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阖上的一瞬间,许洇才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忍不住蹲在了地上。
双臂抱住了身子,纤细的脊背瑟瑟颤抖。
“叮”,28层,电梯门打开。
色调明亮温暖的入户门厅里,那只瘦长的橘猫蹲坐在门边,舔着爪子,好奇地朝外面张望。
段寺理没有迟疑,俯身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
他将她轻放在松软的沙发上,检查了她额头的红肿。
本来之前就被撞破皮,现在旧伤添了新伤。
好在,不严重。
段寺理立刻去柜子里拿了药箱,坐在她身侧,指尖沾了消肿的药膏,擦在她额角。
他指腹粗砺,指尖的动作却十分缓慢。
终于,许洇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注视着她的伤口,眼神里不再是惯常的冷漠疏离,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专注和温柔。
药膏刺激到伤口,她吃疼地瑟缩了一下。
段寺理靠近她,很轻地吹拂她的伤口,替她缓解疼意。
像合欢花的尾蕊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渗透着奇异的安抚感。
许洇注视着他。
室内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绷紧的下颚线,
恐怕,没有女生能抗拒这样的温柔。
尤其,他是那样一个难以走近的人。
“你在想什么?”许洇率先打破了这份略带着暧昧、甚至有些粘稠的沉默气氛。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段寺理手上的动作没停,扔专注地为她上药。
许洇自嘲地说:“善邦千金,外人看来光鲜亮丽,衣食无忧,没想到背地里被亲生父亲揍得挂彩,挺好笑的是吧。”
段
寺理缓慢地拧上了瓶盖,坐在沙发边,双腿随意地搁在了茶几上,打开电视遥控——
“觉得自己很可悲?”他的声音混在电视的背景音里,没有情绪。
“不是吗?”许洇眼尾微红。
“你不听话,他会一枪崩了你吗?”
许洇一愣,摇头:“这倒不会。”
段寺理鼻息间轻嗤一声:“我被段明台用枪指过额头,在莫斯科,因为小不懂事,哭闹要回国。”
许洇猛地望向他,眼神有惊异。
“不乖,就会死。”段寺理拿着遥控器换台,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没到这种地步,就不要自怨自艾。”
“段寺理,抱抱我。”许洇嗓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一点脆弱。
沉默片刻后,段寺理从后面搂住了她。
粗壮结实的手臂环绕胸口,稳稳地将她圈进怀里,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以一种极具占有欲和保护意味的姿势,抱住她。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他独有的、清冽的冷棉气息,将她一整个包裹住。
如坠云端。
他的怀抱,真的很能给人安全感。
许洇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她低头,脸颊几乎贴上他横亘在胸前的手臂。
她的手抚上他紧致有力的小臂肌肉,感受着皮肤之下的力量。
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深潭,没有波澜——
“段寺理,那天的提议,我想好了,可以。”
“我们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柔和的光线笼罩在沙发的角落里,带着一层朦胧的私密感。
许洇如猫咪一般,窝在段寺理怀里,背贴合着他的胸膛,头枕在他肩窝处。
他的一条手臂依然环在她胸前,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段寺理喜欢看古生物系列的纪录片。
一边看,一边向许洇讲述海洋生命的演化史。
从远古鱼类笨拙地尝试登陆,后来慢慢进化出原始的四肢,到中生代海洋霸主鱼龙,以及他们的后裔沧龙,如何在白垩纪的海洋中,登上顶级掠食者的王座…
许洇听他说着,不知不觉也有些入迷了,也犯困了。
“为什么喜欢看这些?”她好奇地问他。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段寺理淡定地回答,“只是觉得,它们很美,也很…优雅。为了活下去,适应不同的环境,在亿万年的时光里,进化出截然不同的形态。适者生存,地球准则从来没有变,现在也是如此。”
许洇想了想,忽然道:“你大概活得比我久。”
“为什么?”
“适应环境才能活得更久。”许洇看着屏幕上巨大沧龙的化石骨架,“但我总是试图对抗一些东西,明知道不应该,但我最后…总是会遵从我的内心。”
“我跟你相反。”
“所以我才说,你活得比我久,也比我活得好。”
段寺理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的光线仿佛都沉下来一点,他将她靠在自己怀里的身体,轻轻掰转过来,迫使她回头面对自己。
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幽深。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俯身,一个炽热的吻便压了下来。
便在触碰的一瞬间,许洇偏开了头,他吻到了她的脸颊上。
一点微烫的触感。
“现在,还不要。”许洇呼吸紧张。
段寺理没追问她为什么拒绝,只是眼神略带不甘地松开了手。
他向来不喜勉强,对谁都是如此。
见他不吭声,她反而有些心虚,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黑眸浮起几分兴味:“在想…你主动爬上来,向我索吻,求我要你,会是什么样子。”
“……”
“也许,要等很久了。”许洇倔强地说。
“只要值得,多久都等。”
段寺理给她剥了橙子,喂到她嘴边。
但许洇嫌酸,只吃了一小瓣就不吃了,段寺理面不改色吃了半个,剩半个扔在了桌上。
“平时喜欢吃什么?”
“烤肉,日料。”许洇想了想,“水果的话,荔枝,要妃子笑,还有西瓜,甘蔗…水多的都喜欢。”
“我也喜欢水多的。”
许洇望向他,他微抬下颌,眼底有挑衅,也有明晃晃的调戏。
许洇推开了他,背过了身去。
段寺理还是将她环入怀中:“大学,什么打算?”
“现在问…”许洇偏过头,望向他英俊锋利的侧脸,“会不会太早了。”
“的确,也许几个星期,就倦了。”
“你说你,还是我?”
“都有可能。”段寺理很坦然。
许洇没有反驳。
这时候,小橘猫跳上了沙发,爪子不安分地抓挠着沙发。
许洇连忙将它拍开:“不要让它抓坏了呀,你这沙发,看起来挺贵的。”
段寺理却浑不在意:“带回家之后,它乖了很多,不挠人了,抓抓沙发,不是大事。”
“还真是纵容。”
“我喜欢听话的。”段寺理指尖绕着少女柔软的黑色发丝,似意有所指。
“我不太擅长听话。”许洇抽走了自己的头发,“也许,会让你失望。”
“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段寺理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不出国。”许洇沉声说,“会参加高考。”
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绝不再背井离乡。
“你呢?”许洇抬眼看他,“你应该会出去吧?”
“没想好。”段寺理没给她答案,“再说。”
就在这时,许洇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许言”两个字。
段寺理眼疾手快,拎走了手机,指尖一划就接了。
许洇连忙扑上去抢手机,俩人在沙发上的闹成一团。
最后,段寺理轻而易举将她反捆在胸膛边,压制住了,接听了电话:“许言哥。”
他嗓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挑衅,“现在送她回家。”
挂断了电话,许洇瞪了他一眼,夺回手机。
进入电梯,本来放松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想到许御廷还在了澳港湾呆几天,她就心烦。
“我爸来澳港湾,是为了跟你哥哥谈生意的。”她望向身边的男人,“我想他…早点走。”
段寺理沉吟片刻,说道:“知道了。”
……
果然,生意进展很顺利。
不过三天,许御廷便离开了澳港湾,回善邦筹备后续跟段家的合作事宜了。
十月初,学联会的工作也繁忙了起来。
午间,段寺理将许洇叫到了主席办公室里。
“十月中旬,企业家奖学金颁奖礼,ppt部分交给你。文字材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周三发我。”
许洇低头查收了手机邮件,时间确实有点紧,她立刻说道:“明白,这就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
段寺理看她离开的背影。
就算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在,也绝对不会有分毫的逾越。
真是…好学生。
“办公室你可以用。”段寺理起身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我去开会,走的时候带上门。”
“哦,好。”
许洇当即从书包里取出电脑,坐到他的人体工学椅上,她整个人便沉进了工作里。
指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做ppt。
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连一句玩笑也没有,清澈杏眸只专注地盯着屏幕。
所以,没一周就淡了,是吧。
她不主动,段寺理也懒得再往前送,提醒了一句:“ppt很重要,不要出纰漏。”
“好的。”她头也没抬。
段寺理扯了下唇角,望她一眼。
她生得明眸善睐,有种如鲜剥的茉莉般的清纯感,眸子干净又纯粹。
对着屏幕,心无旁骛。
段寺理推门离开。
许洇真就是做事特别认真的类型,一丝不苟,而且公是公,私是私。
她不太懂得调情这一
套,脑子里没这根弦儿,虽然感觉段寺理出门时怪怪的,也没多想。
中途,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等回来的时候,办公室一切如常,空荡,安静。
但有不对劲的地方。
许洇从小就是左撇子,虽然为了回国,硬是练熟了右手写字吃饭,看着与常人无异。
但画画、用鼠标这类精细活儿,独处时,她还是会换回左手。
可此刻,她原本放在左边的鼠标,却被移动到了右边。
电脑…被人动过。
第32章
校外咖啡厅的雅座包厢里,许洇等到了许言,许言身边还跟了个戴方框眼镜的男生。
方才电话里,她已经简要地跟许言说明了情况。
这个方框眼镜男生,应该就是他哥带过来的电脑高手。
他接过了许洇的电脑,敲击着键盘,检查许洇的后台数据日志。
许言去吧台边给许洇点了杯热牛奶,陪她在一旁耐心地等待,没过一会儿,男生便将电脑推过来,对许洇道:“你这份ppt,被人做了手脚。”
许洇看到,正是段寺理交给她做的那份企业家奖学金颁奖礼需要用到的展示ppt。
“有什么问题。”
“Ppt里面,被人放了病毒。”
许言插嘴问道:“是什么样的病毒?”
“叫PDS,很难查得出来。”眼镜男快速翻动许洇的ppt初稿,“表面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
“那这病毒有什么用?”
“这病毒是子母病毒,现在你电脑上的是子病毒,它和母病毒接触之后,才会触发它的效果。”
眼镜男生尽可能用他们能懂的语言解释道,“母病毒可能存在于另一台电脑上,一旦你将这份ppt拷贝到母病毒所在的电脑,然后打开ppt,翻到子病毒所在的那一页,会立刻触发电脑感染。”
“感染之后,会发生什么?”许洇问。
眼镜男生摇了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这份ppt我需要拷一份回去研究,这病毒代码结构应该简单,我找到它的信息源,就能复制一份母病毒,到时候就知道了。”
许洇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男生拿出专用的u盘,拷贝了许洇的这份半成品ppt。
“需要多长时间?”许言问眼镜男生。
“不确定,可能要一周。”
“今天晚上。”许言态度很强硬,“我要知道答案。”
“今晚时间…”眼镜男生错愕地说,“时间太紧了。”
“今晚帮我查出来,你高中乃至大学四年的全部费用,我包了。”
眼镜男震惊地看着许言,愣了几秒钟,忙不迭应了下来:“好的许言哥!我在十二点之前,给你一个结果!”
说完,他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许洇和许言回了湖光屿,等待眼镜男的回音。
“如果办公室有监控,查到谁动的手脚,应该不难。”许言提议说。
“办公室没有,但学联走廊有摄像头,我去问过了。”许洇回答道,“监控室那边说,走廊的监控坏了半年多了,想必孟帆一也是事先查过,才会有胆子搞这种事。”
许言望向她:“孟帆一?”
“嗯,是他。”岛台边,许洇调出了电脑里的视频,“我的电脑只要开机,监控是全程启动的。”
许言看到在中午12:20的时候,果然孟帆一鬼鬼祟祟地坐到了她的电脑前,用一个黑色u盘在她电脑上做了手脚。
神情慌张,时不时地望一眼门口的方向。
全程只用了两分钟不到。
但许言吃惊地不是这个。
“懿之,你电脑全程开监控?”
“嗯。”许洇没有解释为什么,只说道,“一直的习惯。”
许言也没再多问,但眼神颇有意味。
等到晚上十一点,终于,眼镜男生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亲自来了湖光屿公寓。
“许言哥,我查出来了。”可视对讲机里,他脸颊红扑扑,看得出来,很兴奋。
“稍等。”许言替他打开了门禁。
眼镜男跑上来,向许洇和许言演示他重新写好的子母病毒代码。
果然,当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整个电脑画面蓦地黑屏,随后就是一系列不堪入目的大尺度某岛国H色视频。
许洇:……
许言阖上了电脑,浪/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许言望向许洇,“打算怎么做?举报他吗?”
许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搞这种小动作,孟帆一不是冲着我来的,企业家奖学金颁奖典礼,很多澳港湾的企业家会到场,其中就有孟帆一他爹,甚至段明台也会来…颁奖礼由学联会承办,段寺理主持。”
她掀开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出了这种事故,段寺理这主席…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许言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的确。”
“我要先跟段寺理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思。”许洇回头对眼镜男生说,“辛苦你了,可以加个微信吗?后续可能还需要请你帮忙。”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说过话,眼镜男“刷”地一下脸颊红得透透的,小心翼翼望了许言一眼,征求他的允许。
许言语带吃味地说:“你现在什么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了?还真成了他的小跟班。”
“哥~~”许洇调子放软了,“这是学联会的事。”
许言没有为难,对眼镜男点了点头。
眼镜男立刻摸出了手机,添加了许洇的微信,并且当着她的面开了特殊提醒,并置顶:“随时恭候。”
……
接下来的一天,许洇只当做无事发生,下课后带着电脑去图书馆做ppt。
是感觉总有人有意无意在窥伺她,窥探她的电脑。
她只当没察觉。
傍晚时分来到段寺理办公室,将她的发现连同孟帆一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告诉了他。
段寺理坐在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许洇讲完之后,望向他,期待他的回复。
段寺理视线掠过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扫向屏幕后面的少女:“察觉电脑被碰过,第一时间去找你哥?”
许洇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无辜地眨眨眼:“我…想先弄明白怎么回事,再告诉你。”
“所以,还是把我当你顶头上司。”
“不是吗?”
“过来。”
许洇乖乖走到他身边,却没想到段寺理反手一捞,便将少女揽入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段寺理…”许洇吃了一惊,挣扎着要起开。
“我以为我的新鲜劲儿过得快,看来,某人比我更快。”段寺理有力的手掌扣着她的腰,令她动弹不得分毫,“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嗯?”
位置敏感,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异常。
耳垂红透了。
“段寺理,怕有人进来。”
“别人进来都懂敲门,除了你…”
很快,许洇恢复了镇定,哪怕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她回头,迎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说好了地下,我不想被针对。”
“怕被针对,一开始又要来招我。”段寺理松了手。
许洇连忙退后了两步,谨慎地望他一眼。
他眼底有不悦。
过了会儿,许洇主动走向他,伸手牵了牵他的手指头。
温热,指腹带点粗砺的茧。
带点讨好的意思,想让他不要生气,可话未出口,忽然听到门外有人经过的说话声,吓得连忙扔掉。
跟受惊的小猫似的。
段寺理被她这一弄,莫名弄得心软软的,没再为难她,望向了电脑屏幕:“找的那个电脑小子,替换成正常ppt拷给我,不要声张,姑且当做不知道,不要打草惊蛇。”
许洇知道段寺理应该已经有计划了。
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掌握孟帆一动她电脑的证据,他也不会有任何处分。
但段寺理要抓住这次机会。
彻底把学联会的蛀虫,清理出去。
……
葡菁高中每年一度企业家奖学金颁奖礼,算是澳港湾商界的盛聚。
基本上,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是葡菁私立的奖学金资助人,这一天都会如约而至。
毕竟,不管如何声名显赫的财阀老板,总得要生孩子吧。
只要牵扯到后代的教育,就绕不开这所澳港湾最顶级的私立学府。
校董事们人脉深厚,几乎网罗了澳港湾及周边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企业家。
这场典礼的分量,不言而喻。
以前,这样的盛典大会,是不可能放心交给学联会去做的。
学联会是什么成分,校领导心里一清二楚,这帮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可信赖。
但今年不同。
段寺理接手后的学联会,风气焕然一新,交给他去做,想必出不了岔子。
当然,这场合也容不得半点纰漏。
孟帆一深知这点,所以今天格外兴奋,没有迟到,甚至提前过来殷勤地帮忙准备场地布置。
他想好好欣赏一会儿自己的“战果”。
下午一点,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们陆陆续续进场了。
许洇站在后台侧面的幕布旁,透过幕布缝隙,望向了明朗宽敞的大礼堂。
穹顶高阔,几十盏水晶吊灯照耀着一排排深红丝绒座椅,庄重又奢华。
“看什么?”身后,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哥。”许洇没回头,“听说你哥也很帅。”
身后,段寺理笑了下:“你对老男人也有兴趣?”
“成熟,有成熟的魅力,不像某些十七八的,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哦?”段寺理凑近了些,“看起来,你对此很不满。”
感觉到气息的迫近,许洇谨慎地扫了眼周围。
幸好,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没有注意掉段寺理和她的距离有些…过于贴近。
许洇矜持地朝旁边挪了挪,和他保持距离。
“要让你失望了。”段寺理视线扫向场馆,“我哥去美国谈生意了,近期都不在。”
“噢。”
“想见他,下次跟我回老宅,给你引见。”
“以什么身份?”许洇望向身边挺拔又英俊的少年。
“朋友。”
“你哥会对你的朋友感兴趣吗?”
“你最好祈祷他别对你感兴趣。”段寺理语气平淡,“他的情人…有好下场的,不多。”
许洇知道段明台素来心狠手辣,雷霆手腕。
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十年时间里,取代老牌财阀苏家,成为澳港湾的首富。
“苏竣成来了。”许洇嗓音沉了几分。
远处大门边,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
他似乎很吃得开,甫一露面,便有数位企业家主动上前握手寒暄。
他如笑面虎一般,应酬着所有人,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但段寺理却在许洇眼底,看到了一些更隐秘的情绪。
某种几乎掩藏不住的刻骨…恨意。
只是一闪而逝,如幻觉般。
他问她:“怎么你很讨厌他?”
许洇立刻抽回了视线,解释说:“我讨厌他女儿。”
坦坦荡荡,毫无遮拦。
这理直气壮的“敌意”,让段寺理一时语塞,只道:“藏心里,别露出来。”
“知道,不会让你难做。”
很快,孟帆一的父亲也步入礼堂,在最前排落座。
14:00整,企业家奖学金颁奖礼准时开始。
段寺理上台主持,追光灯落在他身上,风度翩翩,从容自若。
站定后,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拿起话筒时,吐字清晰有力。
后排的女孩们一个个痴迷地望着他。
很难有高中生,在这样的场合能如此游刃有余。
但他就能做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
而礼台的屏幕上,则投影着许洇所做的ppt。
他感谢了前来的数百为企业家,并且点名了几位企业家,用适度的玩笑,将现场气氛活络轻松了不少。
最后,cue到孟帆一的父亲孟州的时候,段寺理特意点了孟帆一。
“这次颁奖礼的全程策划与组织,全靠我们学联会副主席孟帆一同学倾力付出。”
接着,他将孟帆一的能力和贡献夸赞了一番。
孟州脸上难掩自豪。
台下的孟帆一却如坐针毡,高兴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发言稿的内容!段寺理根本就没按稿子念!
起初,他只是警惕,直到听见段寺理指着屏幕说:“包括这份精美的PPT,也是由孟副主席一手包办…”
他的脸色才开始有了变化,变得铁青,随即又转成了苍白。
他故意的!他发现了!
他要把接下来的地狱级“阴间场面”,嫁祸到他的身上!
眼见段寺理拿起遥控器,指尖即将按下翻页键。
他再顾不得场合,失态地冲上台,狠狠推了段寺理一把——
“不要放!段寺理,你这个混蛋,你故意的!!!”
段寺理踉跄一步,手中的翻页笔飞了出去。
台下校领导一个个的瞬间脸色骤变。
孟帆一班主任猛地站起来,呵斥道:“孟帆一,你干什么,快下来!”
混乱中,那只小巧的银色翻页遥控器,飞到了后台边缘。
恰好,停在许洇的脚边。
她垂眸,面无表情地…捡起遥控器。
第33章
忽然,混乱的现场一片死寂。
比孟帆一突然冲上台发疯…更让校领导绝望的事,发生了。
大屏幕上,毫无征兆地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里,女孩的脸部和关键部位,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大致画面,还是能让人联想到某些seqing的画面。
狭窄漆黑的巷道里,女孩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饶,尖叫…几个流氓不管不顾,粗暴地对待她,画面不堪入目。
孟帆一瞪大了双眼,惊愕地望着大屏幕。
他刚刚激动地跑上台阻止段寺理的举动,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这段视频是孟帆一的“杰作”。
父亲孟州脸色铁青,豁然起身,拂袖离席。
孟帆一冲到台上的主控电脑前,疯了一样拼命点击鼠标,试图要关掉这段视频。
可主控电脑早已经被病毒劫持,失去了控制,谁都没有办法让视频停下来。
后排,女生们捂着眼睛不敢再看,男生们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起哄着,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了。
段寺理转头望向了许洇,眼神如刃…
少女手里攥着翻页遥控器,乌黑的眸子紧扣大屏幕。
校领导惊慌地站起来,冲着学联会的干事们嘶吼怒喊:“关掉!快关掉它!”
学联会干事们一哄而上,手忙脚乱地操作,试图关掉这段视频。
然而,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摇晃的视频画面一转,不远处巷子口,一个女生模糊的身影渐渐走近了。
路灯下,她的样子变得清晰。
苏晚安…
现场,苏晚安看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画面里,那个被打着厚重马赛克的女孩,在绝望地哭喊着。
而苏晚安,却对着施暴的男生悠哉提醒:“仔细别闹出人命。”
其中一个流氓嬉皮笑脸地开玩笑:“苏大小姐说的人命,是什么’人命’啊,有的人命,我可不保证哦~”
苏晚安嫌恶地白了对方一眼,冲那个哭到嗓子已经嘶哑的可怜女孩,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池欢意她们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生,倚在巷口,等着她。
女孩绝望沙哑的哭声,久久回荡在华丽的大礼堂。
忽然,哭声断了。
许洇抬眸望去,段寺理不知何时来到了侧边插座旁,扯掉了整个主控电脑的电源线。
两个人视线接触,遥遥对峙。
段寺理眼神很冷,冰寒刺骨
许洇眸光乌沉,温和无害,甚至带一点无辜。
她当然无辜。
跟她有什么关系,ppt是孟帆一做的,整个企业家奖学金颁奖礼,也是孟帆一主导的。
如果还不足以证明,那孟帆一刚刚失态地跑上台,威胁段寺理关掉ppt,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坐实了他就是整场事件的策划人。
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苏晚安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竟直接瘫软晕厥过去。
仿佛她才是视频里那个饱受摧残的受害者。
呼啦啦的校园救护车驶过来,将她抬走。
苏竣成直接懵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大半年前费尽心机替女儿“善后”的丑事,竟会在如此场合,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周围人质疑的、鄙夷的、看好戏的…各种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他简直就像被放在油锅上煎炸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只能仓皇地跟着担架逃离。
离开之前,狠狠地瞪了台上一脸懵逼的孟帆一一眼。
孟家和苏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
许洇和学联会其他干事将面色各异的企业家们妥善地送出了中央大礼堂。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霾,气氛压抑。
礼堂门口,高明朗破口大骂:“孟帆一这个混蛋!把学联会害惨了!他最好别让我逮着,否则非扒了他的皮!王八蛋!狗/日的!”
“副主席,消消气。”有干事小心翼翼在旁安慰,“反正这次孟帆一肯定玩完了,学联会是待不下去了,我刚刚看到校董脸都气紫了,嚷嚷着要让孟帆一退学。”
“他完犊子,是他活该!可他妈的凭什么拖着整个学联会陪葬!我们都被他坑惨了!”
许洇走了过去,问高明朗:“这件事,会牵连到其他人身上吗?”
见她过来,高明朗立刻站直了些,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也放软了:“放心,有主席在前面顶着,不会牵连到我们的。”
“段寺理…会怎么样?”
“哎,虽然是孟帆一搞事情,不过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他作为主席,一个监管不力的连带责任是跑不掉的。”高明朗叹了一口气,“而且还牵扯到了苏家,更麻烦,这位苏大小姐,可真会惹事…”
他咧了咧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总而言之,这事儿肯定闹大,说不定上热搜。”
“别说不定了。”唐慎拿着手机从他们身边走过,“已经爆了,直接空降前三,把顶流官宣都给挤下去了。”
“……”
几位干事连忙摸出手机。
果不其然,不过校领导如何力压,不让学生去网上乱说,紧急删帖封口,但是如何封得住…
视频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但里面的内容过于触目惊心,而且触犯法律底线。
即便受害人打着厚码,但苏晚安的脸,却一览无余地被暴露了出来。
网友们愤怒的情绪涌向了她,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人血馒头好吃吗?@苏晚安安安安安”
“有钱了不起?有权就能这么践踏别人?视频里那女孩的哭声我听着都窒息,请问这位大姐头,你晚上睡得着吗?”
“@平安澳港湾,警察叔叔,这种人不抓起来留着过年?”
“看得我浑身发抖!都是女生啊!怎么能对另一个女生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隔着马赛克都能感受到她的绝望…大姐头不得好死!”
……
警方迅速出动,下午四点,在澳港湾机场国际候机厅逮捕了准备出国避风头的苏晚安。
五点,学校最后一节课上,警方带走了只在视频中露脸不过几秒的池欢意。
任课教师全部被校领导叫去开会,让同学们上自习。
路麒似有些惊魂甫定,回过头担忧地问戚幼薇:“苏晚安,没、没对你怎么样吧?”
“你想什么呢!”戚幼薇用笔敲了下他脑袋,“我还够不上她费那么大劲儿来对付。”
“这些年她挺针对你的。”路麒还是很不放心。
“周雨柔那会儿,是跟她争校花位置,抢了她风头,成绩比她好,长得也比她漂亮。”
许洇问她:“你认得出视频里的女生?”
“全打码了,认不出来,但苏晚安和周雨柔的恩怨,全校女生都知道,听声音也很像…”
戚幼薇压低了声音,“就刚上高中那会儿,周雨柔事事都要跟苏晚安争,而且样样比她强,苏晚安简直把周雨柔视为一生之敌呢,后来周雨柔出事了,说是路上遇到歹徒被欺负了,然后就转学了。但是啊,背地里很多人都在传,她转学可能跟苏晚安有关系…”
“现在真相大白了,苏晚安买通了人,强bao了她。”路麒解气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晚安这下子完蛋了!”
“光是看视频,好像看不出来是强bao。”戚幼薇回忆着,“视频太短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啊,只看刚刚那一段,就是几个男生围着她嘛,打了码也看不清在干嘛。”
“你还想看后续啊?”
“我只是想知道,苏晚安后续到底会怎么判,她不是被抓了吗?”
许洇敛眸写作业,平静地说:“视频证据,还不够,需要周雨柔亲自出来指认,才能让她不能翻身。”
“这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了。”路麒提议,“不过,为了庆祝苏晚安完蛋,咱们今晚出去吃点好的,怎么样。”
“你也太幸灾乐祸了吧!”
“她欺负你这么久,落网了,我敲锣打鼓,普天同庆好吧!”
戚幼薇望向许洇:“晚上一起吃饭吗?”
“你们吃吧。”许洇摇了摇头,“我要去找段寺理。”
听她这样说,戚幼薇不再多问。
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苏晚安是第一个要遭殃的,其次是孟帆一。
而作为学联会主席的段寺理,恐怕也要头疼一段时间了。
……
下课后,许洇顾不得许多,去了S班。
不出所料,段寺理根本不在班上,学联大楼也不见人影,她给段寺理打电话,手机通了却只有嘟嘟声。
段寺理没有接电话。
倒是许言,给她打了电话:“我在校门口等你,今晚回家。”
“许言,我今晚不想回去…”许洇满脑子都是找到段寺理,她现在根本不想回家。
“上热搜了。”许言道,“警方出动,逮捕了苏家大小姐,事情闹得很大。这段时间,你都必须回家,不然我不放心。”
她知道许言是担忧她的安危。
轻轻点一下遥控器,她就干掉了苏孟两个大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一箭双雕。
虽然事情摘得还算干净,但终究,不是完完全全的干净…
许言实在不放心她。
许洇拗不过,只能先答应跟他回去。
走出校门时,意外看到段寺理了。
他沉这一张脸走出来,带着一身凛冽的秋意,上了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轿车。
许洇连忙追过去,拍了拍车窗,对段寺理道:“寺理,我想跟你聊几句,有时间吗?”
车窗黑如墨,迟迟没有开启。
车上的人也没有回应。
许洇能感受到,车里人…在审视她。
没有任何回复,迈巴赫启动了引擎。
驶出去的那一刹那,许言从后面兜了许洇一把,将她拉回来。
“段寺理!”
轿车呼啸着驶出去,消失在夕阳暮色之中。
许言沉着脸拉许洇回到了自己的奔驰车上:“刚刚很危险,你在做什么?”
“我必须要知道,他到底有多生我的气。”许洇担忧地看着远离的轿车,“这件事…我算计了他。”
“现在你知道了,怎么,很难过吗?”
许言很少见有发脾气的时候,但此
刻他情绪有些失控,怒意翻涌。
许洇的手攥紧了,良久,缓缓松开。
她对许言绽开一抹笑,“没有啊,只是可惜罢了,怕前功尽弃。”
“本来就在计划之中,有什么好可惜的。”许言语气略带不满,“视频是好不容易找来,回国前,就决定要曝光了,但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你要放那段视频,必然要得罪他,因为他和苏晚安才是利益共同体。”
许洇抿抿唇,轻松地说:“哥哥说得对。”
“报仇的快感,一点都感觉不到吗?”许言审视着她,“苏晚安被捕了。”
“还远远不够。”许洇摇了摇头,“那视频太短了,证明不了什么,哥哥,要赶在苏家之前,找到周雨柔。”
“我知道,已经着手去做了。”
“眼镜小哥那边,打点好了吗?”
“放心。”许言望着窗外来往的车流人群,面无表情道,“他很听话,不会乱说。”
“那就好。”
回家的路上,许洇闷声不说话。
许言其实能猜出她心里有不舍,也可能是不甘心。
段寺理是她攻略了很久的人。
前功尽弃的滋味不好受。
只是那段视频,迟早都是要放出来,谁让孟帆一贡献出了如此好的天赐良机。
“有人替我们背锅,也有无数双眼睛帮我们见证,我们能够摘得干干净净。”他对她说,“懿之,不要再烦恼了。”
“没有完全摘干净。”许洇担忧地说,“段寺理知道孟帆一的原视频是什么样子,他知道,是我换了视频。”
“知道又这样。”许言冷哼一声,“拿出证据来,我们手里有孟帆一的证据,他空口无凭,没人会信。”
许洇很清楚这一点。
段寺理信任她,所以扳倒孟帆一的事,他只和她策划。
本来他让她换成干净的ppt,而他想办法让孟帆一失控上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出丑。
接下来整场颁奖礼会照常进行,没有一丁点纰漏。
事后,段寺理就可以顺理成章将孟帆一的绩点分扣光,踢出学联会。
这才是他和她的计划。
但许洇…却搞了更多事。
“哥哥,这一步,走得险…”
“之前,我们分析过这件事了,最好的结果,苏晚安被判刑坐牢,和段家的联姻告吹,你也不需要再和他有更多的纠缠。”
“但事情往往不会如此顺利,不是吗?”许洇望向许言。
许言视线平视前方,淡淡道:“我会尽快找到周雨柔,赶在苏家之前。”
……
本该是一夜安眠,但许洇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像梗着什么东西,很难受…
后半夜,浅眠了几个小时,梦境也十分不安宁。
好在,梦境的结尾,天空高悬了一轮明月。
那是照她归家的月亮。
许洇平静了下来,朝着那抹月亮,踽踽独行,行走在广袤的旷野里…
次日中午,许洇手机里,终于收到一条来自段寺理的消息——
“来天台,你只有一次机会解释。”
第34章
天台,起了很大的风。
狂风卷着枯枝败叶,一瞬间腾空,飞向灰色的空际。
段寺理独自一人,坐在天台横架阶梯上,黑裤勾勒修长的腿,随意地敞着。
如审判者般,居高临下。
他没有表情,但许洇能感受到,他很生气。
段寺理平日里极少动怒,对无关紧要的人,漠不关心。
许洇…已经不是“无关紧要”了。
去他身边,一步步获取他的信任,得到他的特权…
然后,背刺一刀。
尽管这刀子不是冲他去的,但刃口锋利,连带的误伤也足够让他心灰意冷了。
“想好理由了?”段寺理傲慢地抬起下颌,拉长调子,“说服我,让我信你。”
“我想搞垮苏晚安。”顶着他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她说。
“理由。”
“因为你。”
段寺理冷嗤了一声:“你够聪明,应该能预想到这件事只会激怒我,让你前功尽弃。但你还选择这样做,尤其在我们的关系有所进展后。说明,我不是你唯一的理由,你搞苏晚安,另有动机。”
他的逻辑分析能力,很强。
一天一夜,已经足够让他将她有可能的心思,抽丝剥茧地分析一遍…
风吹得少女额间发丝凌乱。
“我讨厌苏晚安,她欺负我室友很多年。”
“不够。”段寺理仍旧冷静地反驳,“你和你室友,认识不过几周,说是为她报仇,很难让人信服。”
“也许…”许洇倔强地望着他,这才说了实话,“想和段家联姻的,不止苏家。”
段寺理抬起下颌,眼尾肌肉轻轻一抽。
下一秒,许洇便被他拉了过来。
他虎口握着她的颈子,几近窒息。
他将许洇狠狠拉近,眸光紧扣她的眼睛:“许御廷让你来的?”
许洇感觉到,下一秒,他似乎就要拧断她脖子了。
对他的欺骗,恐怕是比对苏晚安的泄愤报复,更加不能饶恕的罪名。
许洇努力让自己冷静,迎上他的视线:“一开始,是。但后来,就不是了。”
段寺理仍旧在等待,尽管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但他既然约她来天台,问她要解释,就说明他不想轻易丢弃这段关系。
“一开始的目的,是冲着破坏苏晚安和你的联姻来的,所以我利用高明朗,接近你。”
段寺理信她这句话,指腹松了几分:“继续。”
“接近你很难,可是喜欢上你…却轻而易举。”
许洇抬起脸,眼底只剩下一种几近透明的真诚,映着他,“段寺理,我喜欢上了你了。”
段寺理的手,缓缓松开了。
良久,他对她轻佻一笑:“证明,给我看。”
而后,许洇捧起了他的脸,在他深沉的注视下,湿润的唇覆了上去。
闭上眼,如此小心翼翼。
生涩,笨拙。
搭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仿佛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就像蝴蝶轻触花蕊般…已经是她竭尽全力去证明的真心。
她在抖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尾溢出,滑过脸颊,最终渗入两人相贴的唇间。
舌尖沾染了苦涩的味道。
段寺理冷了很多年、一颗死寂的心,也被这滴滚烫的眼泪,浸得湿腻。
就在她将要离开的刹那间,他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反客为主,强势霸道地展开了主动攻势,撬开她的齿关,探入,深深地吻了下去。
风卷残云,令她无法招架。
下唇一痛,瞬间,腥咸铺满了唇齿交缠间…
她睁开眼,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被放大到模糊的冷峻五官。
如暴风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决绝。
段寺理放开了她。
许洇的唇湿润微肿,很诱人。
而段寺理唇上也染了嫣红的一抹,是她的血。
“不管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许御廷强迫你来的,我都不再追究,到底为止。但联姻…劝你趁早放弃。”
许洇望向他。
“段明台有他自己的如意算盘,谁都左右不了。”
他抬手,捏着少女的下颌,微微上抬,看着她如白栀般脆弱的脸庞:“很美,我承认,我上钩了。”
他的指尖蹭过她柔润的唇,语气带着惋惜,“但这盘大棋里,棋子的想法是最不重要的。许洇,你从一开始,就押错注了。”
说罢,他丢开许洇的脸,起身离开。
狂风呼啸,许洇腿软地坐在了阶梯边。
唇凉凉的,微痒,带了一点他残留的痛。
晚上,许言看到许洇嘴角的破口,问她怎么回事。
许洇说没事,下午做题太专注,咬破了。
嘴唇的伤,是全身上下最容易痊愈的地方,不需要医治,不需要上药。
但许洇已经隐隐感觉到,段寺理这条路…
可能,真的走错了。
……
苏晚安被收押,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苏家股价因此暴跌,声誉扫地。
就连有联姻意向的段家,也受到波及。
苏竣成倒是多番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公众鞠躬致歉,说自己教女无方,对不起受害者。
但提及这起案件,苏竣成信誓旦旦保证,自家女儿绝对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视频里面出现的画面,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
许言将新闻转给了许洇,许洇看完,冷漠地关掉了。
苏竣成的说辞,意料之中。
想必是顶尖律师团队精心打磨过的回应,滴水不漏。
不出许洇的所料,现在全世界都开始寻找周雨柔了,只有找到了这位真正的受害人,才能将苏晚安的罪刑钉死。
否则,仅靠一个没头没尾的模糊视频,和背景音里的哭喊声,定不了她的罪。
可周雨柔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早在许言拿到这段视频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寻找周雨柔下落,始终没有消息。
现在,苏家也开始找她。
许言的计划便是螳螂捕蝉,密切观察苏家的动向,看看能否找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等待警方调查的同时,公众都在等段家给出一个回应。
段明台的态度,似相当暧昧,滴水不漏。
“我等待警方的最终调查结果,尊重法律的裁决。”段明台对着记者媒体,如是说,“若苏晚安确实作奸犯科,段氏将终止与苏家的一切合作。若事实证明这是蓄意构陷,我们也绝不姑息。”
许洇品味着他的话,看起来,他不想轻易地放弃苏家。
可实际上,苏家早已经日薄西山了。
自苏竣成接手之后,苏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这些年,全靠当年澳港湾首富的底子强撑,支撑着庞大的集团没有破产倒下,可是远不如当年的盛况了。
比苏家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与合作伙伴,比比皆是。
段家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苏家?
苏竣成是条没本事的赌狗,苏家也没有能撑起局面的人,与这种夕阳集团绑在一起,究竟有什么利益可图?
段明台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许洇想不通。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决胜的关键,就看谁能抢先一步找到周雨柔。
至于孟家,处境更糟糕。
这事儿一出,苏段两家自然视其为仇敌,合作是根本想都别想了。
而孟帆一也是把葡菁私高的校董们,一一得罪了个遍,这些校董哪个不是背景深厚,这事儿出来,就算他爹孟州亲自来学校磕头求情,也屁用没有。
孟帆一直接被清退,收拾东西滚蛋了。
学校定责,主责在孟帆一,段寺理和主席团管理不力次责,都扣了20分。
下面的人,在段寺理的力保之下,就不追究了。
包括许洇在内的主席团助理,算是逃过一劫,没被扣分。
不过,许洇在主席团的工作,被暂停搁置。
段寺理那边也断了联系。
许洇每天都会发一条短信给段寺理。
可不管是问候,还是道歉,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这结果,许洇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会压着一点失落。
她把这种失落和不适,理解为是付出了努力结果化为泡影的不甘心。
更多的注意力,用在了学习上。
如戚幼薇所说,越往上爬,名次提升越困难,S班的位置很久没人能挤进去了,A班每年倒还能杀进几个黑马。
年级前列那几个名字换来换去,但后面的想追上来,恐怕比穷人跨越阶级成为富豪,更困难。
……
许洇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出来。
十点之后的校园,教学区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大部分同学集中在宿舍生活区域。
教学区通往宿舍区的花园小径,白天人来人往,此刻也是空荡荡。
昏沉沉的路灯下,石子路两旁枝桠横斜。
许洇脚步匆匆。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跟着,她回头望去,看见两个男生的身影,不远不近尾随在后。
预感到什么,她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斜前方的树影里又晃出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这几个男生,许洇认得,都是孟帆一身边的人。
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摘下帽子,露出脸,正是被退学的孟帆一。
这段时间,许洇一直都很小心,谨防孟帆一报复,尽量减少出校和回家次数。
即便回家,也一定是哥哥来接的。
不过,许言忙于追查周雨柔的下落,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
许洇索性不回家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
但孟帆一只要想搞她,总能找到机会。
摘下鸭舌帽的孟帆一,看起来跟鬼一样,脸色阴郁,黑眼圈很重。
“许大小姐,这是我第二次栽你手里了,咱们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他一步一步,逼近了许洇。
许洇想往后退,两个男生从后面过来,攥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架住了。
许洇望向不怀好意的孟帆一,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挂起了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具,说道:“是啊,多谢你,替我除掉了苏晚安。”
果然,一提到这个,孟帆一脸色瞬间铁青,怒从心中起。
本来孟家和苏家是打算交好的,他爸孟州准备开拓澳港湾的生意。
现在,全被这个臭女人毁掉了!
“我会把真相说清楚!这都是你搞的鬼!”
“你要真能说清楚,也不会像条疯狗一样,回来找我撒气了。”
许洇冷冷看着他,“我时间不多,要动手就快点,今天弄不死我,算你孟帆一没种。”
孟帆一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冲过来,一拳狠狠砸在她脸上。
许洇头猛地偏向一侧,唇角迅速青紫一片。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孟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她。
许洇缓缓抬起头,几缕发丝挡着她的脸,对他露出一抹笑。
笑得很疯——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再来啊!”
她从来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暴力于她而言,家常便饭。
所有的挣扎,都是为了彻底挣脱这泥潭。
死过一次的人,这算什么啊。
孟帆一最恨她这副打不折的硬骨头,仿佛永远无法将她踩在脚下,他啐了一口,卷起袖子就要再上。
便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孟帆一,你找死吗!”
许洇抬头,看到唐慎和高明朗两人匆匆跑过来。
唐慎很不客气地推开孟帆一,高明朗则迅速扶起许洇,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唐慎望着孟帆一和他身边那群明显有些发怵的小喽啰,冷声说:“带校外人员擅闯,还殴打本校同学?你们几个,是嫌绩点太多,想直接扣成负分滚蛋?”
那几个男生被唐慎的气势慑住,又畏惧孟帆一,一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跟他们废话什么!按规矩办。”高明朗拨通了保卫科电话。
没过两分钟,保卫科的人就赶到现场,将挣扎怒骂的孟帆一押走了,准备转送警局。
高明朗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许洇,声音变温柔了:“伤得重不重?”
许洇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摇了摇头。
“去校医院处理下吧。”唐慎提议道,“我们陪你过去。”
“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好。”许洇转身想走。
高明朗不依不饶地追上去要当护花使者。
校医院里,护士给她嘴唇涂了药膏,许洇向他们道过谢,又问道:“你们…是正好路过?”
高明朗立刻说:“是我不放心你,
所、所以叫上唐慎一起。”
“谢谢。”
唐慎斜睨了高明朗一眼,欲言又止,高明朗不断给他递眼神,跪求不要拆穿。
唐慎倒是难得大发慈悲,没拆台。
走出校医院,唐慎摸出烟点上,正准备给段寺理打电话汇报情况。
本来也是那位爷让他们这两天多留意许洇,暗中盯着些,孟帆一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让他吃了这么大亏的人。
他不敢动段寺理,当然捡他身边最软的柿子捏。
高明朗这个傻逼,恋爱脑上头,自己揽功劳倒是快。
就在他要拨通电话的时候,身后传来许洇的声音:“要打给段寺理?”
唐慎愣了下,谎话张口就来,面不改色:“不是,我给我妈打电话呢。”
许洇沉默了几秒:“今晚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转告段寺理。”
唐慎挑眉,来了点兴趣:“为什么?”
“我…想回学联会。”
唐慎看着许洇那双平静无澜的黑眸,忽然想起了她刚刚让他疑惑的行为,似乎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刚刚是故意激怒孟帆一的吧。”
许洇没有回答。
“将计就计,多受点伤,想让段寺理心疼?”
许洇摇了摇头:“我只想回学联会。”
唐慎其实想跟她说,今晚就是段寺理让他们来的,。
不,不止今晚,前几晚也是…今晚要不是高明朗拉屎迟了,孟帆一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算了,忍住。
他吐了口烟,应得模棱两可:“行,我跟他说,看看能不能让你回来。”
“谢谢。”
唐慎摆了摆手,在许洇转身的时候,他忽然道:“你知道,段寺理为什么要暂停你的工作?”
许洇顿住脚步。
“这么大的事情搞出来,他一个人顶在前面,看起来是疏远。其实,未尝不是另一种保护。”
许洇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像哽了橄榄一般难受。
“也不一定是对你,他对他身边的人一直很护短。也正因为这样,背叛…才不可原谅。”
他按灭了烟头,“如果还有机会回来,好自为之,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
高明朗将许洇送回了静姝楼,要不是宿管阿姨虎视眈眈地盯着,指不定这家伙还要跟着人家回宿舍呢。
回311宿舍,戚幼薇一眼瞧见她嘴角的伤,忙跑过来关切询问:“天!你这脸怎么了?”
许洇如实告诉她:“遇到孟帆一了,找我麻烦。”
“孟帆一?他为什么找你的麻烦?”
许洇没有告诉她u盘的事情,只说道:“狗急乱咬人,之前帮段寺理处理过他威胁同学的事,他记恨上了。”
戚幼薇听路麒说过这件事,心疼地握紧她的手:“太危险了!以后晚上去图书馆,我陪你!”
“你陪我,真遇到事儿,我们俩一起完蛋。”
“我把路麒也叫上!”
“没事啦,他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应该进不了学校了。”
戚幼薇好奇地追问:“那今晚,你是怎么脱身的?”
“正好遇到高明朗和唐慎了,高明朗说他不放心,这段时间一直在暗处跟着。”
戚幼薇感叹道:“有一说一,高明朗…对你真心不错,比某人好多了。”
许洇心情不是很好,没接这茬。
唐慎的话,让她本来已经平静的心湖,涟漪再起。
都摊牌说开了,任务也结束了,不想再去多想。
可心里就是闷得难受。
……
次日下午放学时。
很久没回他消息段寺理,给她来了条短信——
4:可安楼顶咖啡。
许洇没有耽误,径直揍出校门。
可安楼顶咖啡,位于学校对面的花园楼顶天台,环境清幽小资。
她一到,便有服务生迎上来,躬身引她到临着栏杆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随即,送上一杯冰凉的青提爆柠水。
许洇刚端起杯子,就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
声音…熟得很。
她站起来,双手扶着栏杆,循声朝楼下望去。
只见紧邻着的另一栋稍矮的顶层平台上,几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男生狠揍。
正是孟帆一。
许洇的位置,是绝佳观赏点,可以清晰看到他狼狈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来滚去。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嘴角有血迹,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毫无反抗之力。
许洇回头,看到段寺理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更靠近露台内侧的藤椅上。
他姿态慵懒,眉目沉静,望着她——
“你说停,再停。”
第35章
连日阴雨,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
但此刻,他的背后,倒是有几缕天光,透过浓厚的云层,丁达尔效应一般,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洒下一点光斑。
远处的楼顶上。
孟帆一的惨叫声小了些,看得出来,人已经半死了。
许洇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回避,坦然直视。
段寺理淡淡望着她。
换寻常女孩,这种血腥场面,早就吓得不敢睁眼多看了。
她面不改色,黑眸沉静如渊。
真是个有仇必报的。
眼看孟帆一快晕厥过去,许洇终于松了口:“够了,段寺理。”
天台边,段寺理抬了抬手,对面屋顶的男人们立刻停下动作,将孟帆一如死狗般拖走了。
惨叫声消弭,周围安静了下来。
许洇端着那杯青提爆柠水,走到了段寺理的座位旁。
垂挂的藤萝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段寺理无法判断方才那个对血腥无动于衷的少女,和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女孩,谁更真心。
她一向如此,头一个让段寺理不断认清、又不断推翻的人,像藏在大雾里,看不清,抓不住。
这种感觉很让人厌烦。
他无意重提旧事。
“听唐慎讲,你想回来?”
“可以吗?”许洇抬眼望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段寺理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月底和港市普西高中有场篮球赛,学联会女生少,会打球的更少。女子组缺人,你顶上。”
许洇愣住:“可我不会打球啊。”
“那就学。”
段寺理缓缓起身,与她错身而过,“一般来说,背叛我的人不会再用。因为是你,我愿意再给一次机会,用你的态度向我证明,我还能信你。”
……
篮球馆最右的半场里,戚幼薇抱着球跑,跑了几步,哨声就哔哔响起来。
“停下来停下来!”路麒纠正道,“带球走步了!球离手后,只能跑两步,你这抱着球跑了三步都不止!”
戚幼薇把球扔给他,小声嘀咕:“这么严格,跑三步又怎么啦…”
“规则就是规则。”路麒把球扔回她手里,“再来,运球推进,别抱球跑!”
没几分钟,哨声又响了。
“二次运球,球拿起来就不能再拍了我的祖宗!”
“运球手掌要向下,不能托着!”
“走步了走步了!再走就出界了!”
“……”
戚幼薇终于扛不住了,扔了球,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要累死了。”
另外几个女生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女生趁着路麒背过身,悄悄往场边挪,溜之大吉。
另一个干脆直接坐在了篮板下,从背包里摸出本英语单词书,摊开放在膝盖上,看得“聚精会神”
宁愿学习,也不想再打这个破篮球了。
路麒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只觉得乳腺都要增生了。
他是被体育部部长硬塞了这个“苦差事”,训练学联会女生打篮球。
学联会女生本就寥寥无几,筛来选去勉强凑够八个,连替补都算上了,人手还是捉襟见肘。
更让他头大的是,这八个姑娘,清一色的篮球小白。
一个会打的都没有。
路麒也很烦躁,虽然他自己篮球打得不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这时候,目光落在了篮板下的许洇身上。
许洇正反复练习着原地运球。
看得出来,很生涩,篮球总是不受控制地滚出老远。
许洇跑着去把球捡回来,倒没什么抱怨的神色,只是带点苦恼。
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去晨跑健身,练了这么久,气息还算平稳,体能是非常好的,甚至不亚于某些男同学。
但她篮球方面也的确是个小白,只看过别人打,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但自己上手,就费劲儿了。
路麒纠正着她的动作,耐心地教了很久,许洇不像其他女生那样爱抱怨,学得认真。
休息的时候,篮板下,女生们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得淑女不淑女了,一个个席地而坐,累得瘫软了。
戚幼薇走到许洇身边,手肘碰碰她:“我说,你也太拼了吧,这种篮球赛,女生组就凑个数,撑满二十分钟就不错了。反正大头都是男生组在扛,输赢又不全看我们。”
许洇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如果女生组丢分太多,导致输了比赛,我可能回不来学联会了,好不容易进来,期末要是加不到绩点分,未免可惜。”
“是可惜,”戚幼薇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下巴搁在膝盖上,“尤其你之前还做了那么多事,白干谁不心疼?主席真是强人所难啊,大家都不会打球,这也太难了吧。”
“我们不会,普西高中的学联会,应该情况也跟我们差不多吧?我们只要比她们强那么一丢丢,不就行了?”
“不是哦。”戚幼薇打破了许洇的幻想,“我听说普西那边学联会体育部女生是主力,人多着呢!而且她们学联会主席,就是个女的,篮球打得贼溜,人还长得特别漂亮!反正往年,咱们学联会的女生组,基本就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
“这么惨?”
“可不是啊,今年肯定也是必输局,咱们别让人看出划水,扛住场上丢人的心理压力就行了。”
这时,路麒走过来,将矿泉水递给她们:“我听主席团那边几个跟段寺理熟的人提过一嘴,段寺理跟普西那位美女主席,好像关系挺不一般。他们都是从莫斯科转学过来的,以前在那边就是同学。”
他放低了声音,八卦道,“说他们有绯闻。”
“真的假的?”戚幼薇连忙问,“什么绯闻,交往过?”
“不知道嘛,我又没在莫斯科念过书。”
戚幼薇才意识到身边默不作声的许洇,似安慰一般,找补了一句:“帅哥嘛,谁不喜欢,我也喜欢帅哥啊,关键看帅哥能看上谁,段寺理从来没跟女生交往过。”
“现在没有,你咋知道在莫斯科没有过。”路麒反驳道,“就我们主席这颜值,放在高白帅扎堆成群的俄罗斯,那也是相当能打的好吧!”
“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戚幼薇有理有据地说,“我觉得主席骨子里就是个事业狂,你要说玩玩吧,也许ok。但真正投入到感情这种费心劳神的事里,他做不到。”
路麒:“啥意思?”
“意思是,主席本质是个渣。”许洇笑着说,“玩玩可以,不付出真心,是这意思吧。”
“我可没这么说哦!”戚幼薇连忙举手明誓,“呃,虽然感觉他骨子里有点渣,但他也没有实质性渣过谁嘛,我们论迹不论心地说,主席是个好男人。”
路麒拧了眉头:“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话有多矛盾,是不是打球把脑子打傻了。”
戚幼薇捡起篮球砸向他。
许洇望了戚幼薇一眼,淡淡道:“你看人挺准。”
“是吧。”戚幼薇像是得到了认同,试探地说,“我还知道,某人这么拼了命想回学联,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绩点分那么简单吧。”
许洇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不回应这句话。
或许,段寺理已经是一步废棋了,但许洇做事情,向来喜欢给自己留有余地。
苏晚安还没有宣判。
只要周雨柔一天没找到,苏晚安就还有重见天日的可能性。
她不能放掉段寺理这条线。
抱起篮球,继续练习投篮。
路麒坐到戚幼薇身边,目光追着许洇的动作,教练一般点评道:“说真的,许洇体能是真好,而且投篮也准,只要多熟悉熟悉篮球规则,再练练运球技术,说不定是女生组里最强的。”
说话间,许洇投篮便又进了一个。
戚幼薇连忙鼓掌:“好棒好棒!”
路麒摸出手机,对着许洇:“女神,再来一个,我录给他们看看。”
许洇低头拍球,结果拍着拍着,就拍飞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追去捡起球,远远地瞄准篮筐,再次出手。
“刷”地一声,居然又进筐了。
“哇!!!”戚幼薇激动得跳了起来,“好棒啊!洇洇你简直就是篮球天才。”
许洇也很振奋,望着振动的篮筐,都不敢相信:“好厉害。”
仿佛在夸别人似的。
路麒将她方才投篮的视频发到了学联会的干事大群里。
小明同学:“!!!!!!!”
小明同学:“牛逼了。”
Qi(路麒):“本教练终于燃起一点信心。”
TS(唐慎):“也可能是新手保护期光环,运气好,再练练看稳定性。”
小明同学:“@TS,你就知道泼冷水。”
TS:“实话实说…”
……
晚上回到湖光屿的公寓,许洇洗漱完躺在床上,时不时地会翻一翻大群的聊天记录。
虽然大群里都是大家平时插科打诨、摸鱼水群吐槽老师的消息,夹杂着一些工作通知。
段寺理偶尔也会跟他们调侃几句,大部分时候,他都不说话,要么就是布置工作。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这样公开的大群里回应过任何与许洇直接相关的消息。
许洇放下了手机。
告诉自己,不要急,再多一点耐心。
这段时间,许洇都回湖光屿公寓,因为公寓小区有露天篮球场,她可以训练到深夜。
练到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而且,她还有许言这个随叫随到的教练。
一开始,许言其实不想她浪费时间去练什么篮球。
“既然段寺理这条路,不需要再走了,也没必要加什么学联会。”
“我等你找到周雨柔。”许洇投了篮,倔强地说,“没找到她,一切都白干。”
许言默了默,认同了许洇的话。
他们回国,已经是孤注一掷的选择。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容不得一点错漏。
虽然许言也不算专业体育生,但他对篮球有热爱,也有天赋。
打得比体育生还好,在善邦那边,他打比赛就从来没输过。
短短一周的高强度特训,许言硬是把许洇这个篮球小白,训练得有模有样。
运球不再磕磕绊绊,防守脚步也灵活了许多,加上她那天生就准得离谱的投篮手感,迅速在女生组里脱颖而出,被路麒和其他队员推举成了队长,扛起了大旗。
不过,她的投篮姿势,让许言总是很看不下去,老想去纠正她。
“你这姿势…看着别扭,发力也不对,久了手腕容易伤。”
许洇抱着球,有点无辜地说:“我觉得还行啊,能进不就行了?”
“能进是你手感好,不是姿势对。”
许言从她怀里夺了篮球,“来,看我。”
他左手轻轻扶在球的侧面,“左手只是辅助,稳住球,别用力推,关键在右手。”
“唰”地一声,篮球落入网中。
许洇学着许言的姿势,将篮球举过头顶,投出去,结果歪了十万八千里。
她本来就是个左撇子,结果左手还不能用力,非得用右手推,太难了。
许言拧着眉,单手托着下巴,研究着她的动作:“再试一次。”
许洇只好又试了一次,努力模仿着许言教的“标准姿势”,这次篮球砸在了篮板上,又跑偏了。
“这样,感觉好别扭。”许洇许洇甩了甩手腕,“我右手使不上来劲儿。”
“正常。”
许言笃定地说,“坏习惯必须改掉。用正确的方式投篮,现在不适应就多练,练到它变成你的本能就好了。”
“好吧。”许洇很乖地点头,对兄长的话,她有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毕竟,是他在那个雨夜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陌生的许家大门,也是他手把手教她如何成为“许家大小姐”,成为他的妹妹。
更何况,许言的三分球,几乎百发百中。
许洇很信他。
用正确的姿势,别别扭扭地投篮,手上力气不太够,准确率被拉低了很多。
许言不厌其烦地教她,指导她该怎么发力,怎么瞄准。
他投出的篮球即将入筐时,一个深红色篮球飞了过来,将许言的球给撞飞了。
那颗深红色篮球,稳稳入筐。
许洇回头,看到段寺理缓步走了过来。
一身黑,几乎融入夜色中。
他走到篮板下,接住弹回的深红色篮球,然后起跳,将篮球捞入筐中。
他落地转身,走到许洇面前——
“用你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投篮。”
他甚至学了一下许洇的动作,双手握球在胸口,用双手力气推出去,“女生单手力量不够,借助双手力量,是很自然也很聪明的选择。”
许言不满地说:“你不要误导我妹妹,我在教她正确的姿势。”
段寺理睨了许言一眼,冷笑:“你知道樱木花道怎么投篮?”
许言不做声。
段寺理转过身,双手抱着篮球,就像泼水一般,将篮球泼了出去。
没想到,篮球在篮筐边打了一个转,居然进了!
“看见没?”
他偏头对许洇说,“能把球送进篮筐的姿势,就是好姿势。没必要削足适履,学那些花架子。”
段寺理扔了球,转身便走。
许言却受不了他这近乎轻蔑的态度。
分明就一直这是他在教,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指导她。
“段寺理主席。”他从后面叫住他,带着火气,“很厉害是吗?比比看?”
段寺理脚步顿住。
倏而,偏过头。
月色笼罩他冷沉的轮廓。
“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第36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许洇心跳都加速了,站在他们中间,谨防着两人拳脚相向、打起来。
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打破僵局。
忽然,许言抬起下颌,看着段寺理,冷冷一笑——
“上周,在costan游轮上的星光晚宴,全澳港湾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到齐了,高明朗他爸都带着他露了脸。可从头到尾,没瞧见你段二爷的位置。你在这儿,嚣张个什么劲儿”
他眼神锐利,话语如刀子般,直往人心做薄弱处捅,“段家二爷,听起来挺风光鼎盛,不过是你哥手底下一条听话的狗,哪天用不着了,还不是一脚就踢开。”
段寺理沉默着,半边脸埋在夜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静如渊。
“哥!”许洇急切地制止他,打断了他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语。
许言瞥了妹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甘心地闭了嘴。
许洇暗松了口气,转过身,走到段寺理面前。
试图找几句圆场的话,缓和紧绷的气氛。
没有任何预兆地…段寺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蛮横地将她整个人拽入怀里。
许洇甚至来不及看清段寺理的表情,下巴就被他的大掌用力钳住抬起。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压了下来。
撬开了她的齿关,侵入,掠夺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
纠缠、吮吸。
许洇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所占据。
试图推开,但手腕被死死扣住,腰肢也被箍住了。
这个吻激烈而湿漉,直到两人唇齿分离,许洇的唇都红了。
倏而,段寺理终于抬起头,看了许言一眼。
眼底,尽是恶劣的挑衅,望向对面青筋骤起的许言——
“我能这样,你能吗?”
许言受不了这个,猛地冲了过来,用尽所有力气,狠狠一拳砸在段寺理脸上!
段寺理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身体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
对着暴怒的许言,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没有温度,如恶魔般。
段寺理笑着离开了。
许言还想冲上去揍他,许洇用尽全力拖住他。
……
许言拉着许洇回了公寓,双手按住她瘦薄的肩膀,心里压着火:“为什么不推开他?我都没亲过你,凭什么他可以!”
许洇很少见到许言如此暴怒的样子。
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如谦谦君子般,对她温柔以待,极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我懵了,我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拉拽着许洇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他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低头漱口。
许洇嘴角被孟帆弄伤的破口还没愈合,此刻又被扯得生疼。
水流很急,她挣扎的时候呛了水,拼命咳嗽。
屈辱和怒火,窜上心头。
许洇挣开了许言的钳制,猛力推开了他,尖锐地喊道:“你别碰我!”
许言胸口起伏,看着面前这个柔弱却如荆棘般倔强的少女。
她看似乖乖听话,但从没有任何一刻,她是心甘情愿地属于他,唯他所有,只爱他一个。
许言眼神很受伤。
“他可以碰,我却不能。”他嗓音有点哑,“洇洇,你爱上他了吗?你们亲过几次,他有没有上过你。”
“没有!”许洇几乎吼出来。
“苏懿之,你不能爱上他!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许言走过来,握住许洇的肩膀,渴望又绝望地看着她:“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我帮你重回苏家,你嫁给我。”
“我没有忘,许言!”许洇被他捏得骨架都要散了,用力想挣脱,“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不会食言的!”
就在这时,只听大门密码锁传来“咔哒”的声响,解锁了。
两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却见许御廷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两人连呼吸都忘了。
许御廷进屋,环扫客厅一圈,最后望向了大门敞开的客卫。
兄妹俩头发凌乱,拉拉扯扯在一起,许洇眼角很红,还有泪痕…
许言的手正紧紧抓着她。
尽管,他立刻收手,光速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
许洇也慌忙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许御廷皱眉,看看许洇,又望望许言。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许言连忙解释,“刚刚和妹妹打篮球,不小心篮球砸到她的脸了,没有大碍的。”
许御廷没理会他的解释,走过来,检查了许洇嘴角的破口,柔声说:“涂点药。”
“嗯,知道的,爸爸。”
许御廷回头,毫无征兆地抬脚,狠踹向了许言的腹部。
太快了!
许言根本来不及防备,闷哼一声,疼得躬起了身子,跪在地上。
许洇下意识地想上前,但许言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强忍着痛楚,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动。
她很清楚许御廷下手有多狠。
以前揍得许言进过医院。
“哥哥…是不小心的。”许洇苍白无力地替他辩解。
许御廷也懒得再管这些小事,只对许言说道:“以后
,保护好你妹妹,别让她受伤。”
“知道了,爸。”许言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脸色惨白,“您今天回来,没提前说一声。”
“我只今天临时住一晚,明早飞机。”许御廷言简意赅,从打开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丝绒礼盒,递给了许洇,“这个,带给段二公子,给他的礼物。”
许洇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质感。
黑色丝绒礼盒上印着“Cartier”的标志。
里面应该是一块价值不菲的高奢男士腕表。
“上次星光晚宴,给段明台和他都备了礼,但他恰好不在,你帮我带给他。”
“哦,好,他就在楼上,我拿去给他。”许洇立刻应下来,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然而,许言却拉住了她的手。
他回头对父亲说:“爸,现在有点晚了,我去吧。”
许洇停顿几秒,眼神恐慌,不断示意他,哀求他,不要让她和父亲单独相处。
但许言无视了她恳求的眼神,仿佛惩罚一般,接走她手里的礼盒。
许御廷却忽然道:“你跟我来书房。有事交代。”
说罢,他便径直回房间。
许言和许洇对视了一眼,许洇抱紧了礼盒,许言无奈只能松了手,跟着许御廷进了房间。
……
许洇用段寺理给她的电梯梯控和门禁卡,打开了公寓的门。
房间光线昏暗,只有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暗沉沉。
段寺理高大的身影蹲在阳台的落地窗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背对着门口,正耐心地喂大橘猫吃猫条。
小猫咕噜咕噜,格外满足。
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许洇走了进去,将礼盒放在桌上。
段寺理知道是她,没有回头。
“寺理,没事吗?”她放软了调子,柔声问。
“他居然放你上来?”段寺理没抬头,带了点嘲讽
“你想什么,我们就是正常兄妹。”许洇不厌其烦地对他解释。
或者…掩饰。
他冷笑了下,不信,但也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猫咪舔舐的细微声响。
许洇推了推桌上的黑色礼盒:“这是我爸给你的礼物。”
“放着。”
身后一片沉寂,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段寺理喂完最后一点猫条,慢慢站起身,“还不走?别让你那位好哥哥等急了。”
“好哥哥”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段寺理,刚刚在楼下那个吻,算什么?”
段寺理这才终于转过身:“怎么,那个吻让你很困扰?”
“会。”许洇隔着夜色,毫不退缩地望着他,“你说清楚,不然我会失眠。”
世界上最难分辨的,就是假意里,掺一点真心。
段寺理便是因此沦陷。
曾经在莫斯科照顾了他十年的老保姆。
无微不至,关怀体贴。
但照顾,也是监视,将他全部的行踪,思想,言行…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段明台。
在她那里,段寺理学会了隐藏真心。
回国之前,老保姆被他亲手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国度,哪里充斥着zhanzheng,dupin,混乱和绝望…
被辜负过一次,绝不能再信任的第二次。
这是他自幼…便悉知的法则。
他轻佻地笑了:“看不出来吗?气一下你哥而已。”
许洇脸上有恰如其分的失望,她知道自己演的很像。
很像,像到心脏真的有点微酸。
再多一秒,都无法停留。
许洇转身便走,走的时候,摔下了一瓶自己之前用剩下的化瘀的药膏。
桌上的礼物,他捡起来,没什么情绪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那药瓶,却留了下来,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小猫过来蹭他的腿,他将小猫抱了起来。
然而,很快许洇又折返了回来,刷卡进门,质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段寺理,就算答应给我机会,让我回学联会,但你根本没有真的原谅我。”
段寺理抱着猫的手臂收紧了,小猫似乎被这突然的力道勒痛,挠了他一下,从他怀里挣脱了。
飞速躲到沙发底下,警惕地望着他。
段寺理转过身,完全面向她:“许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该被原谅?我段寺理这辈子没丢过那么大的脸。我信你,孟帆一那件事没告诉任何人,连唐慎也没说,那个时候我只信你一个…”
他向她逼近一步,“你算计我,让我像个傻逼一样站在那里,面对我最讨厌的失控的混乱。”
“既然这么恨我,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报仇,又为什么同意我回学联会?要给我看到希望。”
“再叛逆,养都养了,还能丢出去?”
段寺理擦掉虎口被挠出的血痕,看着地上的小猫,情绪平静了下来,“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猫。这种野东西,怎么对它好,都养不熟。”
第37章
许洇下楼回到家。
许御廷的房门敞着,许言的房门却紧闭。
“洇洇,过来。”父亲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内传来。
许洇虽不情愿,但不敢违逆,只好过去。
卧房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许御廷合上手里的书,问许洇:“哥哥是不是照顾不好你?”
“没有,爸。”许洇当即否定,“哥哥很好,没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他照顾不好你,我就让其他人来。”许御廷的语气还算得上温和,“让他回去帮我处理公司的事情,这段时间,公司开拓海外市场正好缺人手。”
许洇顿时惶恐了起来。
她知道前面那句,或许只是随便一说的借口,后面这句,才是许御廷的本意。
“我…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许洇先推脱掉让他另派人来“照顾”,或者监视的话,然后故作镇定地问,“哥哥怎么说呢?”
“他当然不肯。”许御廷冷哼了一声,“说什么适应了这边的环境,想留下来,将来考这边的大学,真是儿大不中留。”
许洇判断着他的语气,似乎没有太多怒意,才鼓起勇气,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国内的教育肯定比善邦好,哥哥留在这边念书,将来也能更好地帮爸操持生意,而且爸不是一直想开拓国内的市场吗,其实不用频繁过来,有什么…”
她谨慎地打量着许御廷的表情,“有什么都可以交给哥哥去办,让他自己学着经手这些事,比让他回善邦可能…更好一点。”
许御廷似乎没有多想,眸光下敛,指尖在书封上轻轻点着,沉思着许洇的话。
许洇心脏扑通狂跳,快跳到嗓子眼了。
“出去吧。”半晌,许御廷终于开口,“我再想想。”
“好,那爸早点休息。”
“嗯。”
许洇走出房间已经腿脚发软了,她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跌跌撞撞地冲到许言的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许言坐在飘窗边,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整张脸埋进膝盖里。
被抽干全身力气的无力感。
意志消沉。
开门声惊动了他,抬起头,望向许洇。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暴风雨,眼神很受伤。
“哥。”许洇反手带上门。
“洇洇,刚刚我不是故意欺负你…”许言的声音干涩,急于解释,“是因为…”
不等许言说完,她几乎是扑跪到飘窗前,攥住许言的手:“你答应我你不会走,就算爸想让你回善邦,你也不会回去,你会坚持留下来的,对吗!”
小姑娘仰着脸,嗓音在抖,那双乌黑湿润的眸子扣着她,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恐惧。
宛如丛林中走投无路又受伤的小鹿。
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眼前唯一的庇护者身上。
看到她这样,原本紧张想要向她道歉的许言,顿时冷静了下来。
失控的情绪,逐渐平静。
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渴望占有她?
许言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是从许御廷第一次对她动手开始。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也像今夜一样,带着一身狼狈与惊惧,跪倒在他面前,用同样绝望的眼神,求他庇护……
是他亲手将这个与许家毫无瓜葛、却背负着沉重血仇的女孩,拉进了这个名为“家”的黑暗巢穴。
日日夜夜,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承担那个男人无休无止的暴力和威压。
她给他带来了活下去的力量,让他努力变强,因为还有一只更弱小的小宠物,需要被他保护。
“可以退出学联会。”许洇见他沉默,更加恐慌,语无伦次地加码。
怕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怕一个人面对每周单独和许御廷相见的地狱时刻,“只要你不走…”
她哆哆嗦嗦,眼底是无尽的惶恐和畏惧,真的怕他从此不管她。
“哥哥,我会乖,真的会乖,你别回善邦,行吗?”小姑娘嗓音里,已经带了些微的哭腔。
许言漆黑的眸子凝注着她。
倏而,他将她下颌轻轻抬起来,看着她白皙的脸庞。
乌黑的大眼睛还浸着湿,眼泪如落在栀子上的露珠,脆弱极了。
他喜欢她脆弱依恋他的样子。
“我不走。”许言斩钉截铁地说,“不用退学联会,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喜欢他,你可以继续这件事。”
“哥…”她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依偎在了他脚边,“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刚刚…吓到你了。”许言放软了语调,是他一贯用来安抚她的温柔腔调,对她说,“我都没有吻过你,凭什么他可以,我那时候…确实破防了。”
许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他。
许言轻柔地将她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用近乎贪婪的眼神,细细摩挲她:“但是现在想来,我们制定了那样的计划,而且几乎成功了。你和他之间…本来就会很亲密。是我太冲动,我没有把眼光放长远。”
许言的话,让许洇内心陷入了愧疚。
许言凑过来,试探着想吻她。
许洇没有抗拒,但这个炽热滚烫的吻,只压在了她左脸颊边。
……
接下来小半个月的时间,除了上课,许洇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篮球馆。
她练得极狠,反复练习着基础动作和投篮姿势。
谁都看得出来,段寺理对这次篮球赛异常上心。
每天男生那边练习结束之后,他会亲自到女生这边来带队指点。
他这一来,女生这边懈怠之气一扫而空。
女生们个个精神抖擞,练球积极了不少,连场边的窃窃私语的八卦声,都替换成了战术讨论。
消息传开,引得学校里其他原本对篮球兴趣缺缺的女生,也艳羡不已。
甚至有人直接跑到学联会体育部,想要加入篮球队。
女子篮球队的面貌焕然一新,人数也凑够了。
能够得到段寺理手把手的指导,甚至说,仅仅只是每天都能在球馆里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对学联会这些女生来说,都是超级快乐的事情。
就连球队里一个平时一板一眼、讲纪律爱学习的“老干部”女生,也因为段寺理让她带球过他,他截住了她的那一刻,带着点促狭的笑…
小姑娘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瞬间从严肃“老干部”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小女生。
段寺理似乎浑然不觉自己造成的“杀伤力”,对所有队员都一视同仁,耐心细致地讲解动作要领。
必要时,也会伸手去调整她们的手臂角度,或脚步站位。
举手投足间,无声无息地收割着芳心无数。
篮板下,戚幼薇抱着膝盖坐着,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那一身漂亮流畅的白皙肌肉,啧啧。
她感叹道:“怎么得了,主席要再这样教下去,我都要扛不住沦陷了。”
路麒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她后脑勺:“谁之前还一口一个渣男叫人家,现在又要沦陷了。”
“嘘!!!”戚幼薇赶紧推开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少胡说,我可没那意思。”
“得了吧,搞定主席这样的,几率比你出门买彩票中头奖还渺茫。”
“我就看看!欣赏美的事物不行啊?”
“看什么看,”路麒下巴朝对面半场抬了抬,“学学人家洇洇女神,看看人家那定力,心如止水。”
果然,与这边热闹的指导区截然不同,许洇独自一人在对面的半场角落,心无旁骛地练习着投篮。
她扬手投篮,不过站在三分线外,连投了好几个,都没有命中。
路麒溜达过去,看着她又一次投偏,忍不住开口:“诶,准确率下降了啊洇洇?之前你练三分,十个里好歹也能进五六个吧?”
许洇已经练了几百个了,这会儿手都酸了,甩了甩手:“可能姿势不太习惯。”
路麒看她膝盖微屈,扬手投篮:“你的姿势很标准啊,但命中率不行。”
许洇小声说,“但我是左撇子,用右手发力投篮,总觉得…有点别扭,力道和方向都不太对。”
“是吗!”路麒恍然大悟,之前都没看出来,“那是有点费劲儿,你之前怎么能中?”
“之前是凭感觉瞎投的,总之,我还是适应一下正确的姿势,多练练,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的,就应该这样,加油!”
“嗯。”
许洇再次站到三分线外,又投了几个球,都没有中。
倒是去内场篮板下,因为距离比较近,用的力气不算多,倒是进了几个。
路麒站在篮板下,看她一次次在三分线外无功而返,心里也觉得很危啊。
他早就听说普西高中的学联篮球队实力强悍,男篮拿过市级奖项,女篮那边也有几个体能和技术都很突出的队员…
自己这边男篮有段寺理坐镇,再加上他路麒,或许还能拼一拼。
可女篮这边要是得分差距拉得太大…整体胜算就悬了。
天色渐晚,球馆里的人声渐渐稀疏。
女生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了。
许洇还在练她的投篮,试图用哥哥教的正确的姿势,把投篮的命中率给拉上去。
段寺理观察了她一会儿,终于是主动走到她的半场里,提醒了一声:“用你喜欢的方式投篮。”
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像路过随便甩下的一句话。
也看出来了,那晚之后,许洇并不是很愿意搭理他。
不搭理,他自然不会主动倒贴。
没所谓,感情于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挂心劳神的东西。
许洇放下了篮球,一直目送段寺理高瘦的背影出门,才回过头,继续投篮。
然而,出门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段寺理回身望向她。
许洇仍旧用许言教她的方式投篮。
段寺理踢开了脚边滚来的一个篮球,走了。
许洇打量着他走远了,尝试着,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投了一下。
没想到,一投就进了。
不止一个,接连好几个,都跟着中筐。
“……”
无语。
有差不多整十天,段寺理几乎天天都来女篮这边,耐心细致地教女生打篮球。
但他跟许洇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连说话都没有,他一过来,许洇就抱着球去了隔壁的球场。
段寺理骨子里的骄傲,让他选择对这种刻意的疏远…视而不见。
她不想靠近,他更不屑于主动破冰。
爱谁谁。
连神经大条的路麒都看出不对劲了,对段寺理说:“主席,你要不去看看许洇,她那投篮时灵时不灵的,稳定性太差,你去给她点拨点拨呗。”
段寺理扬手投篮,漫不经心说:“她有’更好’的教练,懒得费神。”
“啊,谁啊,谁的篮球比你打的还好?”
段寺理没再搭理他,拍着球,转身就朝另一头走远了。
戚幼薇掐了路麒一把:“傻瓜,主席在反讽都听不出来。”
“啊?”路麒更懵了,不明所以,“什么情况?”
“我哪儿知道啊。”戚幼薇也一脸无奈,“以前洇洇还会跟我说点心事,现在,她什么都不提了。”
傍晚,许洇抱着篮球回湖光屿公寓。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恰好看到段寺理迎面出来。
仍穿着葡菁私高的制服。
那身象征
着精英与秩序的深灰色西装制服,学校里其他男生穿起来,要么就是太大了吊儿郎当不好看,要么就是气质撑不出这样的小西装,显得呆板松垮。
段寺理出现在公共视野里,校服总是穿得笔挺,一丝不苟,看上去非常禁欲系。
但是在私底下,许洇也见过他不系扣子,敞着领口,慵懒随意的样子,特别勾人。
譬如此刻,他领带被拉扯之后,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毫无平日里的严谨模样。
快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气猫箱,大橘猫趴在猫箱里。
骤然遇见,俩人都是一怔。
毕竟,已经冷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心照不宣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那种…
篮球场唯一见面的机会,都要隔着半场远。
许洇先有点尴尬起来了。
这种狭路相逢的时刻,就是谁先尴尬谁开口,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好啊。”
“好你个头。”段寺理经过她身边,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么不熟不如别说话。”
许洇无语,回过头不甘地冲他背影喊了声:“你带屁蛋去哪儿?”
“宰了,吃肉。”
“……”
不过,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深夜,许洇手机里接到段寺理的消息。
可能是懒得解释,他给她发了一张聊天截图,图片里,一个叫【毛孩子家庭寄养】的账号,给他发的消息——
“段先生,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哭】屁蛋它…它越狱了!【大哭】”
“我们把小区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它【大哭】【大哭】【大哭】”
“它是不是认得路…自己跑回家了?您那边…要不要也赶紧出去找找看?【大哭】【祈祷】”
许洇睡意全无,连忙从床上坐起来,给段寺理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许洇听到电梯下楼的“叮”声。
他嗓音低沉:“去找猫,一起?”
第38章
好在,今晚兄长不在家,许洇匆匆下了楼。
两个人在楼下兜了一圈,没有找到大橘猫屁蛋的影子。
最怕它又溜回学校。上次伤了人,要是这回再被保卫科逮住,铁定只有死路一条。
段寺理一直在找,脸色逐渐沉下去。
担忧,却又竭力地压着,嘴上说的是找不到就算了,省得每天铲屎。
但他一直没有停下寻找,湖光屿附近的树林,草垛,花圃、湖边……都找遍了。
刚下过雨,踩着湿滑的路面,许洇差点摔跤。
身后段寺理稳稳扶了她一下。
身体接触的部分,滚烫,让许洇蓦地一颤。
她飞快退开两步。
段寺理瞥见她的退避,没说什么,只将手电光柱移开,继续搜寻。
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远处东方天际都透出了晨曦微光。
仍旧不见小猫咪的影子。
许洇拿着它最喜欢的猫罐头,唤了又唤,没有回应。
“它会不会又回学校了?”许洇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心里也有这样的猜测,不再耽误,转身朝着公寓地下车库走去:“去看看。”
许洇忙不迭地追上去,不想,刚进门厅,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夹夹的“喵呜~”
两人立刻顿住脚步。
声音是从会客厅的飘出来的,段寺理对许洇比了个“嘘”,许洇点点头,跟着段寺理轻手轻脚地走到会客厅。
段寺理唤了声:“屁蛋。”
“喵呜~”
似回应一般。
许洇循声蹲下来,果然在茶几底下,见到了这只断腿残疾但是被段寺理喂得肥肥胖胖的大橘猫。
小家伙身上灰灰的,有点脏,精神还算饱满,见到主人之后,主动从茶几底下跑出来,走到许洇脚边,弓起背,蹭了蹭她的腿。
许洇松了一口气,蹲下来,轻拍了拍小猫咪的脑门:“你怎么回事啊,一有点什么就玩儿失踪,要是我们今晚不能找到你,明天我们就出远门啦,让你重新当回流浪猫。”
大橘猫一个劲儿蹭着她,喵呜喵呜地撒娇个没完。
现在它已经彻底被段寺理养成亲人的宠物猫了,要真重新变回流浪猫,恐怕也难以生存。
段寺理也蹲下来,捏了捏它的耳朵:“关笼子都能越狱,本事不小,跟某人如出一辙。”
许洇知道他意有所指,撇撇嘴:“我才不会这么不乖。”
“是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每天有吃有喝还有豪宅大房子住,只有蠢猫才会想要越狱。”
许洇意有所指地说,“它应该不是想跑,只是…想你了吧。”
段寺理低头摸着猫头,毫不犹豫说:“我也想她。”
许洇的心都被濡湿了,转移了话题:“你把屁蛋送哪儿寄养的啊?”
“这边最好的家庭寄养,每天有半天自由活动时间,窗户都关严实了,不知道它怎么溜走的。”
“那现在怎么办?送过去吗?”
段寺理垂眸看着黏人的大橘,沉吟片刻:“它不喜欢寄养,就养在家里,让人定期上门喂食换猫砂。”
许洇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这只猫成精了似的,当初他们抓它费了多大得劲儿,只要它想逃,总能找到机会。
俩人将小猫带回了公寓里,回到熟悉的地盘,大橘就跟“没事儿猫”似的,从从容容地走到它的豪华自助餐位前,大口大口地嚼着小鱼干猫粮。
看来也是饿坏了。
已经快五点了,上午十一点的飞机,但是九点就需要到机场候机。
许洇打着呵欠,对段寺理说:“那我先回去了。”
段寺理叫住了她:“许洇,孟帆一的事情过了,我不想冷战了。”
主动开口,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
许洇脚步顿住,迟疑了几秒。
她回头,对他绽开一个找不到瑕疵的微笑,一如过去对高明朗、对所有人那样:“主席说什么,没有冷战啊,我们还是上下级关系,有什么事儿主席吩咐就是了。”
段寺理看着她,已经在她看似完美的笑容里,看出了她的退意和疏离。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了。
段寺理抬起下颌,不怒反笑:“行。”
许洇走出了公寓门,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合上,终于隔绝了他沉沉投来的目光。
重新躺回床上,明明就已经累不行了,但她偏偏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在回想他方才低头服软的话。
像他那样骄傲的人,那已是能做的最大让步。
不能他一让步,她就马上迎上去。
这是蠢女孩才会做的事情。
许洇不想当蠢女孩。
她要的是他的爱,天长日久,永永远远的真心。
只有令之臣服,才能驱策猛虎。
昏昏沉沉的,许洇睡了过去,梦境很不安宁,支离破碎。
八点半的闹钟响起来,醒来的时候,脑子仿佛坠了铅块儿。
没有耽误,匆忙洗漱之后,提起行李箱走出房间。
不想,刚出门就撞上了回家的许言。
他一身白衬衫,干净清爽,像阵夏日吹来的晨风。
“哥,你怎么回来了?”许洇有些意外。
“今天不是要去港市,送你去机场。”许言自然地说。
“噢,对,谢谢哥。”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
许洇再三检查了携带的证件和必需品之后,磨磨蹭蹭半小
时,终于出发了。
下楼后,许洇一眼便看到了停在公寓门外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安静地停在那里,在等人。
然而,许言利落地将她的行李箱放进自家司机的宾利后备箱。
司机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
许洇定了定心,坐上了宾利车。
……
段寺理一身低气压,出现在机场里。
高明朗他们几个遥遥地扬手跟他打招呼:“寺爷,脸色这么难看,没睡好啊?昨晚干嘛去了?”
段寺理面无表情道:“找猫。”
“那只大黄猫,可真不省心啊。”高明朗笑呵呵地说。
唐慎清点了人数,招呼众人:“我们先在值机柜台等一下其他同学,人数齐了一起进去。”
一共差不多二十人,男生女生两三人一簇,都对即将到来的旅行兴奋不已。
段寺理拉低了鸭舌帽檐,双手撑着拉杆,恹恹地补觉。
高明朗率先看到许洇和许言走过来:“喝!我大舅哥也来了。”
说罢,自来熟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挥手:“洇洇,许言哥。”
许洇也对他笑了笑,对许言道:“这是高明朗,学联会的副主席。”
许言冷淡地睨他一眼。
他殷勤地想要接过许言手里的行李箱:“许言哥,你是来送洇洇的吧,行李给我就行,把洇洇交给你,你放心,我肯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完璧归赵。”
许言没有把行李箱给他,退后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谢谢,不用。”
高明朗还没有察觉到许言的疏离,以为他只是客气,仍旧执意想要接过行李,大包大揽地说:“嗨呀,许言哥别客气嘛,交给我就行了,我跟洇洇关系好着呢,以后咱们也是好哥们,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就成!”
这句话,瞬间激发了许言的怒气,但他没有发作,只望望他,又瞥向他身后闭目养神的段寺理,冷嘲道——
“能有段主席这样事事周到、不辞辛苦的好兄弟在身边,替你把洇洇‘照顾’得如此妥帖。”
许言语气温和,眼神却讥诮,“这份情谊,很…让人放心。”
高明朗完全没听出许言的弦外之音,还在乐呵呵地傻笑:“是啊是啊,我跟段主席都认识很多年了…”
话音未落,段寺理遥遥地抬起头,冷声道——
“高明朗,滚回来。”
这蠢货跟许言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段寺理懒得看他继续丢人现眼。
隔着不远的距离,许言和段寺理对视上。
他站着,段寺理坐着,但后者周身萦绕着懒散和倦意,但气势完全不亚于前者。
许洇怕两人又起冲|突,当即接过了兄长手里的行李箱,平和地说:“哥,我走了,你放心吧。”
许言面对许洇的时候,眼神才变得温柔,点了点头:“注意安全,落机给我打电话。”
“好。”
许言伸手挽了挽她的发丝,没再多看段寺理一眼,一直在叮嘱她这个那个,直到目送她过了安检,消失在视线里,才离开。
旁边几个女生还在小声议论,羡慕许洇有个这样照顾她的哥哥。
尤其是戚幼薇,羡慕的要流口水了,直呼老天欠我一个哥哥。
路麒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笑着说:“只要你不介意,叫声哥,我也不是不能疼你。”
“你滚。”戚幼薇没好气地推开他。
一行人开始登机。
许洇和戚幼薇坐在一起,高明朗不死心地凑过来,想跟中间的戚幼薇换座位。
路麒哪能让他换走戚幼薇啊,眼疾手快地挡住,笑嘻嘻地把高明朗送走:“高副主席,您的位置在那边呢!洇洇这儿有我看着,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高明朗一步三回头,不忘冲许洇喊道:“洇洇,到了港市,我带你去吃一家特色的鱼蛋面,超级好吃!”
许洇温和地点点头:“好啊。”
戚幼薇抬头望望前排:“段主席身边的位置空了一个,像故意空着的,你要不要坐过去,反正苏晚安也完蛋了,池欢意也休学了,没人再敢找咱们的茬。”
“不用。”
许洇拒绝了。
飞机平稳飞行了一个多小时,降落在港市机场。
一股湿热的海风,裹着淡淡的咸腥,扑面而来。
一行人提取了行李,三三两两推着箱子走出航站楼。
没走多远,迎面一个打扮张扬的女孩,举着一张花里胡哨的“欢迎葡菁同学”的银光粉闪光牌,走了过来。
她留着银色挑染的短发,穿露腰短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破洞牛仔裤。
“寺理!”
她不管不顾地将牌子往高明朗身上一扔,压根不管旁人,张开手臂朝着段寺理扑了过来,“我好想你啊!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讨厌死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港市看我!”
许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卡了一下。
身边戚幼薇嘴巴张成了O。
段寺理在她扑到身上的前一秒,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但她不依不饶,还想往他身上贴。
他身姿挺拔,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尖点住她的额头,拒绝她下一步进犯——
“不要在公平场合随地发/情。”
学联会的女生们,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这这…这话也太不留情面了吧,虽然是段寺理一如既往的风格,但对方好歹也是个女生呀。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宁漪一点也没生气,娇俏地哼了声:“不要老是拒绝人家嘛。”
许洇身边,高明朗小声对许洇解释道:“她是宁漪,段寺理以前在莫斯科的老同学,也是他们学联女篮的队长。”
机场等车的时候,宁漪抱着手臂,踱着步子,走到葡菁私高的女生们面前。
慢悠悠地,带着审视,挨个从几个女生脸上扫过。
目光落到许洇脸上时,她明显有停顿。
随后,她又看向戚幼薇她们几个,撇撇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个个瘦骨伶仃的,不像会打篮球的样子,到时候打输了会不会哭啊。”
几个女生自然不服气,骂骂咧咧地回怼她——
“你谁啊,管得着吗!”
“就是!我们会不会打关你屁事!”
“瘦怎么了?碍着你眼了?”
“口气这么大,你又打得多好呢。”
宁漪揉了揉耳朵,对那些七嘴八舌的骂声毫不在意,只当她们是苍蝇叫:“你们队长,是谁?”
许洇往前一步:“是我。”
“你凭什么当队长?”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段寺理甩出一句:“凭她比你强。”
这句话,让宁漪吃了憋,超级不服气。
他这护短的行为,稳住了在场被气得炸毛的女生们,大家只觉得一口气狠狠地顺了下去。
宁漪不爽地又把许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有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清纯无害的小脸仿佛与世无争,但黑沉的眼神,却很深、很稳。
宁漪皱了眉,忽然来了句——
“你跟段寺理,是不是有一腿?”
第39章
此言一出,两个当事人都很淡定。
反倒是高明朗急忙站出来,不忿地冲她嚷嚷:“喂喂喂!胡说什么呢你!”
段寺理懒得理她,带队离开了。
……
学联会从来不缺公费,订的酒店也是相当高级的五星级。
最重要的是酒店里就有室内篮球场馆,可以让队员们随时练习,方便得很。
比赛后天在普西东校区的篮球馆举办,距离酒店也很近,两三个街区,步行就能到。
许洇和戚幼薇分在同一个房间,一进屋,戚幼薇的嘴就没停过,火力全开地吐槽宁漪。
许洇淡定地收拾着行李,把衣服挂进柜子里,笑着安抚她:“好啦,好不容易有时间,还不好好休息,别为不相干的人劳心费神,让自己不开心。”
“你都不生气吗?她那副鼻孔看人的样子!”戚幼薇气鼓鼓的。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嚣张生气。”许洇语气平和,“这世界上鼻孔看人的人,还少么。”
“可她挑衅我们!”
“大概,是觉得实力确实碾压我们吧。”
“啊啊啊,更气了!”戚幼
薇一屁股坐在床上,顺手捞起枕头,用力砸了砸床,“如果这次比赛,还被她按在地上摩擦,一定会更生气!气死我算了!”
许洇倒是被她这副气成河豚的模样,逗笑了,走过来,轻轻摸她的脑袋。
就像给小狗顺毛一样:“乖了,不气不气。”
这个动作,瞬间让戚幼薇怔住了。
记忆中,,也有个女孩,也会在她被欺负哭的时候,这样温柔地、安抚地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平静下来。
眼前的少女,眉眼温柔,戚幼薇恍惚地看着她,这张清丽的脸庞,似和记忆中温暖却模糊面孔,重叠了…
她蓦地抓住许洇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
忽然,房门“砰砰砰”地被敲响了。
粗暴又急促,来者不善的感觉。
许洇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宁漪穿了一身火红的篮球衫,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普西的女生。
“段寺理说你很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强在哪里。”宁漪挑眉说,“敢不敢,跟我玩一场一比一斗牛?”
许洇看她来势汹汹的样子。
一直听说,宁漪很厉害,若等到正式比赛才正面交锋,万一陷入被动,反而麻烦。
不如提前打一场,了解了解对方的实力,摸清底细。
宁漪打的…大概也是这个算盘。
“现在吗?”许洇问。
宁漪笑了声,耍了个花式篮球:“不然嘞,还等你焚香沐浴不成?”
周围女生跟着嗤笑了起来。
“行。”许洇点头,“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楼下篮球场见,过时不候!”宁漪撂下话,带着女生们风风火火离开了。
隔壁屋有女生探头出来观望,这个消息,分分钟在学联会群里传遍了。
十分钟后,楼下室内篮球场,无论男生女生几乎都跑了下来,围在场边,等着看这场1v1比赛。
就连段寺理也下来了,双臂环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倚着墙看热闹。
许洇换上了葡菁私立的黑色篮球衫,扎着利落的高马尾。
没了发丝的遮挡,那张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眉眼沉静。
她穿了衣服看起来很瘦,但换上篮球衫,白皙手臂上居然有紧实的薄肌。
肩背线条利落,很有力量感。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宁漪果然是个经验十足的球员,假动作随手就来。
许洇防守时明显有些吃力,好几次,被宁漪变幻的运球给轻松躲开。
眼睁睁,看着对方进入内线。
进球,进球,进球…
轮到许洇进攻,但宁漪的防守很严密。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隙,让许洇逼近了三分线,宁漪冲了过来,许洇怕被抢走球,于是在三分线投篮。
用哥哥教她的方式投篮,“哐当”一声,篮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许洇跑去篮板下拿到球,再试,仍旧没进。
葡菁这边同学们看她越打越糟糕,很是泄气,只有戚幼薇很卖力为许洇加油,丝毫不因为场上占据劣势而懈怠——
“洇洇加油!稳住!别放弃!”
宁漪投篮的准确率倒是很高,所以就形成一种很强的优势。
从围观群众的视角看来,这场比赛,简直就是惨不忍睹的吊打。
每一次,从许洇手中断了球,进球之后,宁漪都会挑衅她:“要不要我让让你啊。”
“不用。”
许洇不气馁,每一局都尽自己全力去打。
……
十分钟斗牛结束,分牌上写着:18:7。
宁漪优势明显。
许洇胸口微微起伏,额头渗着薄薄的汗。
对面的宁漪也撑着膝盖,大口调整着呼吸,望向对面那个抱着球、皱眉琢磨投篮姿势的女孩。
她打球技术,确实很一般,看起来像新人,跟自己比差了一大截。
但让宁漪烦躁的是,这家伙有股子打不死的小强的韧劲儿。
每一个球,无论能不能防住,她都拼了命地贴上来,干扰,纠缠。
虽然,她防不住她,可那感觉…就像被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着。
赢得一点都不痛快,反而有种被消耗的疲惫感。
但不管怎样,赢了就是赢了,普西的女生们欢呼雀跃,嘲讽着对面的女生。
宁漪呼吸喘匀了,走到许洇面前,抬起下颌嘲讽她:“段寺理说你比我强,你这水平…该不会是故意藏着掖着,没好好跟我打吧?”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
她也清楚,许洇已经拼尽全力了。
“没有隐藏,你很强。”许洇如同海绵一般,丝毫不对她的嘲讽有任何破防,反而很自谦,“是我技不如人。”
这让宁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很不得劲。
就像刚刚在比赛场地上,她如牛皮糖一样缠着她,也让她不爽。
总而言之,眼前这个叫许洇的女生,从长相到性格到打球的方式,都让她讨厌!
非常、极其、特别地不顺眼!
她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几个女生走过来安慰许洇——
“洇洇没事的!咱们才练多久啊!”
“就是,打不过她很正常,别往心里去!”
“对对,别理她!”
许洇很感动,对她们笑着说:“没事啊,就当摸摸底,后面就有经验了。”
高明朗生怕许洇难过,连忙说:“还有我们男生队兜底呢!我保证多拿分,把她们女队的劣势都补回来,你就放轻松打就是了。”
许洇没有沉浸在失败的情绪里,反而问道:“高明朗,你有她们女队过去比赛的录像吗?市赛或者练习赛的都行。”
“唔…她们倒是参加过一些市里的比赛,应该有录像,我可以找找看。”
“麻烦了,今晚给我ok吗?”
“嗯!没问题,我去找!”高明朗很高兴为她效劳,忙不迭去找视频。
许洇望向对面的段寺理,这场比赛居然还把他看困了。
懒懒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了。
……
许洇回房间洗了个澡,洗去一身汗和挫败的情绪。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楼,叩响了段寺理总统套房的房门。
她想听听他的评价。
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打呵欠,但或许,他能看出些她没注意到的东西。
而且他和宁漪还是老朋友,对她的技巧应该很熟悉。
门开了。
段寺理换了身松垮垮的T恤,狭长的黑眸半眯着,像只居家的慵懒大猫。
“有事?”
“方不方便让我进来一下?有点事想请教。”
段寺理已经习惯她这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完美笑脸,只说道:“恐怕不太方便。”
房门彻底敞开,许洇看到宁漪竟也在房间里。
她闲适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咖啡杯。
原本微笑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十分明显,也十分刻意。
宁漪走过来,像只骄傲的孔雀似的:“我跟主席在叙旧呢,你有什么事儿吗?手-下-败-将。”
按常理,撞破这种场面,对方就该识趣地离开了。
偏许洇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压根没看宁漪,望向了段寺理:“我跟主席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单独商量。”
说完,视线才转向宁漪,“麻烦你回避一下。”
“你凭什么让我离开,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主席助理。”许洇理直气壮地说。
最后,两个女生不约而同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似乎终于被这激烈的对峙,唤醒了点精神。
他抬了抬下巴,对宁漪说:“行了,你这单方面的叙旧,也该叙完了,出去一下,我跟我…我跟许洇有点正事要谈。”
……
许洇走进房间,段寺理“嘭”地一声关了房门。
回头,小姑娘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
她目光,正对着他的黑色单肩包,包上还挂着那枚红色小恐龙,被她取代苏晚安的那一只…
而她,也几乎做到了。
与段寺理而言,他们只是在闹别扭,就跟所有小情侣一样。
他冷了她几天,想让她多几次的服软,他顺势也就原谅了,没想到那天跟她哥的冲|突之后,这丫头像是要跟他彻底决裂似的,和好的事,也不提了。
他不提,她便跟他装傻。
譬如现在,段寺理私心里很希望许洇多问一句,哪怕是闹脾气都可以,问一下他和宁漪在房间里聊什么。
但她一个字都没问,段寺理心情…也是阴沉沉的。
“你有什么事?”他率先开口。
“刚刚我和宁漪的比赛,你看到了,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许洇诚恳地说,“我技术不如她,也没她有经验,我完全打不过她。”
“接着说。”段寺理坐到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
“你之前说,我比她强,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你不想让我…”许洇一顿,改了口,“我们学联会丢面子,才故意呛她,说我比她强。”
“来找我指点几招?”
“嗯。”
段寺理笑了声,带点使坏地望向她:“怎么不问你哥去?”
“……”
第40章
许洇默了许久,终于,坦诚地对段寺理说:“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是很想那么听我哥的话。”
段寺理饶有兴味地望着她,耐心听她说。
“但是,我不得不听。”
“为什么?”他问。
许洇抬眸,与他漆黑的视线短兵相接:“寺理,你比我更懂得身不由己的滋味,不是吗?”
在最亲昵的时候,她这样叫过他。
也只有她,这样叫过。
真诚,是必杀技。
段寺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很识趣,没再多问了。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有未来。
既然没未来,那么她的家世处境…一切都与他无关,无需插手。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达成的默契。
段寺理终于回答了许洇一开始的提问:“我觉得你比她强,不是为了你的面子,也不是我对你有滤镜。虽然…”
他顿了顿,低头浅笑,“我对你,的确有。”
许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宁漪的技术确实比你强,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是体能远不如你。昨天你跟她没了打多久,她已经有点喘了。”
许洇点头:“我看到了。”
“只要你在比赛时,多花些体力一直缠着她,让她体能快速下降。接下来,你自然可以接管比赛。”
段寺理面无表情地分析道,“另外,你的投篮命中率是你的一大优势,这一点,她不如你,只要你能把自己的射程拉远一点,让自己投篮空间更大,得分更轻松,女篮不是没有赢的希望。”
许洇:“所以……”
“还是那句话,用你舒服的姿势,投篮。”
话音刚落,房门响起来了。
段寺理走过去开门,不料竟然是高明朗,他对段寺理说:“走啊寺爷,下去吃自助餐了。”
说完这话,便看到许洇也在房间里面,立刻面露笑容扬手打招呼:“洇洇,你怎么也在啊?”
“我只是跟主席商量篮球战术。”
她多余解释这一句,反而让段寺理望向了她。
她含笑走出来:“好饿啊,去吃晚饭了。”
“好啊好啊,走吧一起下去。”
高明朗直接忘记自己是来找段寺理的,跟着许洇就走了,狗皮膏药似的。
等电梯时遇到了唐慎,高明昂主动打招呼:“正好,一起去吃饭。”
“你们怎么在一起?”唐慎倒有些经验,一抬眸看到了尽头踱步走来的段寺理,“主席也在。”
“寺爷跟洇洇刚刚在房间里讨论战术,早知道我也去了,大家一起讨论嘛,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们叫上我啊。”
“好。”许洇答应。
唐慎看看段寺理,又望望许洇,嘴角咧了咧。
不由得感叹,高明朗这超绝钝感力…
酒店的自助晚餐很丰盛,以海鲜和牛排为主,普西的同学也在这边用餐,整个自助餐厅都被他们包下来了。
许洇随便对付了几口,没有吃太多,因为还想着要练球。
她并不是一个毫不在意输赢的人,恰恰相反,非常在意。
下午的比赛,当着那么多人,输给了宁漪。
许洇其实并不像刚刚面对宁漪的奚落时、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她心里也很不甘心。
虽说,实力悬殊,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突飞猛进地提升球技,胜过宁漪这种经验老道的选手。
但许洇就是想赢,很想很想。
独自一人去篮球场练到接近凌晨,才回房间,戚幼薇躺在床上看书,看到热汗淋漓的许洇走进洗手间:“你也太拼了吧,居然练这么久。”
“菜,就要多练。”许洇脱了衣服,打开淋浴冲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戚幼薇靠在门边,隔着磨砂玻璃,望着女孩模糊的身影。
“许洇,我有个朋友,叫苏懿之,她跟你一样,聪明,优秀,善良,她对小动物特别友好,下雨天,还会亲自护送一只小青蛙过马路。我也决心要成为像她一样的,善良的女孩,可是也正是这样的善良,害死了她,害死了他爸,如果当初她爸不把苏晚安接回家,如果不轻信于人,他们根本不会…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大家都在传…是苏晚安她爸…”
许洇关掉了莲蓬淋浴,打断了她:“怎么会忽然想到她了。”
“我就是忽然有感而发,你说,如果她没死,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许洇沉沉说:“应该,不会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也许,她会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许,面目全非。”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戚幼薇望着少女模糊的黑色身影,“她都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洇裹着浴巾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真爱啊。”
“所以…”戚幼薇笃定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百分之百…站在你这边,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许洇换上了棉质的蓬松白睡裙,偏头望望她:“干嘛忽然真情告白。”
“因为,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洇的心忽然触电了一般。
故乡明月依旧,物是人非…
最好的朋友,却没有离开。
她没有接话,只笑了下,对她说道:“metoo。”
打开吹风机的,呼呼呼的风声,掩盖了她的心跳。
戚幼薇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转移了话题:“你走之后,还有第二轮的酒局嘛,那个宁漪好像有故意要把主席灌醉的感觉,不知道今晚有什么阴谋。”
“如果段寺理不想喝,没人能灌醉他。”
“主席今晚喝挺多。”戚幼薇说,“心情不很好的样子。”
“十天,他有八天都不开心。”许洇点评,“习以为常。”
戚幼薇耸耸肩:“反正,刚刚是宁漪帮他送回房间的。”
虽然一点也不想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但关了灯,许洇还是“心不由己”地失眠了。
摸出手机,给段寺理发了一条短信。
butterfly:“睡了?”
等了会儿没人回,索性便又打电话的,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段寺理从来不会手机关系,以前不管多晚,只要许洇想联系他,肯定是能找到人的。
她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的戚幼薇倒是睡得很熟,很香。
不能让宁漪破坏她的胜利果实。
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直奔五楼尽头的总统套房。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终于,咔嚓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段寺理一脸倦意,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到是她,嗓音不满却没有生气,嘟哝了声:“干什么?”
许洇也懒得管那么多,径直进房间,巡逻了一圈,被单掀开,大床上空荡荡只有褶皱的床
单。
许洇找到了床头柜上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段寺理一脸困倦加困惑地走进来,不爽道:“有何贵干啊?”
许洇眨巴着眼,看着男人肌肉发达的上半身,下面就一条又短又紧的兜底短裤,挺不好意思的:“没事,就来看你睡着没。”
说完,就跑了。
段寺理看到她莫名其妙来一趟,走之前,还特意帮他把手机电充上了。
“……”
有什么大病?
晚上,许洇回房间,看到夜猫子高明朗给她发来了几个视频邮件,是宁漪她们女队过去的几次比赛实况。
她关了声音,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一看就是通宵一睁眼,还真让她发现了有些有迹可循的端倪。
很明显,宁漪是他们队里的灵魂人物。
一旦没得这个人之后,整个队伍就一盘散沙。
而宁漪性格急躁,喜欢打快攻,犯规次数也不少,只要宁漪下场,她们女队的进攻效率,明显降低了非常多。
一大清早,许洇就在群里召唤了女篮队的全部成员,在餐厅里制定战术策略。
“我们队伍里由不同的人,去轮流贴身盯防宁漪,目的是消耗她的体力。这个人就只盯防她一个就好,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让她就算得分,也要消耗很多体能才可以做到,而且,竭尽全力激怒她,让她破防犯规,只要她下场,她们队就不足为惧。”
“这样真的能赢吗?”有女生表示质疑。
“相信我。”许洇的眼神,很有力量感,“我昨天晚上把他们所有的视频都看过几遍,百分百确定,这个战术,能赢。”
她如此坚定,很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
段寺理和高明朗唐慎他们踱步经过,看到女篮这边商量战术,倒也好奇地过来听了几句。
唐慎问段寺理:“寺爷,这有谱吗?”
段寺理淡淡道:“NBA就有球队是这种情况,队里灵魂人物一下场,整个篮球队直接垮台,所以只要重点盯防那一个人,的确有以弱胜强的可能性。”
“居然让她找出这种破绽来。”
高明朗骄傲得不行了:“我未来孩子的妈当然聪明了!以后我要生个比寺爷还高智商的儿子!”
段寺理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谱的事,能别总挂在嘴边,令人恶心。”
“恶什么心,怎么就恶心到你了。”他又问唐慎,“你恶心不?”
唐慎意有所指地喃了句:“你跟谁生儿子,关我屁事。”
……
本来昨天那场斗牛之后,女队士气低落。
但听完许洇说还有赢的可能性,大家都觉得充满干劲。
宁漪真是太讨厌了,既然有赢的希望,大家吃完早饭便去楼下球馆里训练去了。
高明朗和唐慎也下楼去指导女篮打球,许洇三两下吃完面条,抱着篮球准备去训练。
进电梯时,段寺理追了上来:“昨晚通宵?”
“差不多,但早上也睡了两个小时。”
段寺理不由分说地拉着许洇进了电梯:“回去睡觉。”
“我睡了的,现在行了,睡不着,而且也没带房卡啊,房卡在薇薇那里。”
段寺理刷了五楼的房卡,一路拉拽着许洇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按键关上了窗帘。
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朦胧黯淡的暖色光晕。
“睡觉。”段寺理把她推到了自己的床边。
“我睡不着。”许洇想站起来,但他按住了她的背。
“哪有强迫别人睡觉的!”
“现在有了。”
“……”
“我想下去打球。”许洇咕哝着说,“明天就比赛了。”
“你休息不好,会影响比赛。”
“不会啊,我今晚肯定好好睡,八点就上床。”
段寺理懒得和她废话:“你不脱衣服,我帮你脱了。”
说完双手落到她腰间,就要扒掉她身上的宽松黑色篮球衫。
“哎!别别别!流氓啊!”许洇连忙合衣钻进被窝里,“我就这样睡!”
段寺理不过吓唬她而已,见她躺下了,他便坐到了床对面的沙发上,斜倚着,黑眸定定望着她。
“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那就习惯。”
“……”
小姑娘终于安安稳稳地躺下,被单覆着下巴,鼻息间,是他身上的味道…一整个包裹着她。
“今晚你再敢熬夜,我会亲自盯着你睡。”段寺理威胁道。
“才不会让你知道。”许洇叛逆地说。
段寺理冷嗤:“又不给你工资,干嘛这么拼命。”
“我想赢。”
“以前没看出你这么热爱篮球,为什么想赢?”
睡意上涌,许洇思维渐有些涣散了,喃喃说:“因为你想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