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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武侠]肝露谷,但快意江湖 180-190

180-190

    第 181 章   05(一更)


    ***


    沙漠的夜风冷厉如刀,吹起片片沙尘,这沙尘打在人的身上,也好似一根根粗粝的针。


    篝火就生在沙丘的背面,胡杨枝干燥、骆驼粪耐烧,正是这沙漠之中最常见、也最实用的燃料。


    九莉就端庄地跪坐在篝火旁。


    她生得实在可爱,一双碧眸如翡翠、似水晶,好像就连这诡谲残酷的大沙漠倒映在她眼中,也成了碧水青山、浅黛浓翠。


    李玉函虽说要害她性命,却也不得不承认,正因为此人心性天真、为人良善,才有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殊不知这“为人良善”的可爱美人,正在心里幻想着把他当驴骑……


    九莉是不会有丝毫负罪感的!


    当驴骑怎么了?当驴骑很好呀!她都帮李玉函寻找妻子了,作为报酬,把丈夫当驴骑骑怎么了!


    而且如果变成了坐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耐力冲刺温顺度之类的三维数据啊?


    好奇!想试!


    把时间稍微往回倒一倒。


    在九莉与李玉函离开胡杨林场后的第十天,一个身姿如柳、面白如纸的美丽少妇来到了这片绿洲牧场。


    她浑身都裹着沙漠中常见的宽松罩袍,头上戴着白头纱遮挡头发,又将大半张脸给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双忧郁沉静的眼睛,以及两弯完全是画上去的柳叶眉。


    她就是柳无眉。


    柳无眉,拥翠山庄李玉函的妻子。


    这笑容足够尖锐,意思也足够简单——好手?那不如来同我较量较量!


    这也正是楚留香的意思。


    楚留香笑了笑,淡淡地道:“活捉。”


    他的话语也足够简洁、足够有力。


    他也是个江湖人——很明白有些时候需要碾压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九莉说干就干!


    于是,李玉函就看见,这位又善良、又可爱的九莉姑娘,睁着一双清澈毫无阴霾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从脖子上捞起一个哨铃,对着他开始“嘟嘟嘟——”的吹。


    李玉函:“…………”


    李玉函:“…………什么?”


    切……居然不行。


    吹响牛铃的时候,九莉看到李玉函的【精神心智】数值了,居然高达78点!


    比她高,驯不动。


    切!


    九莉十分失望地回答:“……没什么。”


    李玉函:“…………”


    李玉函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气泡。


    这个时候,九莉正在刷曲无容的好感度。


    整个石林大概有100多个npc,每一个的建模都是独一无二的,九莉之前还饶有兴趣地去找每一个npc对话。


    不过这些人的建模虽然都很独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有意思……要么只会机械的扫地,要么只会对她这个“夫人的侄女”很谄媚,反正都没有什么意思。


    还是曲无容的个性最好,还知道提醒玩家应该离开。


    九莉:“你好!无容!”


    姑娘不说话。


    楚留香却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只继续问:“姑娘是否在石林中见过一个银头发的女孩子?你们夫人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姑娘仍然不说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姬冰雁忽然冷冰冰地道:“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得好。”


    他瞧了一眼楚留香,又冷冷道:“你若打着我们会怜香惜玉的念头,那就错了。这小子虽然平时对女孩子态度都不错,现在却很没那个心思……


    “那银头发的姑娘是他心爱之人,我且问你,你的爱人丢了,你会不会急得做些残酷的事出来?”


    玩游戏就是为了爽快!


    说到爽快,沙漠中最爽快的事情是什么呢?


    啊——有了!


    是盾滑啊!盾滑!


    盾滑是《塞尔达传说》里的一种操作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在下坡的时候,先持盾,然后空翻踩盾,就可以顺着坡度一路滑行,体验风驰电掣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在沙地和雪地里滑行,是不消耗盾牌耐久的!


    一道智慧的闪电忽然击中了九莉的大脑!


    原来乳齿……原来乳齿……


    姬冰雁这个人精明强锐、冷酷坚韧,他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就仿佛鹰隼一般抖擞锐利。有的时候,楚留香甚至会觉得,他才应该是中原一点红天生的好朋友……因为他们两个那种冷傲的神情实在很像。


    是以,谁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套话来。


    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姬冰雁那张棱角突出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


    ……算了还是帮他守守吧。


    姬冰雁木着一张脸,一边听屋子里发出的“楚楚”、“九莉”的肉麻声音,一边目如鹰隼,四下扫视。


    ……你们是要互叫名字多久啊?!快点给我叙旧偷情!


    把npc护在身前可以当盾牌,所以把npc踩在脚下可以盾滑,没毛病!


    李玉函身娇体弱耐久度低,但是在沙地中滑行是不消耗耐久的,没毛病!


    这正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呀!!


    玩家收获了速度,李玉函收获了保护——这正是双赢中的双赢,赢得玩家头皮发麻!


    事不宜迟,就这么做!


    九莉“噌”的一声抬头,双眼放光,盯着李玉函。


    李玉函:“…………”


    李玉函:“……干什么?”


    李玉函:“……等等,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九莉:“芜湖!!!”


    才出去了一个多月,九莉就开始藏秘密了。


    楚留香心中五味杂陈,简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瞧着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九莉,他的心中第一个反应是——如果被红兄瞧见了,他说不定会对黑珍珠起了杀心。


    过了半晌,楚留香才依依不舍地把埋在九莉脖颈间的头抬起来。


    九莉窝在他怀里,正抬头看他。


    这是自从开始全息体验之后第一次见楚楚呢……


    楚楚和阿飞不同,他是个非常成熟高大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更结实、臂围也更粗一些。


    木雕栩栩如生,但并非工匠所制,因为工匠所制的松木雕不会不浸桐油……楚留香能摸得出来,这木雕刚刚雕刻好,就直接被穿在绳上送给了九莉。


    是谁送的呢……?啊这……


    该说不愧是boss老巢么,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啊!


    但是没有用,玩家除了回复体力需要吃东西以外,别的时候是不需要吃喝的,这种手段对玩家来说没有用!


    当然食物可以先收进物品栏。


    石林好像探索的差不多了啊……


    不过,她并没有现在就开boss的想法。


    地图boss肯定要放在最后打的,现在整个沙漠地图还有将近一半都没开,指不定就有什么可以对付boss的重要道具。


    那么……就先出去探图吧。


    不过,想要离开石林,必须得经过那片奇门八卦巨石峰林,如果没有人带着的话,她是不可能出的去的。


    九莉选择去找石观音辞行!


    石观音答应了。把时间稍微往回倒一倒。


    就在九莉和楚留香抱得难舍难分,一边偷情一边叙旧的时候,一点红已经快把前头的人给玩死了。


    沙漠大盗半天风的客栈,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店,有进无出。


    这店子里的人简直连装都不装一下,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大白天的就开始在店子里赌钱,呼卢喝雉、满面红光。


    有不知晓内情的肥羊误入此处,要水要馍馍,这些人还不高兴得很,赢钱的怕这一停回来要变天、输钱的正输得心烦意乱要发泄,这些“客人”来了,就连卵子说不定都要被打出来。


    至于身上的银钱……呵呵,这些沙漠盗匪,简直恨不得把人给脱得赤条条的给扔出去哩!


    这黑店实在是比大多数黑店都要更猖狂。


    但他们也的确有资本这样做。


    他们背靠着沙漠中最声名远扬的女魔头石观音,这小小黑店屹立于此,就连那沙漠之王札木合也不敢来惹他们。


    他们虽然臭名远扬,可却不缺肥羊——殊不知活跃在此地的沙漠向导们最会看商队,若是那种外地来的、无根无基的商队,向导会直接把他们当肥羊全卖进来!


    到时候,人一杀、货一抢,沙漠之中死人本就稀松平常、神不知鬼不觉……


    也因此,这店子里的人,虽然是在大漠里头讨生活,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其实很不错。


    九莉转移话题……是跟这个手很稳的“小狼”有关系么?


    楚留香:“…………”


    楚留香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啊!有了!犹记不久之前,九莉还在吐槽这游戏是在骗色鬼从军。


    彼时,楚楚和她的身上都在一闪一闪地冒出粉红色的光芒,头顶【春情萌动】debuff的九莉还以为会发生相当了不得的事情,结果——


    结果她就被红红给无情的镇压了。


    稍微试探一下,还被红红无情的双指给直接弄到睡着了。


    那时候她在怀疑这游戏乱打标签。


    一点红:“…………”


    一点红哼了一声,一点情面也不讲:“要谢就把衣裳还我。”


    九莉义正言辞地拒绝:“那怎么行,红红,演戏要演全套!”


    一点红:“…………”


    所以他为什么非得裸着上身被活捉?这有什么必要性么?!


    他莫名产生了一种被骚扰的感觉。


    一道智慧的闪电忽然击中了九莉的大脑!


    有了!有了!


    ——只需要让楚楚和红红变成九莉的俘虏,就可以顺利把他们带进石林了呀!


    目标——活捉红红!


    远处,一个骆驼商队正停下来休息。


    一个驼夫双目呆滞,一动不动,嘴巴大张。


    另一个驼夫:“……你又咋了?”


    第一个驼夫:“我好像看见一个女人正踩着一个男人在沙丘上往下滑。”


    第二个驼夫:“…………???”


    第二个驼夫:“你是不是被晒脱水了今天怎么这么——”


    这时一阵欢快的大笑忽然传来!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不会有事哒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个驼夫:(O_o)???


    第二个驼夫:(O口O)!!!


    两个驼夫双目呆滞,一动不动,嘴巴大张。


    第 182 章   06(二更)


    ***


    九莉的易容伪装功夫是跟师父身边的一个姐姐学的。


    她虽此前不出山,可江湖险恶,如她师父这种受了情伤懒得再像此前一样美人在怀,却又对女孩子天然多几分怜悯的人,隐居之地总归是会有人投奔求个庇护的。


    即便夜帝日后并称江湖的时代,已被铁中棠水母阴姬并驾齐驱所取代,现今又更已经是新一辈年轻人的天下,江湖人士却还总归是要卖他几分情面的。


    人多的地方便是江湖,谷中的人多了于她而言便是个学堂。


    朱藻看她这么学,笑骂她年纪不大胃口不小,但现在却派上了用场,也不能算白学。


    “余先生请。”领路的仆从恭敬地躬身相迎,看起来这制作琵琶武器的先生地位不低。


    她手中的精铁琵琶重量不轻,再加上个为图卖相好看的壳子就更重了。


    九莉估摸着自己若是猜的不错,这琵琶要用来当抡起来砸人的武器,是真能让人措手不及的。


    但这种重物若没有匹配的臂力,天然便处在防守之态,是以才需要琵琶曲颈之中暗藏刀剑再来一记更加吊诡的攻击。


    也不知道这武器的打造全然是那位现在还躺在箱子里的余先生的功劳,还是有这位龟兹国王宠爱的女儿自己的想法。


    若是后者,这位琵琶公主着实是个妙人。


    当然,她也是个绝顶的美人。


    她托着盛有琵琶的盒子走进王宫主殿的时候,丝竹奏乐之声里一声声清越欢快的鼓声在其中为主调,掌控着鼓点旋律与节奏起伏。


    为了不显得自己特殊,她微微垂下了眼睛,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一个红衣少女赤足踩于鼓上起舞。


    在螺旋易步之间,红衣少女的脸显得有些看不太真切,但她流转的盈盈眼波,却随着飘动的裙摆一并,极其清晰地被目光所捕捉。


    跟中原的舞蹈不是一个风格。


    可惜伴舞有些跟不上节奏,她比较了下,大约还是不如她师父整出来的那七仙女阵好看。


    不过作为视觉中心的琵琶公主,纵然她此时操纵的是鼓点而不是琵琶,异域的冶艳风姿,诚然很对得起她在外的声名。


    一曲终了,她径直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一样落到了她父王的桌前,坦然地讨起了赏,全然没有中原女子的矜持,可这红衣烈火的脾性确实招人喜欢。


    “我的好女儿,不如先去看看你的新琵琶。“龟兹国王开口道。


    这下九莉能感觉到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了,准确的说是聚焦在她手中的盒子上。


    琵琶公主又像是一道风一样飘了过来,腕间的金铃发出两声俏皮的响动。


    面对面的状态下她怎么都能看清这位公主,方才的胡旋鼓上舞让她鬓角多了些潮意,香腮薄红,最漂亮的还数那双眼睛,在动态的旋转中就已经能让人窥得其中波澜韵致,现在沉静下来更是沙漠之中的绿洲星湖,浸润着水光潋滟。


    但九莉关注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步法。


    她看起来像是个不会武功的漂亮小姑娘,可与其说她是不会武功,不如说她是下意识地不用内力,就跟她此时拿到手里的琵琶一样,看起来精致奢华,实则暗藏杀机。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看起来热情善舞的公主,实则是个身法一流,招式毒辣且有效,随时能把手中的乐器化为武器的高手。


    这就有意思了。


    琵琶公主没多在这个垂眸木然的乐器制作师身上多费神。


    她从盒中取出了琵琶,足下一转便斜坐在了那面方才被她用于起舞的大鼓上,曲颈四相琵琶并不是被她斜抱着,而是横放在膝上。


    这种独特的演奏手法并不影响她拨弄琴弦之间,碎珠溅玉之声从她指尖发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演奏也别有一番大漠风味。


    “好琴!”琵琶公主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了曲颈交接之处,用听起来生涩的汉话对着九莉说了句,“余先生费心了。”


    九莉微微颔首权当是作答。


    费心不费心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多亏她到的稍微晚了点,否则这把琵琶恐怕就完工不了了。


    女儿对琵琶满意,当父亲的自然也对制作乐器的师傅满意,龟兹国王的赏赐取代那把琵琶塞进了九莉手中的盒子里。


    她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装出个没见识的样子,对这些金银珠宝千恩万谢,但她发现好像没有人在意她的反应。


    而琵琶的送到不过是宴会之中的一个插曲。


    原本热烈的饮酒作乐戏份,又已经重新回到了正轨,方才给她引路的那名仆从将她引到了末席的空位上,并小声告诉她最近便有商队返回中原,不必在宴会上询问打扰国王宴饮的兴致。


    这么看起来这位制作琵琶的师傅还是被从中原打劫过来的,她表现得呆一点反而是对的。


    九莉稍微放下了点忧虑。


    满堂华彩的酒席上,取代了原本琵琶公主的鼓上之舞位置的,是一队新登场的彩衣舞姬,摇曳的裙摆在灯火通明之下翻飞出令人心荡神驰的弧度,鼓点愈快,烈酒愈烧,这宴会上的气氛也就越发被推向了高潮。


    于是她也不太意外地看到,这位龟兹的大王已经喝了个半醉,本来穿的就是件红色的衣袍,现在连脸也是通红的,在烛火映照之下看起来更像是红色的一片。


    喝高了的龟兹国王不仅没有国主的气度,看起来还挺不让人省心的。


    他扯了扯衣襟,看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后,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琵琶公主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可她还来不及想到个打断的由头,便已经听见自己的父亲大着舌头吹嘘道,“请诸位看看这块宝石,这便是龟兹的极乐之星了。”


    那确实一颗又大又火彩斐然的金刚石。


    九莉听得他继续说道,“极致的完美让这颗宝石成了龟兹的王族传承之宝,它可关系着一个大……大宝藏。”


    “父亲,您喝多了。”琵琶公主试图阻止他的酒后泄密。


    可惜这位酒劲越发上头的国王只是对着女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自己卖弄炫耀的雅兴,“那可是一笔不菲的宝藏,西域诸国里哪个有我们龟兹有这样的底气说,自己在沙漠里藏了一笔足以兴邦建国的财宝。”


    “就算有什么乱臣贼子——”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看起来像极了在耍酒疯,这乍听起来意有所指的话也就变得不伦不类了起来。


    不过这一瞬间众人的表情变化,从九莉这个最末席的位置正好尽收眼底,不得不说还挺有意思的。


    但还不等这位龟兹国王继续说下去,在场早已因为他这酒后胡言安静下来的环境里,一声轻柔却坚定的声音阻止了他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大王,您确实喝多了。”


    这一声柔和动人的嗓音也像是一剂醒酒药,让龟兹国王顷刻之间如梦初醒。


    他猛地将高举的酒杯按回了桌上,飞快地将那块极乐之星揣了回去,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正经人模样。


    几乎在同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正殿的门帘。


    缓步而来的宫装丽人,满头珠翠周身罗绮都压不住她身上的倦怠病容,但这病容只是看起来憔悴了三分而已,全然无损这个看起来已经并不算年轻的妇人盛极的美貌。


    逶迤的长裙在她行动之间,克制又自然的摇曳让她恍然之间有种足底生花之态。


    她的五官同琵琶公主极像,都是那种收敛了笑意便看起来仪态端方的大气长相,在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容上,最为浓墨重彩勾勒的也是那双眼睛。


    但这位妇人的眼睛可要比琵琶公主的还要漂亮太多。


    她举手投足之间,眼波里藏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忧伤,盈盈脉脉分明是千种风情,几乎让窥见她这神态的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美人,还是个病美人,是合该要被呵护的。


    于是刚才还是酒醉冲昏头脑的龟兹国王,现在俨然是一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


    他高声喊道,“还不来人搀扶王妃坐下!这些人都是怎么服侍的,竟然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屁股下面的坐垫像是着了火一样让他左右挪了挪,要不是还有这么多外来者在场,众人毫不怀疑他会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亲自将他这位天姿国色的王妃迎接到身边。


    “大王慎言。”王妃眼中秋水含烟,拢袖一拜。


    龟兹国王哪还说的出什么话来,只能连声应道,“自然,自然,方才是我思虑不当,口无遮拦了。”


    王妃这才展颜嫣然一笑落了座。


    坐在上首位子上的美人像极了雾中芍药,九莉都听到她的座位附近有人在小声说国王当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位貌美贤惠的王妃。


    可再一次看向王妃的脸,她却突然感觉脊背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泛了起来。


    易容之术能改头换面,却大多改不了眼睛,尤其是这种极具辨识度的神采。


    龟兹王妃的这双眼睛她见过。


    在大漠深处的石林之内,隔着罂粟花海她远远地见过,即便当时的距离不够近,可一个风姿超绝的美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给人的感觉也是绝不会与他人重复的。


    那是石观音的眼睛,石观音的背影。


    所以这也不是龟兹王妃,而是石观音!


    一般来说她绝不跟那些走江湖卖弄武艺的人一样说脏话,除非忍不住。


    九莉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保持镇定从容,但心绪翻涌总是免不了的。


    她明明是奔着摆脱这位大漠中令人闻风丧胆,只手遮天的女魔头的心思,才选的避开兰州远走龟兹,绕个远路重返中原的策略的,怎么倒是撞上了在这儿玩取而代之戏码的石观音——


    让她看起来活像是自己送上门的一样。


    第 183 章   07(一更)


    ***


    连她师父都说,哪怕触类旁通,她在飞刀上要想有所进境,也只能靠她自己去江湖上找找经验。


    这便是她离家的理由了。


    大不了等她飞刀大成之后给姐姐们一人带一份礼物赔礼道歉好了。


    她思忖着这些的时候倒没忘记留意周围的动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往兰州虚晃一枪的战术奏了效,这一路行来顺遂得让她觉得有点不安,可此时龟兹王城的城墙已经远远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目的地已到,再多的不安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念及临别之时姬冰雁说的,“在这大漠里无处不是石观音的眼线,就算是一只骆驼前后的易主里有什么可疑之处,恐怕都会传到她的耳中”,她毫不犹豫地一刀扎在骆驼的身上。


    冲着皮糙肉厚的位置下的刀,只是让这只同类中的体弱者撂挑子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奔了出去。


    大漠里劫匪横行,骆驼的买主遇害实在是正常不过,骆驼却是有可能跑的掉的。


    目送着它离开后,九莉挎着还装着仅剩不多的干粮的背包,窝去了距离城墙还有段距离的沙丘背风面。


    临近龟兹王国建城的绿洲,依然燥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但卷挟着尘土,再有几分水汽都已经被风干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眼几乎见底的水囊,再一次感慨姬冰雁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绝对跟他的抠门是分不开的。


    胡铁花说他是个铁公鸡还真是一点不错。


    虽然从胡铁花本人那张在黄土高原上混了四年,越发显得胡子拉碴风霜憔悴的脸上,她是半点都看不出“花蝴蝶”这个称号到底哪里对的上。


    九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还是选择等到夜幕降临。


    她朝着那头远望。


    虽说是王城,龟兹这样的弹丸之地却是远远无法与中原相比。


    黄土浇筑的最外层城墙最高的位置也不过两丈多高,间隔足有12丈的墙垛上来回巡视的卫兵给人留下的可趁之机不少。


    趁着日光尚明,她将城墙上的布防纳入了眼中。


    等到夜色袭来,她才慢条斯理地将身边还带着的东西一并埋进了沙堆深处,朝着那个方向行去。


    行动之间她的指尖夹住了一枚飞刀,尾端系着的银色丝线连缀在她腕间并不分明的手镯上。


    在她足尖轻点踏空而行的时候,那一枚飞刀猝然脱手,丝线在夜色中几乎完全藏匿了起来。


    一抹快到瞬息之间寒光一线的刀光,精准地撞在了城墙上一处八成是攻城战时候留下了铁器残骸的位置。


    这一声虽然清脆却并不算太响的叩击声,吸引住了此时在城墙上距离此处最近的卫兵的注意力。


    而这个原本应该在这一刻掉头的卫兵,选择探出脖子往斜前方发出动静的方向看过去。


    但她已经指尖拨动腕间机关收回了丝线,将飞刀重新按在了手中。


    即便那人探出头的动作已经够快了,还是没能看到这收回来的动静。


    与此同时,她从那名卫兵的身后有如一道青烟掠了过去。


    流云飘雪的步法之中全然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即便有也已经混入了大漠之中的夜半寒风里。


    那卫兵没看出端倪,转身折返的时候九莉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城墙的视野中。


    “还真挺冷的,估计是幻听了。”他搓了搓手继续往前走。


    在跟前方的卫兵错身之际他顺口问了句,确定对方并没有听见那声异动,这才放下心来。


    九莉承袭自师门的绝顶轻功,却已经将她送入了内城之中。


    第一步顺利。


    她落在了一处屋檐上。


    夜晚的森寒完全没影响到她的行动,不过多少是有点影响她找人的。


    她毕竟不是本地人,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江湖游侠的住所,尤其是在夜间活动的人少的时候,更难以确认。


    得亏朱藻博学,迫使她也学了几句番邦话,她在房顶上攀附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听出了那伙“外来者”的方位。


    在屋顶上辗转腾挪的身影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直到她抵达“外来者”的住所。


    这里是王城的东北角,倒确实看起来比起其他位置,算的上是王宫之中难得的宽敞地方。


    可惜只有房里有烛火亮着,门外鲜少有人,她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分辨下手的对象。


    好在不过等了半刻钟,便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推门走了出来,他对着负责招待的小童招了招手,跟他比划示意了一下,用蹩脚的番邦话混杂着中土话,连带着动作表达他的诉求。


    看小童离开后,这人没立刻进入房中,而是在廊下等着。


    九莉的眼神亮了起来,好机会!


    他的房里可没有第二人的呼吸,这人的身形也不难装。


    趁着对方背对房门,她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房檐,像是飞鸟一般在空中灵活地转向飘入了室内。


    于是等这瘦弱男人从小童手中接过了盛有热水的洗漱面盆,返身走回室内,正放下盆把门重新关上的时候,他的眼尾忽然瞥见了一抹黑影。


    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了。


    一只手快如疾电地覆住了他的口鼻,他连一声呜咽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倒了下去,不过在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之前,已经被人先一步托住了。


    第二步顺利!


    九莉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的长相后把人塞进了墙边的大箱子里。


    下药剂量不轻,这家伙起码得要个两天才能醒,而这两天里,也足够她靠着这位的身份摸清楚离开大沙漠的车队的位置。


    “这龟兹王也真挺不挑剔的。”她在心里嘀咕了句。


    这位没怎么折腾就中招了的男人确实是中原武林人士的长相,可他的内功别说是不是名家心法了——


    根基虚浮内劲不纯是摆在明面上的,充其量也就是个会一两套掌法拳法行走江湖防身的货色。


    放在武林豪杰中可绝对排不上名号。


    但龟兹国王喜欢结交中原武林英雄这条消息,是她师父的情报机关呈递上来的,九莉在出门之前专门去把重要的都记了一遍,应当不会出错才对。


    这种违和感让她下意识地提了提神。


    从抵达王城时候就感觉到的不安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会儿屋中除了那个已经被迷晕了的家伙也没别人了,她选择尽快将室内翻找一圈排查掉潜在的危险。


    可屋内显得过分齐整了点,更像是只提供了个入睡的地方。


    除了在衣橱外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唯一看起来有些醒目的也就是那个红色绒布盖着的桌子,绒布之下有个明显的盒状物体。


    本着就算这东西在屋内也得提防着点的念头,她用镯子里的银丝挑开的绒布,又用同样的技法掀开了盒子。


    但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在盒子里装的并非是什么秘宝或是兵刃,而是一把曲颈琵琶。


    琵琶……


    九莉狐疑地扫视着这把乐器。


    曲颈琵琶在西域不少,可谨而慎之地放在盒中的琵琶看起来深得这位住客的重视。


    难道她一不小心下手的居然是个乐师而不是龟兹国王的客人?


    她的琵琶可弹得不怎么样,更别说还是这种异域曲颈四相,比中土四相之下增设十三品简陋得多的琵琶。


    等等……


    如果这人不是乐师,是还有另一种可能的。


    她脑中电光火石地过了一遍龟兹国的信息,意识到了一个糟糕的问题——


    她可能选错了下手的对象!


    九莉能记得龟兹国王的一点爱好,自然也能记得这位国王有个酷爱琵琶,更是以此为名号的女儿。


    这把显露在烛光之下的曲颈琵琶的通身都是精铁打造,即便没有拎起来掂量也知道重量不轻,这绝不是拿来当乐器的琵琶会采用的打造方式。


    她对飞刀的研究多半基于暗器,更是不难发现这曲颈之中藏着一蓬毒针,而看起来连接得毫无瑕疵的曲颈与琵琶琴身之间,实则是有缝隙的,不是内藏短刀就是机关。


    这分明是一把武器!


    放在龟兹王城之中,这把琵琶是给谁的更不必说了。


    麻烦大了……


    她得尽快离开,更换一个下手对象。


    可此时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这个脚步声响起的是一声朝着廊下童子的问询。“余先生睡了吗?”


    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紧跟着便听见才和人打过交道的童子回答道,“还未,刚叫了水。”


    来人的语气轻松了许多,“那便好。”


    他转而叩响了房门继续说道,“听闻余先生为琵琶公主制作的新琵琶完工,大王夜宴来了兴致想请先生提前至今日进献,还请先生随我走一趟。”


    余先生本人可没法跟你们走一趟……


    九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她决断分明地在此时压低了声线开口说出的却是,“稍待片刻。”


    如果九莉知道有个词叫水逆的话她应该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打从误入石观音的地盘,跟那个保养得宜的毒妇打了个照面之后,便诸事不顺的情况。


    又或者是她和大漠相性不宜。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袖笼间飞快摸出的人/皮/面具被她指尖灵活的按压,在上脸的顷刻间已然成了方才那被她迷晕打包的男人的模样。


    刚才对衣柜的探查,也让她足以在短短一瞬之间分辨出哪套是这位乐器制作者去参拜龟兹国王的衣服。


    学的杂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比如现在,被迷晕的那位她是短时间想不出法子给人弄醒的,为了确保那家伙不会干扰她的行动,她用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带解药出来的玩意。


    但她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并未等多久,看到的却是已经装扮得体、托举着装有精铁琵琶盒子的瘦削男人。


    “请领路吧。”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是与方才和小童交流过的余先生别无二致的声音。


    第 184 章   08(二更)


    ***


    她坐在骆驼上把玩着飞刀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骆驼不是从姬冰雁那顺来的。


    这奸商肯用两把飞刀抵掉倒掉的食物和酒的债务,都已经算是难得大方了,哪有可能再把马车上的骆驼卸一匹给她。


    这是她用所剩不多的盘缠在前头路过的小镇换来的。


    经费不足的后果就是这骆驼看起来瘦弱了点,在黄沙中走得有那么点不够平稳。


    不过对她来说也够用了。


    指间灵活转动,被弯曲的竹节柄牵动出惯性的飞刀,薄如蝉翼却又在日光之下闪动着覆雪寒光。


    这倒并非是她师门绝学,毕竟她师父不是用飞刀的好手。


    大约她骨子里就是个叛逆的性子。


    比如说,明明她可以继承碧落赋中声名于天下的夜帝武学,又或者是她师父身为朱家后人手中掌握的部分常春岛典籍,可她偏偏要学嫁衣神功。


    这门夺去了夜帝夫人,也即是她师父朱藻的亲生母亲性命的绝学,其练功法门却直到铁中棠铁大侠重整大旗门之时才被得知。


    云、铁两位先人刻意遗失这门功法的意图深有远虑。


    好在也成全了她这位后来者,总不至于练得过分煎熬。


    姬冰雁觉得她内劲薄弱确实不假。


    然她此时正处于十年心法初成,废功重修的第二轮,体内经脉已成坦途,缺的正是第二轮修炼积累而已,内劲以远胜于第一轮的速度积蓄,不出两年她便能以内功深厚见长。


    内功如此,武器亦如此。


    夜帝一脉并无专精飞刀之人。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她是决不能有什么异动的。


    她此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乐器制作者,在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位“龟兹王妃”身上的时候,她反倒是能让自己保持低调。


    然而一旦她做出了什么反常的举动——


    九莉能透过石观音的伪装探知到她的身份,以石观音的眼力自然不会看不出她这绝对算不得精妙的易容,更何况对武道入臻化境的高手而言,筋骨是最不容易伪装的。


    她行动得太过匆忙,并没来得及往衣服里塞什么东西,让自己的体型发生点宽窄胖瘦的变化。


    在龟兹国王不再炫耀他那极乐之星,正常的推杯换盏间,九莉随同着周围的人一道举起了酒杯,冷静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准确的说是倒进了衣袖里。


    借着前方侍从将她遮住了点,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动向。


    即便知道那位是龟兹王妃,更是国王的心头所爱,石观音浸透在骨子里的风情魅力,岂是一个不如她本来外表漂亮、健康,看起来也要年岁更大一些的躯壳所能阻挡的。


    她左边的那位游侠,此时便已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将箸伸向面前的菜肴,用难以克制的恋慕眼光朝着上首的宫装丽人看去,像是在忘记自己原本在做什么的同时,也忘记了他所看之人的身份。


    只小口抿了抿杯中酒,便放下了酒杯,看起来有种不胜酒力羸弱姿态的王妃,眼神掠过了下方的众人,一时之间让人无法分清有没有焦距着落。


    那缕含在眼眸中的烟波越发显得飘然神秘,而她分明是坐着的,却有种垂坐云端随时飘然离去的轻盈。


    九莉不得不努力模仿了一下旁边人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合群一点。


    但这确实有点难为她。


    打小生长的环境就是美人如云的,她只学会了用欣赏的眼光看别的女孩子表达肯定,却当真难模仿出那种隐晦的觊觎。


    她倒是顺势注意到了此时场中除了她之外最不受石观音影响的那位。


    琵琶公主并没有端起酒杯,而是依然用那种古怪的横放姿势抱着曲颈琵琶。纤细葱白的手指在曲颈连接的缝隙处摩挲,不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的乐器,倒像是一名在擦拭自己佩剑的剑客。


    偏偏这有些怪异的举动并不影响她此时看向王妃时候孺慕的眼神。


    好在,这种演戏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


    王妃的抱病之体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就算装扮成了王妃的石观音撑得住,对王妃关怀备至的国王却决计不会让她这样久坐,更不会让她多饮。


    地牢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但很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了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那姑娘没安好心。”这个声音说道,“而且你看我早说了,那个白衣服的不会给你机会的。”


    九莉已经又坐回到了地上,用支在膝盖上的手托着下巴。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她也没流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个“哦”字。


    柳无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你让我想想。”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她手上的血色甚至在栏杆上也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看起来着实有点惨。


    但在她转身的时候,刚才还有些许笑容的九莉冷下了脸色。


    而有着同样表情表情的是走出地牢的柳无眉。


    她一出地牢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两个人,以这两位的内功修为绝不可能没有听见地牢内的谈话,她也不必再多复述了。


    “师父。”柳无眉强撑着重伤之体跪了下去。


    “做的不错。”石观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站起来,话音未落便已经朝着另一人看去。


    站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朗润清肃、唇红齿白,在大漠风沙中依然有种九天垂云的清透飘渺之感,只除了他虽然身着大漠里常见的服侍,却是个没有头发的和尚。


    有石观音在场柳无眉不敢放肆,却也难免不受控地朝着对方看了一眼。


    “能确认是神水宫之人吗?”石观音问道。他见过的江湖人士不少,却一时也猜不透这年轻人用白布包裹着的武器到底是一把刀还是一把剑。


    倘若说这是剑,剑柄显得弯曲了些,倘若说是刀,从刀柄到刀身的走势上来说又有些不像。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了客栈的正门被人敲响的声音。


    “真是有够奇怪的,没有马蹄声,外面风雪这么大,难道还是走来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居然能有这么奇怪的客人。


    经过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掌柜听到他小声说了句,“走路声也没有。”


    “去去去你可别吓我。”掌柜径直走向了正门,搬开抗住北风的门栓,外面的寒气顿时涌了进来,给他冻的一个激灵,不过他也看清了此时站在门外的人。


    那是个披着斗篷的姑娘。


    天青色的斗篷似乎买的大了些,将她整个头脸身子都包裹在了里面,在这样的天气突然出现,确实是有种鬼魅既视感的。


    好在她走进屋内后,里面的灯光将她映照出了投影,让掌柜放下了心。


    自己吓自己做什么,只是个客人……


    客人而已。


    那个姑娘将斗篷解了下来挂在了臂弯里的时候,老板突然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她实在生了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让人不自觉地以为是什么雪中精怪化作了人形。


    “那座庵堂我远远瞧见过,但即便是我也不允许进入。”无花摇了摇头,“司徒静只告诉我庵堂中有人住,但到底是谁……恕儿无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一句简单的感慨,曲无容却从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而曲无容刚离开地牢,她就迎来了另一个来访者。


    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声音。


    这个说着两天之后拿出诚意来,现在又一次出现的声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发问,“你这是对无花做了什么啊?”


    “无花?”九莉蹙起了眉头,“你说的是少林天峰大师的高徒,素有七绝妙僧之称的无花?这又关他什么事?”


    曲无容如梦初醒一般将方才迟滞的一剑重新扫出,这道横亘在空中的匹练将空中的另外两只飞鹰惊走,而后她反手落剑,扎进了九莉鞭子末端捆着的那只的头颅。


    又是一蓬在沙地上溅起的鲜血。


    这一道比之前要显得更加凶戾得多的剑光,成功惊得最后的几只往高处飞了飞,九莉握着的曾经被长孙红的鞭子或许也有一部分的威慑作用。


    这毕竟是曾经挥在它们身上过的武器,哪怕换了个握着的人,也总还有那么点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这群飞鹰到底不是真正的野性难驯天生天长的鹰。


    它们在空中一番盘旋,确认这些硬骨头确实难以得手后,只能悻悻相继离去,而没有选择继续拼到底。


    鹰群一走,空中很快恢复了平静。


    看危机解除,镜子松了口气,眼见柳无眉的表情也放松了几分。


    只是她那似笑非笑且倨傲的神情依然让曲无容觉得扎眼得厉害,也让明明与此事没什么关系的九莉看着怪难受的。


    “怎么,时姑娘要把她也带回神水宫?”柳无眉理了理袖口,开口道,“你可得想好了,她父母双亡一事只出自我口,她信不信尚且两说……”


    “就她这种沉闷的性格,不被当成石观音派去神水宫的卧底才怪。”


    “倒不如……”


    倒不如杀了为好。


    柳无眉话还没说完便停在了那里。


    她突然闷哼了一声,呛出了一口血沫。


    深色的衣物也挡不住从她的胸前探出的那一片爪尖,在月光下一层鲜血一层寒光。


    她以为自己突然听见的是风声,可那又好像是贴地而起拍打翅膀的声音。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背心一阵剧痛,一只尖锐的爪子从背后掏入,像是整个五脏六腑都被五把利刃扎入其中,搅和成了一团。


    第 185 章   09(一更)


    ***


    按照九莉的话来说,那就是磕到了磕到了,糖好甜糖好甜。


    如果是以前买到的话本,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冷意成为江湖第一剑客,而秀秀成为他的贤内助,两个人会成为江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只是读者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剧情急转直下,冷意和秀秀有了隔阂,冷意对于剑道的追求隔在了他们的中间。


    冷意不可能放弃他的剑,否则他就不是冷意了。可是原本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的秀秀又做错了什么呢?她是被冷意强行拉入他的世界,拉入他的江湖之中的。冷意有退路,秀秀没有啊。


    读者们想要看到他们和好,再恢复到往日甜蜜,带着他们的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可是,没有了,下面没有了!!!合芳书斋不做人啊这是,他们现在就要去合芳书斋,他们现在就要看到后续!


    要是没有的话,哼哼,他们就不走了,就坐在合芳书斋的门口!


    其实《剑客二》已经刻印好了,但是却没有和《剑客一》一起摆出来卖,董掌柜已经下令了,至少也要等到三天后。等到几乎整个京城的读者都看过了《剑客一》才把二拿出来买。


    究其原因,是因为董掌柜她也被这么噎过。等后续的心情真的是抓心挠肝一样的难受,董掌柜觉得不能够只有她这么难受,必须所有的读者都和她一样。微笑。


    所以,读者们全都涌到合芳书斋的门口也是没有用的。董掌柜说不能卖,就是不能卖,谁都不敢拿出来卖。而且合芳书斋有自己的印书坊,根本不存在泄露的可能。


    于是,他们就只能够坐在合芳书斋门口等着。因为他们这么等着,还有新的读者也被“骗”了进来,于是他们也非常想要看后续,但是他们买不到,于是又要新的人被骗,如此恶性循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甜水巷,陆小凤想到了为何他会觉得这个冷意会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不就是西门吗?一心向剑,性子冰冷,不爱搭理人,看着就是要孤独终老的样子。”陆小凤拿着书碎碎念,“只不过冷意有秀秀,但是西门什么都没有。哦,不对,他有他的剑和万梅山庄。”


    花满楼笑着说道:“确实是有些像,不过这只是故事,应当只是意外。”


    这个冷意的确是和西门吹雪很像,花满楼心想,幸好江湖人都不怎么爱看话本,应当不会有人发现这本书。他倒不是觉得西门吹雪会和叶姑娘一个女子计较,只是担心会有人借此来找叶姑娘的麻烦。


    在自己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多护着叶姑娘一些。若是离开了,也要让花家的人帮着护着她。花满楼在心里下了决定。


    “我也觉得,毕竟叶姑娘和江湖毫无牵扯,说不定根本不认识西门。”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目光盯着《剑客》,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有一种感觉,我要……”


    花满楼说道:“你这想法,很容易反噬其身。”


    “那怕什么”陆小凤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蠢蠢欲动地想要在作死的边缘蹦跶,“我买了两本书,这个故事我们都看过了,另一本就没有用了。与其白白放着,不如就让它物尽其用。”


    对于陆小凤的做法,花满楼很是无奈,“物尽其用就是寄给西门庄主吗?小心他不认你这个朋友。”


    “不怕。”陆小凤挑眉,“反正西门也不能杀了我。而且他要是要打我,我会跑啊。”


    花满楼:“……”


    他饮了一口茶,叹息了一声,不打算管了。反正西门庄主也的确是不会杀了陆小凤,至于给他点教训的话,自己可以视而不见。毕竟他是陆小凤,顽强得很,不会出事的。


    嗯,这是陆小凤的所有朋友对他的共同认知。虽然倒霉但也幸运,谁死都轮不到他,命大得很。


    隔壁的九莉睡得死沉死沉的,完全不知道陆小凤在作大死。他作死就算了,还带上了她,以至于她在和西门吹雪见面的时候,尴尬得她用脚趾抠出了一整座万梅山庄。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此时的陆小凤,目光一直投向叶家,目光蠢蠢欲动。“花满楼,你觉得叶姑娘会告诉我后续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他以前都不怎么看话本的,毕竟他的生活太精彩了,在生死之间徘徊,放松的日子不算多。所以,他不需要看话本,毕竟他的经历比话本精彩。但这一次,他全部的心思都被吸引住了,挠心挠肺地想要知道后续。


    冷意到底会如何选择?选择他的剑道,还是选择他的秀秀和儿子呢?太想知道了。


    为何合芳书斋不一起放出来呢?就不能让人看到结局,看个过瘾吗?


    董掌柜:当然不能了。


    睡了饱饱的一觉之后,九莉终于在五脏庙的闹腾之下醒过来了。她抱着被子,呆呆地看着窗外西沉的落日,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人睡醒的午后,尤其是醒来已经接近傍晚的时候,脑子反应的速度就会比较慢,而且心头会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九莉眨了眨眼,失落地低着头。


    她想爸爸妈妈了,要是她在家里——不管是哪个家,她只要喊一声,他们都会给她准备好了各种吃的。不像现在,家里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就越发得低落起来。


    “咕噜咕噜。”啊,她都忘记了,她是因为肚子饿才会醒过来的。


    五脏庙再次的闹腾让九莉身上的低落消散了些,她爬起来穿衣裳,走出了房门。一月底的风还是有些凛冽,吹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所有低落全都吃光了。


    这个时候还是保命重要,吃饭吃饭,活着才能够有未来。


    “叶姑娘。”


    九莉回过头一看,墙头上露出了半个身子,“花公子。”她小跑到了墙根下,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吗?”


    花满楼笑着说道:“听见动静,想着你应该醒了,便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同用晚饭?你若是自己煮,怕是费事了些。”


    “好呀!”不用自己煮饭,九莉当然愿意。她下意识就爬上了梯子,蹭蹭蹭地就到了墙头。等到和花满楼面对面以后,愣住了。


    她发现了自己很傻这件事情,她可以走大门,为什么要爬墙呢?而且她还想也不想就爬上来了,现在和花满楼靠得这么近,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想要轻薄他吧?啊啊啊,虽然自己的确是很吃花满楼的颜和性格,当然也很吃他的声音和手,但是她真的没有要吃豆腐的意思。


    她现在要是下去的话,好像就显得她心虚,但她要是不下去的话,也很奇怪啊。救命,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啊啊啊啊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的脑子真的不能够好好地运行一下,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吗?可是她一紧张就控制不止自己啊QAQ。


    花满楼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九莉的窘迫,温和地说道:“从这里过来的确是比较快,叶姑娘,我扶着你下来吧。”不会武功的人要翻墙应该还是比较难的。


    “不用。”九莉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翻个墙而已,难不倒我。”


    花满楼确定了她不是在逞强,便点点头,“好,那我先下去。”他纵身一跃,就从梯子上跳了下去。


    其实凭着他的武功,刚才本不必站在梯子上的,毕竟这矮矮的墙头根本难不倒他。只不过之前九莉一直都是这样站在梯子上和他们说话的,花满楼便也这么站着了。


    九莉双手撑在墙头上,以难看但是利落的姿势爬过了墙,双脚站在了另一边的梯子上,而后蹭蹭地下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幸好花满楼看不见她的糗样,不然脸就丢光了。九莉刚这么想着,抬头就看到站在左室门口的陆小凤。


    九莉:“……”


    为什么这么寸?为什么就这么寸呢?


    陆小凤:憋笑,努力憋笑中。


    他还想要从九莉的口中套出接下来的剧情呢,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得罪了她。否则的话,他肯定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般想着,陆小凤就假装自己刚才也瞎了,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两个快进来,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啊。”九莉肉笑皮不笑地回答道。既然陆小凤都已经假装没看见了,她也就假装觉得他刚才没有看见吧。


    花满楼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深了两分。


    进了左室,九莉坐下,而后就看到陆小凤十分殷勤地将她喜欢的菜都推到了她的面前。“来,快吃,别客气。”


    九莉的眼神却是上下地扫了陆小凤一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小凤,你这么殷勤,是有什么图谋?”


    不知道是不是陆小凤这个人的特性,和他成为朋友,最后都会变成损友。本来九莉也想当一个温柔体贴——虽然这玩意儿和她的关系不大——的朋友的,但是陆小凤总是贱兮兮的,让她实在是忍不住怼他的心。


    “咳咳。”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九莉,你这样曲解我的善意,我会难过的。”


    “哦。”九莉一脸冷漠,“不在乎呢。”


    两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称对方全名,时不时就给人一种他们根本不是朋友的感觉。相较之下,九莉在对待花满楼的时候就会比较内敛,虽然也不多就是了。


    一旁的花满楼笑了,“其实是我们今日看了《剑客》,陆小凤想知道后续如何。”


    陆小凤震惊地看着花满楼,“花满楼,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慢慢套话的吗?”


    “说好的?”花满楼微微歪头,满脸疑惑,“我们何时说好的?”


    陆小凤:“……”


    不要以为摆出这副样子,他就不知道花满楼是故意的了。可恶啊,他的朋友里面就没有不喜欢看他热闹的人了吗?


    很显然,没有的。


    九莉对着陆小凤笑了笑,“我连结局都写好了,”在他的双眼亮起来的时候,又加了一句,“但我就是不告诉你,你就等着吧。”


    她以前写小说也从来不会提前告诉别人剧情的,所以她现在也不会告诉陆小凤。哎嘿,就是不说。


    陆小凤默默地伸手去挪那些菜,想到挪回到自己的面前。哼,不说,好菜没有他的份了。


    只是他才刚动手,手背就被花满楼的扇子给按住了,动不了了。


    陆小凤大叫道:“花满楼,你偏心啊,你怎么帮她不帮我?我们才认识比较久吧。”


    花满楼温和地说道:“因为买菜的银子是我的。”所以他想帮谁就帮谁。


    因为意外现在身无分文的陆小凤:“……”


    一旁的九莉笑了起来,满满的幸灾乐祸。


    第 186 章   10(二更)


    ***


    【呦,你这跑的够远的。】


    她一听这话便毫不犹豫回道,“我还以为你是只有在沙漠里才能说话,正准备找人给你送回去呢,反正不差这两个钱。”


    【……】镜子被噎了个正着。“近来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那边都有什么动静?”


    相比于金风细雨楼的天泉山白塔,六分半堂的不动飞瀑作为总堂禁地,要显得不那么醒目些。


    但若真有人试图闯入此地的话便会知道,在这看似寻常的地方,到底有多少机关岗哨。


    能够走到此地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在静得出奇的背景里,雷损的这句问话便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狄飞惊的眼帘动了动,却没当即答话。


    作为京城里头号帮派的辅佐,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三思而行,更不必说,雷损的这句问话,绝不只是单纯在问一个事实。


    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的所有动静,每日里都有专人向雷损汇报,并不需要狄飞惊再向他重复一次。


    他要回答的,是一个判断。


    狄飞惊抬目凝视,露出一双仿佛水洗过的眼睛,“局势对苏梦枕是越来越有利的,但很奇怪,他急于得到一个结果。”


    “琼华岛一战后,周边千余帮众转投,不算因利益捆绑在堂可能被胁迫转投的,真正的帮众只剩七千,还分散在各地堂口。而金风细雨楼近两年来发展帮众、联络官员,人数上已直逼我们。”


    雷损拢在衣袖中的手摩挲着那枚翡翠戒指,冷声回道:“当年我见他随父亲入京,定下他与纯儿的婚事时,可没想到他能这么出息。”


    出息到稍有不备,就会让他凌驾于自己的岳父之上。


    甚至还不是凌驾。


    汴京城里若是只能剩下一个帮派,他与苏梦枕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并未瞧见,当他提到“纯儿”两个字的时候,身边的狄飞惊面上有片刻的波动。


    从他所在的角度也确实看不见。


    狄飞惊的颈骨断了,抬不起头来,除却必须抬眸对望的时候,他更喜欢低下头去。


    反正他低着头也不妨碍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是站在低处发出的,而是一句俯瞰全局的判断:“他不等,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六分半堂先对迷天盟动手,想从中攥取利益的目标没有达成,反而让迷天盟中有人重新掌权,让身在其中的部分人马受到制约。


    湖北那头因为闻巡抚与金风细雨楼的合作,六分半堂的一批大货遭到拦截,其中还有一批从川渝转运过来的唐门火器,尤其麻烦。


    傅相本是站在六分半堂这头的,却因为连云寨一事被迫收拢了势力,现在还有另一桩事牵绊住了他的心神,起码在短时间内帮不上六分半堂什么忙。


    “你的意思是,先前时间和局势都对他有利,但现在”


    “局势对他有利,时间却很可能对我们有利。”狄飞惊答道。①


    甚至这个局势有利原本也不是全能作数的。


    人多的地方变数就多。两方帮派的合并也不是一次两次胜利就能让人心齐聚、尽数倒戈的。


    时间的优势,要远比一时的局面优势重要得多!


    在这句判断面前,雷损的声音都不由谨慎了起来,“时间对我们有利的意思,是说,苏公子的身体要不行了?”


    雷损能坐在六分半堂总堂主的位置上,虽是因为当年算计了关七,借着他的手除掉了自己的对手,但若是论起武功,在江湖上依然是数一数二的。


    他曾经无数次将自己代入苏梦枕的位置,试图去探明,让苏梦枕活下来的奇迹到底能维系住多久,却一直难以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直到现在……


    他听到了一个从狄飞惊口中说出来的判断,也是一句惊雷疾电一般的判断。


    “是。”


    “好!我相信你的结论。”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失态,更没有因为对手暴露出的弱点而发笑,只是忽然停下了摩挲戒指的手,更没有在忽然之前,就将对苏梦枕的那句“苏公子”敬称,换成什么低看于他的绰号。


    只有深知雷损脾气的狄飞惊才知道,在确认局势有变的这一刻,总堂主心中的激动。


    雷损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转换了话题:“那再说说迷天盟那边吧。”


    每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对他来说都是必须弄明白的。


    神通侯府那边颇有野心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过现在,方应看要因为傅相的缘故和他们搞好关系,不会给他们制造麻烦,他也乐于见到对方拿出这个表现。


    至于方应看能不能趁着他们这头两败俱伤得到好处,那是另外的事情。


    他更应该操心的,是让他吃瘪过的迷天盟。


    狄飞惊默然须臾,答道:“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说来听听。”“另一面,她让自己处在了方小侯爷的对立位置,平白给自己又找个麻烦,只为了点微不足道的收益,同样不太明智。何况,她想出的应对之法,还是让人去寻方巨侠回京。”


    雷损一笑:“方巨侠爱子情深,不会随意相信旁人的话,就算将人请来京城,也不过是做无用之功。”


    这“爱子情深”四字,从雷损的口中说出,简直充满了嘲弄之意。


    狄飞惊默契地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在那张俊俏的面容上同样浮现起了一缕笑容。


    忽听雷损转而发问:“按你这么说,迷天盟那边暂时可以不必去管?”


    “不,恰恰相反。”狄飞惊回答得果断,“一个聪明人被意外放在了一个此前不曾坐过的位置上,有决策失当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给她以成长的时间。与其等到她想明白何为当断则断,成长为心腹大患,还不如当先解决她。”


    苏梦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拖延局势对金风细雨楼有弊无利。


    九莉需要时间成长,但六分半堂不该给她这样的机会。


    该当如何,该当先解决哪一方,已再清楚不过了。


    雷损再一次伸出了他的手。


    与当时参加迷天盟婚宴的时候一样,他伸出的,是那只残缺的,代表“绝杀令”的左手!


    “越快越好!”


    狄飞惊道:“当日大婚典礼,她引无情总捕入局,负责维系秩序,穆家父女被困相府,无情登门求见,我猜也与她有关。我起先在想,若是一个人习惯于求助官府,和六扇门合作,那她一定不适合迷天盟。”


    “不错。”雷损深有同感。


    关七发狂之前,迷天盟中还有关大姐坐镇,对入盟的江湖人士,多少还有些把控。可到了关大姐失踪,关七疯魔之后,迷天盟就愈发鱼龙混杂。


    入不得金风细雨楼或者六分半堂的诸多……按照雷损的说法应当叫做“杂碎”的武林人士,便混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迷天盟内。


    这些人甚至要比司空摘星那神偷还要更怕遇见官府的人,更别说是无情总捕这样的人物。


    一旦九莉有心抓个典型,试图再度凭借六扇门的力量肃清盟中风气,恐怕非但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反而会让迷天盟中顿时大乱。可她没有。


    “前日任鬼神传回来的消息,这位圣主夫人代表关七开了一次盟中要员的会议,以避开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争斗的理由,将部分盟中帮众调度往了北方。盟中只有听从调遣的,没有唱反调的。”


    近来北面因为连云寨、毁诺城的重建,自汴京往北面的买卖不少,能捞着不少油水。迷天盟中不少贪生怕死的帮众乐得听从这个安排,只会觉得圣主夫人明智。


    狄飞惊:“她的另一桩安排,是让迷天盟帮众将京城周遭的据点重新建立,但避开了四面即将建成的四辅马步军营地,将任鬼神和邓苍生调出了汴京城。”


    “他们两人先前做得确实太明显了。”雷损冷声斥道。


    无论是在迷天盟婚宴前的旁敲侧击,还是迎亲路上的无功有过,对于位居圣主位置上的人来说,都太过不合适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就烧在这样的人身上。


    偏偏九莉摆在明面上的举动,不过是让他们重建京城周遭的据点,还有心避开官府清算亡命之徒的风潮,根本找不出她的半点不是来。


    加上迷天盟大圣主颜鹤发和二圣主朱小腰的支持,任鬼神除非当场将雷损这个后台搬出来,否则只有暂时离开汴京一条路可走。


    也正是凭借着这两条指令,圣主夫人已算是正式坐在了执掌盟中事务的位置上,而不仅仅是个被关七娶回来的美人。


    不过……


    狄飞惊思忖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但她的有些手段,还是稚嫩了些。”


    等等,她这个突然豪横起来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老板自认为见过的神针门的女弟子里有不少美貌过人的,可都不如眼前的少女眉目灵秀。


    尚残留在面容上的三分霜色,挂在长睫上的一抹白烟,让她在此时略微冷淡的神情中像是寒天孤月,可等老板送上来暖身的姜茶,她又露出了个还有几分稚气且洒脱的笑容,从淡月成了朗月。


    她捧着茶盏,眼神明静里透着些许好心情,唇角上扬的弧度显得她原本带着点锐气的薄刀柳眉也柔和了下来。


    不止老板在看她,原本就在客栈里的少年侠士也在看她。


    王小石,今年十五岁,从七岁开始恋爱,至今失恋七次。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开始第八次恋爱了。


    第 187 章   11(一更)


    ***


    这句话,当陆小凤踏上返程之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当日三合楼上九莉和苏梦枕的会晤,在陆小凤这等闲云野鹤惯了的人看来,简直像是两个疯子的对话。


    那么他大概也被汴京城中的种种见闻给逼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同意师夫人所说的将她自己放在危险处境之中的计划,又怎么会和司空摘星一起离开汴京,去邀请两个原本不在汴京城里的人。


    他也从来没想过,他陆小凤的人脉和嘴皮子工夫,会用在这个地方。


    上至六扇门中和他熟识的名捕金九龄,中到金风细雨楼那头交给他支派的眼线,下到他和司空摘星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全都被用来了寻找一个人上。


    谁让这个人是方歌吟!


    方歌吟方巨侠带着夫人桑小娥游历山水,无心过问世事。


    与他交好的人、受过他恩惠的人、听从他号令的人都愿意成全他的这等闲志,将他的行踪给隐藏了起来,要想通过正常的手段打探到他身在何处简直太过艰难。


    若非陆小凤恰好遇上了楚留香,听闻方歌吟近来在崂山地界拜会麻衣客,恐怕根本无法在一个月内寻到方歌吟的下落。


    好在有了这个开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方歌吟确实重视他的儿子,在听陆小凤说起京中的事情后,当即准备启程回京。


    只是让陆小凤大觉惊诧的是,他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方歌吟居然还觉得,这或许是有什么人在京中欺上瞒下,这才让神通侯府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若是他不曾记错的话,方应看在被方歌吟夫妇收养之前,曾有一对在江湖上堪称恶贯满盈的父母。若非方歌吟念在故人情义,在老龙婆死后收养了方应看,他的名字应当还叫“方应砍”才对。


    方歌吟不怀疑他的义子天生恶种,又在汴京城的名利圈中愈发堕.落,倒是怀疑起了他派遣过去辅佐方应看的手下?


    陆小凤满肚子的疑惑,在纵马疾驰回京的路上沸腾。


    更让他疑惑的,还有另一个归心似箭的人。


    当他按照九莉所说的那样,将迷天盟盟主近来娶妻的消息混在告状之中说出,那人的面色便已一变再变。


    方歌吟本还犹豫是否要回京看看,也是此人出言推波助澜。


    当他们一并踏上前往汴京的归途之时,陆小凤才从桑小娥的口中得知,这位夫人是被他们夫妻在十多年前救下的。


    因为当年曾经见她被迫与丈夫和女儿分离,在心神恍惚之下想要寻死,甚至本已身中剧毒,便一面找了岭南老字号温家的人为她解毒,一面带着她一并行路游览,希望寄情山水能够让她找回人生的乐趣。


    怎么说呢,陆小凤不太理解。


    夫妻二人的旅途中横空插出一人,按说有个数月都已算是极限了,怎么偏偏这三人就能把臂同游这么久。


    若非他如今同样急迫地想要回到汴京去,看看师夫人在那片浑水之中的处境,只怕还要多问上两句。


    但幸好司空摘星笃定答道:“师姑娘说,等我站在那件东西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将它带回去,我又何必担心。”


    陆小凤无力吐槽,却忽然正了正面色:“那好!不管她说的接应到底有几人,又能不能及时赶到,我都舍命陪君子,与你往这神通侯府走上一遭!”


    他来都来了,怎么都要与好友从汴京这地方全身而退。


    这一千多里的路,以千里马疾驰,也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


    又因方歌吟的名声,他们还未到汴京,尚在十多里外的楚河镇歇脚,京中各方势力前来问候的使者,就已到了他们的面前。


    毫无疑问,方巨侠到来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方应看心中暗骂,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却还是开口回道:“我亲自去前院看看!”


    他如今是要蛰伏,要养名,但不代表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他的地盘闹事!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再有多少摩擦,在这位江湖名侠到来之时,都得暂时全数停下来。


    这自然不全是因为方歌吟的武功,还因为他的身上起码牵连着六七个江湖门派的势力兴衰,其中又以血河派、天羽剑派和大漠派为首。


    若是将方歌吟早年间的经历写下来,几乎可以等同于一部少年成长的传奇小说,而今,他却已成为了江湖武林的泰斗人物。


    饶是雷损对于方歌吟的某些举动大觉他愚蠢,也并不觉得方歌吟会插手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之间的争斗,还是与江南霹雳堂驻扎在汴京的人手一道,商定出了迎接的人选。


    在听闻了迷天盟那头的安排后,他甚至干脆决定由自己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方巨侠。


    金风细雨楼那边如何姑且不论,六分半堂备了几多礼物也大可不提,面对方歌吟的到来最可算是鸡飞狗跳的,还是神通侯府。


    方应看自觉立足京城不稳,先是拉拢了皇帝身边的红人米有桥,不惜许诺让自己将来的帮派取名“有桥集团”,在经济上也就更加不择手段。


    他威逼京城周遭的富商协助他放贷给普通百姓,再以暴力的手段从这些可怜人处搜刮钱财与土地,几乎已成了一条产业。


    若是方歌吟没来汴京,凭借着他笑脸迎人、和各方打好关系的本事,绝不会有人借此对他问责。


    然而义父这一来,起码在明面上他不能跟这些生意再有任何的瓜葛,也得在义父面前装出个乖儿子的样子来。


    “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方应看心中暗骂,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却早已收拾体面,宛然一个浊世佳公子。


    一见方歌吟几人遥遥前来,他连忙翻身下马,朝着来人迎了上去,拱手问好:“孩儿给义父义母请安。”


    方应看心中已有权衡。若是方歌吟此来是为了当日侯府之中发生的事情,没给他以好脸色,他接下来的行事态度便该再谨慎小心一些。


    若只是恰巧而已,那么接下来方歌吟便该将他搀扶起来,回他一句与往年一般亲昵的“小看”。


    可事与愿违,方应看躬身良久,仍然没能等到方歌吟的回复。


    他心中巨石一沉,小心地抬头打量,却发觉,方歌吟并无举动,不是因为对他心怀怒气。


    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这个义子的身上,而是看向了远处。


    方应看侧头回看,便见远处一队人马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观其衣着,似乎是迷天盟的人。


    迷天盟?


    他眼皮一跳,就见那为首的马车之上,走下来了两个人。


    那还真不能怪方歌吟一直看向那个方向。


    当这两人出现在人前、相携而来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简直是一对璧人。


    哪怕关七的发间已染白霜,但时间对他那张面容的优待,让他时至今日看来,也像是个少年人,与他身边那风华绝代的美人正当相配。


    又哪怕他的心智有缺,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觉他目中无神,但回荡在他身边的内劲堪称登峰造极,对于在场的武林人士来说已是天大的威慑。


    而走在他身边的女子似乎根本不曾受到这些失控内劲的影响,将手虚扶在他的臂膀上,竟像是取代了原本用于约束他的枷锁,让他得以像是今日这般体面地出现在了人前。


    就连方歌吟都因为这两人的到来愣住了一瞬,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以至于在这车马停下后的片刻寂静中,当先发出的声音竟是来自他的身后。


    来自那个,被方歌吟夫妇救下的夫人。


    那还坐在马上的女子忽然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幂篱,死死地盯着九莉挽住关七的那只手,面颊上的血色霎时间消退殆尽。


    她似乎有一瞬咬紧了牙关,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最终还是没能恢复平静。


    以至于那张虽已年过四旬却还颜如少女的脸上,少了本该有的清绝素淡,只剩下了一片恍惚。


    若是众人看了这样的反应还猜不出她的身份有异,那也枉在江湖上混了。


    更有眼尖巡视全场的人发觉,当她摘下覆面之物的刹那,同在此地的雷损也有一瞬的失态。


    倘若有人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觉,与雷损同来的女儿雷纯,竟在五官上和那白衣女子有七分的相似。


    但在来人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她只是……只是痴痴地望着关七,忽然情难自抑,高声问道:“七哥,她是你的夫人,那我是谁?”


    “我们的约定,你都已经忘了吗?”


    众人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看向了被她质问的那一方。


    在各方视线之中,只见关七脚步当即一顿。


    他起先并无异常。


    然而那个声音像是于他而言有一种别样的魔力,竟是让他眼中零星的光彩,都在忽然之间聚集在了一处。


    也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近乎本能一般,他缓缓喊出了一个名字:“……小白?”


    温小白!


    第 188 章   12(二更)


    ***


    这表现,同不打自招也没什么区别。


    九莉仰头道:“可若是我不曾记错的话,此次婚宴之中的菜品与点心,都是找来了宫中告老归家的御厨来做的。就算不是样样都如那鸳鸯五珍脍一般,乃是宫中名品,也比其他地方的好上数倍。假使这都入不得姑娘的口,这汴京城里怕是没有能吃的了。”


    那梁上的小乞儿了然点头:“原是如此,难怪比那几处酒楼的都强多了。”


    她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妙,旋即对上了九莉玩味的目光,被泥灰覆盖的面容偷偷一红,连忙调转了话题:“只是你这儿的戍卫实在不成,再好的东西放着也要被偷了。”


    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小乞儿扫视了一圈晚了半步才冲进来的护卫,心中暗暗摇头。


    自昨日来到汴京之时,她便听说,这迷天盟中的新夫人,乃是个当世少见的美人,可惜不会武功,在嫁给关七之后,等闲情况怕是不会外出。


    她此前住于海岛之上,没见过多少中原的新鲜事,怎能不上门来凑个热闹。


    等真见到了人,她便意识到,纵然这江湖上的有些传闻确实做不得数,唯独这一条,却是再真也没有了。


    眼见对方抬眸间不见警惕,反而流露出了一抹清淡的笑容,她也不觉更看得痴了。


    忽听九莉说道:“迷天盟中的守卫布防虽比不得另外两家,但也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薄弱。要悄无声息地来到此处,只能是自五行布阵的那一角进来的。阁下既有这等本事,我迷天盟自当扫榻相迎,不必做这梁上君子。”


    她招了招手:“下来说话吧,我不爱仰头看着旁人。”


    这女扮男装的乞儿身形要比司空摘星矮小,倒是不必像他一般倒挂在梁上。可此地逼仄,也不是个长待的地方。


    她也顺势摆了摆手,令那些提剑戒备的护卫都往后退上一退。


    倒不是因为她对这凭空出现的乞儿毫无戒备之心毕竟在先前的送亲路上,六分半堂的豆子婆婆已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在这江湖上,就算是老妪也不能小看。


    而是因为,她虽并未和对方打过交道,却也能隐约猜出对方的身份。


    那确实不算是个危险的人物。


    起码要比先前见的王小石和白愁飞安全得多。


    小乞儿也不露怯,当即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轻巧地落到了地上,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九莉的举动。


    九莉问:“正好我要让人上午膳了,让人给你添一份碗筷?”


    小乞儿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便听九莉已没等她回应就吩咐了下去,宛然不是一句客套的话。


    见有人端了水盆来,她便下意识地将手给放了下去洗净。


    虽然脸上还有那一层模糊掉面容的泥污,但她坐在九莉对面的时候,摆在桌前的那一双手已是白皙细腻的模样,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和她此刻的脸色有着天壤之别。


    若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将自己当做是个寻常的乞儿,那也未免太将其他人当做傻子了。


    “小乞儿”的目光扫过了双手,慢了半拍的动作,再抬头,正对上九莉盈盈含笑的眼睛,不由心中一惊。


    糟了!这莫不是江湖上盛传的美人计!


    她当即想要找回点场子来,便对着端上了桌的菜品评点道:“既是延请了御厨,那这前菜也该按照规矩来,就算不按什么四干四鲜,两咸四蜜,也得按照时鲜的果子蜜饯来,不能胡乱凑数。至于正菜,如今春寒未退,我看该有鸡舌羹与鸳鸯煎牛筋这样的热菜才好。”


    “至于酒水……”她看了看被倒在面前杯中的清酒,神情轻快道:“三白汾酒常见,却不配肉味,也该当换换才好。”


    她将话说得顺口极了,明明是挑刺的口吻,却愣是被说出了三分的可爱,更让人毫不怀疑,这些东西她是不是亲自品尝过。


    朱小腰本有心上前告知此人来历,却见九莉微不可见地比划了个手势,从容不迫地应道:“可你方才说错了一个词。”


    “诶?”


    “我告诉你,这里的厨子是被找来的,并不是如你话中说的那样被请来的。换句话说好了,像是迷天盟这么个麻烦地儿,等闲的厨子是绝不愿意来涉险的。既然请人的时候没同人家讲什么道理,那做上来是什么菜,也只能由着人家的心情了。”


    “小乞儿”的动作当即一顿。


    什么请来?要真是按照九莉这么说,说是将人劫掠来的算了。


    她脱口即道:“那你还敢吃他做的东西?”


    这也未免太过大胆了!


    厨子经营入口的东西,要动点手脚再容易不过。


    她自己就喜欢钻研琢磨些吃食,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在她的面前,那道出事实的人,已漫不经心地从旁取过了筷箸,夹起了面前的兔丝,随口应道:“有何不敢呢?迷天盟中用药的好手无数,下没下毒,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所以你也大可不必担心饭食之中有毒”


    “若是当真饿了,便先填饱肚子吧。”


    “小乞儿”眨了眨眼睛,属实看不太明白九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明从外表来看,这位住于阵法保护重地的圣主夫人也只比她大上七八岁的样子,可她却看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她有个在江湖上颇有名头的父亲,得了个“东邪”的诨号,按说已是在做事上不大遵循常理。却不料打从出门混迹江湖以来,见到的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邪性一些。但又不知为何,她看九莉却是越发顺眼了。


    或许,若她是关七的话,见到这样一位姑娘,也会不计代价将人留下的。


    呸呸呸,她怎么能这么想!


    “吃饭的时候分心可不是好事,你在想什么?”


    “小乞儿”猛地回神,一边暗忖,本该配上菊瓣的兔肉,因时令的缘故换成了春梅,也别有一番风味,一边回道:“我在想,你为何会让我上桌。”


    九莉答道:“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一个姑娘家行走江湖要打扮成乞儿模样,谁知道是不是遇上了点麻烦。你又对我并无杀心或者威胁,那便当客人对待就好。”


    她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问我如何看出你是个女孩子。我认得一个很会易容的朋友,若说乔装改扮,就你这点往脸上抹灰的本事,还差了太远。”


    “小乞儿”努力压制住了自己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暖意,嘀嘀咕咕:“……我本也没觉得这装束能骗过人,也就有些呆子看不出来,一口一个黄兄弟。我爹爹的易容术向来高明,我虽没学会精髓,却也不只是会这一点伪装。”


    她声音是低,偏偏这屋中安静,加之九莉的耳力不差,倒是听了个清楚。


    九莉眸光微动,越发确实了自己对来人身份的猜测并未出错。


    却也没开口叫破她的身份,只问:“那不知令尊是何许人也?”


    这一问,若是换了旁人倒是好答,偏巧又将那“小乞儿”给问倒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不必管他是什么人。我夜里偷偷逃家出走他也不寻我,必定是不要我了,你只消记得我是什么人就行了。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九莉噗嗤一笑,很觉这前半句话里尽是孩子气,但想了想面前这姑娘的年岁不大,早年间又是与父亲一并住在海岛上,有这等脾性并不出奇。


    “原是黄姑娘。你既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过问你与令尊到底起了什么冲突。”


    “别叫黄姑娘这么奇怪,你喊我蓉儿就好。”黄蓉此刻交代了姓名,更听了九莉这句并不多问的话,倒是比方才自在了许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少了些紧绷,她方才真正仔细端详起了九莉的神态。


    她也这才留意到,在面前丽人的鼻侧有一点小痣,却丝毫不见美玉微瑕,反而在她此刻含笑的面容上,显出几分鲜活的妩媚来。


    一想到这样一个美人似乎在传闻中是被那个疯子劫持回来的,或许正跟这做饭的厨子是同病相怜之人,便觉心头有些发堵。


    偏偏正在此时,就听九莉沉吟片刻,接道:“你说自己是逃家出走,现在可有安顿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这迷天盟中也能分出个落脚的地方来。”


    眼见黄蓉诧异抬眸,九莉坦然应道:“别怪我将话说得直接。一来我见你举止不俗,很是喜欢。二来嘛,我今日才为盟中新招纳了两个帮众,却还觉大为不够。我见你有五行布阵的底子,轻功也比等闲江湖人士要高,也想试着招揽一二。”


    她略显期待地又补上了一句:“你看如何?”


    不怪九莉有此期待。


    在她选择攻略游戏的第三个周目,因为隐居海外的缘故,和桃花岛上有过往来,这才解锁了黄蓉和她父亲东邪黄药师这两个角色。


    黄药师是何许人也姑且不论,九莉更在意的还是黄蓉。


    这姑娘性情古灵精怪,长于变通,更有绝高的习武天赋和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做朋友应当有趣,若是能够招纳到麾下,也该当是个极为出众的下属。


    她没料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因为黄蓉对婚宴的好奇,有了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妨碍,她对招揽对方提起了十分的兴致。


    以至于当抛出这个问题后,她看似神情依旧,却时刻留意着黄蓉脸上的变化。


    她也当即留意到,那面上的黑灰也没掩饰住黄蓉突如其来的心头一松,像是解决了一个记挂着的大问题。


    黄蓉心中忖度,九莉这寥寥数句,足以证明,她先前的某些担心大可不必。


    一个能有权力招揽帮众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旁人刀下的鱼肉。


    但这招揽本身……


    第 189 章   13(一更)


    ***


    陆小凤认真地想了想,没有想出理由,就把这件事情抛诸于脑后了。


    “大了许多,也精致了许多。”九莉说道。


    好歹是花家的房子,肯定和她家不一样的。不过她还是喜欢自己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这里虽然精致好看,看着却有些冷寂,大概是常年没有人住吧。


    而她家,不管九莉走到哪里,都能够时不时回想起原身那些简单幸福的美好记忆。她很喜欢她家,非常喜欢。


    花满楼却是说道:“这里虽好,却冷了些。我想叶姑娘家一定比这里好。”


    九莉马上用同意的眼神看向花满楼,但是嘴上却说道:“哎呀,各有各的好啦,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别人跟你客气,你不能太客气,所以她没有跟着附和说什么这里的确有些冷不太好之类的话。


    就算是她的人情世故懂得不多,也知道这样说会让人尴尬的。


    不过,九莉的神情太过于明显了,莫说是看得见的陆小凤,就算是花满楼,他也感觉到了。


    他们同时笑了,只觉得她是个真性情的人。江湖人,就是喜欢这份真性情。


    大鹅事件以后,九莉就和花满楼以及陆小凤常来常往了。不过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外人却是不知道的。因为陆小凤在两家中间的那堵墙上架了两个木梯子,让九莉可以过来。


    他们没有从门口走,旁人当然不知道了。不过说是常来常往,其实也没有太多。一来是因为九莉要写书,二来是因为陆小凤身上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呢。


    与此同时,花满楼他们也知道了九莉写书的时候。在知道了她的笔名之后,还笑着说一定会买上一本她的书,支持她的。


    今日正是晴空(九莉的笔名)的新书发行的日子,外出办事的时候就去了一趟合芳书斋。


    因为董掌柜非常看好这本《剑客》,所以花了很多的人力物力来宣传,这一日来买书的人几乎都会买上一本《剑客》。他们都是老顾客了,当然相信董掌柜的眼光,她大力推荐的,不会错的。


    陆小凤是靠着自己的轻功,才越过人群买到了两本书。他和花满楼说道:“我还以为叶姑娘的书会没有几个人买呢,没有想到这么多人。”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合芳书斋。说起来这家书斋为何会和另外一家点心铺子的名字一样呢?难道背后的东家是同一人?


    走出了合芳书斋,陆小凤还是回头看了两眼。


    “陆小凤,哪里不对?”花满楼问道。他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疑惑。


    陆小凤说道:“花满楼,你觉得这个合芳书斋的名字很普遍吗?”


    花满楼笑了,“京城里有一家糕饼铺子,就叫合芳斋,你想说这个吗?”


    陆小凤点头,“是的。我以前不看话本小说,也不怎么进书斋,倒是那个糕饼铺子,我去过好几次了。之前都未曾注意到,这两家都叫做合芳。”


    “也许是同一个东家。”花满楼笑笑,“大哥名下的那些铺子,也爱取相关联的店名。”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可能。说起来,既然提到了合芳斋,我们去买些点心吧。嗯,想来叶姑娘一定喜欢的。”


    花满楼却是说道:“分明是你喜欢才是。”


    陆小凤不否认地笑了笑。


    甜水巷里,九莉正在用她自制的鹅毛笔写小说。她现在可谓是文思如泉涌,再加上还有银子吊着,写字的激情满满。这种时候当然要多写一点了。


    因为合芳书斋的人会重新将她的书稿排版,再加上董掌柜让九莉加快速度写,不要管字好字坏,所以她的速度就更快了。她的字已经快要从纸上飞出来了,只能说是看得懂,但真心不好看。


    不过九莉觉得问题不大,反正能看懂,对吧?反正剧情还在呢,对吧?反正……好吧,其实是她真的累了。


    写完了《剑客》的九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魂魄都从嘴巴里飘出来一半了。这一刻,她深深地感觉到了键盘和电脑的发明有多么伟大。她好想念它们QAQ。


    “叶姑娘。”门外传来了汪小哥的声音,九莉却觉得这跟催命符一样。


    她无奈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拿了书稿,走到院子里开了门,将书稿塞给了他。“结局在这里了,没了。”九莉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魂归地府了。


    汪小哥看到九莉这副模样,倒也不奇怪。他毕竟是在书斋干活的,什么样的写手都见识过。一般来说,赶稿子的写手大多都会是她这样的,仿佛被鬼魂给吸了精气一样的。


    他赶紧递上了篮子,“这是掌柜的让我拿来的。”


    九莉一看,都是些好吃的,还有一个荷包。她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银子,马上就又有精神了。“汪小哥帮我谢过董掌柜。”她拿过了篮子,美滋滋地想着,平时的花费拿出来,剩下的就存着。


    她还要拿银子去请江湖高手呢,不能乱花的。


    只是,她这话说完,汪小哥却还是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神情似乎有些为难。


    九莉的心里一个咯噔,“还有什么事吗?”


    汪小哥笑得有些卑微,“掌柜的说,叶姑娘您要是把《剑客》的结局给写了,就可以开始想想下一本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叶姑娘不用送了。”说完这话,他飞快地跑了,两条腿都抡出了虚影。


    这个时候当然要跑了。汪小哥可是很明白的,对于一个刚刚赶完书稿的写手说她要开始写下一本书了,这种事情是很残忍的。他要是不跑,那场面可能就会不太好看。


    九莉却没有像汪小哥想的那样,她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汪小哥刚才说了什么?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自己好好休息。是的,就是这样的。


    她飘飘茫茫地转身,关上了大门,进了房间,将篮子放在桌子上,而后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睡觉睡觉,她现在是睡觉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赶稿完毕睡着的九莉,那是谁也叫不醒的。陆小凤隔着墙喊了几声,见没有回复,就知道她大概是睡着了。


    他将糕饼放在了桌子上,一边吃一边打开了《剑客》。“看来叶姑娘是没有这个口福了,糕饼要是冷了那就不好吃了,只能我勉为其难都给吃了。”


    一旁坐着的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你分明是按着自己的口味买的。”


    陆小凤咬了一口糕饼,“但我想和叶姑娘分享的心却是真的。好吧,我还是留给她一些吧。”他吃完了手中的糕饼,“花满楼,我念书给你听吧。不知道叶姑娘写的如何,我们来一起品鉴品鉴。”


    说罢,他全然不管花满楼同意不同意,就这么读了起来。


    书中写了一个名为冷意的剑客,他自小就天赋奇高,会走路就会握剑,不过十二三岁便已经能够打落许多江湖名宿手中的剑。待到弱冠,已经是江湖闻名的剑客了。


    冷意人如其名,不管是性情还是心,都犹如雪山上万年不化的雪一般冰冷。只有在对剑的时候,才会有几分炙热的执着。


    人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和剑过一辈子,孤独终老了。人人也都明白,孤独未必不是冷意的选择。谁知道,他竟然才二十三岁那年娶了一个妻子,一个出身读书人家的羸弱女子,次年还生了一个儿子。


    江湖上的人觉得,冷意怕是从雪山上走到了人间,要过上有温度的日子了。


    但是,谁都不知道,其实冷意身上的寒气越发得重了,杀气也越发得浓了。他日日都在擦着他的佩剑,好似随时都要暴起杀人一般。


    只有冷意的妻子——秀秀看到了他的异常,她抱着自己的孩子,泪珠落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人人都说她魅力无边,引得一个只有剑的剑客愿意屈尊娶她。却不知道,她这些时日来的痛苦。她的丈夫修炼的是无情剑道,既然是无情剑,怎能做一个有情人?他这些时日来的异样,全都在她的眼中。


    冷意不知是否下定了决心,他拿着手中的剑,走到了秀秀的房门外,沉默不语。


    第一本的《剑客》到此结束了,勾得人心痒痒得慌。前半部分的冷意被秀秀拉下神坛,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让人不由得跟着紧张,偶尔会心一笑,只觉得心口被甜蜜给填满了。


    谁知道后半部分竟然就急转直下,冷意和秀秀日渐隔阂,往日的恩.爱缠.绵成了负累,这让看书的人心潮起伏。正想看冷意要如何抉择的时候,没了,没了,后面没了?!


    合芳书斋怎么回事,后面的呢?将手里的《剑客》都快要翻烂了,也没有看到后面的剧情,反而在封皮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小的“一”字。所有读者都有一种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差点就要掀桌了。


    不行,他们现在就要去合芳书斋,去买书!


    陆小凤放下了手里的书,连续啃了好几个糕饼。怎么回事,他怎么看得这么入神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冷意怎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呢?


    在读者们看来,其实晴空的文笔算不上太好。比起那些会在书中写诗写句的写手,他(默认是男写手)并没有什么原创的诗句,顶多引用一些过往大诗人的诗句。一开始,便有人觉得晴空是不是被强行捧上来的。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他人还有这个可能,但是董掌柜却是不可能。那个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合芳书斋,只喜欢能够为合芳书斋带来利益的写手。想要她强行捧一个人,还不如杀了她快一些。


    于是,读者们就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了。


    他们发现晴空会用很朴实的语言来打造出一个鲜活的形象,例如冷意,他们的眼前仿佛就这么浮现出了一个一心只有剑的剑客。例如秀秀,他们也看见了这样一个秀外慧中,外柔内刚的聪慧女子。


    晴空描绘了冷意和秀秀之间的相遇相恋,他们的相遇始于意外,但是他们的相爱却是必然。


    一个冷漠的人被一个温柔的人融化了,原本枯燥冰冷的生命中开始融入了生动和温暖。他们之间的感情细腻,他们的互动缠绵,让读者们不由得跟着陷入了进去,只觉得自己仿佛亲眼见证了这样一场爱情,心里甜到不行。


    第 190 章   14(二更)


    ***


    手疼,腿疼,还被陆小凤笑,九莉更委屈了。可恶啊!


    “嗯咳。”花满楼轻咳了两声,脸上带着不赞同。


    陆小凤开始收敛自己的笑声,只是脸上的笑意没有彻底收回来。不过,他看向九莉的眼神带着几分怪异。


    奇了怪了,明明午饭前看到他们还心怀戒备,怎么现在她就这么相信花满楼。她把自己藏在花满楼的身后,藏得严严实实的,和方才可不一样。


    要是九莉知道陆小凤的疑惑,肯定要告诉他,她当然相信花满楼了。他可是花满楼,从不伤人性命,对人最是赤诚的花满楼。不相信他,那要相信谁呢?


    她现在躲在花满楼的身后,感觉到没有危险了,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去看那只大鹅。


    很显然,大鹅虽然被花满楼给卷出去了,但是它根本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它把陆小凤当成了扔它出去的真凶,一次次地朝着他进贡。陆小凤的轻功好,就这么逗着它,一次次地耍着它玩。


    九莉:“……”


    对于古大大笔下的男主角的滤镜就这么完全碎掉了。说好的成熟稳重的男主角呢?这分明就是个三岁的小朋友。等一下,陆小凤好像还真的不是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主角,成熟稳重的另有他人啊。


    嗯,懂了,这是一个幼稚的男主角。九莉给陆小凤下了定义。


    陆小凤回头就看到九莉一言难尽的眼神,顿时有些尴尬。他听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至于不屈不挠地想要给自己报仇的大鹅,被他用几根木片(不知道哪里来的)给钉在了墙上。


    虽然大鹅叫得很惨很大声,但是九莉看得出来它没有事。大概是羽毛被钉住了吧。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花满楼,“花公子,我能要一根鹅毛吗?不,两根!”她被大鹅给叼了两口了,要两根鹅毛,一点都不过分的,对吧?她也得有可以换着用的鹅毛笔的,对吧?


    花满楼自然是看不见九莉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的,可是他却听得出来她的期待。他笑着说道:“我想是可以的,那只鹅也不会反对的。”


    当然不会反对了,因为反对无效。陆小凤这么想着,冲着九莉招了招手,“明明我离它比较近,你为何不找我帮忙呢?”


    九莉看了陆小凤一眼,又看向了花满楼。她眨眨眼,“因为你刚才笑我了。”而且还笑得超大声,特别气人。


    相比较起来,还是花满楼好。他不仅救了自己,还没有嘲笑她一声,和陆小凤完全不一样!果然,花满楼就是个值得信赖的大好人,无任何贬义且充满了褒义的。


    陆小凤轻咳了两声,“既然如此,我就取鹅毛来给姑娘赔罪。”他的目光在惨叫着的大鹅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找了它翅膀上最好最大的两根鹅毛,用他的灵犀一指给拔了下来。


    “鹅兄啊鹅兄,我觉得你也算是值得了,毕竟我都用上了灵犀一指了。”陆小凤拍了拍大鹅的脑袋,躲过了它要叼人的嘴巴,笑得贱兮兮的。


    虽然因为他的速度很快,大鹅一点都不痛,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毛被拔了。但是它很记仇,就是想要给陆小凤来上那么一口。可惜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大鹅,不是一只会武功的大鹅,是打不过陆小凤的。


    九莉:“……”


    莫名觉得陆小凤说的话很有道理是怎么一回事。一只鹅,竟然让陆小凤用上了灵犀一指,也的确是值得了。


    陆小凤走到了花满楼的面前,将鹅毛递给了藏在他身后的人,“如此,姑娘可否原谅我了?”


    既然没有了被大鹅冲击的危险,九莉也就从花满楼的身后出来了。她接过了那两根鹅毛,说道:“好啊,原谅你了。”


    其实她也没有怎么生气,现在还有鹅毛到手,就更不生气了。


    陆小凤怪模怪样地学书生作揖,“如此多谢姑娘了。”


    “不用谢。”九莉的目光看向了花满楼,“花公子,方才多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惨了。”那可是大鹅,她要是没有花满楼出手相救,肯定要脱层皮的。


    “举手之劳罢了。”花满楼温和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的。”


    九莉说道:“我叫九莉。”


    花满楼点头,“叶姑娘。”


    “好了。”陆小凤的双手一拍,“既然我们都互相交换过名字了,那么大家就是朋友了。”


    “朋友?”九莉想着,虽然自己不涉足江湖,但要是有这样两个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好啊,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她看着花满楼,而后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这就是被古大大笔下的心如皎月的花满楼,对生活的充满了热爱,对生命充满了敬畏,让无数人位置着迷的花满楼。九莉也是看过小说的,也对花满楼有过想象,但是她见到本人以后,才知道那些想象都太浅薄了。


    当他站在你面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浑身带着人间的生气的时候,你才知道他为何会是花满楼。


    嘿嘿,她现在和花满楼成为朋友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对面,陆小凤看了看九莉,又看了看在她的目光下开始有些不自在的花满楼,叹了一声。“所以说,我不太喜欢和花满楼你站在一起啊。”都没有女孩子喜欢他了,唉。


    花满楼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风大,我们进去吧。”


    “好啊。”陆小凤走在最前面。


    九莉跟在花满楼的身边,路过被钉在墙上的大鹅的时候,用他挡住了自己的身子。不能被盯上不能被盯上,她可打不过它。


    花满楼听着她小声的念叨,不由得笑了。她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说是进去,但是花满楼和陆小凤走到的是花家的二进院子,而九莉下意识走到了她家的一进小院子门口。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一时之间便觉着好像有些奇怪,脚都没有几步往前迈了。


    因为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


    九莉最先笑了,脚下一转,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说道:“我还没有看过这家呢,我想参观一下,可以吗?”


    花满楼笑道:“当然可以。”


    陆小凤也跟着说道:“其实你爬上墙不就能看见了?”


    “那可不行。”九莉往里走,“擅自窥探他人是不对的。”不仅是她这么想,原身一家子也这么想,所以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想过看看隔壁家长什么样。


    想到这里,九莉的心口憋闷了一下。原身一家子那么好,却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地吐出来。不管怎么样,等到她又能力了,是一定要想办法为原身一家子报仇的。


    至于说报给官府,九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太特别了,江湖的存在和官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原身报官过,但是比起原身死去的四个爹娘,其他的大案要案更多,六扇门只叫原身等着。


    等到原身的孝期过了,都没有什么好消息。正是因此,原身才会绝望地放弃了性命,因为她觉得连六扇门那么大的专门管江湖的官都管不了,她恐怕也报不了仇了。


    而九莉觉着六扇门未必没有出手管,也许是腾不开手,也许是那两个不知名的江湖人很厉害。总之,期待六扇门来处理,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呢。


    至于说神侯府的那四大名捕,九莉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她打听过了(酒楼小二真像一个提供消息的npc),那四位要办的案子也多得很,几乎就不在京城,天南地北的,她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是他们回到京城了,可能也很快就离开了。所以,找到他们的想法也不那么靠谱。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九莉看着站在眼前的陆小凤和花满楼,抿了抿嘴,而后又放弃了。她是要报仇的,不管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不合适。


    再者说了,他们虽说是朋友,但也是今天才刚成为的朋友,她还欠了花满楼一份救命之恩呢。她这恩情都还没有还上就开始要求别人,也太不要脸了,她委实是做不出来。


    其实这就是九莉的一大弱点了,从小被两对父母宠着,在满是爱意的环境中长大,毕业后又在家全职写书。她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想法有些天真,心思单纯,脸皮也有些薄,不愿与人为难。


    很多时候,脸皮厚可不是什么缺点,这可是能办成许多事情的。而九莉呢,穿越前身处在爱意环绕之中,穿越后也被善意包围,学不来这个。不过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被人另眼相待。


    心思复杂的人多,他们自己可能会觉得心思单纯的人傻,却会不由得对这样的人更心软好感。只需要几分的心软,就足以让她受益了。


    不过这些,九莉是不知道的。


    此时,她抛开自己心里那些纷杂的想法,走进了这二进的院子,好奇地看着,想知道和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而不管是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感觉到了九莉似乎有心事。不过她没有说,他们便也没有追问。


    陆小凤笑着说道:“怎么样,和你家比有什么不同?”他想岔开九莉的心思,让她不要这么低落。她还是笑意满满,信心十足的模样更好看些。


    说来真是奇了怪了,陆小凤见到美人的时候,通常都是会想要和美人亲近亲近的。但是在九莉这里,却全然没有,他自然而然地就把她当成了朋友。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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