂亚目光一闪,无意识地抿住嘴唇。
距离乌列莎发来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沉默一会儿,终究垂下眼,匆匆赶回了王庭。
奥斯蒂亚踏入陆岑的房间,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各种东西被砸在地上,检查和急救的设施也被推翻了,显然是挣扎中造成的,玻璃碎片沾着血迹,但一眼望去没看到人。奥斯蒂亚抬手让乌列莎和医官退下,慢慢将医疗设备扶正,低头认真看医官准备的那些药品说明。
寂静的房间中有很浅但很急促的抽气声,像是什么躲起来的小动物,奥斯蒂亚确认完仪器和药品的用法,直直朝衣柜走过去,正要拉开门。
没成功,门内部被死死拽住了。
这算什么?
奥斯蒂亚觉得荒诞,眼前的一切如同某种倒错的旧日重现,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正在突突跳着,将那些过往的,已经几乎湮灭在无数次循环中的回忆泵进她的大脑,奥斯蒂亚开口,声音平淡沙哑:“是我。”
门内的阻力消失了,奥斯蒂亚拉开门,对上一双猩红湿润的眼睛。
漆黑的衣柜里,各种衣服被裹成一团,像个乱七八糟的巢xue,她能认出构成巢xue的布料里有相当一部分衣服是属于她的——乌列莎还是太溺爱孩子了。
那个“巢xue”将陆岑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上她的目光后,瞳仁颤动了下,像是想要逃开,但依旧固执地直视她。
灯光从奥斯蒂亚身后涌进来,她的面孔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只有眼睛是亮的。她没有去剥那个厚重的“巢xue” ,没有将人硬扯出来,反而躬身钻进衣柜,又轻轻合上了衣柜的门。
陆岑对穿着没什么讲究,衣柜不算太大,两个人显得拥挤,奥斯蒂亚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布料中,又隔着布料,感受到陆岑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陆岑似乎勉强向后挪动了一点,又因为牵扯到伤口,整个人紧绷起来。
衣柜的门无法完全闭合,剩下一线,光从那里透进来,在奥斯蒂亚的脸上留下一道光束。
她轻声问:“疼不疼?”
哄孩子似的。
陆岑大概还不是很清醒,迟钝地分辨着奥斯蒂亚的意思,几秒后才眨了下眼,用几乎不成语调的气声回答:“……不。”
奥斯蒂亚又问:“讨厌我了?”
这次回答得更快了些:“不。”
“那为什么不让医官过来?在闹脾气吗?”
陆岑:“不……”
一个字回答所有问题,油盐不进。奥斯蒂亚抱着膝盖挤在那团“衣服”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身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动了动,从中探出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衣摆。
奥斯蒂亚反手扣住,摸到一手滚烫。
不是易感期的那种烫,应该是发烧了。
也正常,陆岑的体质已经够好了,换成别人被这么折腾,现在还不一定能醒过来。
她像是终于妥协了什么,有些破罐破摔地垂下头,额头抵着膝盖,垂落的发丝遮挡了所有表情:“陆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但陆岑这会儿又不回答了,被抓住的手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他流着血流着汗,在滚烫的体温中发冷似的颤抖,嘴唇干裂,稍稍一动就又增一道裂口,奥斯蒂亚的声音灌进耳朵里,也宛如隔着水雾。
他像是一只被食物气味吸引的小动物,裹住他的那些衣服已经无法满足他,昏昏沉沉间,又试着往“源头”靠过去,衣服堆成的“巢xue”对奥斯蒂亚张开了一个小口,陆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奥斯蒂亚手指一缩,却反手抚过他的嘴唇,摸到皴裂的干皮和湿润的血。
“陛下……”他低低地,含糊地开口,让奥斯蒂亚想起他昨晚压抑的哭声,“您……生气了……吗?”
奥斯蒂亚木然地轻轻摇头:“没有。”
陆岑:“您,生气了。”
奥斯蒂亚:“……”
她不想说话了,但陆岑又用流血的嘴唇蹭了蹭她的手指,奥斯蒂亚终于缓缓侧过头,掌心贴在了陆岑的脸上。
某个瞬间,奥斯蒂亚似乎觉得眼前的男人变得很小,依稀还是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孩子,眉眼稚嫩,目光警惕凶恶,小兽似的。她将他从笼子强硬地抱出来时,有没有询过他,你害怕吗?
你从有记忆就生活在那样的笼子里,和许许多多的人一起生活在这个笼子里,你的世界只有这么小,笼子之外是不断死去的,凄惨的人们,被从笼子里带出来的那个瞬间,你在想什么?
当她为拯救了他而感到欣慰时,这个孩子是不是,其实正在恐惧地尖叫呢?
奥斯蒂亚不知道,他们在狭窄的,幽黑的衣柜里,陆岑混乱又顺从地蹭着她的手,已经长大了的男性Alpha露出孩子一般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低头咬了咬她的手腕。
不疼,一瞬间的麻痒。
陆岑没什么力气了,连印子都没有咬出来,但奥斯蒂亚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在狭窄拥挤的空间内清晰得不容置疑。
夜色沉默,空气寂静。
衣柜外是一片狼藉的房间,衣柜里,奥斯蒂亚托起陆岑的下巴,先是很轻地在干涩渗血的唇瓣上舔了舔,手指慢慢挪向他的脑后,抓住半长的头发,迫使他只能抬头承受,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很强硬的姿态,但是很轻的吻,软软地舔着唇瓣和舌尖,陆岑仿佛被扔进温泉里,迷迷糊糊中,连身体的疼痛都被抚平了,水色的眼睛垂着,眼尾通红,又缓缓渗出透明的泪水。
“小闹钟……”
奥斯蒂亚低声开口,呼吸缠绕在他的鼻尖,眼睛如融化的蜜糖,也泛着流溢的水色,“你说对了。”
陆岑脑子一片浆糊,下意识动了动嘴唇,想问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变得像在回应亲吻。
奥斯蒂亚的指尖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后颈上,陆岑瞬间一抖,整个人都往后缩去,但因为头发被抓着,无法动弹。
“……陛……”
“我的确生气了。”奥斯蒂亚咬着他的耳朵,声音仿佛直接灌进他的大脑,“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懂了吗?”
陆岑喉结滚动,虚弱至极的身体再次在信息素的催发下兴奋起来,苦艾酒浸透了柜子里的每一件属于陛下的衣服,在上面染上他的味道。陛下又吻了吻他的后颈,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哈……懂……”
奥斯蒂亚抚过他的脊背,陆岑剧烈地喘了一口气,顺着她的动作炸起一串寒毛。她将他从衣服裹成的巢xue里拖出来,用手肘顶开柜门,一瞬间光芒大盛,刺痛了陆岑的眼睛。
只是瞬间,奥斯蒂亚捂住他的双眼,感觉到掌心濡湿一片。
“乖。”
作者有话要说:
笼子,柜子,世界……
真正往外走的时候,终究是奥斯蒂亚来打开门。
但是他俩一起挤在黑漆漆的衣柜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感觉特别治愈,我什至有一种Eva大结局一群人围着真嗣鼓掌说“哦没蝶多”的幻视。
第172章
奥斯蒂亚把瘫软的陆岑抱到床上。
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Alpha的眼睛睁大了,好一会儿没能吭出声音。被放到床上之后,用胳膊埋住了自己的脸。
奥斯蒂亚的身量在Beta中算得上高挑,但还是比陆岑矮了大半个头,身材也完全称不上健壮,甚至因为脸色苍白显得有几分单薄。
但她的力气很大。
非常大。
超乎于人类理解的大。
陆岑全身都烫得发红,右手因为在昨晚被拧脱臼后又接回去,还不怎么灵活。后颈内的Omeg息素还没有代谢掉,热潮一阵一阵地冲击着他本就一团浆糊的大脑。欲/望和身体本能相悖,他想要侵略,又想去勾奥斯蒂亚的袖口去乞求被侵略。
“医官跟我说,你应该是给自己注射了Omeg息素,而且是直接注射进腺体,导致易感期倒错,严重的话可能会引起信息素成/瘾,这种情况不能随便使用抑制剂,这次易感期你自己熬着。”奥斯蒂亚摆弄着床边的检查仪器,没有叫医官进来,“你不怕它废掉吗?怎么不直接把它挖了算了?”
她以前不会这么不客气地,甚至带着些刻薄地说话,陆岑低低“呜”了声,像做错事被骂了的军犬。
奥斯蒂亚侧头看他,麻木的目光没维持多久就低垂下去,她轻轻叹气,拨开陆岑的胳膊用针管给他喂了一点水。陆岑脱水得厉害,本能地伸出舌头去舔去吸,原本还能忍受,可一旦得到一点后,干渴的感觉就更加痛苦,但奥斯蒂亚记得医嘱,注射的速度稳定而缓慢,一管水喂下去后,她将手指顺着针管卡到他的牙齿间,强硬地撑开了他的口腔。
喉咙应该受了伤,哪怕不用灯照也能肉眼看见红肿,口腔内壁也是糜红一片,舌头上有几道破损的伤口,是昨晚他自己咬破的。后来为了不让他再咬伤自己,奥斯蒂亚塞住了他的嘴,但又因此撑裂了口角。
陆岑还想要水,舌头急迫又讨好地卷着她的手指,滚烫发颤,奥斯蒂亚检查了所有伤口,取出一片白色的退烧药片压在他的舌底,将止咬器塞进去。陆岑甩头试图挣扎,奥斯蒂亚疲惫地抓住他的头发,轻声说:“不是听话吗?”
被彻底堵住的嘴发不出声音,只有鼻腔还有细小的哼声,身体回忆起了一些什么,猛的一僵。他仰起头,逐渐融化的药片在口腔中弥漫着浓烈的苦味。奥斯蒂亚在他嘴唇的伤口上抹了层很厚的药,才小心地绑紧。
Alpha如果真的挣扎起来,虽然伤不到她,但是要伤到自己实在太容易了。
奥斯蒂亚将他的手腕绑在一起,固定在床头,又将他的脚踝分开绑在一根长杆上。
这下他也再无法蜷缩起来,像一条正准备被剖膛破腹的鱼,湿淋淋地被扔上岸后,无望地抽搐挣动。
最后,奥斯蒂亚将长杆抬起,在陆岑惊慌的闷哼中,往胸口压下去。手腕处的绳子留出一截,被拉过来,绑在长杆的中央。
陆岑剧烈地颤动着,本来就酸痛损伤的腰肌支撑不起这样的动作,但疼痛仿佛又变成了一种别的什么,奥斯蒂亚摸了摸他汗涔涔的脸,将几乎戳到眼睛发梢顺着额角往后理顺。
“里面大概伤得很重,内部和生殖腔应该都有撕裂。”奥斯蒂亚在扩张器和内窥镜的探头上涂抹着润滑镇静的药剂,“得确定伤的程度,医官才能给出治疗方案,会很疼。”
陆岑艰难地喘息,睫毛被浑浊的泪水糊在一起,刷白灯光下,他一览无余地被摊开在那里,撕裂处已经完全肿起来了,挂着丝丝缕缕粘稠的血,想要检查无异于再次撕开伤口,但偏偏医官叮嘱过,最好不要使用麻醉药物。
Alpha的麻醉药物多有一定的信息素成分,对现在的陆岑而言雪上加霜。
奥斯蒂亚轻声说:“忍一忍。”
陆岑闭上眼睛,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泪没进鬓角。
扩张器碰到的时候,整具身体剧烈一缩,遍布勒痕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一鼓作气,虽然会很疼,但哪儿有不疼的?这种疼痛不是他自己逼迫着求来的吗?昨晚她也失控了,她并不想这样,比起这种伤害,她一直是更想要疼爱他的。她看过他的成长,也在他换牙的时候掰着他的脸检查,嘲笑过他门牙漏风的样子,也用手不断地比划过他的身高。
从她的腰,到肩膀,到持平,到比她更高。
她想要把他留下过,也很认真地规划期待过他的未来,但那时她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世界是没有未来的。
奥斯蒂亚手颤了下,仪器往后缩了缩,她又安抚地抚摸了陆岑紧绷颤抖的大腿,犹豫几秒,悄无声息地将时间停止了。
颤抖的身体静止下来,要掉不掉的眼泪停留在睫毛上,紧绷的肌肉环像是半融化的奶油,不再能施力收缩,奥斯蒂亚关注着陆岑的表情,又想起现在他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于是低头涂抹了更多药剂,用手指轻轻撑开。
扩张器,然后是两指粗的内窥镜,奥斯蒂亚大致知道是在哪个位置,她昨晚摸过, Alpha的生殖腔天生是萎缩退化的,并没有容纳什么的空间,就像阑尾一样,只有意外发炎需要做手术割掉时才会有存在感。
因此昨晚,当奥斯蒂亚硬要把手指塞进去的时候,陆岑的确是发出了惨叫。她在进来前和医官聊过,医官露出点惊悚的表情,又赶紧忍住,有些担忧地告诉她,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陆岑正处在易感期倒错中,虽然他心理上是明确自己的性别的,但打了Omeg息素又被这样对待,生理上可能会出现异常。
具体什么异常,医官说得含糊。
静止的时间下,内窥镜上的镜头并未工作,屏幕仍然显示着【准备中】的字样,没有显示内部的情况。奥斯蒂亚按照自己的记忆缓慢往目的地戳刺着,像陷入一片泥泞的沼泽,另一只手掌轻轻按压在陆岑的腹部,感受着镜头的位置。
找到了。
内窥镜到达了目的地,接下来需要确认生殖腔的损伤程度,如果情况还好,就不需要动手术切除。
奥斯蒂亚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脖子居然也缓缓滴下了汗水。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做过一件事了,毕竟大部分事情都是重复过无数回,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毫无意外地完成的,哪怕上一次,上上次,陆岑不断地做出各种事情,她疲惫不堪,但也只是在不断地接受。
接受,放任,等待。
等待毁灭的结局,等待一切的重新开始。
奥斯蒂亚在静止的时间中抚摸过陆岑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最后抹去他眼角的水痕。
“小闹钟。”她轻声开口,“我真的,不想被你叫醒啊。”
就像曾经,她满王庭地躲,最后还是会被找出来抓住——这孩子太固执,太认真,太让她没办法。
时间重新流淌。
陆岑的身体几乎一个瞬间就弹跳起来,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的身体扭动着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但是不行,他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占领了。
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疼痛来提醒他将要面对的东西,身体来不及紧绷发力,错位又过载的感知像生铁一样直接塞进他的大脑里,他发不出尖叫,逃不开侵占,一张脸上涕泗横流,信息素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水液溅在他的小腹上,也濡湿了奥斯蒂亚按在他小腹的手。屏幕一闪,显示出内窥镜拍摄的画面,充血的褶皱有着一道道伤痕,奥斯蒂亚微微皱眉看着,一边安抚他,一边挪动内窥镜,在陆岑痉挛的颤抖中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拍摄清楚,传送给医官。
医官很快传来信息,确认不需要手术,随后将需要使用的药物和使用说明标注出来。内窥镜同时具备给药的功能,奥斯蒂亚的脸上终于浮出点笑意,按照医嘱,将消炎和治疗的各种药物放入仪器。
陆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一样的声音,涎水几乎冲掉了嘴唇上的药膏。
“再忍忍。”奥斯蒂亚说。
陆岑耳边全是嗡鸣,大脑失去了辨别语言的能力,他晃晃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鼻音,还没能做出什么反应,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
药物灌进他的生殖腔,覆盖在撕裂的伤口上,酸麻刺痛逼得他哀鸣出声,但奥斯蒂亚的手极其稳定,甚至辅助着挪动仪器将药物抹开,不放过任何一道褶皱。
等内腔上药完毕,陆岑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像一具仅仅还会喘气的尸体。奥斯蒂亚拆掉他身上辅助检查的装置,在他的外伤上涂抹伤药,又顺过他的右手,缓慢揉了揉再次脱臼的手腕,将它复位,用绷带缠紧。
她做这些的时候,陆岑只是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颤动一下,眼睛虽然还半睁着,只是全然没有聚焦。
止咬器是最后摘下的,奥斯蒂亚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下来了,她擦干净陆岑的脸,又顺着他的嘴角往他口中注入一些清水,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下去。
陆岑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模糊的,几不可闻的气音。
“……陛下?”
奥斯蒂亚抓着他的右手,将五指扣进指缝间。
“嗯,我在。”
“陛下……”
“我在。”
“陛下。”
“……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感觉其实没啥剧情,全写xp了。
虽然只是个正经检查,真的是个正经检查,非常标准,固定病人,内窥镜确认患处,然后给药治疗
至于病人的状态不太正常,那不是医生的错啊,奥斯蒂亚可没有故意要干什么(认真脸)
ps.为什么陆岑是闹钟呢,因为他的工作就是每天把陛下叫醒呀!
第173章
陆岑昏迷了两天,中途又烧起来几次,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身体依旧隐隐发热,酸痛的肌肉也无法阻挡某种空虚。
他难耐地吞咽一下,睁眼看见熟悉的背影。
奥斯蒂亚坐在他床边的书桌旁,单手支着头,面对着光屏随意地划着,没有注意到他。陆岑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都有点酸痛了,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结果脚一落到地面就软了,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陆岑:“……”
他应该是他所知道的第一个被/干得起不来床的Alpha吧。
通常来说都是Alpha把别人干得起不来床吧。
说实话,有点挫败。
奥斯蒂亚听到动静立刻回头,走过来扶他,陆岑闷声不吭地借着她的力道爬回床上,他实在坐不稳,最后只好抱着枕头趴着。
“里面还有药。”奥斯蒂亚淡淡地提醒他,“要夹紧。”
陆岑把发红的耳朵藏进枕头里,目光有点迟钝地扫过屋内,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
陛下在他的房间里。
奥斯蒂亚坐到床边,手里依旧划着光屏,眼睛也没有从屏幕上离开。陆岑的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体温降下去一点就又升上来,他挪动着靠过去,蹭了蹭奥斯蒂亚的手指,理智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受不了再被做点什么,但Alpha和Omega的易感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烧灭理智的。
大脑好像主动忘记了生殖腔被侵占的痛苦,粘稠的药在他肚子里轻轻晃着,陆岑努力忍耐着,轻声开口问:“陛下,您在忙吗?”
“是。”奥斯蒂亚头也不回地回答他,语气有些微妙,“陆上将在进入王庭后就再没出去,杳无音讯,甚至缺席了述职会议,上将的下属现在怀疑你已经被君王先/奸/后/杀毁尸灭迹了。”
陆岑张了张嘴,上头的热度顿时降下去一点,他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但奥斯蒂亚没放过他:“我现在正在努力证明你还活着。”
她轻轻瞥他一眼:“陆上将,如果你记得一切,是为了给我多找点事情做,你的确成功了。”
陆岑:“……”
他犹豫着伸出手,一点点揽住奥斯蒂亚的腰,低声说:“我去揍那帮崽子。”
“不可以。”奥斯蒂亚垂眼看着他的手,恍然间感觉有些陌生,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沉降下去,剩下一片对自我,对现状的茫然。
这很糟糕,但她平静地开口,“陆上将,我正在软禁你。”
陆岑愣了愣,眼睛里透出一丝莫名其妙,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自己想。”奥斯蒂亚关掉光屏,掰开陆岑的手站起来,往陆岑嘴里又塞了一把药片,转头就要离开房间,仿佛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醒过来。
陆岑梗着脖子把药片吞下去,趁着自己还清醒,赶在奥斯蒂亚走出房门前语速很快地开口:“陛下,您故事里的那条龙已经来了。”
奥斯蒂亚身形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句:“我知道。”
她走出门,反手上锁,屋外正值黄昏,柔软的日光透过长廊,将她的面庞浸在蜂蜜般的昏黄色调中,奥斯蒂亚用手指擦过自己的眼角,错觉这样的光也能刺出生理性的眼泪。
她明明可以直视太阳,也可以直视火光。
火光落下后焚毁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该在那个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已经死去,时间不可愚弄,身为怠惰,她本应是最该理解如何接受一切的,无论是毁灭还是命运。
寂静的黄昏中,奥斯蒂亚回想起了这个世界的诞生,她为什么会想要养育一个世界,养育一个文明呢?这问题的答案已经太遥远了,真的回忆起来,最初似乎也只是一时的兴趣。孕育着伊瑞埃的蛋从天而降,砸在她的脑袋上,把她砸晕了。她掉落在星河里,像她诞生时那样,顺着无数金色的碎屑随波飘荡,恰好飘荡到了这个新生的世界。
阿瓦莉塔曾说她是被柔软的波涛推到她们身边的妹妹,像一颗星星一样蜷缩着沉眠于美梦之中,睁开眼时,又好像漆黑一片的希卡姆突然升起了太阳。欺聆韭思溜衫漆衫邻
第一次,她在希卡姆睁开眼睛,阿瓦莉塔伸手将她拉起来,笑容里有一闪即逝的,她没有看懂的辽远和追忆,漆黑的希卡姆散落着闪光的碎屑,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第二次,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她被海潮冲上浅滩,被日光晒得温暖的海水不断没过她的身体,她张开双手躺在浅滩上,仰头看见晃晃落日沉入海面。
这个狭窄的,脆弱的,却美不胜收的小小世界啊。
奥斯蒂亚在陆岑的房门口发了会儿呆,直到人影遮挡住光线,她才缓缓聚起目光,尝试着露出往日的微笑:“兄长?”
时谬站在她身前,金发在脑后束成一缕,落下的碎发遮挡了眼睛。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几乎是嘶哑的:“多米,你……累了吗?”
“还好。”奥斯蒂亚拨弄了他的头发,把凌乱的部分细细捋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兄长?”
时谬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慢慢红了。他抬起手环住妹妹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她身上还残留着Alph息素的味道,淡淡的苦艾酒香,这个姿势让时谬的后颈暴露在奥斯蒂亚的眼前,呼吸的气流轻轻擦过那里,引起一阵战栗。
“多米。”时谬像是要哭,但是他的声音居然没有哽咽,“你是不是……想要离开我们了?”
奥斯蒂亚微微一怔,抬手抚了抚时谬的脊背:“兄长,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刚才看上去,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高兴。”
Omega仿佛有着某种天然的纤细和敏锐,时谬抱着她,手臂却全然没有收紧,哪怕不用力也能挣脱,柔软的身体温暖地贴着她的胸膛,奥斯蒂亚可以感受到他心跳的速度,并不算急促,只是一下一下,清晰而沉重。
“哥哥。”奥斯蒂亚轻轻叫他,两个相同的字叠在一起,跳跃在舌尖时有一种清脆的依赖,“我其实并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你母皇的女儿。”
多米尼克是个虚假的身份,上一任王并没有遗落在外的Beta私生女,她只是挑选了一个最容易入手的身份,因为改变当时那个世界需要握着足够的权力。
时谬身体一颤,奥斯蒂亚缓缓抱紧他,蜜色和金色的发丝揉在一起。
她问:“我是个骗人的坏家伙吧?”
时谬摇头,又摇头。
奥斯蒂亚浅浅地笑:“那我……还算是个,还可以的王吗?”
她没有等时谬的回答,按住他的后脑,望着夕阳沉落在建筑物之间,给遥远高楼描上灿金的边。
暗下去的日光碎在眼里,晶莹闪亮:“我在这里的这些时间,对你们而言,还算是幸福的吗?”
时谬发出很轻的呜咽声,猫一样,他其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某种情绪拉扯着,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酸胀着疼痛起来。
他的妹妹,从来到这座曾经对他而言痛苦如地狱一样的王庭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不,原本他只能跪在她身边,是她伸手把他拉起来,允许他站着,要求他站着,最后他才终于能自己站着,甚至试图跟上她的脚步。
“我以前,嫉妒过你,多米。”时谬低声开口,“你刚,被母皇带回来的时候。我嫉妒你是个Beta ,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拥有的东西,你轻易就得到了,你越是灿烂,就越是衬托出我腐朽得一无是处……为什么我偏偏是个Omega呢?”
奥斯蒂亚垂下眼:“对不起。”
时谬用力地摇头,后颈溢散着浅浅的枫糖味,将他浸润得温暖而甜蜜:“我很爱你,多米。”
他又笑了笑,侧头吻了奥斯蒂亚的脸颊:“我是,多米的哥哥啊。”
柔弱的,温吞又好脾气的亲王时谬,奥斯蒂亚最初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躲在众人之后的角落,躲闪的,不擅长与人对视的目光越过无数间隙落在她身上,里面的刺痛过于明显,甚至让人忽略了其中是否有恶意。
奥斯蒂亚从没有对他倾诉过任何关于世界,关于未来,关于灾难,无论多少年过去,他在她眼中似乎依旧是曾经王庭里因为没有抑制剂而哀求哭泣的青年。她保护他,如亲人,也如情人,她进入过他的身体,也亲吻过他的嘴唇。
但他说,他是她的哥哥。
最初的最初,时谬对她说,“陛下,我们会一直爱着您的。”
奥斯蒂亚忽然笑了,肩膀很轻地抖动着,她有六个姐姐妹妹,今天真正拥有了一个哥哥,在最后一束夕阳消逝之前。
那个晚上,奥斯蒂亚独自走过了王庭的每一寸,王庭中住着内侍官和王侍,奥斯蒂亚认识他们每一个,了解他们每一个,却又好像到现在才真正触碰到他们每一个。
乌列莎收养着一儿一女,她的另一半也是个Beta ,两个人青梅竹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两百多年。大儿子最近在忙恋爱,每天你爱我我不爱你闹得鸡飞狗跳,小女儿倒是清心寡欲,卯着劲儿想继承母业,每天的娱乐就是嘲讽哥哥的恋爱脑。
叫做科诺拉的内侍官今年刚毕业,还在实习期,这个年纪的Beta好像永远吃不饱,奥斯蒂亚问起她有什么愿望, Beta就眼睛亮亮声音小小地说想要转正,还有想要王庭的下午茶翻倍。
乌里耶尔出身“农场”,他偶尔还会梦到过去笼子里的日子,一个人睡时从来不关掉所有的灯,但在奥斯蒂亚身边的时候,他撒娇卖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爱求,却从来没提过这个……
最后,她又回到了陆岑的房间,陆岑已经身残志坚地拖着易感期再次烧起高热的病体,用房间里的材料弄出了能撬开门锁的装置,奥斯蒂亚进来时他来不及藏,被捉了个正着。
奥斯蒂亚抬起眉毛,把掉落的装置从地上捡起来放到旁边,又仔仔细细打量陆岑目光躲闪的脸,直到陆岑忍受不住,试着往她身上贴过来。
“陛下。”陆岑低声说,“我错了……”
奥斯蒂亚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小闹钟,等你好一点。”她的声音很飘,落在吻中,“我们去庆典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奥斯蒂亚开始慢慢走出来啦。
而另一边……
路西乌瑞:这是给我干哪个时间点来了?
野人:嗷呜嗷呜?
第174章
奥斯蒂亚轻轻吻着他,声音和语调都含糊,像是随口说的,陷在泥泞里。
“小闹钟,等你好一点,我们去庆典看看吧。”
陆岑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出这句话的意思,几秒后才猛然一震,贴着奥斯蒂亚的唇齿干巴巴地问:“陛下,这次,您是真心……”
奥斯蒂亚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床上压过去,将话音打断了,陆岑无意识地抓挠着奥斯蒂亚的胳膊, Omeg息素渐渐代谢干净后, Alpha的本能又让他想去咬奥斯蒂亚的后颈。
虽然Beta的后颈空无一物。
他的尖牙还没探出来,被奥斯蒂亚掐着脸压下去,他挣扎的幅度不大,简直像是欲拒还迎。奥斯蒂亚在手指上沾上药膏,顺着他的尾椎直接摸下去。
陆岑只随意套了条宽松的外裤,什么都很明显,这会儿已经是易感期后期,信息素水平开始慢慢趋于稳定,陆岑比之前稍微清醒一些,身体的触感也更加清晰,身体内脏被抚摸的感觉非常怪异,对于Alpha而言几乎像是一种伤害,是把原本应该好好保护的,最柔软的地方翻出来。萎缩的生殖腔位置很浅,这次手指没有强行进去,只是在入口涂抹着药膏。
他试着忍耐声音,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某种尴尬。奥斯蒂亚的手指进退困难,提醒般地用指甲刮搔了一下。
“唔……”陆岑抖了下,脑子里像窜过某种电流声。
奥斯蒂亚就在这时问他:“不舒服?”
陆岑:“……”
他有点招架不住地把头往被子里埋,黑发下的耳朵尖红得滴血。奥斯蒂亚叹了口气,也不管他现在有没有余力听懂她的话,她在强制要执行什么的时候居然也有几分暴君的味道,既不听哀求也不讲道理。
抹完药,奥斯蒂亚去洗手洗澡,一身水汽地爬上床,挑着干净的被子把自己一卷,背对着陆岑闭上眼睛。
陆岑刚刚转换过自己的身体认知,开始从这种很不“Alpha”的体位中摸索到一点区别于疼痛和异物感的酥麻刺激,眼睛里漫上水雾,易感期的潮热一波一波涌上大脑,结果触碰戛然而止,罪魁祸首把他湿淋淋地扔在一边,不管他了。
陆岑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想要掐腰红眼给命一条龙,咬着牙抖了会儿,最终只是伸手捻了捻奥斯蒂亚铺在枕头上的头发。
带着点水汽,流淌的蜜糖一般。
奥斯蒂亚把她的头发扯回去,轻飘飘地说:“十一点了,陆上将。”
陆岑:“……?”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继续。”奥斯蒂亚把自己往被子里卷得更深,翻过来从头发和棉被间露出一双眼睛,“但我觉得,陆上将应该不想继续了。”
陆岑:“……”
奥斯蒂亚:“毕竟明早还得在七点半起床,对了,明早陆上将还能爬起来喊我起床吗?”
陆岑无语,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不仅脚痛,屁股也痛,偏偏痛着痛着还想要痛上加痛,但与此同时,心脏却像是雀跃一样轻盈地跳了两下。
陛下似乎也意识到他在想什么,那双眼睛平静地弯起来,她的眼睛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疲倦,她从前从不展露的疲倦,仿佛沙漠中快要干渴而死的旅人,风尘仆仆,鬓染尘沙。
她说:“我不想结束这一切,陆岑。我依旧……希望这段时间能够永恒地继续下去。”
她有些难过地笑了笑:“虽然这对你们而言,好像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过后,陆岑也不会记得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些不断被抹去的时间其实都不存在,他们只是活着,然后有一天突然死于灾难中。他们的死亡是真实的死亡,他们并没有拥有过所谓的重生。
“有的。”陆岑低声说,“有意义的。”
奥斯蒂亚在被子里歪了歪头。
“我现在这样跟您躺在一起。”他盯着奥斯蒂亚的睫毛,“我还想您干我,这够有意义了。”
这叫什么话。
奥斯蒂亚失笑,但却又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又拿被子把水淋淋红通通的人裹进来,直到被子里传出沙哑低沉的喘息声。
最后陛下也没在十一点乖乖睡觉,但第二天七点半,被“上药”到后半夜的陆上将以惊人的毅力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软手软脚地把奥斯蒂亚摇醒了。
奥斯蒂亚很久没有过这样无梦的睡眠,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候,醒来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一转眼看到皮肤发红但努力板着脸的陆岑,一下子不知今夕何夕。
“陛下。”陆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该起床了。”
奥斯蒂亚:“……”
她梦游一样地问:“陆上将,你听到有乌鸦在叫吗?”
陆岑清了清嗓子,结果更哑了。
奥斯蒂亚:“哦,是鸭子。”
陆岑不吱声了,奥斯蒂亚倒头把自己砸进被子,继续睡。
*
陛下“软禁”第四军区上将陆岑的消息被严密地封锁在高层之间,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奥斯蒂亚很轻易地安抚了所有人,卡佩恩依旧沉浸在庆典的氛围中。陆岑的副官原本还想争取什么,哪怕通过显影视频也好,至少让他见到陆上将,确认对方的身体状况。
结果扯皮到一半,副官看到陛下抬手撩起头发时,靠近耳后露出的一小片红痕,缠缠绵绵地没入衣领,他突然想起来陆岑在前往王庭之前向他要求的那一管Omeg息素,某种诡异的念头突然窜了出来。
副官一双眼睛差点掉出来,义正言辞的话磕巴了一下,从舌尖溜走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那管Omeg息素到底是打在了上将身上,还是打在了陛下身上?
感觉……哪边都不能吧……
那东西对Beta应该没什么效果,给陛下用了也没什么效果,但上将……呃,上将…… Omega……
副官短路了。
奥斯蒂亚花了几天处理这些事,陆岑的易感期终于完全结束, Alpha彻底从那种浴/火灼灼的昏沉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身体里还塞着给药的胶囊。
三指粗,椭圆的一个,抵在生殖腔的入口,每隔三十分钟就嗡嗡震动着在伤处挤出粘稠的药水,药水有一定的刺激性,碰到黏膜就刺得那里微微发烫起来。
太怪了。
像有什么要流出来一样。
陆岑抓着自己的头发,沉默好一会儿,搓了搓自己的脸。
陛下把他锁在了这个房间里,但是她每晚都会来,甚至有时白天也会呆在这里,和他上/床,睡觉,或者也可能什么都不干。陆岑想自己大概真正霸占了所有陛下在王庭内的时间,这次不是他逼迫囚禁,也不是他死缠烂打,有一次昏昏沉沉间听见乌里耶尔在门外大声骂他。乌里耶尔应该还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他,没能叫出具体称呼,只能一口一个“狐狸精”地叫,要不是被门挡住了,这位一向受宠的Omega王侍大概想“再”绑他一次。
陆岑的心静下来,身体里的异物感都不那么明显了,他慢吞吞地消化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意外地发现,今天居然正好是庆典的最后一天。
还真是,非常巧合。
奥斯蒂亚在黄昏时回到陆岑的房间,就看到陆岑已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脊背挺直地站起来,一个极其标准的Alpha军人,如果不是耳朵发红,根本看不出这些天他是怎么软泥一样地随她折腾。
奥斯蒂亚眨了下眼睛,平静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也拉开了自己的距离:“陆上将,是准备离开王庭吗?”
易感期Alpha很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举措,如果陆岑清醒后后悔了,奥斯蒂亚也愿意理解。
只是她不准备把他放回去。
陆岑盯着她,声音还是哑:“不是陛下说,要去庆典看看吗?”
奥斯蒂亚的笑容收了半分,她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样仔细看着陆岑的脸,又转头看向窗外,太阳西斜,但又还不至于太暗,正是天气最舒服的时候。
她缓缓开口:“和上次走同样的路线,会在同样的时间到达神女铜像的脚下吗?”
陆岑斩钉截铁地开口:“抱歉陛下,大概不行。”
奥斯蒂亚愣了下,陆岑抓过她的手,很轻易地突破了奥斯蒂亚试图营造出的距离,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紧绷的小腹,耳根微微发红:“陛下,您往这里面放了东西,您忘了吗?我走不快,哪怕走同样的路线,和上一次的速度也不会完全相同。”
哪怕时间重来,人依旧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奥斯蒂亚本该理解到,陆岑是想表达这点,但注意力还是微妙地转移到了掌心下细微的震动中。
她沉默几秒,抽回自己的手,慢慢用手指搔着掌心:“陆上将,我其实并没有……嗯,在公共场合玩一些,放置或是公开调/教什么的意思……”
陆岑原本忍得难受,为了保证药水不溢出必须时刻紧绷着,闻言倒是扬起眉毛:“陛下要把它取出来吗?”
奥斯蒂亚咳了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遵从医嘱。”
他们穿上和上一次循环中相同的衣服,按照上次循环中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前往卡佩恩的主街道,看到了和上一次循环中并不完全相同的人。他们一前一后,和上一次循环中一样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像两个偶然同行的陌生人。
那个Alpha女孩没有扑到奥斯蒂亚身上,也就没有送给她花和祝福,求婚的Omega小情侣在他们到达前已经说完了“我愿意”,玫瑰花瓣将他们淹没在其中。
陆岑走路的姿势虽然尽量维持着,但依旧别扭,乍看上去像是右脚有一点跛,奥斯蒂亚原本静静打量着每一个路人的面孔,又放慢脚步,反手扣住了陆岑的手腕。
陆岑整忍着这一波震动,被这个动作惊得僵直住,差点从嘴里溢出一点惊喘。
周围的人们自顾自地走着,时不时有Omega和Alpha瞥他们一眼,这条街上遍地鲜花和情侣,一个女性Beta握住男性Alpha的手腕,似乎可以被理解成某种隐晦的示爱。
奥斯蒂亚抬起他的手腕晃了晃,露出笑容:“陆上将,这次没有花了,这个送给你吧。”
陆岑的心脏轰然剧震,红潮爬上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对不起【跪地跪地】
看到好几个评论对女主们的年龄有疑问,这里直接按照诞生的先后次序给大家排一遍( ps.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觉得阿瓦莉塔是妹妹,但她其实诞生得很早的呀)
1.暴食——古拉
2.色/欲——路西乌瑞
3.贪婪——阿瓦莉塔
4.怠惰——奥斯蒂亚
5.愤怒——伊瑞埃
6.嫉妒——伊芙提亚
7.傲慢——苏佩彼安
阿瓦莉塔对大部分女主来说都是姐姐呀姐姐!
第175章
像做梦一样。
陆岑想,如果他拥有陛下的力量,或许也会想要把这个瞬间定格成永恒的,又或者将时间倒退三分钟,一次又一次地看陛下向自己伸出手来。
这是多么原始的,纯粹的,足以让人轻易理解的渴望啊。其实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能比陛下更加克制,更加谨慎,更加善意地使用这种力量。
陆岑蜷缩起手指,靠近神女铜像后,人流渐渐变得密集,奥斯蒂亚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腕,经过一个转弯,高大的神女铜像披着满身鲜花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被昏黄的夕阳涂得温暖,铜塑的面孔有不算锋利的金属光泽。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奥斯蒂亚没有拉着他挤在拥挤的街心,拉着他走到街边稍微空荡的地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孩分享糖果一般指着不远处被屋檐切割掉头颅的神女铜像说:“有一次……应该不止一次,你驾驶着第四军区的战机撞毁过我的神像。”
陆岑微微一愣,系统在这次循环的最初将所有时间线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脑袋里,而且是以近乎全知的视角。就像一个撑爆了内存的压缩包,陆岑记得最惊心动魄最让人痛苦的那些,但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时间好好梳理所有回忆。
但陆岑大概能猜想到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奥斯蒂亚平和地笑了笑:“那几次,我把这里变得太糟了,所以你也决定背身离开我。”
陆岑说:“不是的。”
他可以肯定,不是的。
某个瞬间的画面终于从纷繁杂乱的大脑被他挖出来,他仿佛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看着老式战机越过硝烟和怒吼,直直冲向高大的神女铜像,鲜红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神像被炸开,铜制的头颅在瞬间的高温中几乎融化,原本灿烂而温柔的面孔被扭曲成怪物似的,狰狞可怖的样子。
那一次循环中,母神的头颅,“陛下”的头颅咚的掉落下去,在尖叫的人群中掀起更加高昂的声浪。
“暴君!”
有人在喊。
“杀了王庭的暴君!”
“别想把我们扔去送死,别想牺牲我们!”
“我们绝不是暴君圈养的家猪!我们不需要统治我们的王!”
人们的呼喊越不过天空,铜像的头颅落地,卷起巨大的热风和烟尘。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色长袍,戴着兜帽的旅者抬起手遮挡风沙。兜帽被风吹下去,露出平淡素白的脸,她的神情沉静,与不远处拥挤在一起,不断叫骂高呼的人们格格不入。
“暴君?”她轻轻咂摸过这个词,看向她身前,衣衫褴褛垂坐在地上,也没有参与那场狂欢的女性,柔声问,“王庭里现在的王……被称为暴君?为什么?她不是保护了你们吗?”
女性Beta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眼角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庇护所里,居然还有人会问出这种问题吗?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开始恨她了……”
她惨淡地笑了下,脸上依稀残留着某种慈爱和怅然:“因为……庇护所的天空是假的啊。而被这片虚假的天空笼罩着的人,本来就是……抛弃了无数同胞才活下去的,自私又自我的罪人。”
那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百三十二次循环,路西乌瑞顺着缝隙进入这个世界时,被时间的洪流卷着,又被散落的深蓝色磷粉牵引降落在这里。世界已经被腐烂覆盖,只剩下很小的一片,被包裹在半圆的穹顶中,仿佛半颗矗立在漆黑大地上的蛋。
这颗蛋,被称为“庇护所”,勉强保护着这个世界最后的人类,却也被腐烂侵蚀得不断收缩,狭窄的空间,匮乏的食物,为了维持稳定不得不建立起的尖锐又极端的阶级制度——因为,不再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让每个人都如曾经那样过上优雅美丽的生活,并且每次庇护所收缩,都必须有一部分人被切割出去,被“荣誉牺牲”。
或者说,一开始叫做荣誉牺牲,后来渐渐地,他们被叫做不配活着的贱民。
女性Beta慢悠悠地向路西乌瑞讲述着,这个世界的人恨奥斯蒂亚,这位曾给这个世界带来灿烂辉煌的王也给他们带来了囚禁一般的屈辱,也践踏了她曾经高呼的平等和人性,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牢笼之外是死亡,尖锐的矛盾和恨意无法向外刺穿,就只能直直指向王座上沉默的背影。
选择保护一部分人,终究会面临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愿意去想陛下是不是已经尽了全力,对统治者的宽容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奥斯蒂亚本可以离开那个位置。
女Beta发出低微粗噶的笑声,她指向高高的神女铜像,那架战机居然还没有坠毁,破碎的玻璃后, Alpha漆黑的短发被烟尘糊满,面孔模糊,身上溅着火星,整个人看上去锋利又狼狈。仿佛某个瞬间的错觉,路西乌瑞在这个陌生的人类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看啊,这是陛下的狗,是陛下身边指谁咬谁的恶狗,是和陛下一起屠戮了无数人建立起这个庇护所的罪人,就连陛下的亲兄长都被扔进了地狱里……你看啊,现在他也背叛陛下了!”女Beta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很不好了,一张口喉咙就漏风一般,发出“嗬嗬”的声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群再次爆发出尖叫,这次是恐惧的尖叫。
因为战机再次轰鸣起来,这次冲向的是天空。庇护所虚假的天空在猛烈撞击下闪烁起来,乱窜的电信号和火星烟花一般,整片大地轰然剧震,刚刚怒斥庇护所是“猪圈”“牢笼”的人们开始尖叫着祈求不要毁掉它,可战机沉默地再一次撞上去。
天彻底黑了,满地逃窜尖叫的人,又是轰然一声,战机彻底爆炸,给这个世界带来最后一次闪光。融化的金属混合着血和骨淅淅沥沥浇落下来,腐烂的黑雾钻进天空的缝隙。
最后的庇护所将迎来毁灭,但如果奥斯蒂亚希望的话,应该还是能够阻止……
路西乌瑞突然听到哽咽的哭声,来自她身边的女Beta ,这个看上去明明还不算很苍老的Beta风中残烛一般颤抖着,抓住路西乌瑞的袍角。
她说:“陛下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路西乌瑞点头:“她是。”
“小岑……也一直是个好孩子……陛下现在该多伤心……”
路西乌瑞不知道她口中的“小岑”是谁,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是一个错误的时间点,被淹没在这个世界无数杂乱的时间中,路西乌瑞并没有梳理控制时间的力量,所以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直到时间到达真正的“现在”。
但是她听到了眼前这个女性的哭声,在毁灭即将降临的时候,她抬起手指,指尖缠绕起一丝白雾,丝丝缕缕没入女Beta的身体,女Beta痉挛的身体缓缓平复,脸上皱纹抽动,浮出一点恍惚的笑容。
路西乌瑞问她:“你叫什么?”
女Beta笑着,声音被淹没在黑暗中:“乌列莎。”
王庭前任首席内侍官,乌列莎·卡因斯基尔。
她在庇护所建成的那天默默离开了最安全的王庭,走入随时可能被抛入腐烂的底层。
腐烂彻底吞噬这次循环之前,路西乌瑞悄悄前往王庭,隐匿自己的身形,远远看了一眼奥斯蒂亚。这个狭窄世界的王坐在她宽大的王座上,手里虚虚握着一枚徽章,看制式,应该是类似军衔的东西。
她没有落泪,没有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自言自语,声音飘散在混乱的嘈杂中。
“还没到开春呢……”
庇护所内,明明早就没有了四季。
路西乌瑞看着奥斯蒂亚的脸上浮上金色的纹路,她看上去像是被钉在王座上,被她身上那些浮动的,盘旋的时光。
这一次循环的时间开始倒退,路西乌瑞正准备将自己隐没进时间的裂隙中,却看见奥斯蒂亚很轻地往远处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什么。
路西乌瑞忽然意识到什么,黑沉的眼珠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天幕上被战机自毁式撞出的大洞,或许还沾着迸溅的血肉骨泥。
她什么都没有触碰到,掌心只有寂寞的时间。
奥斯蒂亚伸出手,掌心贴在陆岑的脸上,陆岑身后,人们往神女铜像上挂上更多的鲜花,奥斯蒂亚的眼睛弯着,声音有些柔软:“怎么这个表情?我没有在责怪你啊。”
她只是忽然觉得,全知者的眼睛真的很可怕,阿瓦莉塔就这么精准地选择了陆岑,选择了这个她总是没什么办法的人。
“陛下……”陆岑哑声开口,被奥斯蒂亚抵住嘴唇。
“劝我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就不要现在说了,陆上将,这几天的时间就送给我吧。”奥斯蒂亚垂下眼睛,“我想好好地,多看看这里。”
这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的世界,对她而言,它本该和千千万万的世界没有两样,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世界。 *
就像对这里而言,她本该和希卡姆所有的生命一样,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魔女。
但她来到了这里,她在温暖的海滩上醒来,于是这里成为了她唯一的世界。
她会看出这里有什么和其他的世界不同,其他任何一个世界再美丽,也只不过是一个能够短暂停留的旅地,哪怕那里有着同样温暖的海滩和黄昏,有着同样柔软的阳光,和被阳光浸泡,因此松弛温柔的人类,它们都无法和这里的哪怕一朵最微不足道的鲜花相比。
她像关注着一个婴儿一样,看过它每一次的成长,看过这个文明从充斥阵痛的诞生,到牙牙学语的成长,也见证过它的“叛逆期”,教导着它重新走回她期待的道路,如今这个世界比她更早地走到了苍老的尽头,她依旧伸出手,试图抓住回光返照的那个瞬间。
“好。”陆岑抓住她的手,“陛下,我们一起再看看它。”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次循环中相处最和谐的那段日子,用相似的姿态重新走着曾走过的旅途,望眼欲穿的第四军区没等到他们的上将,只等到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秘密命令,副官一头雾水地执行,不知道自家上将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走过格温区育幼院,这次换陆岑来给他们讲小龙的故事,陆岑冷着一张脸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孩子们发出不满的嘘声,奥斯蒂亚和寻夏坐在一边悠闲地观赏这场好戏。
第一百七十四次循环,路西乌瑞经过育幼院被腐烂吞没的废墟,她从断壁残垣间捡起一支沾着深蓝色磷粉的录音器。磷粉折射着细小的闪光,录音器旁边,男性Omega剩下骸骨挂在残墙上,怀里还护着一具小小的尸骸。
这东西居然还能运作,按开后,里面传出奥斯蒂亚温暖的声音,夹杂着沙沙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寻夏,法庭上的骚乱不是你的错。”
“你很好,你要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很好,你可是那么难过,却还在努力活着啊。”
“你从来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至少你要相信我。”
“皇储多米尼克无所不能,不是吗?所以你也一定会好起来。”
路西乌瑞将录音器握紧,沉默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将育幼院的尸体掩埋,再次踏入时间的缝隙。
王庭中,乌里耶尔终于在某天堵住奥斯蒂亚和陆岑,他像只炸毛猫一样狠狠瞪着陆岑,又贴着奥斯蒂亚梨花带雨,委委屈屈,一口一个狐狸精。奥斯蒂亚安抚几句,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忍不住看着陆岑笑了下。
乌里耶尔见她这样笑,吸吸鼻子,虽然还是看陆岑不顺眼,但不叫狐狸精了。
第二百八十二次循环,路西乌瑞看到浩浩荡荡驶向星际的舰船队,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没有这样的科技,他们满足于地面上的生活,并不想要征伐星穹,这些星际舰船大概是奥斯蒂亚从别的世界抢来的。
总之,在腐烂覆盖整个星球前,舰船队带着尽可能多的生命浩浩汤汤开始了流浪。
只是腐烂从不只局限于一个星球,而是整个世界的灾难,路西乌瑞顺着虚空中飘落的磷粉,看到一艘被腐烂侵蚀的舰船,船上的人们不得不放弃舰船转而挤进狭小的救生艇,险之又险地赶在大船被彻底吞没前逃离。
但可惜,他们对宇宙太过陌生,救生艇在联系上其他舰船之前,被卷入了乱流带,救生艇上没有舰船完整的生产系统,耗尽最后的营养液后,绝望比腐烂先到来了。
剩下的,能够作为食物的,只有“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改编自《小王子》
姐姐来啦!
第176章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着舰船飞往宇宙寻求一线生机,人类在开始时已经经历过一次切割和放弃,因此面对绝望,再一次放弃一些似乎也没那么艰难。路西乌瑞看到他们终究开始持枪向着他人,他们选中了目标——一个相对而言体型肥胖的Alpha 。
一个小个子的男性Omega突然站出来,他有着一张很好看的脸,本该骄矜甜美,此时脸颊已经瘦得凹陷下去。他虚弱得几乎站不直,却依旧挡在“目标”前面,尖叫着试图阻止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陛下绝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
“你们要让陛下救出的人变成自相残杀的畜生吗!”
“停下!你们疯了?陛下会来救我们!陛下不会放弃任何……”
他的声音被打断,另一个Alpha抓住Omega挣动的双手,冷冷地说:“陛下已经将一半的人类放弃在地面上了。”
Omega愣住了,涨得通红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 Alpha甩开他,朝目标走去,瘦弱的Omega却突然猛的跳起,猝不及防地冲上前,随着一声枪响,他把那颗子弹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死亡让救生艇上的其他人多活了两天,只是救赎依旧没有到来。
路西乌瑞垂下眼睛。
王庭中的王侍对陆岑的存在怨声载道,对陆岑完全独占陛下的行为深刻谴责。奥斯蒂亚每天带着陆岑一起早出晚归,甚至早出不归,哪怕时谬早就意识到了些什么,也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乌列莎倒是总算松了口气,笑吟吟地给他们打掩护,时谬本来就是柔顺又温和的个性,哪怕再难过,也只是悄悄给妹妹发消息,询问她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好在,妹妹的回复总是很及时,就算和陆岑呆在一起,也从不会把他晾在一边。
奥斯蒂亚的回信带着可爱的表情,又回问他,哥哥,今天过得开心吗?
时谬打了一长串,又删掉,最后留下一句,“开心,就是很想多米”。犹豫了会儿,又把“就是很想多米”删掉了。
但奥斯蒂亚回复他,“我今晚十点回王庭,哥哥会迎接我对吗?”
时谬心脏一跳,整个人瞬间雀跃起来,回复时甚至不小心点错表情,发出一个哀怨的“哭哭”,收到奥斯蒂亚一个软萌萌的“抱抱”。
这个“抱抱”让时谬的心脏都融化了,他用手掌贴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数秒后,又轻轻垂下头,浅金的发丝遮住表情。
他想,从此以后,他大概真的……只会是哥哥了。
但他依旧爱她,并且会永远爱她。
第三百十七次循环,路西乌瑞听到有人低声说爱,柔软的声音如潮水,温柔地,毫无攻击性地没过耳畔。
奥斯蒂亚侧躺在床上,她的身侧,一个男性Omega面对着她,浅金长发铺在枕头上,他纯洁地,毫无欲/望地吻过奥斯蒂亚的额头,又轻轻用额头抵住,温柔地叫她。
“多米。”
腐烂的黑雾已经吞没这个世界,正丝丝缕缕地漫进这最后的房间。 Omega没有恐惧,眼睛里只是盛着点悲伤,他很轻地拍着奥斯蒂亚的肩膀,嘴里哼着摇篮曲似的调子,唇角甚至挂着一点缥缈的笑。
奥斯蒂亚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杂乱的发丝遮住面孔,看不见任何表情。黑雾终于漫上床榻时, Omega轻轻抱住了奥斯蒂亚,以一个保护般的姿态。
他说。
“多米,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只是对不起,哥哥太弱小了。”
奥斯蒂亚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像是一具正在死去的尸体。
路西乌瑞看着黑雾将他们淹没,又在漆黑的,无望的腐烂中,绽开金色璀璨的纹路,那些纹路涂抹着奥斯蒂亚没有表情的面孔,蔓延到眼角,仿佛两道深刻的泪痕。
她的妹妹,最不会让人担心的一个妹妹。
怠惰的魔女奥斯蒂亚,天生不喜欢纷争,对目之所见的一切都带着善意,和软温柔得像一朵刚刚绽开的棉花,伊瑞埃那副无法无天自信爆棚的性子至少一半是被她宠出来的。
路西乌瑞从没想过她可能过得不好,她明明足够强大,又足够稳定从容,偏安一隅,知足而乐。
她的妹妹在不断经历着这样的故事啊。
路西乌瑞继续往前走去,她做了太久的旅人,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该怎么做一个不产生任何影响,不会导致时间崩坏的旁观者,她是最适合来到这里的人。
时间再一次倒流,越来越多的裂隙出现在时间的缺口。路西乌瑞在混乱的时间洪流中跃迁,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眼前翩然飞过深蓝的蝶,她抬起眼,看到如血一般的海。
无数尸体在海面上浮浮沉沉,路西乌瑞看到奥斯蒂亚抱着膝盖坐在海滩上,身边掉着一把卷刃的刀,她的身上浸满血,路西乌瑞记忆中松软如蜜糖的短发被凝固的血结成一块一块,暗红发黑。
奥斯蒂亚沉默地望着一片死寂的海面,被血染红的海水随着潮汐不断没过她的脚趾。
世界尽头的海,距离这片海最近的是海滨城弗洛斯。
奥斯蒂亚和陆岑在几天时间中走过了很多地方,这里是最后一站,黄昏中有大批迁徙的候鸟,远处的捕鲸船露出一点桅杆,顺着海潮上上下下地浮动着。
奥斯蒂亚坐在海滩上,撩起海沙,堆积起淡金色的城堡,泛着泡沫的碧蓝海水随着潮汐不断没过她的脚趾。
这片海或许还记得,亿万年前,曾有魔女掉落在这里,又被海浪温柔地推到沙滩上。
路西乌瑞远远看着那个血腥的,孤独的背影,她不知道这一次循环中发生了什么,只是踩着脚下浅浅的血泊,旁观者终于踏入故事,轻轻唤了一声。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忽然回过头,仿佛听到了来自时间深处的呼唤。微咸的海风拂过她的脸,她有些怔怔地睁大眼睛,看见陆岑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桶,里面装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螃蟹牡蛎。
陆岑走到她身边蹲下,说要在这里搭一个小火堆,再弄一块石板就可以烤牡蛎。他自顾自地说了会儿,注意到奥斯蒂亚没有回答他,抬头拿着一只小螃蟹在奥斯蒂亚眼前晃了晃:“陛下?不喜欢这个吗?”
奥斯蒂亚缓慢眨了下眼睛,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一张严肃的,冷硬的,但能看出关切的脸。
路西乌瑞在奥斯蒂亚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平淡的,失去了笑容的脸。奥斯蒂亚的脸上挂满了血,就剩下眼睛还是干净的,只是里面太空了,连茫然都看不见,让路西乌瑞几乎怀疑,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她轻轻蹲在她面前,海滩上的血也浸透了她的袍角,奥斯蒂亚的目光落下去,木木地伸手握住她的袍子,仿佛不想看它被血污浸染。
路西乌瑞手指一颤,她抓住奥斯蒂亚的手腕,牵着它触碰了自己的脸。
她轻声说:“辛苦了,奥斯蒂亚。”
那只手僵硬地贴着她的脸,指尖是干枯的血,有粗糙的触感,奥斯蒂亚被烫伤一般往回缩了缩手,又像是做梦一样,掌心缓缓贴住路西乌瑞的脸颊,在那张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面孔上擦出淡淡的血痕。
两行眼泪很突然地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
而后,泪水接连不断。
她们不该在这个时间见面,这会导致时间和记忆的错乱,甚至让这个世界的时空崩塌。路西乌瑞知道这一点,但是她的妹妹哭了,她最不应该落泪的妹妹哭了。
奥斯蒂亚握住她的一缕头发,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嘴唇张了张,但没能发出声音,所以路西乌瑞也不知道,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还是在说些别的什么,又或者只是哽咽中无法抑制的颤抖。
交叠的时间线开始紊乱,整个世界都微微震颤起来,陆岑有些惊慌地看着奥斯蒂亚忽然流下两行眼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头发,不断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陛下?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奥斯蒂亚的嘴唇无意识颤抖着。
陌生的,不该存在的过去割裂着她的记忆,时间乱了,一切都乱了,这个世界被她叠加了太多相同的时间,陆岑的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飘忽模糊。某个瞬间,奥斯蒂亚仿佛又看见了曾经那片被献血浸透的海滩,被血染成红色的海。
她记得,那个循环中,她一个一个杀死了所有人。究竟花了多少年?她记不清了。最后,她满身是血,独自坐在这片海滩上,脑中空无一物,只是远远望着这个世界最后的落日。
不,不对。
她脏兮兮地靠在姐姐的怀里,满身的血,她在哭,嚎啕大哭。
眼泪仿佛穿过时空,不断流淌在奥斯蒂亚脸上,她听见路西乌瑞宽容又温和的安抚,低头却看见陆岑惊慌失措的脸。海浪卷上沙滩,带着白色的泡沫冲垮了奥斯蒂亚刚刚堆好的城堡,陆岑的小桶也翻了,螃蟹们欢天喜地成功越狱,顺着海潮重归大海。
陆岑顾不上它们,两个膝盖都跪进了流沙里,把自己放得很低,抬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浮上金色纹路,只是微微一闪,因为错乱而微微震颤的时空重新稳定下来,她给了过去的自己一场黄昏的时间,让她能够好好在姐姐怀里哭一场。
她知道,小龙大概正被关在这个世界之外,着急地想要踹门进来,但她没想到路西乌瑞也会来到这里,明明路西乌瑞从不插手他人的故事。
奥斯蒂亚摊开手,掌心残留的砂砾也被流水带走,恍惚间,她仿佛在指尖看到深蓝色的磷粉。
夕阳煌煌沉落,她终于柔软沙哑地开口。
“小闹钟。”她满脸泪水,带着浅浅的鼻音,“很快,王庭大概要迎接一位客人。”
陆岑听到她开口说话,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仰头问:“是什么客人?”
奥斯蒂亚擦去脸上的泪痕,轻声说:“是……来自异乡的旅人。”
她弯起眼睛,居然微笑了一下,某个瞬间陆岑几乎觉得,有什么东西扑打着翅膀从她身上飞走了,剩下一个轻盈的灵魂,语调带着被日光晒暖的温度。
她说,“这么长的时间,我或许……其实一直只是在这里堆起城堡而已。”
只是流沙的城堡一次次被潮汐吞没,无论握紧还是放手,掌心终究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要说:
路西乌瑞:辛苦了,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呜哇哇哇哇哇……
感觉很神奇,之前写奥斯蒂亚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她是个妹妹过,但是一到路西乌瑞面前,妹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阿瓦莉塔:明明我也是她姐姐呀! (委屈)
古拉:那个……其实我还是路西乌瑞的姐姐来着……
路西乌瑞:(瞥)
阿瓦莉塔&古拉:姐姐姐姐姐姐!
路西乌瑞:……
古拉:……不对我才是姐姐!
第177章
回到王庭后的第三天黄昏,乌列莎接待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客人风尘仆仆,有着柔软的黑色长发和深不见底的深黑眼眸,面孔寡淡苍白,眉目精细标准,明明是一张让人很容易忘记的脸,微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是神像活了过来,带着种悲天悯人的温和。
“我姓桑。”客人抿唇微笑,“我记得你,乌列莎。”
乌列莎一愣,抬眼确认了好几遍,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人。见多识广又心态稳定的Beta内侍官什么都没有多问,谦恭地让开道路:“桑小姐,陛下已经等待您很久了。”
客人颔首,跟在乌列莎身后走进王庭,内廷的樱花已经开始落下了,树下是一张古朴的竹制躺椅,这个小小世界的王半躺着,素白花瓣不断落在她沉睡的面孔上。
她身边站着身形高大的男性Alpha ,听到动静,就警惕地朝她们看过来,黑色短发下一双狼似的眼睛,眯起来时带着种冰冷又凶狠的味道。
是那架战机的驾驶员。
他的目光在客人脸上停留两秒,低头摇了摇奥斯蒂亚的肩膀。奥斯蒂亚闭着眼睛往另一边一翻身,极其熟练地继续睡,躺椅吱嘎吱嘎摇着。
客人:“……”
客人:“不是说等我等很久了吗?”
话音刚落下,奥斯蒂亚零帧起手,从躺椅上跳起来,啪啦啪啦拍着自己身上的花瓣,又立刻端正地站好,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地端出一个标准微笑:“啊,欢迎光临。”
陆岑:“……”
客人:“……”
乌列莎:“……”
奥斯蒂亚有点尴尬似的伸手捂了下脸,放下手时,眼圈微微红了一点。
她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路西乌瑞。”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的姐姐。
只是对不起,姐姐,只让你看到临近腐朽的糜/烂,没能在更美好的,还有着未来的时候招待你,也没能让你看到,这是一个多么脆弱纤细,却又惹人怜爱的,珍贵的世界。
路西乌瑞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一下奥斯蒂亚的额头,把她敲得后仰。这个动作看得陆岑和乌列莎都稍微瞪大眼睛,陆岑肌都绷紧了,几乎要冲出去,被他硬生生忍住。
奥斯蒂亚额头红了一块,她用手背遮着,缓慢眨两下眼睛,最后低声吐出一句:“我是这里的王啊……”
“所以我给你面子了。”路西乌瑞平淡地微笑,“如果是伊瑞埃在这里,她会踹你的屁股。”
奥斯蒂亚:“……”
确实。
她没意见了。
路西乌瑞在奥斯蒂亚的寝宫停留了一晚,陆岑在这次循环中第一次“独守空闺”,他没有去打扰,向副官发了几条消息,确认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剩下的,就等待陛下最后的决定了。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今天的客人之后终于松懈下来,他从没见过陛下像现在这样……好像突然便成了个能够任性的孩子,终于愿意真正去依赖谁。
他们太过弱小,陛下也一直站在保护他们的位置。
陆岑放空自己的大脑,抬手捏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他又一次看到王庭的落花,或许会是最后一次。
陆岑难得生出了点细腻的伤春悲秋,但还没感慨出点更深刻的东西,突然眼前一黑——王庭的一群王侍终于逮到陆岑单独行动的时候,几个王侍配合默契,在乌里耶尔小声的催促中,“再次”把陆岑塞进了小黑屋。
……真是熟悉的体验。
陆岑淡定地听了这群王侍的一通抱怨,乌里耶尔倒是没有上次循环中的愤怒,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劣小孩,洋洋得意地说要把他绑上一晚上泄愤,让他天天霸占着陛下,反正今晚陛下有客人,估计不会管他。
陆岑也这么觉得,横竖不在陛下身边,在哪儿都一样。陆岑干脆也不急着从这里离开,这次乌里耶尔没往他身上丢各种罐头和营养膏,他还算清爽地靠坐在库房的角落里,一点点挣开捆住双手的绳索,缓缓揉了揉手腕。
但陛下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反手把他已经挣脱的绳子再次绑紧了,陛下大概暂停了时间,等他转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绑成了奇怪的样子,层层叠叠汹涌的感觉直接冲进大脑。
这样不对,这样太不对了。
Alpha明明应该不是这么用的,他也没给自己注射Omeg息素……
他应该先觉得疼痛,再本能感到恶心反胃——这种轻微的,可以忍受的痛苦是他为了将自己献出去应该付出的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陆岑全身的皮肤都红透了,没有易感期或者Omeg息素做借口,他直面了这个现实。
他被他的陛下弄坏了,成了颗被捣烂的软桃,Alpha不该这样的。
陛下在他耳边模糊地轻声说:“上一次,其实我就该这么做。”
陆岑蒙眼的黑布被蹭开一点,隐约看见奥斯蒂亚微微发红的侧颈,蒙着层很细的汗水。
他用力吞咽了下,喊哑的嗓子一阵疼痛。
他说:“您早就该这么做了。”
奥斯蒂亚轻轻看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酒,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了点,安抚一样地吻住他的嘴唇。
苦艾酒的味道弥漫在他们的唇齿间,陆岑迷迷糊糊地抿着,吞咽,听见陛下模糊的声音:“我听他们说,这是你的味道。”
陆岑浑身一颤,苦艾酒味的信息素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时间被拉长了,一波一波冲击一样席卷过大脑,又潮水一样挤出他的身体,奥斯蒂亚用手指抵进他的嘴唇,苦酒之外,他又尝到微微的咸味。
下一瞬,时间倒退。陆岑的大脑还在疯狂尖啸的快/感中,身体却突然恢复到了还没被打开的时候,被截断的感受让他几乎瞬间不受控制掉了眼泪,几乎要扭动着哀求起来。
但这样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又跳跃一样,再次回到进行中的时候,短暂暂停又瞬间更加剧烈的感受摧枯拉朽地冲垮了他的理智。
陆岑觉得自己要疯了,他都听不清别的声音,无法逃避地承受了所有,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居然是这么灵活的东西,在奥斯蒂亚的掌心像是一个可以揉圆搓扁的玩具,她掌控了时间,掌控了现在他身体的一切,甚至保留了他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被多少次折磨之后,陆岑终于抓住奥斯蒂亚的手腕,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指没入他的身体。
“陛……咳,陛下……”陆岑呛出涎水,滴滴答答落在自己的衣襟上。在那个瞬间到来之前,他又被退回了最开始的时候,身体干干净净,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明明还没被触碰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哪怕衣料的摩擦都让他颤抖起来。
陆岑在被截断的感触中几乎要觉得委屈了,像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的大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奥斯蒂亚隔着衣服用指尖扫过他的胸口,感觉到那里瞬间紧绷起来。
她终于开口解释:“我在练习。”
陆岑混乱地摇着头,脸上爬满水渍,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说话。
奥斯蒂亚抵着他的额头,顺着他的脸颊吻他,重新蒙到眼睛上的黑布被蹭掉了,露出双迷乱失焦的眼睛,在细细碎碎的亲吻中颤着睫毛。
最后,奥斯蒂亚贴着他的嘴唇,呼吸温热地吐在敏感发红的唇瓣上:“我把这个房间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切割开了。我在练习,怎么把这段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时间重新连接回去。”
她低低笑了下:“我没做过这件事,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所以小闹钟,你会帮我一起练习,对吗?”
如果陆岑现在还清醒着,他应该会在瞬间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能立刻反应过来,这种练习根本不需要对他做这种事。但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信息素浓得呛人,只顺着本能点头摇头,奥斯蒂亚又低头吻他,将酒液倒满他的身体。
“要是我失败了,我们就一起……一直被困在这个旋涡中吧。”
瞬息永恒,时光荏苒。
库房外,天已经快要亮了。乌列莎刚安排好客房带客人前去休息,又把几个王侍都安顿好。她经过这里时看见陛下走进去,随后里面发出点声音,乱七八糟听不清楚,像哭也不像。
不到三分钟,陛下半拖半抱着完全瘫软的陆上将出来,陆岑身上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没乱,看上去明明应该没发生什么,但整个人却像是完全坏掉了一样,半合的眼睛水光潋滟,比起那天早上他被陛下伤成那样时还要更加……
乌列莎一时想不出形容词,立刻非礼勿看地垂下眼睛,确认了一下时间。
的确,还没到三分钟。
乌列莎有点发愁……小岑,这么快的吗?
陆岑休息了一整天才缓过气,人清醒之后,脑子也回来了。他生不起气,羞耻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忍不住扯出一点笑。
陛下……想要往前走了。
只这一件,就比别的什么都重要,至于陛下捉弄了他,把他折腾成这样,那也只是小事……
陆岑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悄悄推开了,乌列莎鬼鬼祟祟挤进来。陆岑的瞳孔震了震,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乌列莎能和“鬼鬼祟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正要开口问,就看见乌列莎满脸严肃地挪过来,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被子。陆岑摸了摸,似乎是个药瓶。
乌列莎慈爱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点尴尬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情,温柔地说:“小岑……咳,陆上将,这个药……嗯,那个开始前,吃一颗,一颗就够,是王庭里的秘药,比外面那些效果好,还不伤身体。”
陆岑更茫然了:“什么药?”
声音沙哑。
乌列莎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也不一定是早……咳,可能就是……压力,或者意外,你就拿着以防万一…… Alpha很多都用的,不是什么大事……”
乌列莎搓搓手,也不等陆岑再说什么,送完药就转身离开,经过门时,还是忍不住忧愁地叹了口气:“哎……三分钟……”
陆岑:“……?”
他把药瓶拿出来看了眼,漆黑一个瓶子,上面也没有药名药效的说明,只贴着张纸,上面是乌列莎的字迹。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
乌列莎:哎,三分钟,哎,愁啊,哎,怎么能才三分钟呢……
陆岑:……
这下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乌列莎会念叨一辈子的
第178章
陆岑莫名其妙地把药瓶塞进抽屉,扶着腰缓缓爬起来,他的身体其实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真正的酸胀痛苦,但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某种“幻痛”。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陆岑更加羞耻,欲求不/满似的。
他努力忽略只存在于自己大脑中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清理了一遍,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假装无事发生地去找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正窝在路西乌瑞旁边戳一块蛋糕,整个人跟流体猫一样趴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松散柔和。路西乌瑞端庄地抿了口茶,抬眼看到正找过来的陆岑,侧头提醒:“你的人类来了。”
陆岑停在不远处的位置站定,大概因为看到她,没有靠近,只是礼貌地颔首算打过招呼。
“哦。”奥斯蒂亚应声,把奶油卷进嘴里,“我家小孩是不是很可爱?”
路西乌瑞不置可否,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做电灯泡的意思,起身拉平衣角,“我先去做准备,你……”
她犹豫了一瞬,奥斯蒂亚仰起脸,暖融融地笑了下,轻声说:“放心吧,路西乌瑞。”
柔软的手指捏住路西乌瑞的手腕,很轻地晃了晃,奥斯蒂亚平静地望过来,她现在看上去很好,但依旧和从前不同,原本灿烂如艳阳的神情如今仿佛黄昏的余辉,只剩下很薄的温度,让人想象曾经的温暖:“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我会好的。”
路西乌瑞揉揉她的发顶,离开时轻轻瞥了陆岑一眼,目光沉静幽深。
陆岑没看懂,等到这位陌生客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走过去。奥斯蒂亚松散地笑着,关切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陆岑摇头:“陛下用我练习出什么成果了吗?”
依旧是冷硬平静的语调,但无端让人觉得有点哀怨。
奥斯蒂亚毫不心虚地戳了块奶油涂在陆岑的嘴唇上:“嗯……成果卓越。”她凑过去舔了舔,低垂的目光很温和,“多亏了陆上将献身,谢谢你啊,小闹钟。”
陆岑耳根红了,目光一闪,在奥斯蒂亚极其真诚的话中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难不成那真的是有必要的,而不是陛下在捉弄他?
奥斯蒂亚缓缓笑了:“毕竟做那么精密的事情,我的心情很重要,心情一坏就容易出错,陆上将的献身让我心情愉悦。”
陆岑:“……”
果然还是在捉弄他。
奥斯蒂亚拉着他在身边坐下,手指擦过后颈的腺体,陆岑身体一抖,就听见奥斯蒂亚轻缓地开口:“小闹钟,我的姐姐给我带来了一个答案。”
她一下一下揉着陆岑后脑的头发,目光远远地越过天空:“我曾经不断地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么早地开始腐烂……我不甘心过,想要阻止过,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到现在,终于确定了。”
“路西乌瑞和我不一样,她旅经很多世界,从不在哪里真正停留。她也见证过很多腐烂,通常来说,当一个世界开始腐烂的时候,意味着那个世界的文明已经走到了末路,万物凋敝,战争频发,民不聊生……但这个世界明明正在盛时,所以我不明白。”奥斯蒂亚说,“是因为我啊。”
陆岑悚然一惊,正要开口否认,奥斯蒂亚侧头对他微笑,她的笑容很平静,从容而遥远:“是我把这个世界养成了玻璃温室里的花。”
这个世界的文明没有过真正的求而不得,没有不得不枕戈而眠惶惶不可终日的天敌,就连社会形态的变迁都被她控制在最温和的方式下,任何可能的偏差都被她引导向最“正确”的道路,她让这个世界跳过了太多本该有的流血和牺牲,也让这个文明失去了理解苦难的坚韧和谦卑。
所以腐烂开始了。
她缓慢地叙述着,语调轻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就像农场,即使没有我,人类终究会自己改变这一切,并为此付出无数的牺牲和痛苦,然后,这才能成为这个文明真正的经验和筋骨。”
陆岑抬起目光,他说:“但那样的话,陛下,我就没有人生了。”
不只是他,还有和他一起,被从“农场”中拯救出来的人,甚至他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直到那个不知何时能够到的,人们觉醒的未来。或许正如陛下所说,那样以无数痛苦锤炼起来的文明才能延缓腐烂的到来,才拥有所谓的坚韧……
可他们是被拯救的人,他们本该痛苦度过一生。
奥斯蒂亚抚摸过他的脸,说:“是,所以我不后悔。只是,我想……我应该放开你们了。”
果实腐烂之后,本该是种子,是从腐肉中探出的新芽。文明轮转,残留的痕迹深埋地底等待下一个文明的诞生,世界本该这样生生不息。世界诞生于希卡姆,那是无尽的起始,是万物的子宫,是真正的母神。只是“傲慢”之后,希卡姆彻底沉寂停止诞育,不会再有新的诞生,从此腐烂成为了彻底的毁灭。
但是阿瓦莉塔成功了,她成功地,让伊瑞埃被重新孕育,新生与毁灭交织,希卡姆诞生了“新”的魔女,也为所有世界带去了成为“种子”的可能。
这个世界也会有新生,真正的新生,只是,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走到那里。
陆岑沉默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下去,让自己仰头看着奥斯蒂亚微微抿唇的面孔,轻声问:“陛下,您在难过吗?”
奥斯蒂亚微笑着点头,头低垂后,脊背也稍显佝偻。
“对。”她说,“我很难过,但我会好的。”
陆岑就笑了,好像这是比其他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情,他笑起来的时候,居然也显得有几分温柔。
“陛下。”他低头吻了奥斯蒂亚的手指,庄重而沉静,“请您,让我们自己往前走吧。”
无论是走向无可避免的死,还是走向罅隙余光的生,从此,这里是属于人类的世界。
奥斯蒂亚的面孔被描上黄昏的色泽,温暖柔软,眼底浮动着浅浅的金色,她捧起陆岑的脸,在眉心落下一个没有欲/望的吻。
“愿你的灵魂越过希卡姆无尽的星河,有一日终回到这片你曾诞生的土地。”
*
几天后,一条直播被强行推送到了连接着星网的每个终端,名为《告国民书》,斯安特纳索的王奥斯蒂亚·布鲁恩斯在视频中,向整个国家宣布了即将到来的末日。
国民:? ? ?
所有人都懵了,反反复复确认今天的确不是愚人节,视频里的人也没有合成的痕迹,并且这的确是王庭的官方账号。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陛下是不是被谁挟持了。
“你们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只是这一次,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不再剥夺你们知情,并为此做出选择的权力。”视频中,奥斯蒂亚依旧是一身锋利的白金西装,蜜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开刃的剑,“请不要伤害他者,也请不要伤害自身,别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目光静静地直视着每一个人:“我依旧希望你们自由,丰饶且灿烂地度过一生,也希望你们的人生没有遗憾,我曾许多次为你们规定过道路,这次我将一切还给你们,没有什么是更好的,也没有什么是更糟的。”
直播的最后,陛下很轻地对她的国民微笑了一下,平静向他们道歉。
她说:“我很抱歉,我成为了你们的囚笼。”
直播结束,随后是对于即将到来的灾祸的具体讲解,腐烂会怎样开始,会怎样蔓延,会怎样在几天之内吞没这一整个世界。人们终于开始惊恐起来,星网上各种讨论瞬间爆炸,有惶惶不安的,有茫然无措的,有不肯相信的。有人愤怒,有人忏悔,有人试图解释出原理自救的,也有人开始计划在“末日”之前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严重的暴乱并没有发生,几个军区在第一时间控制了局面,副官直到这场直播开始前那晚才得知,前段时间陆岑传来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命令居然铺垫着这么个见鬼的惊天大事,气得直想骂人。
总之,世界短暂陷入一种带着迷茫的混乱,又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冷静而重新正常运作起来。奥斯蒂亚遣散了王庭中的所有人,有人离开了,有人留下了。
乌里耶尔选择了离开,他想在最后回格温区的育幼院,在那个他长大的地方度过。他还是看不惯陆岑,临行的时候故意挂在奥斯蒂亚身上蹭来蹭去,猫似的,奥斯蒂亚温柔地托着他,对他的选择有些出乎意料。
“陛下。”乌里耶尔的声音很清亮,像飞鸟,“不给一个临别吻吗?”
奥斯蒂亚失笑,正要亲亲他的脸,乌里耶尔突然转过头,用力贴着她的嘴唇发出响亮的“啵”声,回头挑衅地看了陆岑一眼。奥斯蒂亚怔了两秒,无奈地叫他的名字。
乌里耶尔就笑起来,小孩似的挥挥手:“陛下,我永远最喜欢您。”
乌列莎选择了留下来,还跟奥斯蒂亚开玩笑似的提起她的小女儿,说她努力了好几年就是想考进王庭做内侍官,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干脆让她圆个梦。
奥斯蒂亚同意了,于是王庭里又多了个年轻的小Alpha,和乌列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操不完的心。
时谬什么都没说,着手帮着乌列莎一起打理变得有些荒凉的王庭。
也有面对奥斯蒂亚的恶意而来,奥斯蒂亚接受着这一切,她不拒绝任何,作为她曾爱过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所爱过的最后一点祝祷。
宣布灾难的人成为了情绪宣泄的出口,游行者往神女铜像上投掷着污物。路西乌瑞悄无声息地自人群中走过,经过的地方,白雾小蛇一般没入地底。
风随着人群的尖叫呼啸而来,路西乌瑞回过头,兜帽被吹下,她抬手遮挡着,仰头看见高高的,恢弘的神像,好在神像实在太高,那些污物最多只能扔到修长矫健的小腿,奥斯蒂亚的面孔依旧干净,目光坚毅又温柔,在日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辉。
但凡活着的,无论人类还是魔女,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不可能真正成为“神”。
曾经的圣使收回目光,越过川流的人群缓缓往远处走去。
腐烂如期而至,黑雾自开裂的地面涌出,怠惰的魔女站在自己的神像下,光束笼罩着她的身体,金色的纹路自指尖蔓延上面孔,又从她身上枝枝蔓蔓升上天穹。
她静静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回想起不久前铺满鲜花的地面,来来往往笑靥如花的人们,目光低垂。
这个世界的时间曾被她在这个瞬间截断,如今,她站在缺口处,时间开始重新连接。
她重复了无数次的过去,但那里没有任何人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开始完结倒计时啦,放心最后肯定是大he的,为了让大家都活着我真的出动了好多魔女,在各种设定里抠抠搜搜。
但对陛下来说,她一定是真正接受了所有人都会死去,才能得到全员he的惊喜。
然后让我们开始准备下个单元,傲慢苏佩彼安,cp是病弱清冷的圣父老师,以下是排雷
1.下个单元不像这个单元基本全员善人,下个单元大概算得上全员神经病,没一个正常的
2.苏佩彼安是个病娇乐子人,不要指望她有什么道德,下个单元男主也挺惨的,被玩得很花(希望不要锁我qwq )
3.有一定恐怖元素,会涉及类似校园霸凌之类的情节,会有女性受伤甚至死亡,会有女性恶人
4.只是怪谈,写点各种诡异,算不上规则怪谈,不搞烧脑,我也烧不动qwq,基本所有设定都是为了谈恋爱和搞花活,不要纠结逻辑……
5.想到再补充
第179章
世界在腐烂。
奥斯蒂亚摊开双手,向遥远的天穹仰头望去,天空仿佛碎裂的玻璃,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交错着连接着天和地,无数叠加的时间洪流一般冲刷过她的视野。奥斯蒂亚看见热闹的庆典,看见无数飞扬的花瓣,也看见尸体般麻木的人群,看见庇护所里为了一点食物扔掉尊严的人们,会有许多人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拯救我们?
为什么抛弃我们?
为什么在引导了我们之后,又收回了来自“神”的注视?
奥斯蒂亚安静地倾听着那些不存在于现实中,却又呼啸在时间里的声音,朝一切的怨恨和不甘张开双臂。
金色的纹路向天际弥漫,这个世界终于再次和一切相连,腐烂的黑雾几乎要卷上奥斯蒂亚的身体。
战机的轰鸣忽然震碎了这些声音,几乎同时,鲜红的火从遥远的天空席卷而来。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猛然一震,眼泪随着笑容一起绽开。巨龙的爪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又带着她往高处升空。奥斯蒂亚感受到炙烫的温暖,龙的翅翼有力地扇动着,风如尖啸灌过她的耳朵。
伊瑞埃似乎说了什么,奥斯蒂亚在轰隆隆的耳鸣中没听清,只是攀着龙爪翻转身体,一把抱住了巨龙滚烫的脖子。
“哎!你松一点松一点我要掉下去了!”伊瑞埃被勒得差点骨折,吱哇乱叫,飞得摇摇晃晃,“奥斯蒂亚你要屠龙啊!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奥斯蒂亚没说话,抱得更紧了,伊瑞埃感觉到脖子边一阵潮湿,又因为她的高温而瞬间蒸干,原本还想骂两句的小龙一下子不吱声了,瞪着双眼睛重重哼一声,用下巴蹭了蹭姐姐毛茸茸的发顶。
巨龙的声音低沉,随着心跳隆隆震动。
“这次不许再说不原谅我了,坏家伙。”
“嗯。”奥斯蒂亚终于抬起脸,带泪带笑的面孔倒映在伊瑞埃赤金的瞳仁中,“对不起,小龙。”
伊瑞埃一愣,随即傲娇地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一声对不起就打发我了”,但喉咙里却发出暗爽的呼噜声,像是偷偷摸摸笑了。
她正要飞向更高处,离那座雕塑远一点,那座雕塑的脸太明确了,只是随意一瞥就能清晰地看出来。
奥斯蒂亚似乎也有所感,侧头望过去。
一架战机就在这时与巨龙擦肩而过,透明的舷窗清晰地照出里面人的面孔。
而后,巨龙向上,战机向下。
奥斯蒂亚看见陆岑对自己笑了一下,时间仿佛在某个瞬间重叠,绘着第四军区纹徽的战机穿过弥漫的黑雾,直直冲向神女铜像,铜像在在爆炸一样的巨响中猛烈震动,轰然火光融化了铜像的面孔。
爆破的声浪吓得伊瑞埃晃了下,莫名其妙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过去:“嘶,这谁啊?那雕像是你吧?奥斯蒂亚,这人跟你有仇吗?”
奥斯蒂亚睁大眼睛注视着火光,风灌进她的喉咙,她下意识朝随着神像一起坠落的战机伸出手。
就好像某次循环中,她朝着庇护所那道以生命炸开的裂隙伸出手。
“不。”奥斯蒂亚轻声说,“不是仇人,是……重要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小龙,我还……没有好好对他呢。”
“那他干嘛……”伊瑞埃更莫名其妙,另一道声音从她背上响起。
“是祝福。”白雾凝结在伊瑞埃的背上,散开后,路西乌瑞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蛇一般冰凉又通透的眼睛轻轻低垂着,俯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是这个世界能给出的,最后的祝福。”
祝福你,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神了。
所以……请自由地……
神像的废墟中,战机的驾驶员缓缓爬出损毁的机舱,他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全身都糊满了灰尘鲜血,看上去明明狼狈不堪,但风掀起他漆黑的短发,露出的一双眼睛让人轻易联想到了一切和“明亮”相关的词汇。
他高高举起手,在废墟之上,告别一般地挥了挥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救,她们只会为这个世界保留下一点“火种”,一座尽头的城市,作为文明新的开端。而后,奥斯蒂亚不会再干涉这里的一切。她或许依旧会留在这个世界,依旧会走过新生的土地和再次盛开的花,但新的世界不会再有“神”的桎梏。
她将一切还给人类,于是,陆岑作为人类的代表,接下了最终做出选择的重担。
选择谁能够活下去。
只是,正如从前无数次他们曾经历过的,当天平两端是生命和生命的时候,没有任何一端会是“更值得”的,没有任何一人的牺牲应该被冠上“荣誉”和“正义”的名号,这不是一场拯救,这是一场屠杀。
所以,那张“存活”的名单上,不会有刽子手的名字。
陆岑也不会接受自己幸存在这样的牺牲下。他背负走了所有屠戮的罪恶,让剩下的人,能够成为真正的“幸存者”。
奥斯蒂亚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在流泪,伊瑞埃似乎咂摸出了点什么意味,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牙疼似的嘶了声,问道:“要不……我现在下去把他接上来?”
反正她背上也坐过好几个人类了,多一个不多。
奥斯蒂亚却摇了摇头,缓缓收起手指,擦干眼角的泪水,几不可闻地喃喃低语。
“愿你的灵魂越过希卡姆无尽的星河,有一日终回到这片你曾诞生的土地。”
说出这句话时,她其实,已经预见这一刻的结局了吧。
地面上,人们哪怕已经无数次做过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时,依旧慌乱地逃窜,哭声和尖叫交错在一起,路西乌瑞在龙背上站起来,裹着热浪的风卷起她的长发,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浓白的雾气缠绕在她的指尖,下一瞬,无数白雾从地面升腾而起,蔓延至整片大地,白雾包裹住了恐惧尖叫的人群,一种极其美好轻盈的感觉抚过他们的心脏,在他们的面颊染上柔软的红晕。
又或许,是最后一场美梦。
路西乌瑞走过许多世界,见证过许多腐烂,又或者世界还未腐烂的时候,人类也从来都争斗不休,仿佛和平才是短暂的幻梦,日常才是难得的珍馐。她从不拯救什么,她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她从来只是对自己目之所见的悲剧伸出手,给予一段最后的慈悲。
只是这一次,路西乌瑞忽然感觉有些悲伤。
或许是因为妹妹的眼泪,或许是因为,在妹妹的叙述中,这里真的是一个曾经无限美好的地方。
神像废墟上的Alpha依旧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腐烂的黑暗几乎已经要蔓延到他的脚下。伊瑞埃的翅膀燃烧起滚烫的烈焰,火焰以她为中心,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将要坠落下去。
焚尽一切后,新生的种子会从焦土中发芽。
奥斯蒂亚在最后一刻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侧头将脸埋在小龙的颈间,手臂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能感受到温度,火的温度,死亡和毁灭的温度,诞生与啼哭的温度,她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嚎啕大哭,但泪水终究接连不断。
火焰将要落下的瞬间,路西乌瑞突然按住了伊瑞埃的脊背:“等等。”
伊瑞埃一愣,翅膀硬生生止住。
巨大的裂口仿佛大地的伤疤,翻涌的黑雾凝聚在一起,浓稠如粘液,又化作数股缠绕着,自漆黑森冷的黑液间探出一只素白柔软的手,蓝白校服的袖子被风鼓起。
那只手伸出三根手指,甜美清亮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三。”
“二。”
“一!”
手指随着声音蜷起,最后一根指头轻轻一晃,黑液勾勒出一张清秀的脸,脆生生地笑道。
“翻!”
一个瞬间,以她为中心,这个世界所有人类几乎在几个眨眼的时间内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地面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傲慢者的脸上挂着干净的笑,淡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什么在缓缓蠕动。
苏佩彼安把两只手围在嘴边朝她们大声喊:“我只给你们十分钟!”
路西乌瑞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在伊瑞埃身上拍了一巴掌:“烧。”
伊瑞埃一整个状态外,茫然地一挥翅膀,漫天烈焰瞬间降落。苏佩彼安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果断,一边在火焰里跳脚喊着“烫烫烫”,一边探出一缕黑液,像只细长的手,勾上伊瑞埃的爪子,咕叽咕叽爬到龙背上:“好久不见呀姐姐,一见面就想要谋杀我吗?我也是你妹妹诶!”
那只黑液小手缠上了路西乌瑞的小腿,顺着长袍爬到她耳边,黏糊糊地抚摸着她的脸。奥斯蒂亚终于回过神,她低头看着这个正熊熊燃烧的世界,急促地小口呼吸着,眼眶里还挂着泪,眼底通红一片。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奇迹把她砸懵了。
她颤着嘴唇:“苏……你,为什么会……”
“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漆黑的手顺势爬上奥斯蒂亚的脸,不断滴落着漆黑的粘液,声音粘稠,含着诡异的笑意,让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简单来说,阿瓦莉塔闯过日光与夜色的边界,把我家老师绑架了。我家老师弱不禁风病骨支离啊,阿瓦莉塔没轻没重的。”
魔女们:“……?”
“她还威胁我,我不来,她就把我家老师拿去送给古拉,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哦。”小黑手咕叽咕叽,笑眯眯地控诉,“姐姐们啊,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奥斯蒂亚:是重要的人。
伊瑞埃(震惊):阿瓦莉塔也给你拉皮条了? ? ?
第180章
熔岩流淌进大地的缝隙,在那里发出剧烈的爆破声,烈焰灼烧了世间的一切欲/望,黑雾在烈火中扭曲着,缠绕在奥斯蒂亚脸上的那只小小的黑手也不舒服似的扭动着,奥斯蒂亚抬手抚过去,摸到一手黏腻的“傲慢”。
路西乌瑞看向她:“阿瓦莉塔在你那里?”
小黑手晃啊晃:“是啊,你要去抓她吗?我带路哦。”
奥斯蒂亚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路西乌瑞垂下眼,没有直接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苏佩彼安也并没有多在意她的答案,一切走到今天这步,阿瓦莉塔想要实现的一切几乎都完成了。
只是可惜,到最后,被掠夺得最多的那个居然是她。苏佩彼安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可怜,笑眯眯地唉声叹气,小黑手啪嗒啪嗒滴着黑液:“还有五分钟哦,伊瑞埃,我那里容纳不下这么多,要撑炸了。到时候我把他们都吐出来结果你还没烧完,那可真是,一个一个哗啦啦掉进火坑啊。”
伊瑞埃差点翻白眼:“都是催命的,就我一个干活的。”
她说着,发出悠长的啸声,每一片龙鳞都涂抹着耀目的火光。
巨龙的翅翼落下,保护了极北之地被称为格温区的城市,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万人的城市曾作为保护区存在,因此有着极其完善的基础设施,也在腐烂开始前的那段时间内贮藏了大量的资源,如今这里成为未来人们得以再度发展文明的种子。虽然文明的倒退不可避免,虽然战争和死亡必然会降临这片骤然变得贫瘠,必须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再次美丽的土地。
但这颗种子终究会成长起来,人类啊,明明是欲/望的聚合,却总是有着往更好的未来挣扎前行的生命力。
奥斯蒂亚在吹过面孔的热风中微笑起来,眼角的泪痕也被风拭净了,她盘腿坐在巨龙的脊背上,浑身都浮动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金色光束。
火焰熄灭,刚刚突然消失的人们重新出现在漆黑的焦土上,他们大多还沉浸在路西乌瑞带来的美梦中,神色微微恍惚,好一会儿才突然被地面烫得跳起来,震惊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一大群望不到尽头的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又哭又笑,在被灼烧得松软,又渐渐随着空气变得温暖的地面上留下重重叠叠杂乱又欢快的脚印。
“我们小龙的火变了呀。”苏佩彼安晃着小黑手啧啧称奇,“我们小龙什么时候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火了,哎,我们威武凶残的小龙啊……”
“苏佩彼安!”伊瑞埃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没大没小!叫我姐姐!”
苏佩彼安:“小龙小龙小龙……”
巨龙气得想把她甩下去,苏佩彼安咯咯笑了,小黑手轻轻一晃,“啪叽”碎成几滴溅落的黑点,又缓缓散开成漆黑的雾气。这最后一点象征腐烂和傲慢的黑雾被伊瑞埃一口火烧了个干净,这个世界重新迎来碧蓝的天空。
陆岑静静地站在漆黑的土地上,脑子空荡荡的。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现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迹,比喜悦先到来的反倒是茫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蹲下/身体,从地面上抓了一把松软的焦土。
握在掌心微微发烫,像一捧正在流淌的血。
陆岑的眼睛终于红了,他仰头看见高处的龙,那只来自奥斯蒂亚讲述的故事中,很好的,口嫌体正直,永远会站在她那一边的小龙,他所爱的人将要乘着这只小龙离开。他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末路和结局,所以在这劫后余生的一刻,反倒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那只龙原本正盘旋着,忽然在他正上方悬停了,陆岑像被太阳刺伤了一般眯起眼睛,仿佛错觉一样,赤红烈焰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影子,像坠落的太阳一般在他的视线中放大。
灿烂的,闪光的,短发被风卷得凌乱又飘扬,陆岑几乎本能地张开双手。
他接住了太阳,被轻柔的冲力撞得转了个圈。
身上那些疼痛一时间都消失了,陆岑脸上的血痕和黑灰也染脏了奥斯蒂亚的脸,她的身躯如灵魂一般轻盈,灿金的纹路流淌在她的面孔上,展露出近乎璀璨的温暖。
“我还是……想再看看你们。”奥斯蒂亚说,“这个世界没有王,也没有神了,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但我还是想看看你们。”
“所以,陆岑,你愿意收留一个魔女吗?”
她贴着陆岑流血的脸颊,巨大的,不可置信的幸福轰然砸中陆岑的身体,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能这样幸运。
“当然。”他甚至差点没发出声音,腺体滚烫发热,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得酸软一片。好一会儿他才嘶哑着,很重地重复了一遍,“当然!”
“去一个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去一个只是注视着这里的地方,如果我又忍不住想要改变什么,引导什么,让这里实现我的期待,你要拦住我。”
“好。”
“还有,不工作之后,要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
“别沉默啊,这很重要的。”
“……这个自然至少得在午餐之前。”
“小闹钟,你真的是属闹钟的吧!”
……
高空中,伊瑞埃抖抖翅膀,一脸不爽地撇撇嘴:“路西乌瑞,你也不管管。”
一个人类!区区一个人类!他凭什么!奥斯蒂亚可是魔女诶!
伊瑞埃现在看这个世界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想到自己也是拯救这里的一份子,她就跟吞了块生铁似的,恨不得呕出一口滚烫的铁水。
“我管什么?”路西乌瑞慢悠悠地笑了笑,“管你被一个人类生出来,还不肯叫人家爸爸吗?”
伊瑞埃:“……”
路西乌瑞慢条斯理:“是谁为了一个人类,刚刚出生就把自己烧得昏迷了一整年啊?我觉得应该不是奥斯蒂亚吧……”
伊瑞埃尖叫:“……别说了!”
她累了,她现在就想窝进自家人类胸口睡一觉,再盘在他身上干一干。
路西乌瑞也在尘埃落定后放松下来,提起时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辰砂和兰迦去哪里了?”
伊瑞埃还盯着地面,只想烧了那只拱白菜的猪,随口解释。
辰砂和路西乌瑞家那个被她暂时放在旁边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主文明星球还在远古时代,到处是几吨重的巨兽,一个个皮肥肉厚,拿火一烤吱嘎冒油,他俩应该不缺吃的。
毕竟这边不是来玩的,她们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两个人类带过来也危险,找地方安顿倒也不算错,只是……
路西乌瑞沉默一瞬,试探着开口问:“你给他们留武器了吗?”
伊瑞埃一个哈欠卡在喉咙里:“……噶?”
路西乌瑞:“……”
她和硕大的龙眼对视着,终于确定,这只大脑非常平滑的小龙是真的什么都没多想。
路西乌瑞留了信告别,巨龙慌里慌张地扑打翅膀离开这里,路西乌瑞在无尽的空无中回头望去,原本被切割的,黑洞一般混乱停滞的世界包裹着着金灿灿的流光,万物似乎都能听见新生的啼哭。
她微微笑起来,仿佛回忆起某个张开双臂的瞬间,轻盈落入她怀中的白羽。
一切正如此诞生。
(怠惰篇-完)
*
永恒黄昏之地,柔软的,暖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十字的阴影。
脸色惨白的男人剧烈咳嗽,用痉挛的手背擦去唇边的血。白色的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遥遥望着被窗棂切割的落日,很久之后才侧过头,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男人木然地抬起眼睛,只一瞬,别过头沉默不语,枯瘦的侧颈有一道明显的血痕。阿瓦莉塔歪了歪头,半张脸美丽,半张脸骷髅,红的白的花从骷髅漆黑的眼眶中探出,柔软的花茎支撑不起花朵的重量,因此花盘低垂。
“人类,你猜,苏佩彼安愿意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她想了想,试着给自家妹妹说几句好话,“高高在上的傲慢者以前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为了你,她居然忍受了自己被我胁迫。”
阿瓦莉塔抬起只剩漆黑骨头的手指挠了挠花瓣,弯起眼睛笑了:“或许很快,她就会冲回来,从我这个坏人手里把你救出去了。哎,真的打起来,我可不是她的对手啊……”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眼眸低垂神色平静,哪怕阿瓦莉塔将刀尖划过他的脖子时,他也是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像是已经麻木了,无论生死都不能让他恐惧或者挣扎。
阿瓦莉塔也沉默下来,仅剩的那只眼睛恍若群星璀璨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忽然微微一动,很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冷而凉。
“都一样。”
阿瓦莉塔一愣,目光柔软地望着他。窗外,黄昏似乎终于结束,沉重的夜色笼罩下来,没有一丝光亮。
远远的,又或者其实是很近的地方,有绝望痛苦的哭声传来。
男人靠在墙角,但却并不显得蜷缩佝偻,瘦得有些支离的身体几乎能感受到埋藏在皮肤下的骨骼。他的嘴唇被血染红了,衬着白纸一般的面色,仿佛正在被收殓上妆的尸骸。
他轻声开口,但并不像在与人对话,只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们……都一样。”
他只是玩物和蝼蚁,人类只是玩物和蝼蚁。
于她们而言,不论是落在谁的手中,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怠惰篇完结,撒花!
恭喜奥斯蒂亚终于迎来了全员he的结局,我是真的把能薅的魔女全都给薅出来了!
然而此时,另一边,辰砂和兰迦正在侏罗纪时代荒野求生,和恐龙大眼瞪小眼……
辰砂:那个,我觉得吾王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没想起他俩只是柔弱的人类)
兰迦:故意不故意重要吗?跑!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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