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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武侠]肝露谷,但快意江湖 170-180

170-180

    第 171 章   41(一更)


    ***


    自小,剑就是冷意的一切。他的人生一眼就能够从头看得到尾,无非就是练剑以及和他人比剑。直到遇见了秀秀,冷意的人生才精彩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却发现他的剑道和他的秀秀无法兼得。冷意站在秀秀的门外,沉默。


    秀秀在屋子里面,抱着他们的儿子。她低着头看他,没有去开门,同样沉默。


    良久,冷意方才上前敲了敲门。“秀秀。”


    秀秀将孩子放在了床上,起身去开门。


    冷意的嘴角绽开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我来看你们。”


    秀秀的眼角带着微红,眼底满是欢喜,“好。”


    冷意和秀秀和好了,他们又如同往日般甜蜜美好。在外人看来,他们之间比以前更为要好了。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冷意会在秀秀看不见的地方沉默,而秀秀会在冷意看不见的地方落泪。


    在他们的儿子的周岁宴上,冷意去挑战了一位中年剑客。按照他的实力来说,他是打得过中年剑客的。可是他的剑慢了,差一点就死在了中年剑客的剑下。


    中年剑客没有杀了冷意,他只是扔下了一句“你的剑已经钝了”的话,而后转身离开了。


    读者们在看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些不由得在心里开骂。这个中年剑客可真是令人讨厌。冷意他只是一时失手罢了,他可从未有过败绩,比中年剑客好多了。哼!


    他们在骂完了以后就继续往下看,后续剧情肯定是冷意在秀秀的启发下,剑法更进一步,而后打败中年剑客,和秀秀和儿子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然而事情没有如同读者们所想。冷意在战败之后,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个地方闭关练剑。就算是秀秀亲自来寻,他也不见。


    又一年过去了,冷意回到了家中。但是他在见到秀秀的第一眼,却是给了她一剑,捅进了她的心口。而那个蹒跚着跑过来的孩子,却是被他给无视了。


    冷意闭关一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更进一步。他明白了,他的剑道是无情剑,若是有情,便不能更进一步。他的情在秀秀身上,不在儿子的身上。既然如此,他就杀了秀秀,让自己的剑道更进一步。


    是的,冷意选择了他的无情剑道,而不是秀秀。杀妻证道,成就他的无情剑。


    看到这里,绝大部分的读者掀翻了眼前的桌子,一边掀桌子一边骂人。晴空这个写手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让秀秀死?那么美那么好的秀秀为什么要死?啊啊啊,狗写手,他们一定给他好看!!!


    读者们想要把《剑客》给扔了,觉得没有必要看下去了。后面肯定是写冷意怎么怎么厉害,他们才不看!可是……看着还剩下一部分的书,他们还是都给捡了回来,继续往下看。


    哼,他们要一边看一边骂,该死的晴空!他们要给他送刀子!


    杀了秀秀的冷意踏入了真正的无情剑道,果然,他的剑更利了。他再次找上了中年剑客,杀了他。而后他又数次挑战其他的剑客高手,无一败绩。


    五年后,有一个短时间内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客来到了冷意的面前挑战他。这个剑客是一个女剑客,她还戴着面具,说话的声音嘶哑,好像经过了什么磨难一般。


    冷意并不在意这些,他是一个剑客,只需要杀掉来到他面前的剑客即可。


    江湖上的传奇剑客冷意,和新出现的的无名女剑客之间的对决,引来了许多江湖人围观。虽然他们认为赢的人一定是冷意,但剑术如此过人的女剑客也是少见,他们就当做是来送她一程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赢的人是女剑客,而不是冷意。


    冷意拼着最后的力气,一道剑招过去,劈裂了女剑客的面具。“秀秀?”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


    尽管她变了不少,但是他依旧认出她来了。秀秀是冷意此生所爱,唯一的爱人,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呢?


    秀秀眼里带着盈盈的笑意,“相公,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的剑招和你的一样吗?”说完,她一剑捅进了冷意的心口。“我的剑道天赋比你还要高,不过是看你练剑几次,就都学会了。即便是你的剑招,我也能用得高你一筹。”


    她将剑抽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却尚未断气的冷意,“相公,我修有情道,你修无情道,看来是有情胜于无情。”


    冷意断了气,嘴角却还带着少见的笑意。谁也不知道他在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即便是他自己,也许也是理不清的。


    秀秀转身离去。冷意爱她吗?应该是的。可是爱的不够吧。否则,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和旁人不一样呢?当初便是如此,他没有能够杀了她。


    而她却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她要回家了,孩子还在等着她呢,往后他们母子再不会分开了。


    江湖上的第一剑客是一个女剑客,杀夫正道,成就她的有情剑。


    至此,《剑客》完。


    看完了《剑客》的读者们捧着书,一脸茫然,半晌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这一波三折的剧情,他们实在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反应。


    陆小凤也是如此,他愣了好半晌,这才抬头看着对面的花满楼,“所以,剑客说的是秀秀,不是冷意。”


    花满楼放下捏了许久的扇子,说道:“的确是出人意料。”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后续,不过……他笑了,“我比较喜欢这个结局。”


    陆小凤放下了书,笑着说道:“我也比较喜欢这个结局”


    杀妻证道?不,杀夫证道。武林人快意江湖,有仇必报,这个结局可真的是太妙了。


    《剑客》这本书大受欢迎,不管是骂的还是夸的,总之它就是火了,合芳书斋的人忙得是脚打后脑勺。


    有的看过的人再买一套来收藏,务必保证自己家里有一套是全新且完整的。有的人买来是送人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要看看对方和自己一样掀桌骂人的样子。还有的则是在听说了之后来买的,想要看看是否真的这般好看。


    合芳书斋的名下有自己的印书坊,还培养了好几个说书人,都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字的。董掌柜让他们说《剑客》这本书的一部分,于是慕名前来买书的人就越发得多了。


    而且她还让印书坊继续印书,因为有外地的客商前来和她商量买书一事。在京城这样畅销的书,在其他地方肯定也会畅销的。谁先买到,谁就占据了先机。客商都是有眼光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总之,晴空这个名字在京城彻底打响了。无数的读者一边骂一边写信来,要么要求晴空改结局,要么请求他赶紧出新书。还有一些想法比较陈旧的人写信前来指导,认为女人不可能成为江湖第一剑客,让晴空改成秀秀被另一个剑客所救,在为秀秀杀了冷意之后,和秀秀在一起了,还接纳了她的儿子。


    这种离谱的剧情,就算九莉是个狗血爱好者,她也是不会写的。她在看了几封信以后,就不准备看信了。那好几麻袋的信呢,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够看完。而且这种污染她眼睛的信,她可是不想再看了。


    董掌柜也觉得九莉的精力不能够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她说可以让合芳书斋的活计将信件过一遍,而后再拿给她。


    九莉想了想,这不就是审核吗?可以。她喜欢看读者的留言(来信),但是这种高高在上地想要她改写剧情,还得多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男角色的留言,她可不想看。


    就算是威胁她,要给她发刀子,那也比这种有趣。


    从合芳书斋出来以后,九莉转身就去了大通钱庄给自己开了个账户,而后将钱给存进去。她和董掌柜说好了,以后就把稿费拿给她,至于分成则是存进大通钱庄的账户就行。


    往后她用稿费来生活,分成这样比较大的数目就存着,将来用来雇江湖高手给原身一家五口报仇!


    九莉都打听过了,这大通钱庄是花家和朝廷户部合着办的,可信度肯定比那些民办的要高出许多。再者说了,花满楼他们家难道还能够贪她这点钱吗?所以,存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九莉就不由得泪流满面。可恶,这个世界的怪盗神偷什么的,太讨厌了,她很担心她的小钱钱的安危啊。


    回到了甜水巷,九莉就听见了隔壁在瞧墙的声音。她笑着爬上了梯子,看着站在对面墙下的人,“花公子,找我何事?”


    “叶姑娘。”花满楼抬头,对着她温润一笑。


    说实在的,若不是知道花满楼的情况,九莉会以为他是真的看得见的。就像现在,他仰头对着自己,仿佛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一般。


    真好看呀,花公子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


    九莉看到花满楼的双颊染上了淡淡的绯色,比之刚才更为吸引她了。但是她却是双手死死地抓着墙头,恨不得整个人缩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说花满楼好看那句话不是在心里说的,而是从嘴巴里秃噜出来了。


    糟糕啊,果然是男色.惑.人,她居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咳咳。”那边的陆小凤不由得咳嗽了两声,“你们准备就这么看下去吗?”要么一个过来,要么一个过去。这一边一个,还一上一下的是要作甚?唱戏吗?


    九莉瞪了陆小凤一眼,这个人真会破坏气氛。


    “叶姑娘。”花满楼依旧温润地笑着,“我们是想请你吃饭。”


    “又请我吃饭?”九莉有些疑惑,“可是你们不是看完《剑客》了吗?”


    陆小凤说道:“这次是践行。”


    九莉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花满楼,“你们要离开京城了,是吗?”


    “是。”花满楼点头,“我们要去一趟塞北。”


    第 172 章   42(二更)


    ***


    恋爱与失恋,在王小石看来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毕竟他自认为从七岁开始开窍,能谈谈感情了,却并不是每一年的恋爱都有人配合他的。


    希望这第八次恋爱能维持时间久一点。


    虽然他和这个姑娘萍水相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纯然是个被对方美色震慑到的毛头小子,不,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一来长得帅气,二来只能算是个有素质的欣赏者。


    王小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往对方那里看了眼。


    在屋内的温度下,她脸上的霜色化开,但增添的几分暖色无损于那张脸上的清灵气度。


    他很少用“灵”这个字来形容人,可她从五官到神态里都格外契合这个字,尤其是此时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身轻叩,显得有些懒散不羁,有种异样的鲜活。


    他之前跟掌柜的说她行来客栈这里没什么声音并不是一句假话。


    以他的耳力都听不到对方的步履声,要么对方是个内家高手,要么是个轻功高手。


    现在看她呼吸有章法却并没有到敛气凝神的地步,那么长处就应该在轻功上了。


    有一门轻功技艺傍身行走江湖起码会安全许多,总归是真理。


    打不过也得跑得过。


    这么看起来,她敢孤身上路也说得过去了。


    九莉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年轻人在看她,但现在在她怀中的镜子实在是吵闹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的抱怨,实在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我错了,我应该更谨慎一点的,才从大漠那个火炉出来又进雪地,会热胀冷缩的,大漠的早晚温差也大,但为什么这明明是南方,今年会这么冷。】


    “知足吧,好歹是持续的低温,你都是个功能特别的镜子了,怎么还会怕冷,真是有够离谱的。”九莉在心里回复他。


    【怕冷怎么了,又没把你的东西传送丢,完完整整过来了。】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


    九莉安抚好了镜子,这才朝着那年轻人的方向看去。


    隔着掌柜送上来的饭菜蒸腾起来的热气,她这个打量显得没这么明显。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开朗俊秀的少年凭脸也能让人注意到了,她出于直觉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刀不像刀,剑不像剑的武器。


    镜子是已经说过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人传送到了什么地界的,只能她自己摸索,显然也靠不上他。


    于是,王小石就看到这姑娘托腮侧头看过来,目光里是坦然的好奇,“你那酒味道如何?”


    他也不扭捏,举起了酒瓶子,“雪天适合一醉。”


    “掌柜,来两瓶。”九莉对掌柜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这天气这地方相遇就是缘分,不如一起喝上一杯?”


    她眉峰微挑,摆明了是不怕被这烈酒灌醉的样子,王小石觉得自己恐怕还是看错了她几分,她何止是不羁,应当说是旷达才对。


    但行走江湖哪来这么多不可同桌不可共饮的规矩,他自觉自己是个好人,如何不敢。


    “乐意奉陪。”


    掌柜端着新烫好的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原本先来店里的少年,已经坐到了那新来的少女的对面,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神态飞扬恣意,让这大雪天气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他放下两壶酒,正听见那少年口中在说,“在下王小石,石头的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少女回道,“九莉,时日的时。”


    掌柜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报的都是假名。


    这少年身上不怎么起眼,却眉眼清朗,看起来有些嬉皮笑脸,但此时武器不离身,纵然美色在前也没露出分毫失礼,倘若不是名师教出的高徒,掌柜的看遍南来北往的客人这双眼睛也可以趁早不要了。


    这人怎么都该配个少年轻狂一点的名字,而不是宛如在村口下棋的“王小石”。


    那少女也是一样的,她的斗篷之下还有一件与外衫肩膀连缀着的披风,这有些奇怪的布料虽非绸缎却绝不是凡品,这样的品貌气度也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叫个音同“十年”的名字,实在听起来潦草了点。


    然而两人报出的其实都是真名。


    双方都是不拘礼数的性子,相视一笑便清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了。


    王小石觉得再没有比遇见这样一个人物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这趟偷偷出来,从白须园一路行到神针门的地界,为的正是师父在酒醉之时透露出的一点八卦往事,也让他明白,师父养着的那只“乖乖”有时候喊的织女并不是什么喊错的无意义的词。


    做人徒弟的其实和当人儿子没什么区别,天/衣居士也确实是拿他当儿子看待的,所以他怎么也不能还不如一只鸟了解师父的心事。


    趁着师父和多指头陀又去了乐鱼斋,给师父养活的一群鱼抓出来治病,王小石带了些许盘缠就朝着神针门进发了。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出门,却是他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好在他并不路痴,此时距离他的目的地已经不过剩下大半日的脚程。


    所以也并不需要在意在客栈里喝口酒暖暖身子的一点时间。


    “你说的那个织女到底是大名还是小名你弄清了吗?”


    酒喝到一半,话茬子也就打开了。


    九莉听说他来此是为了找他的“师娘”便也多问了句,“神针门以飞针伤人,神针乱绣法闻名江湖,你说若织女不过是其中一名弟子的代称,也说得通,却实在不太好找了。”


    王小石愣住了。


    这些信息他这个初来此地的打听得到,九莉当然也打听得到,若不然在发现自己被镜子传送到了附近后,不会当机立断选择朝着此地而来。


    好像还真是有她说的这种可能。


    听她又继续说道,“何况神针门只招收女弟子,你上门递了拜帖又该如何说,替你师父找师娘这个理由并不合适直接在对方面前说出来,倘若你师娘并不想见你师父,你还得更小心些措辞和打扮才行。”


    “比如说你的师门武学就得藏着点,你的武器也得藏着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的正是他那捆得不够严实特征鲜明的武器。


    “而假若你师父是个负心薄幸的人,那就连他的名字也一个字都不能提。”


    王小石才想说他师父不是个那样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孤身一人不出白须园,但九莉这时露出了个有些歉意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她不过是举个例子而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师娘应该是个很漂亮而且很厉害的女子。”王小石努力回忆着师父混乱的说辞,“他们初见面的时候,师娘就用急针穿乱线的飞针技法打伤了他,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明媚又锐利,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女孩子。”


    “他说是他对不住师娘在先,但我想着师父的鹦鹉都学会叫织女这个名字了,有些事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旗帜鲜明的纯然,笑起来的时候更有种赤诚坦荡的意味,不过九莉还是得给他泼一泼冷水的。


    “其实,如果你师父不亲自上门的话,还是少了诚意的,”九莉尝了口热酒,感觉寒意已经快驱跑了。


    可惜镜子没法喝,得亏室内阻断了风雪让镜子估计是觉得暖和了些,才让他没再闹腾。


    “要我说,这种你我都非当事人的事情,还是得旁敲侧击着来,不管怎么样,主动权都该握在你师娘手里的。”


    “是这个道理。”王小石点了点头,“我没资格替师父道歉,也没资格说些我猜师父想说的话,但如果不尝试就放弃,总有些遗憾吧。”


    “起码,我得先找到织女前辈。”


    九莉咽下了那口烧刀子,眼神依然清明,“酒都一起喝了,那也只能帮你一帮了对不对?”


    掌柜的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怪人。


    按说都喝了不少酒,是应该在这客栈里住一晚的,外头风雪又急,并不是什么出行的好天气,可这两人清完了桌上的酒菜,便各自披上了自己的斗篷,推门而去了。


    他倒不是心疼少了有人住宿的钱,这青衣少女是个阔气的,丢下的银两何止够这一桌饭钱,就算再住上几天都绰绰有余了。


    他只是觉得,这十来岁的少年也不稍微劝着点雪夜行路的决定,是个迟早要找不到媳妇的性格。


    王小石并不知道出了门还遭到了老板的腹诽。


    青山覆雪,山林失色之间,只有一青一灰的两道身影,是这除了漫天落白在动之外的静景中唯二生动的东西。


    而这两人踏雪而行,居然没在雪地里留下一个脚印。


    “好轻功!”王小石忍不住感慨。


    他练的是刀,十年如一日的持刀让他就算是一根头发被刀刮断,都能判断出是刀还是剑下的手,但他的轻功造诣绝没因为练刀便放下,即便他师父时常说他练仁剑与刀术有些走极端,却从来没否定过他的武学天资。


    九莉看起来顶多比他大一岁光景,轻功却看起来远在他之上,明明长风卷袭,她穿行其中依然有如闲庭散步。


    “你也是。”九莉一边说,一边觉得得再将这个地方的武学评价往上提一提。


    她内功造诣此时跟不上她的招式,即便如此,她的轻功也堪称独步武林的水平了,却也只是快了对方一线而已。


    她在山脚下止住脚步,看着前方覆盖了一层薄雪的山道,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神针门能在此地声名不小,也不能小觑。


    第 173 章   43(一更)


    ***


    为什么豪横实在不难解释。


    九莉原本就是被朱藻养歪了的性格,在石观音面前就算收着点了,也没忘记仗着自己编造的后台“为非作歹”,更不用说此时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上,有钱又有人,当然是有底气的。


    沉默了片刻后,自觉自己还是占理的镜子蹦哒了起来,【混蛋!我是在积蓄能量好吗?你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可是我现在应该不需要看什么水镜场景。“九莉回他。


    “在石林洞府中确实需要,无论是知道了石观音要离开洞府,还是知道了无花的长相与习惯,都有赖于你,但现在周围也没什么可看的,就算你能远距离看人了,我总不至于有这个必要看看我师父他老人家是否安好吧?”


    不太合适。


    要尊重师父的隐私。


    当然,隐私这个词还是镜子教给她的。


    【谁跟你说是那个作用了?】


    镜子被九莉摆在了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就算镜子显露出了什么异常的本领,石观音也是要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用它的,比如现在它就像是个闹腾的小孩——


    若非此时的桌上没有别的东西,恐怕是要被这个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家伙给碰落一地的。


    九莉可没忘记当时看到石观音和曲无容的画面里,石观音面前放着为数不少的瓶瓶罐罐。


    “那你想说什么作用?”毕竟是一起冒险过来的,九莉决定给他留个面子,便接下话茬问道。


    【其实,我还有个别的本事……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镜子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九莉其实听过他说起自己还有别的用处。


    但当时急于离开石林洞府,她直接让他先别说了,现在他要说又先卖个关子,九莉只能成全一下他的表现欲,装出了一副求知旺盛的样子。


    镜子满意了。


    要不是看她确实性格合胃口,他才不在她偷偷嘀咕着说什么上哪儿找飞刀提升法门的时候,转头就去调动自己的储备能量,


    【你有没有兴趣去一些特别的地方?】


    还不等九莉回答他就已经又继续说了起来,【这些地方跟你现在可能不在一个时期,也未必就是历史上有前后关系接得上的,那里或许危险也或许只是个寻常地方……】


    “听起来有些意思。”九莉回答道。


    她正好没什么事可做,前面选择去丐帮接任大会也只是因为着实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她不在江湖中走动,自然与丐帮没什么相熟可言,除了从师父口中在听到石观音的八卦的时候,还听到了点关于任慈和秋灵素的消息之外,再多便也不知道了。


    还在中原地带活跃的姑且算是认识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这个闲暇去赴会,此时正在京里逗英万里老前辈玩呢。


    说是说着要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头,加之要找人切磋武学,可南宫灵毕竟资历浅,丐帮多少也有些威名不继,那里到底是不是个好去处还两说。


    不如听听镜子怎么说。你这取金条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这里很荒僻的。


    镜子委实想吐槽,但想想她手里有通用货币怎么都不至于吃亏。南方的冬季不太落雪,可今年要尤其冷些,于是风雪也很盛。


    掌柜的坐在前台烤火。


    这只是个小客栈,不过是仰仗距离神针门不远,上门拜访的江湖侠客或者下山来采办的姑娘,往返路上总归是要在这里住一宿的。


    但现在已经是寒冬时节,拜访的不至于没有这个眼色,山上更是早已经囤积好了过冬的食物,恐怕三五十天也不会见着人影。


    所以现在的客栈里也只有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一边喝着烧刀子一边在数花生米。


    这个年纪本不应该喝这么烈的酒,可大雪的天气驱驱寒气,掌柜的便也不拦他了。


    为防冒犯,掌柜只是小心地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走吧。”


    【行。】镜子应了声。


    被她握在手里后,呈现在她面前的镜面,出现了一道道的波澜,最后变成了一个她指腹轻触可以旋转的界面。


    九莉其实还是想选择有利于她一点的去处的,可惜每一个旋转出来的新画面并没有更多相关信息,她能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漆黑的剪影。


    【你可以试试选一个一看就很有江湖气息的……我曾经还有过一个伙伴直接选了块和氏璧投影的,想着是个玉石总没问题了,结果……算了不说了】


    “你能不能在我做选择的时候说点好听的?你这一个个伙伴都听起来是不得善终的样子,真不怕我现在就跟你划清界限啊?”九莉一边说一边将旋转的剪影停在了一刀一箭的画面上。“


    一刀一箭,刀是短刀,箭是短箭。


    “就这个吧。”


    她做出了选择。


    【不过我得先说好,一旦你启用这个功能,我们就算彻底绑定在一起了,如果你身处别的世界而我被损坏了,你就永远回不来了,至于你会受到什么反噬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什么好结果。】


    她点了点头。


    互相制约,应该的。


    【而且来回不易,开启需要的能量不多,只需要几天休养而已,但回来的话起码需要一年,如果那里很危险,这一年的时间里,你得自求多福。】


    倘若能毫无顾忌地穿梭于不同的,按照镜子所说甚至未必与此时朝代有前后关联的地方,九莉就得怀疑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有这一层限制在,反倒听起来靠谱得多,不过——


    “慢着,我听典籍上有记载,有人仗剑凭虚,修习成仙,你如果把我送到这样的世界去了,这也不是我想活就能活的吧?”


    九莉觉得得问个清楚。


    她是有那么点活命的小技巧,但也仅限于靠自己这张嘴瞎扯淡了,“还有,万一语言完全不通,又该怎么说?”


    “到时候一句话说不对惹来杀身之祸,不能是我的问题。”


    【那你可以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镜子回答道,【就算你想去那样的地方,我也没这个本事。】


    【如果这些都能接受的话,我还得在讲用法之前提醒你一句。】


    【一年这个时间,既是上限也是下限,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所以……】


    镜子的语气突然慎重了起来——


    【不要对去的地方的人动真感情。】


    【我以前有个伙伴,他的来历还挺奇怪的,一开始得知我这个作用的时候,他说这还挺好,一个小世界谈一场恋爱,隔着时空绝不翻车,可是——】


    “可是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九莉问道。


    【反正你看到我成了个杂物堆里的玩意,险些长埋地底,就拜他这所谓的恋爱达人所赐,他人没了,我也差点没了。】


    九莉没忍住,被他这个苦大深仇的语气给逗乐了。


    要是镜子上能呈现出一张脸的话,估计能皱得比这店里打工的老伙计还要厉害。


    “知道了知道了。”九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介意我再问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去了你说的别的地方,那这里怎么办。”


    九莉指指面前。


    【回来时间不会变的。】说这话的时候,镜子方才语气里的郁闷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骄傲,【之所以去的时候容易回来的时候难,就是因为回来需要找好落点,而不是简单地回到原本的世界。】


    【只要不出意外,你现下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连蜡烛燃烧的长度都不会变。】


    【怎么样,走不走?】


    九莉实在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理由。


    一年的时间对别人来说或许不能改变什么,可她不一样,师父说过她是武道奇才之中也能堪称翘楚的,内功的修炼上嫁衣神功的第一轮要在十年间完毕绝非易事,但更难得的是她对他人招式过目不忘。


    镜子说去的地方危险,她反而更觉意动。


    只要不是遇上石观音这种对别人长得比她好都得下手的理由,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学到点东西的……吧?


    迟早要武功长进到能给石观音一刀。


    “走。”九莉回答得斩钉截铁的,“不过不是现在。”


    还没等镜子发问她就已经主动解释道,“你说的是如无意外的情况,可万一有意外,我和你都没法保证安全回来,准确的说是回到这个时间点。我无父无母,除了师父之外孑然一身,师父也不缺人养老倒也没事,可——”


    “阿容被我从大沙漠里带出来了,我就得对她负责,倘若我在这里无缘无故失踪了,夜帝门下找不找她的茬另说,却必然不会再给她提供庇护。”


    “石观音此时已经跟随龟兹国王出逃,但既然这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她的手下必然能联系得上她,若还没得到消息,那她也称不上是沙漠之中最可怕也最不能招惹的女人了。”


    “你等我一会儿吧。”


    镜子被她塞到了枕头下面。


    他现在可没有这个多余的精力去“看”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能听到她推门出去很快没了动静,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镜子都快被满室的安静给带出困意了,才听到她回来。


    除了安排些万一出了意外的事项之外,她还带上了个包袱。“银票是肯定用不了的,我带了些金条。”


    第 174 章   44(二更)


    ***


    无花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个自称来自神水宫的姑娘说的可能确实是真话。


    若非神水宫之人,又或者是水母阴姬的座上宾客,能不能得知有庵堂的存在尚且两说,恐怕都无法活着离开神水宫所在的山谷。


    “水母阴姬虽然邀请我去神水宫讲经,但她并不亲自现身,”男人继续说道。


    素来在江湖上有妙僧之称的男人,在此时神情泰然,便是一派清风朗月之相,“正如地牢中的那位姑娘所说,来到神水宫的人便不会忘记那处瀑布。”


    “瀑布从天而坠,却因为山石之间的人力雕琢形成了一处处的阶梯,阻挡了瀑布的下落,这才让瀑布雄伟却无落涧雷鸣之声。讲经的位置正在瀑布前的巨石之上。”


    “发现那处庵堂正是因为她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而来,而后才声彻山谷,但看守庵堂的三姑功力不在我之下,身法更是奇诡,儿子为免打草惊蛇不敢一试。”


    “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该对这小姑娘以礼相待,再送她出大漠?”石观音冷哼了声拂袖而去,无花也跟了上去。


    柳无眉留在原地,只听到无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或许是还有另一种可能的,但既然她确实出自神水宫的可能性已有七成,我便不太方便以真面目见她,以防天一神水尚未到手已出差错……”


    柳无眉敛着眉目看起来依然恭顺。


    哪怕石观音此时回头去看,也绝找不出一点错处来。


    可大约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刚才说出问询神水宫情况的时候,她表现出的状态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演戏。


    她确实是有脱离石观音掌控的心思的。


    身上受罚的疼痛只在其次。


    在石观音身边时刻提心吊胆,纵然她不必担心像是曲无容一样,因为样貌过分出挑而惨遭毁容之苦。


    可她始终觉得受制于人这件事,对她来说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石观音最开始给她和曲无容的名字,一个叫无忆,一个叫无思,可人又不是提线傀儡,如何能够真正做到无思无忆。


    或许她可以尝试利用一下此时地牢之中被囚禁的那个家伙。


    巧得很,九莉也是这么想的。


    神水宫之中的情况她只大略知道,却并非当真身处其中地走过一遭,第一回 合有人问起的时候,她自然要先挑最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比如那个就算是铁叔叔亲自登门也不能进的庵堂。


    说话中几分真几分假的学问她学的一向不错,起码要先把人给唬住了,才有后面发挥的余地。


    但要是再有人反复确认一些细节的东西,就不太妙了。


    如果她所料不差,柳无眉的到来确实有石观音的授意,那她刚才的一番话应当已经传入了对方耳中,怎么都该有些投鼠忌器的意思。


    又如果这是柳无眉在自作主张,那她的心态就有些值得玩味的地方了,也说不好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其实说白了还是实力不足,才需要玩这些个装神弄鬼的伎俩。”九莉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灰尘。


    她倒不是后悔自己出门闯荡的时间早了点,就算是再晚上那么两年三年,打不过的人还不是打不过,但现在在面对石观音带来的重压之下,她觉得自己内劲运转都少了几分滞涩。


    说不准这两天就能把嫁衣神功再往上练一层。


    人在为求自保的时候是能拿出比平日里更高得多的潜力的。


    想通了这些她重新看向地面,在她无意识的动作中,指尖给地上薄薄的一层灰尘中涂抹出了一片图案,正是她重新规划的从石林洞府通往中原的逃生之路,只可惜首先需要做的是从这个地牢里脱身。


    而要想脱身……


    她看了眼手脚上的枷锁,觉得再有忽悠的机会,她还得改换一下思路,说不准就能从地下囚牢改为地上的就近监视。


    不过在她找到这个机会之前——


    她多了个邻居。


    人是曲无容提下来的。


    这人的手脚关节处的衣服都有血渍渗出,被拎着也看不出是不是真就是四肢断折的状态,但横亘在后腰位置一道刀口外翻的血痕却清晰得很,看的出来是新伤。


    被打乱的头发间露出了一张看起来没什么特色,却大抵能够算的上干净温和的脸,只不过这张脸上不仅没有血色,更像是将近生机断绝的模样。


    就算是曲无容把他直接丢到了隔壁的囚牢里,用上了活像是在丢垃圾的力道,也没能把这个看上去重伤得只剩一口气的家伙给震醒。


    当然也没把这口气给直接震没了就是了。


    “曲姑娘,这位是?”


    “长孙红抓回来的。”曲无容回答道,但再要她多解释什么想来是没有的。


    事实上曲无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位同门突然闲着无聊抓了个人回来,还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功夫底子在身的人,要不是这人的背后一刀明摆着就是长孙红那把小银刀的手笔,她都险些以为这是被她从沙漠里捡回来的遇上劫匪的人。


    曲无容丢了人就走,九莉更是顾不上隔壁铁笼里那位半死不活的状态。


    她又不是同情心多到在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还没处发的人,他不出声,她也乐得清净继续她临时抱佛脚的内功修行大业。


    等到她结束了调息的时候,一天都过了大半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在此时正好听到边上的人传来的沉闷的咳嗽声。


    “还活着呢?”她总算有闲心问了句。


    这问话的语气,无花有点不想回答。


    为了探听她的身份,顺势想着探听点神水宫机密,他不惜往自己身上来了一刀,伪装成被长孙红重伤的囚徒,然而这位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同处危难之间,有个跟自己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的人在,怎么都应该是能算站在临时同盟阵线上的,偏偏她就真拿他是个死人看待。


    这种过分有底气且不屑于找人联手的高傲,让他无端地想到了神水宫中那位担任乐声示警执法的九姑娘,水母阴姬身边的大弟子宫南燕,都是这种冷傲的性情。


    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方又说道,“未老先衰不容易吧,你这假发还挺逼真的。”


    无花更不想回答了。


    看对方只是动了动又突然没了动静,九莉权当没看见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气馁,能发现头发真假的人不多,要不是平日里要给人梳理头发,专门研究了一番,也没这么容易发现。大不了就是出家当和尚去,没几根头发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比起假发,现在还是活命要紧一点。”


    她口中“和尚”两个字让无花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看透了,可隔着蓬乱的头发作掩护,他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甚至没有多将几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更像是因为关在地牢之中一时无聊,于是找这么个姑且能算是活人的聊上两句。


    身处囚笼依然显得仙露明珠、光风霁月的少女,就算出口的话让人觉得怪难受的,也好像只是添了几分鲜活而已,更让他格外清晰地意识到,母亲为什么着急将他召回来确认她的身份。


    人果然是不能随意脑补的,无花暗暗想着。


    她说着什么给人梳理头发,再加上先前所说的庵堂,让他又难免想到这说不准就是随侍在水母阴姬身边的关门弟子。


    神水宫中的重要人物,他从司徒静的口中基本探听清楚了,为的正是确保盗取天一神水的过程万无一失,但他不被允许接近的庵堂着实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谁知道会不会给他的盗宝行动带来什么变数。


    在他恍神之间,只听得九莉又说了句。


    “你这半死不活的要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真是惨的很,刚才听你那两声咳嗽,声音底子应该不差,就是总觉得有点耳熟……”


    她状似无意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这句话却无异于是一记重锤砸了下来。


    九莉其实只是因为自己学了点模仿声音的技法,顺口找了个话题,她总不能违心夸赞一个易容之后确实平平无奇的脸。


    可无花不敢用她对声音的敏感度来打赌。


    在神水宫中的讲经,倘若她真是水母阴姬门下,自然也听得到。


    到时候被她窥探到自己与石观音之间的关系,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九莉依然没有得到这位重伤者的答复,甚至在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隔壁的铁笼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满身血痕的家伙。


    等曲无容来给她送饭菜的时候,九莉便问了句。


    “死了。”她冷静地回答道,“已经被长孙红拖走了。”


    九莉不知道自己随口唠嗑的几句话,让一个心中有鬼的家伙出师不利,干脆选择了谎报军情连带着结束试探。


    她支着下巴看着曲无容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手,将托盘从铁笼的开口位置递进来,感慨道,“你们这儿的囚徒更替还挺频繁的,要我我可舍不得走。”


    第 175 章   45(一更)


    ***


    九莉和阿飞简直像两只兔子一样,“嗖”的一声就跑走了。


    心眉大师脸色立变,怒喝:“抓住他们!”


    这件事或许的确有蹊跷,九莉与阿飞的确有可能是被林仙儿栽赃的——但是,栽赃与否,是少林寺下判断!


    在少林寺下判断之前,他们想跑,决不能够!


    少林武僧们怒喝着,已追了上去。


    都打到这个时候了,有人心生退意、有人却愈战愈勇,部分江湖人士也已怒喝着追击了上去——生擒梅花盗的功劳,必须是他们的!


    然而,他们哪有九莉与阿飞这样熟悉这片山林呢?


    林仙儿的看家本事就是玩弄人心。


    要想玩弄人心,必须先懂人心。这些年来,林仙儿阅人无数,男人是什么样的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先说结论——男人嘛,大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玩意儿,老婆再是美貌如花、温柔小意,他们心里还是会想着娇妻美妾、左拥右抱。


    齐人之福嘛。


    就说兴云庄的主人龙四爷,十年前他与林诗音、李寻欢的那桩事,乃是当年江湖上最大的逸闻,他为林诗音害上相思病、形销骨立差点死去,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抱得美人归,迎娶林诗音,可这几年,林仙儿分明看见这对夫妇两看相厌,这种时候,她只肖稍微给龙啸云一点暗示,自然能将他拿下。


    当然,林仙儿并不会这样做,因为龙啸云这种没出息的东西,她还犯不着把他当成香饽饽。


    她的目标在这里,她的目标是阿飞。


    不错,这才是林仙儿真正的计划!


    只在沈氏祠堂中呆了几日而已,她就已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更可气的是,这姜九莉完全就没有她在折磨人的意思,她看她的眼神甚至还相当的得意、相当的自满。


    从那眼神中,林仙儿分明就只看出了一种意思——


    “看!我终于给你找到合适的活计啦!”


    林仙儿:“…………”


    少年那均匀有力、肌肉流畅的身体就这样被火光所照耀,每个人都瞧见了他身上那些被指甲所挠出来的血痕,在雪色的皮肤上如此艳丽。


    而九莉已轻轻巧巧地停住了。


    万军之中活捉敌手……她做得却是如此的轻松写意、轻描淡写。


    这些江湖上的大英雄大豪杰们,居然谁都没有拦住她!


    九莉霍然回身,掷下林仙儿,下一秒,她的长矛矛尖就抵住了她的咽喉。


    九莉面无表情地问:“仙儿,到底谁是梅花盗?”


    这少年的心中是否也会做左拥右抱、倚红偎翠的美梦?


    做梦并不是背叛、更不是犯罪,他只要稍微有这么一点念头,这时候自然会缓下脸色安慰她几句。


    然后,她就有了挑拨离间的空间。


    其实所有的大错都是由小事而起的,而这些犯错的男人,大多也不过是鸡贼些自私些,天底下大多数人都有一定的道德,并不会在一开始就薄情寡义、丧心病狂。


    大错的发生,往往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


    而林仙儿要做的,只是在这过程中轻轻地加以引导、助力。


    现在,林仙儿就是在引导。


    姜九莉性情怪异,明明做好了饭却赌气不吃,殊不知赌气这样的行为,其实正是最落下乘的做法。


    那么,阿飞会怎么做呢?


    林仙儿想得很好,可惜她的人墙战术挡得住阿飞,却挡不住九莉!


    她就算躲在一百个、一千个人身后都没有用!


    九莉只要能看到她……的衣服,那就能抓到她!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神异的武功?


    其他人想不到,林仙儿更想不到!


    况且林仙儿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矛尖,就抵在她的头上。


    这是一柄看起来非常可笑的长矛,树枝做的矛柄、石头做的矛尖,两个部分的连接也潦潦草草的,只用一根草绳缠上去固定,谁若在比武对战中拿出来这种武器,那真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是此时此刻,林仙儿又怎么笑得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脸色简直比大脑还要白,两片柔嫩的嘴唇不断的发着抖,极为紧张的盯着矛尖,仿佛下一秒,那矛就会刺穿她的头颅!


    九莉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问:“仙儿,究竟谁是梅花盗?”


    九莉只是玩家而已,又不是真的智障!


    林仙儿带着这帮武林人士出现污蔑他们……九莉就是再不看剧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有人在挑拨离间!


    有不知名的第三方,正混在这一帮江湖人中,挑唆他们互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的味道如此浓郁,亲人朋友倒下的惨叫如此刺耳……这都能忍,那岂不是成了乌龟儿子王八蛋了?!


    雪亮的剑锋在月光下闪出冰凉的光泽!


    厚重的刀刃在空中挥砍之时,发出烈烈破空声!


    有人已受不了杀神般的阿飞……这少年今天已杀了太多的人,这恐怖的杀气已令很多人都吓破了胆子想要退,那么,这岂非不正是个很好的台阶么?


    少林寺利用了他们,而他们不想当傻大个,也很正常吧?


    另外有些人的心思则立刻就起来了。


    少林寺的秘籍……能让心眉和尚都放弃体面,难道是……达摩易筋经?!


    霎时间,有些人的呼吸就粗重起来了。


    战局有一瞬间的凝滞。


    而就在这一瞬间,九莉与阿飞已手拉着手,狂奔逃跑!


    两根细如牛毛般的银针不知从何处射出,正正好刺进了林仙儿的皮肤里,这银针之上泛着奇异的绿光——这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心鉴和尚,这是心鉴和尚射出的银针!


    他居然想也不想,就直接杀了林仙儿!九莉咕噜噜地从沙丘顶端滚下来。


    九莉躺在沙子试图进行沙疗活动。


    一颗风滚草从九莉身边滚过去……


    九莉追着风滚草狂奔二里地……


    额,没追上。


    然后她就发现,追风滚草是有技巧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做追击运动她是赢不了的……必须半道截击、或者堵在沙丘底部抓住。


    而且风滚草就像礼包盲盒一样,是可以拆开的!


    拆开看看!


    九莉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第三天,沙漠商队来到了老向导所说的胡杨林场中。


    这是一片沙漠绿洲,胡杨树本就是沙漠绿洲中最重要的一种植物,这里有着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中的人们以放牧为生——毕竟这样的地方是没有办法进行农耕的。


    这就是沙漠商队今天的落脚点。


    当然啦,对于九莉来说,一个绿洲牧场其实不意味着落脚点啊补给之类的东西。


    对她来说,这里的全部意义在于——应该会有新任务触发吧!


    比如说帮助村民修房子啊、收集草料啊之类的任务。


    她兴致勃勃地在村落里寻找任务npc……果然被她找到了!


    这npc居然是从江南来的呢!


    他的名字叫李玉函。


    而江湖人群中也在同时发出了几声短促的惨呼!


    几个江湖人士,居然已面色铁青的倒下了!其中居然还有少林弟子!


    方才人群中那开口说话的煽动者又已开口,只听他厉声道:“这对狗男女使计暗算我们!有毒暗器!”


    这些江湖人士中独行侠很少,许多都是兄弟、夫妻或者父子……此刻一见家人中招,那悲愤之意哪里还压制得住?


    众人当即厉啸,抽出刀剑,朝九莉与阿飞攻了过来!


    现场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林仙儿心头鬼主意很多,面上看起来却仍是面色苍白、眼角发红,好一株清丽脱俗的带雨梨花。


    可谁知,阿飞听了之后,脸上居然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扫了一眼石锅内的东西,然后,那双漆黑的瞳孔,忽然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林仙儿,目光冰冷、坚硬、不近人情。


    “我们家没有酸菜……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他居然像是拷问犯人一样,在拷问林仙儿!


    林仙儿脸上的血色霎时间就褪去了……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阿飞……甚至有些被他目光中的锐利之意给刺到,她咬住了下唇,轻轻地开口了。


    “我见家中没什么吃的,便下山去农户家里买了些。”


    “山下有人在追杀你,你竟然还敢下山?”


    “大欢喜女菩萨……她一时半会儿追查不到城郊来的。”


    “没有人叫你做饭,我们自有安排,以后不准动九莉的锅。”


    少年不假辞色,冷冷说道。


    阿飞杀了所有人。


    这一次纠集上山的一共三十七人,除却心眉和尚、几个少林武僧之外,其余的阿飞见都没见过。


    但他却具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人,只肖的一眼,他就能观察得清清楚楚,连对方耳朵后面有一撮黑毛这种事都能瞧进眼睛里。


    所以,这三十七人,又怎能逃脱得过他的伏击?


    他说:“我会查清。”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他都要对方用血来洗清这份仇恨!


    阿飞霍然转身,大步踏出,再不回头。


    太阳又已照常升起。


    而此时此刻,九莉已行走在了一片沙漠之中。


    但是还没完。


    他的狩猎还没有结束。


    他像是回到了原野中,整个人已变成了蛰伏的狼,山林是他绝佳的伏击猎场。


    一声声惨叫,在山林中短促的响起、然后再归于寂静。


    江湖百晓生——死于脖颈贯穿伤。


    少林寺心眉——死于心脏贯穿伤。


    少林寺心鉴——死于后脑贯穿伤。


    第 176 章   46(二更)


    ***


    这个敷衍的态度让发出声音的来源卡壳了片刻。


    一个“哦”字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声音的主人能听到她的回复也能看到她的神态,他现在突然觉得柳无眉的待遇算不错了,起码她面对的是直截了当的语言攻击和飞镖的反击,九莉对她的态度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就不一样了,他面对的是冷暴力。


    九莉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前一天晚上她在半梦半醒之中就被这个声音吵醒过一次,刚开始还以为是同为囚牢之中的狱友,看起来这人内功不错,让她一时之间还没法分辨出对方所在的方位。


    但从曲无容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她又确认了一个消息。


    男囚徒在这石林洞府中当然有,可他们不是已经变成了花田里的花肥,就是成了黄沙之中麻木清扫白骨的傀儡,断然是不会有这等有活力的。


    而女囚徒——


    除了石观音的徒弟,这里哪有什么女囚徒。


    所以她本不该听到这个声音才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打小跟着朱藻,没少听到这位江湖经验丰富的师父跟她说起什么怪谈,以至于当她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确认上一次并非自己的幻听的时候,居然真没什么觉得见了鬼的震惊。


    她现在的处境,人可要比鬼可怕一点。


    “你就这反应?”那个声音抬高了点音调,怎么听怎么像是不可置信。


    “那个没有眉毛的姑娘……”


    “她叫柳无眉。”对方给她补充道。


    “好吧,柳无眉,你说她不怀好心,但这里是石观音做主的地方,只要她不敢直接趁着我睡着一剑捅过来一了百了,那就还有应对的办法。至于曲无容……”


    对方是敌是友她还分不清,自然不能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谨守看守的本分对我来说又不算是坏事。”


    “你就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这个说话的人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姑娘到底是因为确实有水母阴姬这样的后台而底气十足,还是因为觉得他在此时试探开口不怀好意,但她这个不带立场的答话无疑是让他觉得有点郁闷的。


    一提到“鬼地方”他实在没忍住又打开了话匣子,“你说大沙漠里有什么好的,要风景没风景,连想洗个澡都做不到,瞧我身上这一身落灰真够难受的。”


    “我瞧不见。”九莉一句话又把他堵了个正着。


    这个依然飘渺得让人听不出从何而来的声音,让九莉只能感觉到来自上方,可隔着厚厚的岩层,又是需要提防在这石林洞府中的人,着实是件让她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这又不算是在说什么扎心的话,她确实看不见对方。


    那个声音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说话的人,可——


    算了,噎人就噎人一点,起码看起来还有点战斗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听到对方又继续说道,“你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很固执,不过明显能感觉到淡定了几分,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


    “你难道就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这是他的上一个问题。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那个说话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听得她这模棱两可的答复,回答道,“如果想的话自然是联手了,当然,我也总归是要拿出一点诚意来才能证明我跟那个疯女人不是一路的。”


    “至于诚意……你等我两天。”九莉尚且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个声音自说自话了一番后又消失无踪了。


    要不是她很确信自己诚然是清醒的状态,她都要怀疑自己在这个幽闭的环境下产生幻觉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让她觉得有点不靠谱。


    虽然这种不靠谱和突然就停止的对话,让她意识到石观音大概是不会派这么个傻子来试探她的底细的,说不定还真如此人所言,有联手的可能。


    不过不能完全希冀于这个说着要联手的家伙在两天后给她的答复,所谓的诚意之流的,还不如自己再动点脑子。


    而更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


    石观音的那一掌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已经爬都爬不起来了,她不过断了根肋骨,甚至在从龟兹返回石林洞府以及在地牢中过了两晚的时间里,就已经愈合得差不离了,还能在柳无眉暗器偷袭之中找到反击的机会,着实是托她修炼的武功的鸿福。


    嫁衣神功被称为武道禅宗,一方面大约是因为这门内功心法确实很考验修炼者的悟性,是对内劲收放自如的取舍,另一方面,九莉猜测与这门心法修炼有成之后的筋骨表皮状态有关,因为大成之后有如不破明王得此称呼。


    铁叔叔修炼的是嫁衣神功的转注版本,师父的母亲修炼这门功法不得当,姑且称之为煎熬版本,其实都没法给她提供什么完全遵奉的建议。


    但铁叔叔和师父他们一个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人物,一个是家学渊博的武道奇才,又有铁血大旗门的前辈遗留下来的关于嫁衣神功的说明在,怎么都能提出些见解来。


    他们两个都见过饱受折磨状态下的嫁衣神功修炼者,那种状态下那人也足以靠着内劲本身的长处,凝烟穿纱破空而出,对比转注之后其实只在一个内劲的圆润自如上。


    因此他们推测大旗门长辈遗留下来的修炼要诀之中,内功修炼到六七成便废功重修的理论根据正在“欲用其利,必挫其锋”这八个字上。


    九莉此时经脉之中流转的内息薄弱,但其实在重新填满经络的过程中还是要遵循这条铁律。


    “这么说起来还得感谢石观音。”她扯了扯嘴角。


    对方的那一掌打散了最后淤结的一团真气,此时四散入全身脉络,某种意义上是帮了她的大忙。


    再一次挫锋让这第二轮修炼的内息越发精纯强韧。


    这门发功之时有天雷地火之威的内功,与表象有些区别的是,其本质实则是向内收敛,内力的精进并不在外表上呈现。


    这算是不太妙的消息之中的一个好消息。


    若无这一层看上去内劲倒退伤势难愈合的假象掩护在,曲无容绝没这么放心地解开她的穴道。


    足够安静且封闭的地下囚牢让她也有了个绝好的循环内息的环境,不过等她结束了封闭五感的内功修炼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看清昏暗室内的情况就已经先闻到了鼻息之间的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还是不轻的伤。


    她本以为是负责看守她的曲无容,然而借着微光看过去,此时靠在角落里的居然是柳无眉。


    她原本就因为病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在顶上透下来的一线日光里,更是带着一种恍惚能看见底下脉络的脆弱。


    看到九莉从打坐调息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她伸手握了握身侧的铁槛,强撑着站了起来。


    “我这里可没有金疮药给你拿。”九莉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到底对她是有什么执念,受了重伤去哪儿不好非要一大早来她这里。


    她下意识地对面前这个容貌无害的女人有种天然的防备,大约是接触的姑娘太多,让她本能地觉得跟她只隔了一层铁栏的柳无眉不是一般的心机深沉,且是个在心态上绝对的利己主义。


    但凡是人都会有脾气的。


    一个受伤的人绝不应该第一反应是到险些取了她性命的人边上,除非另有所图。


    柳无眉的指缝之间都带着点血色,对九莉传递出的嫌弃信号置若罔闻。


    她唇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在她愈发用力地握紧栏杆的动作里,因为凑得足够近,让人足以看清她眼底的偏执。


    而她身上,鞭伤留下的痕迹将她的衣服都沁染出了血色。


    “我问你,神水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她跳过了九莉说的此地没有金疮药的话,顾自问道。


    “怎么?你要弃暗投明了?”九莉又认真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她看起来介于清醒和疯狂之间的状态,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这一顿惩罚而出现了什么叛逃的心思。


    但猜是这么猜,九莉却没有这个与虎谋皮的打算,除非确认杀虎还是放虎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扯到了伤口,她眉峰动了动,额角的冷汗即便在一个并不光线充裕的地方也能看得分明,这不是伪造出来的伤势。


    石观音对自己的徒弟下手得也挺狠。


    “我不知道。”九莉摇了摇头。


    “你——”


    柳无眉一瞬间变了脸色,但她紧跟着就听到九莉说道,“如果你去过神水宫就一定不会忘记那里的瀑布,飞珠溅玉,鸣琴奏曲,白天的时候还夹杂着千百种飞鸟的鸣啼,在瀑布那里的山林间的竹藤茅舍,就是神水宫弟子的住所,但是我只在入门的时候待过。”


    “我不住在那儿。”


    “我住在更深处的神湖附近的庵堂里,修炼嫁衣神功和修炼神水宫武学的自然不能待在一起,若非为了内功进境,我是断然不会离开庵堂跑到大沙漠里来的。”


    “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她神情坦荡,“若你当真要弃暗投明……神水宫虽然只收女弟子却不是真的什么人都收的,你需要一个领路人。”


    “而我会比任何人都合适。”


    第 177 章   01(一更)


    ***


    她还有脸说……


    柳无眉脸上愠怒之色更甚。


    石观音最宠幸的女徒弟里,曲无容算一个,她算一个,可曲无容性情刚硬孤僻,虽然尊奉师父的命令,却不能称为一个合格的徒弟。


    师父名为石观音倒并非真就是个石头心肠,她也有弱点,会饮酒大醉一场,发泄自己心中积蓄的情绪,而这个酒醉之后倾诉的对象就是她。


    尽管在师父酒醉后说出的秘密中,她意外得知曲无容的父母实则是被她杀害的,她也疑心上了自己父母的死因,更觉得石观音可怖,却不代表柳无眉不希望自己依然是她最得力的女徒弟。


    她也是一向自认为聪明的。


    在处理沙漠之中的争锋里,柳无眉做得素来很好,偏偏在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折了戟。


    从石林领命追出后,柳无眉一路穷追不舍。


    中间甚至还交过一次手,明明对方内功底子不深,却招式百家混杂,愣是让她吃了第一个亏,让对方从她手里逃掉了。


    柳无眉没敢把这次交手结果汇报上去,没想到她居然趁着脱逃的时机,藏身到了姬冰雁的马车之下。


    知晓这位兰州大商人的警惕,柳无眉也忽略了她确实有可能钻这个空子,自己追去了另一个方向,只是让另一队人往姬冰雁那个方向继续追捕。


    于是她吃到了第二个亏,追击的六位师妹全部死于飞刀之下。


    她紧跟着追到兰州,又发现九莉并不在此地。


    绝不是藏起来了。


    就算姬冰雁想藏人,也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瞒过师父的眼线的,不在兰州就是不在兰州。


    而她在那儿打转的时候却接到了传唤,师父在龟兹王城地界抓到了这个脱逃的姑娘,让她即刻赶回石林赴命。


    绕路绕到这个地步还一无所获,真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了。


    柳无眉气得想拔剑杀人,偏偏她折了不少同门,没有这个任性的资本。


    这命令里的潜台词够明显了。


    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把人放跑了,居然让对方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是安然无恙地抵达了龟兹。


    以及,领罚。


    石观音记仇得很。


    九莉打着水母阴姬的幌子她暂时动不了,把这个祸害没看牢让她跑到了龟兹,来了一出霸绝人间和澎湃如潮的双重威胁,这个锅自然是要柳无眉来背的。


    柳无眉习惯了石观音的反复无常,但在领罚之前,她怎么都要来见一见这个家伙。


    九莉跟她有过近距离的交手,她怎么会看不出面前这个病美人脸上淡扫的蛾眉是剃掉了眉毛之后画上去的,也就有了调侃的那句话。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柳无眉握住了囚笼的铁槛。


    她指尖的力道看起来像是要把这铁栏杆当做九莉的脖子一样拧,让一个素来觉得自己智珠在握的人失态,大约是这半个月来的大漠溜弯把她溜得有点狠了。


    但九莉是不会有什么负罪感的。


    从柳无眉的角度看去,手脚都被末端固定在铁笼上的铁链捆缚住的少女,披散着长发,在地牢中也没多再给一件衣服抵御夜间的寒冷,可她看起来未免太过于悠然自得了。


    她挺有闲情逸致地将指尖交叠成了手笛的动作,柳无眉甚至怀疑,要不是她走来发出的动静不小,对方是不是能干脆给她表演一出在牢笼里悠闲自得吹小曲。


    师父会不会被气疯她不知道。


    柳无眉觉得她这一路来的奔波劳苦,在看到对方无比安逸的一瞬间,一惯都能隐藏忍耐的情绪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好,好得很。


    她突然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


    黑暗之中四道银光一闪而过。


    叮——


    第一道银光与铁链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铁链震荡扭转的声响,传入了原本还距离囚笼有一段距离的曲无容的耳中,让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就知道不能放任柳无眉过来……


    但在她赶到之前——


    原本是盘坐状态的少女似乎对柳无眉的偷袭早有准备,她轻描淡写地足尖点地而起,将身法之轻盈发挥到了极致。


    锁链确实影响到了她的行动,不过她被曲无容点中的穴道早已经在手脚禁锢的时候就解开了,此时限制了一部分,却绝不是一动不能动的状态。


    更何况,她纵然在暗器飞刀一道上是自行摸索成材,不代表柳无眉这几道冲着她手脚而来,杀气腾腾的飞镖有这个命中的可能。


    铁链的扭曲绞动,将她拉扯腾空,从她身下紧贴着擦过的流光上,在错身的一刹那,她凭借着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其上淬毒的痕迹。


    她眉心一跳,但依然毫无停滞地任凭铁链拉拽回去的力道将她扯过去。


    胸膛肺腑被震伤的残存疼痛,并不影响她行动果断。


    处在紧绷状态的铁链恰到好处地与最后的一只飞镖撞在一处。


    曲无容到场的时候,正好看见九莉拢着衣袖,在飞镖迟滞的转瞬之间,擒住了那一道流光。


    不触及皮肉的触碰,自然让飞镖之上的剧毒没能生效。


    “当心!”


    曲无容下意识喊出了声。


    这句当心可不是对着九莉说的,是对着柳无眉。


    石观音当时走的急,她在门外也见不到具体情况,但师父在九莉的招式下吃了个暗亏是毋庸置疑的,柳无眉贸然出手的这点小心思她不是不理解,却不应当在这个还没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


    她看起来再怎么无害悠闲,都不能改变她是个不好相与的货色的事实!


    袖口在九莉身形回转落地之中,有那么一瞬被同样翻飞起来的衣袍所掩盖。


    内伤折损了她打出暗器的杀伤力,可手腕多年如一日的发力,让这枚落在她手中的飞镖,依然以格外刁钻且迅疾的速度打了出去。


    柳无眉意识到九莉即便身处监牢还被偷袭的情况下,依然在反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了。


    飞镖回旋扑面而来,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幽光。


    作为飞镖经手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上面的毒到底有多厉害。


    尖锐的棱刺眨眼便至。


    但在她点地后撤的动作中,飞镖是比人快的,以至于她恍惚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能感觉到飞镖掠来的劲风。


    柳无眉当场变了脸色。


    不过在这道曲线轨迹的寒芒穿过她的眼睛之前——


    陡然而至的一把剑鞘几乎贴着她的脸飞过,将那枚飞镖狠狠地撞了出去。


    她长舒了口气。


    朝着剑鞘砸过来的方向看去,曲无容依然是一身上下的白,蒙住的脸和眼睛,让人完全看不出她这及时的出手里到底带着什么情绪。


    她只是走到剑鞘掉落的位置,扯下了身上的一块白布,将带毒的飞镖用白布包了起来。


    “你不该对她出手。”


    “何况你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曲无容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清冷,“把你装暗器的袋子给我。”


    柳无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那个此时站在囚笼之中的姑娘先一步开了口,“曲姑娘,贵地在给人定罪之前,起码也得保障一下安全吧?我带着诚意而来,你们这上来就是喊打喊杀的可不合适。”


    柳无眉咬紧了牙关。


    她是不会觉得是自己先出手的缘故的,她只觉得自己才更像一个受害者一点,可她那公事公办的师姐说的是,“知道了。”


    这是个绝对称职的看守者。


    曲无容心里清楚,就算她不跟师父汇报这番情况,在石林洞府中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的师父绝不可能不知道此地发生过什么,柳无眉不会再被允许靠近这里。


    所以她说不说这句都没有影响。


    她又径直走到了囚牢外的另一头,将被闪避开的两枚飞镖捡了起来。


    柳无眉一共发出了四枚飞镖,现在三枚在她手里,已经放入了原本装盛的袋子里,那现在还差一枚。


    “烦劳时姑娘把接飞镖的袖子裁了给我,一会儿我会送件更换的衣服过来,还有你脚下的那枚飞镖也一并给我。”


    曲无容远比九莉想象得要谨慎得多。


    柳无眉再怎么在旁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摆出一副冷嘲热讽的姿态,也没让她收拾残局的举动有分毫迟疑。


    “我的名字是九莉可不代表我姓时。”她一边解释一边将沾染了飞镖剧毒的袖子扯了下来,包裹着脚下的飞镖,整个儿一团丢了过去。


    现在不是脱身的好时机,她也暂时没有和曲无容翻脸的意思。


    曲无容要处处提防,绝不给她身上留一点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那随她好了。


    至于姓氏——


    按照师父收养她,把她养到这个年纪,从情理上的角度,她好像应该跟着师父姓朱?


    不不不,这连起来多少听上去有点难听,所以朱藻也没强求。


    “走。”清理完了隐患的曲无容语气果断,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了柳无眉。


    柳无眉这会儿又突然不像是刚进地牢的时候那样怒火中烧,也不像是刚才被曲无容救下的时候有种生怕对方挟恩图报的纠结了,更不像是曲无容找她拿暗器袋的时候带着隐晦的不满和暗恨。


    此时她敛着眉目,谁也看不出这个安静下来的病美人垂眸沉思着什么。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不过这不是她该管的范畴。


    而等到这对师姐妹离开了地牢,这里也就只剩下九莉一个人了。


    毕竟得罪了石观音被关到这里,却还活蹦乱跳浑身齐全地待着她也属实算是第一人了。


    第 178 章   02(二更)


    ***


    这倒未尝不是对她的制约了。


    在侍女的搀扶下,苍白而妍丽的王妃袅娜地站起来,在国王与宾客的目送之下,依然像是一朵足不沾尘的鲜花一样离开了主殿。


    不只是克制住不能太过放肆的倾慕者松了口气,九莉也松了口气。


    只要石观音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份有异,在离开龟兹之前,她与这位“王妃”的见面机会应该有且只有这么一次。


    到时候别管她潜伏在龟兹国中到底是要改弦易辙,谋求国王醉后说出的由极乐之星引出的巨大宝藏,还是单纯就想扮演龟兹王妃这个角色过一过瘾头,都不关她的事。


    至于琵琶公主到底有没有认出她的母亲已经变了人——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敏锐的,她能让自己的武学根基都隐藏在善舞带来的体态灵动之下,更能拿上这样一把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武器,应当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


    起码在石观音达成目的之前,她的安危应该都能得到保证。


    九莉再一次跟着众人一起举起了酒杯。


    这一杯是宴饮结束的信号。


    不知道是不是王妃的体弱牵动着龟兹国王的心思,又或者是他刚才耍酒疯被打断之后现在也兴致缺缺了起来。


    总之这场热闹的酒会结束,对她来说绝对是个好事。


    她混迹在喝的醉醺醺的人群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有个八成是就住在她隔壁的兄弟跟她打了声招呼,看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只是嘀咕了句“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古怪”而已。


    而等回到了王城东北角的落脚处,她见到的就只有方才来给“余先生”送水的小童了。


    他依然守在门口,看她不像是那些醉醺醺回来,一副要舞刀弄枪泄泄火气的江湖人士一样,粗糙的小脸上也泛起了点笑容。


    龟兹国王的客人打骂这些服侍的小童,绝没有人给他们找回场子来,像余先生这样的好人不多见,可惜他只是来制作琵琶的,而现在琵琶已经完工,也该返回中土了,下次能遇到这样的客人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小童有点遗憾地看着她踏入了室内,合上的房门阻断了视线。


    九莉不知道就这一个照面之间,这番邦僮仆脑子里闪过了这么多想法。


    回到室内没有任何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环境,她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她的手甚至还没从正在合上的房门门扇上撤下来,她便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


    这房间里少了一道呼吸。


    原本的余先生是被她药倒了不假。


    但被塞进箱子里也有微弱的呼吸声传出来,绝不至于一片死寂,更让她觉得后背发凉的是,原本隔着房门也能听到的门外小童的呼吸声,也在同时消失无踪。


    替代在那个位置出现的,是一道属于内家高手的绵长清浅的呼吸。


    飞刀被她顶到了指缝之间。


    对方没有立刻发难并不代表她是安全的。


    在她回身的时候,桌边已经多了个人。


    房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远不如方才的主殿之中明亮,可浑身珠翠琳琅的“龟兹王妃”纵然身处暗室之中也是明珠美玉、光华璀璨。


    影影绰绰的光线只是让她的半张脸藏匿在阴影中,更有种契合她此刻冷淡神情的神秘,所谓灯下看美人也不过如是了。


    但这美人一出场便已经要了两个人的小命,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就算她只是在悠闲地拨弄灯花……


    “逃的方向不错。”她抬眸朝着九莉的方向看过来。


    连杀她十数名弟子,深入石林之后还能仗着自己轻功绝顶逃出生天,她原本以为交托给弟子的追杀能很快顺利完成,却万万没想到,柳无眉被她忽悠到了兰州,她却自己出现在了龟兹的王城内。


    要不是正好撞上了她,岂不是要被这小姑娘来去自如,平白惹人笑话。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一把悬丝飞刀已经迎面而来。


    九莉懒得跟她废话。


    门外的那个内家高手也不是善茬,她唯一可能的逃生路径便是那扇窗户,明知修习天武神经的石观音论起招式奇诡,她拍马也赶不上,更何况石观音也已经过了要靠招式来取胜的时候了,但不试一试就放弃,多少有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嫌疑。


    她可没有认命的爱好,更没有跟这位美则美矣的毒妇交流逃生路径废话的意思。


    这一飞刀精准地劈开了油灯的灯花,连带着飞溅的火星一并绽放。


    石观音依然含着那道冷而嘲讽的笑意。


    飞刀尚且能被看清一线寒光,她指尖的动作却让人几乎没法捕捉到,但这拈花一指的拂动却已经挑开了火星,指腹稳稳地捏住了飞刀的刀尖。


    几乎在同时,九莉手腕之间的手镯机关收回,紧绷成一线的银丝和对方指力做出的拉锯,令原本锋锐坚韧的飞刀猝然在石观音的指尖断裂成了数截,而三把飞刀凌空而出,一左一右一居中而来。


    刀刃上幽蓝的一抹暗色昭示着上面涂抹了剧毒。


    飞刀的主人足尖轻点身若飞絮,却不是朝着那个唯一可能的出口,而是不退反进地朝着那宫装丽人而来。


    “好胆识。”石观音得承认这小姑娘的胆魄惊人,她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不知道她名号的愣头青,但依然选择的是进攻。


    破空而来的掌风只比飞刀慢了一步而已。


    华服衣袖轻抬之间,流云出岫已在眨眼间变幻了数种姿势,恍若舞蹈一般的动作里却轻描淡写地击碎了三把飞刀,更是拢袖挥出,与九莉的掌势相对。


    对方薄弱的内劲让她甚至提不起应对的兴趣。


    柳无眉到底在干什么,素来比别人多的心眼这会儿倒是不顶用了。


    但下一刻,烈火灼灼的外放内劲拍出的霸道掌法,一掌震碎了她这段衣袖更是将衣袖都烧了起来,这一记来不及收招的对掌中石观音并未尽全力,反倒是成全了九莉,将她给推了出去。


    凌空后翻的身影直奔后窗而去。


    嫁衣神功!


    霸绝人间掌法!


    这是铁血大旗门铁中棠的秘技!


    “你找死!”


    石观音的声音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振袖截断了衣袖,一时失察让她居然从对面这个小姑娘身上吃了暗亏,更是让她怒火中烧,九莉的速度已然够快了,却还是快不过背后那惊雷乍起,在瞬息之间出了一招有若出了七招,将她周身都封锁住的掌风。


    逃不掉!


    九莉立马做出了判断。


    在这生死一线之间,石观音眼见得这还带着易容伪装的姑娘折腰错开第一击,宁可错失逃命的可能,干脆拧身而回。


    她的身形恍若流波从两道掌力之间穿过,一掌拍出劈波斩浪之态,又阻断了两道,却还是被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气劲击中,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后跌落下来。


    宫装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衣袖在下一瞬缠上了她的脖子。


    纤细的脖颈被柔软的布料裹挟,因为内劲的注入,谁更脆弱在此时没有第二个答案。


    可这绞紧的衣袖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鲜血从受制于人的少女唇畔溢了出来,让她唇角上扬的弧度也格外明显,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笃定自得。


    “动手吧。”


    她掌心此刻内劲四散。


    可石观音是何等眼力,如何不能分辨出,她方才拍出的正是神水宫水母阴姬的澎湃如潮掌法。


    这掌法——


    太有辨识度了。


    世上武功最强的两个人是谁。


    如果是让江湖人士来回答这个问题,倘若完全隐居避世的不算,给出的答案一定是铁血大旗门铁中棠,神水宫水母阴姬。


    “所以石观音最怕的也是这两个人吗?”当时还年纪尚小的九莉问道。


    朱藻摇了摇头,“她或许对义弟有所顾忌,却称不上怕他,至多就是在天地双灵并称的时候,不敢对灵妹下手,遭了她毒手的就只有秋灵素一个。但很奇怪的是,她怕水母阴姬。”


    “那我懂了。”她那会儿是这么回答的,“如果让我遇到了石观音我又打不过,反正二十年内是没什么打得过的希望的,倘若逃也逃不掉,我一定先用铁叔叔的成名招式会会她,能吓得住最好,吓不住我就用神水宫的招式。”


    现在她也是这么做的。


    石观音停在了原地,狐疑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女。


    对方简陋粗糙的易容伪装在这样的交锋之中已经被震裂了开来,露出易容之下的本来面目。


    九莉说灯下看美人,即便还套着龟兹王妃的壳子,石观音也是有种更添一分的朦胧美的,反之也是一样。


    石观音派出弟子截杀她,不全是因为她误入了石林禁地,更是因为那惊鸿一瞥之间看清的长相。


    她无比嫉妒憎恨比她生的美丽的人,此刻在她衣袖裹挟的脖颈上生的那张脸,便是张灵秀天成,神姿高彻的脸。


    这张脸有几分像秋灵素,也有几分像水灵光,但更多的还是像她自己,此刻的容色苍白重伤之下,眉眼间的倔劲和韧性依然缠绕在那儿,给这张本有些纯然脱尘的脸赋予了野性灵动。


    她确实一时之间不敢动她。


    嫁衣神功出自大旗门,却流传在外,霸绝人间是铁中棠所用,却为夜帝所创,那个老不死的家伙行走江湖传别人一招半式也大有可能。


    就算真跟这两人有什么干系,云游海外的人或是塞外不管闲事的人是没这个把手伸到她的地盘的可能的。


    可越是濒临绝境,人越会拿出自己最拿手的功夫。


    更何况,水母阴姬从来不让弟子旁观她的交手,能学到这一招,除非——


    “阴姬让我代她向您问好。”九莉慢吞吞地含下了口中残存的血腥味,开口说道。


    第 179 章   03(一更)


    ***


    这李玉函是何许人也呢?


    这名字在江湖上的确名声不显,但他乃是姑苏城外、虎丘山中那拥翠山庄的少庄主。


    拥翠山庄的老庄主就是李观鱼。


    三十年前,李观鱼于虎丘剑池、试剑石畔,与三十位剑术名家煮茶论剑,以一手“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折服众人,被共同推举为“天下第一剑客”。(*)


    李观鱼就是李玉函的父亲。


    这是一个出生于江南富贵乡、钟鸣鼎食家的世家公子,他这一辈子,原本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过日子,无论走到哪里,旁人一听见他的出身,都要拱手说一句“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是否结束游玩模组-风雪饥荒?】


    →【是】


    【否】


    【恭喜玩家[九莉]幸存了-100天!】


    【您收到了-[30天幸存]礼包!】


    【您收到了-[50天幸存]礼包!】


    【您收到了-[100天幸存]终极大礼包!】


    【您打开了[30天幸存]礼包!】


    【[九莉]获得了技能:驯牛!】


    【驯牛:制作牛铃可以驯牛……没有牛怎么办?或许您该试试目力范围之内的……其他生物?】


    【您打开了[50天幸存]礼包!】


    【[九莉]获得了技能:蓝图制造!】


    【蓝图制造:只要学会蓝图,您可以随时随地制造各色建筑……当然,要有足够多的原材料。】


    【您打开了[100天幸存]终极大礼包!】


    【[九莉]获得了技能:半夜两点之后的世界!】


    【半夜两点之后的世界:或许您终于快要发现……这世界的本质本质本本本本本质质质质质质……】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之后,李玉函下了一个结论——


    没错,九莉是个傻子。


    不然的话,实在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要忙前忙后,只为了帮这些穷得叮当响的沙漠牧民!


    在李玉函看来,这里的牧民实在是……与他像是从两个世界来的。


    他们用胡杨树皮做房子、或者干脆就挖洞住在地下的地窝里,个个满面风霜、手指粗糙。


    李玉函见过这些人是怎么制作那种干粮饼库麦琪的,就用他们那粗糙黢黑的手去揉弄面团……若不是他的涵养实在是好,或许已能当场吐出来!


    他们就直接用手去揉面团?!面团下馕坑之前为什么不洗一洗?还有……那馕坑里都是草木灰,这东西真的能吃么?!


    能吃,也必须吃……因为这就是大沙漠中的饮食。


    若不是为了妻子,李玉函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同这样的牧民下等人打交道。


    再看这九莉呢?


    她的容貌的确如琪花琼林一般美丽,站着不动时,身姿好似一株精雕细琢的冷玉梅。


    这般风雅之姿,倒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风驰电掣!


    瞬息万里!


    九莉在广袤的大沙漠里体验速度与激情!


    这是风一样的感觉!这也是风一般的女子!


    而且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盾牌在沙地上滑行是真的不消耗耐久。她在沙漠里玩盾滑玩了这么久,李玉函的生命值居然一点儿没下降,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磨破呢!


    此刻,烟尘已散去了。


    大漠的月色阔朗冰凉,倾洒在这石林绿洲的一汪潭水之上,使得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面银镜,烈风吹过潭水、泛起阵阵涟漪之时,又只好似一闪而过的银山堆。


    天地的尽头,巨兽骸骨的背面,居然是个如此美丽、如此清秀的绿洲。


    石观音就立在银潭正中的石柱之上,她面上的薄纱不住被风吹动着,仿佛溶溶的月影。


    石观音阴沉沉地盯着九莉。


    而九莉……


    九莉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逛新地图了。


    虽然不知道红名怪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中立了,但玩家是在乎这种事的人么?


    天大地大,探索新地图最大!


    这是什么,房间,进一下!


    九莉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若无其事地走进去,若无其事地当着房主人的面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抽屉打开,自动拾取。


    九莉的神情非常严肃。


    她就保持着一副毋庸置疑的神色,以头抵墙,一步一步……认认真真地试图把自己给挤出去。


    长孙红:“???”


    长孙红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


    说实话,这些年她也见了不少被夫人折磨疯的奴隶……但好像怎么也没有疯成这样的吧???


    她还没动手,这人怎么就这样了?


    大漠辽阔,夜风猎猎。


    这烈风吹进了石林中,在无数矗立的巨兽骸骨之中转旋,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好似千魔啼天、万鬼齐哭。


    一张草席卷就这么铺在地上,而草席卷上躺了个人。


    这人端端正正地躺着,两只手还非常刻板地交叉放在胸前,要不是她那过于惬意的小呼噜,简直都让人分不清这人是睡了还是死了。


    怎么越狱呢?


    九莉开始在石牢里转圈圈。


    一般来说,这种牢狱场景的越狱方式就是那几种,比如说从马桶后面的管道区出去啊,比如说用勺子把最薄的一面墙挖开出去啊……之类的。


    但是这是古代石牢,没有连接着庞大管道区的马桶。


    而且这墙的简介是【铜墙铁壁】,看起来用勺子是挖不穿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于是,长孙红就看见九莉一脸严肃地走到了墙边,然后开始用头抵着墙壁往前走,试图从墙上挤出去。


    我有穿墙术!


    啊不是……我有卡墙bug!


    长孙红:“…………”


    长孙红:“………………”


    长孙红的头顶浮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诚实虽然是美德,但是并不适用于任何场景。


    所以……


    九莉想了一想,眼神清澈、一脸无辜地对石观音说:“来玩。”


    毕竟玩家不管到了那里都是为了玩游戏——没毛病。


    石观音:“…………”


    石观音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原来是她娘的故交!


    第一次在游戏里遇到亲情线……还让人怪亲切的嘞。


    九莉眼前一亮,明显完全信服了石观音的说辞。


    她从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一坨骆驼刺来,高高举过头顶,一把送给石观音。


    “石阿姨,你好!”


    石观音:“…………”


    石观音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滴血匕首的符号表情,从她头顶冒了出来。


    好像把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呢……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体力条都空了,因为食物不够,所以只能通过睡觉大法来回复了。


    九莉非常心大,就这么直接在石观音的老巢门口铺上草席卷,往上一躺,脖子一歪,直接呼呼大睡,打起了小呼噜。


    而此时此刻,石林中的人已听见了爆炸声,正在朝着这方向赶来。


    而且只许楚楚和红红对玩家感到无语!


    好吧陆小鸡和花花也可以。总之,出于这样那样,连九莉自己也不清楚的亲情线剧情的原因,九莉现在可以自由在石林中探索了!


    “既然九莉是来玩的,那就好好玩吧,也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会这三个人都……很喜欢这位九姑娘吧?


    姬冰雁:“…………”


    姬冰雁:“………………”


    姬冰雁感觉自己很多余。


    现在,他真的开始好奇,这位九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而且……这家伙也太麻烦了吧!


    怎么动不动就要停下来喝水!一天还要吃三顿饭,到了晚上还要生火睡觉……你这事怎么这么多?!


    跟着商队生火休息是为了收集图鉴、探索沙漠生火的细节……你一个护送任务的npc又不给图鉴,干嘛还要休息!


    九莉非常不满!


    九莉恶从心中起,怒从胆边生——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如果对着李玉函吹响牛铃会怎么样呢?


    她能不能骑着李玉函在沙漠里跑啊?哈哈哈哈哈。


    狂奔跑远,惊魂未定。


    拍拍胸口,重振旗鼓!


    而且……话说起来,这地图……好大啊……


    在电脑屏幕上玩键鼠版本的时候没有感觉,因为那个时候还是像素萌萌画风,每个地图的大小和边界都是固定的,虽然每天都有采集品能刷出来,但是并没有自由探索的感觉。


    而现在……


    而现在,总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全息版本的塞尔达啊!!!


    她本来以为这么壮丽的景观,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贴图来着……结果没想到刚刚狂奔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有触及到地图边界!


    那……再试试?


    九莉继续朝着天地的尽头狂奔!


    哇——好大好大好大的地图!


    哇——所有的景观都可以互动——!


    哇——居然还可以一脚踩空咕噜噜从沙丘滚下去——!


    好厉害啊!!!


    玩家喜欢!


    九莉因为【风雪饥荒】模组剧情而产生的怅然感觉一扫而空,进入到了对新地图兴致勃勃的探索中


    最后一个是可以直接制造建筑的蓝图!也是九莉收集到的第一份蓝图!


    虽然是简陋的胡杨树屋……但是这个新功能九莉还没用过呢,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制造[胡杨树屋]需要[芦苇]*30、[胡杨木]*40和[红柳枝]*20。


    收集收集!


    九莉摩拳擦掌、兴高采烈,简直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刻要再去一趟胡杨林场,收集建筑材料!


    就在这时,李玉函叫住了她。


    “九莉姑娘,你真是个心善的人……其实,不瞒你说,在下的确有件很烦恼的事……我的妻子被大漠女魔头给抓去了……”


    李玉函面露忧愁痛苦之色,如此对九莉说道。


    第 180 章   04(二更)


    ***


    酒足饭饱之后——虽然喝酒的人是花满楼和陆小凤,九莉满足地挪了挪身子,往后靠一点,靠在了椅背上。


    满足o(* ̄) ̄*)o。


    “九莉姑娘。”陆小凤毕恭毕敬地给她倒了一杯熟水,“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后续吗?冷意到底选择了什么?”


    九莉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继续满足。她摇头晃脑的,“不能透露,不然的话对其他读者不公平。而且,万一你告诉别人了,我可怎么跟董掌柜交代呢。”


    陆小凤举手做发誓状,“我以陆小凤的名誉发誓,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分,若有违此誓,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


    说实话,九莉还真的是心动了一下下的。她可是记得的,虽然陆小凤经常没钱,但是有钱的时候是真有钱,上万上万的银票往外撒,连眼都不眨一下的。但是她很快就克制住了,“不行。”


    九莉继续摇头,“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透露剧情的。”


    陆小凤瞬间蔫了。唉,这一顿饭吃下来,不管是软磨还是硬泡,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他都试过了。可九莉的嘴巴就像是天外寒铁打造的一样,真的是半点都不透露的。


    “唉,看来我就只能够等到五天后了。”陆小凤很是失落,“可是五天后我未必还在京城,我还想第一时间看到后续呢。”


    九莉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花满楼,“你们要走了?”


    花满楼说道:“没有,陆小凤只是说说罢了,他身上的麻烦可还没有解决呢。”他没有说的是,陆小凤向来行动如风,很有可能今天还在京城,明儿就离开了。而且,他应该也会跟着一起。


    毕竟陆小凤的麻烦还没有解决,他自然是还要帮着的。只是花满楼并没有说明,因为他不想让九莉为难。


    九莉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陆小凤,目光再挪回到花满楼的身上,“所以你们都觉得《剑客》好看吗?”这一顿饭的功夫,陆小凤都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了。


    “好看啊。”陆小凤坐直了身子,“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有趣的话本,看不到结局,委实是难受。”


    “真的觉得好看啊。”九莉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何人。”


    陆大有躺在树上,啧啧称奇。


    “长大的好看不说,性子也漂亮,一张嘴竟然就把费彬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撤退了。”


    “六猴儿师兄,还说你没惦记漂亮姑娘。”


    岳灵珊笑他。


    陆大有扭过脸。


    “我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就是惦记了。”


    “你最好就是说说。”


    令狐冲坐在树下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胡乱的擦了擦下巴,十足的潇洒姿态。


    “那个姑娘和太平王世子在一块,两人还那么亲昵,想必不是普通关系。你可别动什么心思。”


    陆大有不说话了。


    “我倒是更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过辟邪剑谱。”


    劳德诺面色复杂。


    没有哪一个喜爱武功秘籍的男人听到这么厉害的武功秘籍竟然需要自宫会不心情复杂的。


    “是了不是更好,最好气死那些想要夺人秘籍的阴险小人!让他们欺负小林子一家!”


    岳灵珊冷哼。


    她心疼新来的小师弟林平之的遭遇,对于青城派的人自然就是讨厌了。


    令狐冲喝酒的动作一顿。


    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平之,他前日才葬了父母,此刻面色阴沉的坐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不得不说,哪怕他面色难看,却依然是个难得的俊美公子。天生一副好皮相。


    令狐冲想着自己毕竟是大师兄,要不要开解一下这个新来的师弟,结果刚起身,他突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树树冠。


    “谁!”


    一个黑影窜过去,飞快的消失了。


    令狐冲赶紧跟了上去,但是没几步就跟丢了。


    酒楼的房间里,九莉和宫九对坐着。或者说,九莉在看着曲洋和刘正风送她的曲谱,而宫九在看她。


    “我的身份。辟邪剑谱,你总是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也、知道、很多、别人的事?”


    九莉垂眸翻看着笑傲江湖的曲谱。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我也有。”


    “我不相信。”


    这曲谱是不是照着天书写得?


    九莉皱眉,语气淡淡。


    “哦。”


    一向都是宫九吓人、气人、噎人。但是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吓人、气人、噎人的女人,他突然凑过去,着迷的嗅闻着那淡淡的发香。


    “你暴露了我的身份,又与我这么亲密,他们想必都以为你是我的女人。”


    “哦。”


    “不如你便做我的女人如何?”


    “不要。”


    “为什么,武功、相貌、地位、财富,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我都有。”


    宫九说的很自信,他确实应该自信的,毕竟他所拥有的不仅是大部分女人们想要的,而且这四样他都是顶尖的。


    哪怕是皇帝也比他弱了一项,武功。


    呵,男人,你在我眼中甚至比不上一个没吹起来的气球。


    九莉头也不抬。


    正要说话,突然眼前窜过一个声音。


    “离她远点!”


    宫九放开了九莉的发丝,朝着那人打了过去。


    九莉定睛一看,竟然是田伯光。


    “停下!”


    田伯光和宫九都是肆意妄为的性子,旁人的话通常是不管用的,但是显然,九莉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他们瞬间分开了。


    不大的客房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而九莉端坐于中间。


    田伯光愤怒的瞪着宫九,但是视线一转到九莉的身上,就变了。


    变得缠绵,变得痛苦。


    九莉:???


    “你来这、干嘛?”


    “我……”


    田伯光看着这几日魂牵梦萦的女子,声音艰涩。


    她害怕他?


    还是讨厌他?


    或者两者都有?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可是他的出现似乎让她不高兴了。


    宫九的视线在田伯光和九莉身上转了转,走到了九莉的身边。


    “这就是那个掳走你的采花贼田伯光?”


    你这家伙不是见过吗?


    明知故问有意思?


    九莉察觉到宫九似乎想使坏,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宫九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在田伯光看来他们就是在眉来眼去。田伯光握住刀柄,眼神冷冽。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倘若他强迫你,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帮你杀了他。”


    宫九嗤笑。


    “我和她自然是最亲密的关系。怎么会有强迫,我疼惜她还来不及呢。”


    这家伙自从刘府回来后就越来越骚了。


    九莉瞟了他一眼。


    随后对田伯光说道。


    “我和他、没有关系,但、我和你、也没有、关系,你……你以后、别找我了。”


    她对上田伯光那伤心的眼神,差点说不出口。


    但是她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因为她是莫得感情的小丑,这辈子只爱她的气球!


    田伯光紧紧握着刀柄,定定的看着那个红裙姑娘半晌。才艰难的开口。


    “好。”


    然后他跳窗离开,飞快的没了踪影。


    九莉垂眸,低下头继续看曲谱。


    宫九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


    “你还真是无情。”


    “彼此、彼此。”


    “我得走了。”


    宫九一大清早就敲开了九莉的房门。他眼神有些不高兴。


    “倘若你不叫破我的身份,我本可以不那么快走。”


    九莉一脸受教。


    “那我、该早些、点破的。”


    好让这个家伙早点滚蛋。


    “我以为你不讨厌我的,我又错了?”


    “不讨厌,但麻烦。”


    九莉简略道。


    她不觉得宫九有什么讨厌的,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有教养的贵公子,虽然有些任性,虽然有的时候还会发病。


    但是比起嵩山派那些九莉觉得人品有问题的家伙来说,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


    只是宫九这个家伙在她身边,实在麻烦,这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想把她给解刨了,看看内里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宫九听懂了,然后他笑了。


    “你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


    回应他的是九莉果断关上的门。


    其余的侍女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变得习惯了,暗暗想着,这位似乎在九公子的心里地位越来越高,那么沙曼要怎么办呢?


    当然,作为九公子的侍女,她们无论想什么,面上都是心如止水的样子。


    九莉当天也离开了。


    月朗星稀,河边的破庙门口点着一堆篝火,红裙美艳的女人在这火光的照耀下,如同深夜喊书生回头的妖孽。


    边上拴着的马匹安安静静的吃着青草,人类面相的异样对它来说什么也不是。


    马匹自然不是九莉买的,宫九给了九莉好几张大额银票,还有这匹马。当然,这不是白给的,他要求九莉给他采蘑菇,


    九莉看着火光,从随身背包拿出了一颗巴掌大的种子,像是普通荷花紧闭的花苞,却是暗紫色的。


    这就是饥荒的食人花种子。把它种到土里,会长出食人花,但是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被玩家在现实种出来,就像道具一样,伤害到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不过食人花种了就不能随便移动,还会敌我不分。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帮手。


    九莉无奈的收了回去,摘下了一片叶子,好歹也是小时候去兴趣班学过点的,这些日子经过系统的帮助,她总算是把笑傲江湖给搞明白了。


    悠扬的曲调传出,天大地大,似乎这世界只有她一人,她闭着眼慢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笑傲江湖,游戏人生,这样的豁达人间少有。


    但是九莉却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毕竟这对她来说本就是一场游戏。


    她最开始给出去的书稿写的比较慎重,在看到董掌柜大加赞赏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以后,这才放心了。于是她写着写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撒狗血,写手才会明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有的时候剧情走向是不收作者控制的。


    她写了许多狗血剧情,比如男女主角之间的误会明明用嘴巴就可以解释了,哎嘿,但是他们就是不用嘴,就是不解释。等到这个误会过去了,又有别的事情插在他们的中间了。还有什么我受伤了可我不告诉你,因为不想你担心。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之类的剧情。


    这种狗血剧情,要是在她上一世,妥妥儿地要被人骂的。虽然有爱好狗血剧情的读者,但是毕竟不多。九莉的月收入能够勉强养得活自己,还是因为她字里行间的细腻。


    但是现在,这没有经过狗血摧残的大夏朝的读者们,显然很喜欢这一套,看的非常上瘾。毕竟连陆小凤都喜欢,一直旁敲侧击的,就可见这剧情的杀伤力了。


    九莉很满意,看来不是她不会写文,只是生不逢时啊哈哈哈。看现在,她多受欢迎呢。


    她直视着花满楼,说道:“花公子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一点点。只要不说得很详细,就没事的。”


    “???”陆小凤整个人都站起来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却愿意告诉花满楼?”


    九莉眨眨眼,状似无辜道:“因为我双标啊。”


    “额……双标是什么意思?”


    九莉说道:“就是对人对事有两套标准。对着你陆小凤,我有一套标准,但是对着花公子,我有另一套标准。”


    陆小凤不敢相信,“我们都是朋友,你怎么可以双标呢?”他觉得双标这个词真的是太适合现在的情况了。很好,学会了一个新词,以后可以用。


    “因为你是陆小凤,因为他是花满楼啊。”九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小凤。“而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对待他的标准当然要不一样。”


    陆小凤深受打击,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一旁的花满楼低头一笑,而后说道:“叶姑娘不必勉强的,我晚一些知道也无妨。”


    看到花满楼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九莉也就打消了原来的想法。“好,那我不说了。”


    陆小凤:“……”


    很好,继被打击了一顿以后,他连后续都没有得听了。


    九莉和花满楼很有默契,同时忽视了陆小凤这备受打击的模样,开始说起了旁的。


    没有人搭理,陆小凤也不作怪了。


    天色渐渐暗了,九莉本来想从大门出去回到自己家的,结果却在开门前听见了大白(柱子家的大鹅)的叫声。她一个激灵,吓得没来得及多想,转身就爬上了梯子,翻过了墙。


    正要帮忙的花满楼愣了一下,而后站在原地无声地笑开了。越是相处,便越能发现叶姑娘的可爱之处。


    他现在倒是有些可惜了,若是能够看得见就好了。被大鹅吓得跑回来爬梯子的叶姑娘,真想看一看啊。


    从门口探出头来的陆小凤见状,脸上带上了戏谑的笑意。啧啧啧,某个人笑得似乎过于春光明媚了些啊。


    原本陆小凤以为他在京城不会停留太久,却没有想到他要查的人很是会躲藏,于是他耗费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人,将事情给解决了。回过神来,他就发现今天是合芳书斋卖《剑客》后续的日子,立马就去买了两本回来。


    照旧,一本自己边看边读给花满楼听,另一本送去给西门吹雪。陆小凤嘿嘿嘿地笑着,他这么顾念朋友的人,有好东西当然要给朋友送去了。


    后来和西门吹雪见面的九莉:“……”


    要是有武功,她一定打死陆小凤啊!!!


    九莉的手又缩进了,如同她的心一般。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了,“既然如此,应该是我请你们吃饭才对,哪有离开的人情践行宴的。”


    她的心里有些酸涩,只有一点,真的。她想自己应该是不舍得和朋友分别吧。


    花满楼的眉眼一动,那只握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只是脸上的笑意不变,“好,那就让叶姑娘破费了。”


    “不破费。”九莉嘻嘻哈哈的,仿佛一点都不伤心也不难过,“我可就只请你们吃小摊子,白矾楼是不要想了。”


    白矾楼是京城最大最好也是最高的酒楼,和汴京的樊楼很像。若是要在那里吃一顿好的,可是能吃去好几百两银子呢。


    花满楼笑着听九莉说话,在心中描绘着她的样子。她一定很可爱,是一个漂亮的,且能够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子。只是可惜,他无法准确地描绘出她的模样了。


    蓦地,花满楼有些遗憾自己目不能视,看不见她的模样。这种遗憾,已经许多年都未曾出现在他的身上了。


    此时的陆小凤用上了他全部的内力,默默地回到了屋中。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在心里想着,春天果然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啊。


    在九莉送花满楼和陆小凤离开京城的时候,远在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收到了陆小凤的礼物,两本书。


    陆小凤在看过了第一本以后,特意等到了第二本出来,这才让人送到了万梅山庄来。为了能够让西门吹雪快些看到,他还花了大价钱,让镖局里轻功最好的人快马加鞭送过去了。


    西门吹雪本不想看的,不过他看见了封面写着的《剑客》,便翻开来看了。他觉得也许是陆小凤认为这书中对他的剑有什么启示,这才让人快马加鞭送来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是要看的。


    于是,西门吹雪就在山庄管家惊恐复杂且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翻开了那本书。


    因为不想冒犯她,也因为他和花满楼不和甜水巷的邻居往来,所以他们对于九莉的过往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他们只知道她的父母们在三年前过世了,如今她一个人生活。


    陆小凤想着,九莉肯定是在一堆人的爱意之中长大的。她明朗且温暖,有趣又活泼,善良有底线,在这些面前,她的出众容貌都不值一提了。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她呢?花满楼会动心,其实也很正常。


    “你太内敛了,要不是我们相交这么多年,我都看不出来。”至少九莉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陆小凤这么想着。


    花满楼沉默不语。半晌,他开口说道:“她不是江湖人,我不能将她牵扯进江湖中来。虽不知原因,但是她讨厌江湖。”


    陆小凤想到之前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聊天说到的一些江湖轶事,九莉表现出了极大的厌恶,顿时也沉默了。


    沉默的地上二人组不知道的是,九莉当时只是吃到了伪装成肉片的姜片。碍于面子又不能吐出来,生厌姜片对她的伤害太大了,于是才会有那个表情的。


    就在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从地上翻身而起。前面有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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