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15(一更)
***
确定了他们的确是这条巷子的人,九莉就松了口气。
那个长着胡子的男子面带戏谑,“姑娘,既然我们不是坏人,你可否将那个东西放下了?”
九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哦,对吼,她还拿着扫帚呢。不过她并没有放下去,只是问道:“为何不走大路?”她再看了一眼巷口,根本就没有被什么给拦着。
她之所以没有放下手里的扫帚,当然是因为对这两个男人还有所防备。虽然他们是隔壁家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但是坏人又不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万一他们想做点什么,她手里有家伙也好抵挡一下。
胡子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容便有些尴尬起来,“走这里快一些。”
九莉:“……”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呢。老实说,要是她能够翻墙的话,她也想走这边,近。
月白衣衫的男子对着九莉拱手行礼,说道:“我们的鲁莽吓到姑娘了,实在是抱歉。还请姑娘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
“哦。”九莉虽然嘴上应着,但是心里却不这么想。有没有恶意的,谁知道呢?
此番,陆小凤惹着了一点小麻烦,连带着连累了和他在一起的花满楼。所以他们才没有住在京城又大又好的客栈里面,而是住到了这个花家很久之前买的小院子里。
今日清晨,他们两人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陆小凤想着这边比较近,就翻墙从这里过来了。花满楼自然是跟着他一起的。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跳下来的时候,刚好被人瞧见了。这巷尾也就两家,本以为那家的主人不会这么刚好撞上,谁知道就这么刚好。他们还把人姑娘给吓着了,花满楼的心中是带着歉意的。
她虽然看似没有了防备,实则还是未能对他们放心。但是花满楼很能理解,于是他又说道:“在下花满楼,对姑娘确实没有恶意。”
“花满楼?”九莉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叫花满楼?”
花满楼有些迷茫,“是。”
九莉只觉得有意思,她又看向了那个胡子男,“他叫花满楼,难道你叫陆小凤?”哈哈,现实生活里碰上古大大笔下的人物,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呢。
“是,我的确是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讶异地看着九莉,“姑娘不像是江湖中人,难道也认得我们?”
九莉的笑容开始一点一点地僵硬了起来,“你真的叫陆小凤?”
陆小凤点头,“如假包换。”
很好,一身红色披风,还有那两条和眉毛一扬的胡子。九莉又看向了他身旁的人,“你真的叫花满楼。”
花满楼温和地笑笑,“是的。”
“啪嗒。”一直被九莉抓着的扫帚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很好,在穿越了这些日子以后,九莉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架空穿越,但是现在看来,她是穿书啊,还是武侠书!
之前忙着养身子,后来忙着写书赚钱养自己,都没有空去打探一下消息。要是早点去,她就能够早点知道这件事情了。
“姑娘?”花满楼感觉到对面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便有些担心。
九莉回过神来,“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有缘再见啊。”她猛地转身回家,砰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
这个时候,就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她现在的情绪翻腾得厉害。
啊啊啊!!!九莉在门的那边双手捂脸,无声尖叫,堪比世界名画呐喊。穿越武侠世界这件事情,穿越之前也没有人告诉她啊。哦,不对,她连穿越这件事情都没有人告知的。
上一秒,九莉的情绪如同黄河壶口的水一般,奔腾不已。下一刻就像是死水的湖面,宁静无波,都可以自我吐槽。情绪转换之快,堪比她笔下的狗血剧情,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被关在门外的花满楼和陆小凤愣怔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说道:“花满楼,你吓着人家姑娘了。”
花满楼却是说道:“虽然我是个瞎子,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之间,一定是你比较吓人。”
陆小凤:“……”行叭,这话好像有点无法反驳啊。
两人看了看那道紧闭的大门,只得进了旁边的那个房子。
激动过后的九莉,非常冷静地将汪小哥带来的东西给规整好。而后她又带上了银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家里走了出去。她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很是热闹的酒楼,在看到有几张桌子前坐着几个带着武器的人,就留了下来。
她走到了最角落的桌子前坐下,点了几道菜,一边吃一边听那些人在说话。
小说和电视剧诚不欺她,像酒楼这种地方真的是搜集信息的重要场合啊。她听着他们说的话,就差不多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除开因为的原身记忆而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她补上了对于这里的江湖的一些认知。
什么四大名捕擒拿恶贼,什么盗帅楚留香,什么陆小凤的风.流纪事,什么明教与其他名门正派之间不得不说的往事。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往她的脑子里面灌,让她不得不感慨,这些江湖人的嘴巴是真能聊啊。
好家伙,这天上地下的,他们说的可真是开心。
不过也多亏他们了,九莉现在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来到了陆小凤的世界,而是来到了武侠大乱炖的世界。
哇哦,有点过于刺激,让她缓一缓先。
九莉一边默默地吃饭,一边默默地听他们说话,再一边默默地消化。等到她的大脑缓过来以后,也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世界的情况。
她付了钱,朝家走去,一路上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她想来想去,觉得就算是武侠小说的世界,好像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她,九莉,一个虽然穿越但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平时就是写小说赚钱,苟一苟美好且懒散的日子,除了背着原身一家人的仇恨,这江湖跟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啊。
她又不是什么江湖人,也没有什么藏宝图或者神兵利器或者武功秘籍的buff,更没有什么江湖大佬的长辈。所以,这江湖怎么样,真的跟她没关系。
至于说住在隔壁的陆小凤花满楼二人组,那也不过是意外罢了。他们大概很快就会离开,进入到他们的精彩江湖之中。而她自己,继续过着无聊且美好的日子。
哎嘿嘿。九莉的心里笑了几声,心里放下了负担,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她买了几包松子糖,刚走到巷子口就喊道:“发糖咯,有没有哪个小可爱想要吃糖的呀!”
“叶姐姐,我我我!我要吃糖!”第一家跑出来个小胖墩,跑的时候身上的肉肉都颠儿颠儿的。
“还有我啦!”又跑出来个行动利索的小女孩,跑得头上的揪揪都一晃一晃的。
“等……等等我。”还有个说话都不利索的,跑步跟走路没区别,跟小鸭子似的。
眨眼间,九莉就被一群小孩子给围住了。他们围着她,一个个的双眼里满是期待,姐姐喊得一声比一声甜,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没有一个人上手。
九莉单手叉腰,“只要是乖孩子就有松子糖吃,你们今天乖吗?”
“乖!”
“很好。”九莉笑着给这群小家伙发糖,一个一个的,谁都没有落下过。
巷子里忙着的大人只是探头看了一眼,而后又笑着回去继续忙了。叶丫头又给那群兔崽子发糖了,也就是看她又写书了,松子糖也不贵,不然他们绝对要阻止她的。
这个叶丫头啊,还没长大呢,跟一群没有腿高的孩子们玩得这么开心。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九莉站在孩子们中间,笑容比此时的阳光还要灿烂。
花满楼听见了外面的阵阵笑声,不由得走到了门口。他想着,那位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定很温暖。
陆小凤也闻声走了出来,他看看花满楼,又看看九莉,脸上带出了几分调侃的笑意,“花满楼,你现在在想什么?”
花满楼说道:“我在想,你若是继续看下去,那位姑娘怕是要将你当成登徒子。”
陆小凤:“……”调侃不成反被调侃。好吧,他已经习惯了。
巷子的那一边,九莉已经将自己手中的松子糖都分出去了。小家伙们一个个嘴里含着糖,兜兜里还装着糖,心满意足到不行。每个小家伙都在用彩虹屁轰炸九莉——虽然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做彩虹屁,连说话说不清楚的也没有例外。
小家伙们可聪明了,他们知道的,叶姐姐这次要是高兴了,下次肯定还会给他们买糖糖的。当然,就算是不买糖糖,他们也喜欢叶姐姐。因为叶姐姐又漂亮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最最最最最好看,比他们的娘亲还要好看。
小屁孩们也是有审美的,这条甜水巷里,叶姐姐就是最好看的!
第 192 章 16(二更)
***
在这一片闪烁的寒光面前,关七的目光依然显得要比常人空洞,无疑是又一次证实了他神志不清的消息。
他也似乎不能理解另一个信号。
在周遭同时传出的三合楼起火的消息,代表着被安排在那头坐镇的大圣主,无法如同预计的那样,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此地支援。
但他突然动了。
人群之中刚要无声发招拔刀的第三名刀客,根本没能看清眼前发生的情况,就已忽然感觉到胸口一凉。
周遭的惊呼惨叫声像是在一瞬间就与他彻底隔绝了开来。
他只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爆裂了开来,又以他为中心,一个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内劲如刀如盾,狂飔奔流。
正处中心又站着的,只剩下一个人
关七!
新郎身上的礼服没有沾染上任何一点血污,只有一抹微红的颜色落在了他的侧脸,又很快被他擦拭而去。
关七一字一顿,咬牙看着面前刹那静止的画面,“我要迎娶自己的夫人,你们为何要拆散我们。”
这些前来捣乱的人,在他这里没有身份的辨别,阵营的确认。
只有一句形容,那就是他的敌人!
他与夫人分别已久,绝不容许任何人变成他的阻碍。
哪怕是这汴京城里最为尊贵的人也不行。
既然这些人不知死活,那就统统变成死人算了。
偏偏在他出手连杀数人的沉寂中,竟然有人胆敢发出一句作答。“因为你早该退隐江湖了!”
“什么人?”
回答关七这句话的,是一道明亮异常的剑光。
剑势萦绕的长剑凌空飞落,握在一个面色惨白的长袍青年手中。
哪怕已然见到了关七脚下的一堆肉泥,他手中剑势也是有增无减,甚至一路攀升。
就算是关七也无法忽略掉,在这张死人一般的面容背后,那包袱中的寒气,才真是一件凶兵。
所以他不需要得到一句答案了。
他只需要知道,来人确实是一位武林好手。
但是,那又如何!
那长袍青年愕然惊见,关七抬手迎来的招式,正是他多年苦修的势剑,而这与敌拼势的剑意,比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剑他接不下来。在江湖中天下第一美人与白云城主的传言流传甚广之后。
远在塞外的西门吹雪也收到了消息。
万梅山庄里,西门吹雪正面色严肃的替陆小凤针灸。
在听到管家禀告的消息后,手中微微一顿,那银针便插错了地方。
管家抽了抽眼角,光看着都替陆小凤疼。
那封.穴.一针下去,陆小凤疼的差点跳起来,摸着刚蓄的胡子回过头去:“西门,说真的,要不是知道我们是朋友,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
谁知道在收了针之后,西门吹雪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如往常:“你的想法或许没有错,我就是故意的。”
陆小凤后面准备皮一下的话一下子噎住。目光颇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这不像你啊。”
“你竟然也能说出这么开玩笑的话来?”
陆小凤是真的惊讶,要不是没有人敢冒充西门吹雪,他都要怀疑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然而西门吹雪在用白布擦拭了手后,却淡淡回道:“我刮你胡子的时候,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小凤:……
算了,他输了。要问这世上谁最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叫他无话可说,非西门吹雪莫属。
陆小凤宝贝的护住刚从胡茬冒出来的小胡子,在看到西门吹雪已经对此没有兴趣后,才出声道:“我猜你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与阮姑娘有关?”
“你是在听说她的名字与白云城主放在一起时才不对劲的。”
他这时候又恢复了那个破案时睿智的陆小凤,将关注点放在了好友的不对劲上。
在西门吹雪沉默不语时,他紧追着问:“你喜欢阮姑娘?”
一个男人爱慕一个绝色美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即使西门吹雪是个剑客,可他并不是神,所以他也会动凡心。尤其是对象是阮姑娘那样的人。
这样的极致的美貌没有人会不动心。
更何况,她的性格也很可爱。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西门吹雪会动心竟在意料之中。
然而西门吹雪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还有一日,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你这是什么话?
管家向来是懂主人的意思的,立马上前道:“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陆大侠您明日针灸完后,就可以离开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我人还在浴桶里,你东西都给我收拾好了?
陆小凤一言难尽地看向西门吹雪,对方却站起了身。
“我该去练剑了。”
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在陆小凤燃起一丝希望时,没有回头冷漠道:
“我不希望明天还看见你在万梅山庄。”
陆小凤从前从不知道西门吹雪是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间就下逐客令了。
难道是他哪里说的不对?
这件事实在费解。
陆小凤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只好暂且放下,准备等到以后见了阮姑娘再向她讨教。
九莉自然是不知道陆小凤这里的事的。
她此刻正与叶孤城一道往别苑里走。
经过多日的相交,九莉对于叶孤城这位绝世剑客欣赏不已,而最令她感动的是,在她提出比试之后,叶孤城虽然犹疑了一瞬,但还是答应了。
叶孤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堂兄撩妹的手段渐渐增长,竟然连睁着眼说瞎话都能做到了。
这……
一代剑仙和一个普通人怎么比?
叶孤城站着不动让阮姑娘打吗?
就算是那样,阮姑娘也打不动堂兄啊。
叶孤鸿越想越多,在寂静的夜里,只有这几天和他混熟的小红马打了个喷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马嘴中的热气喷在脸上。
叶孤鸿整理了下自己洁白的衣衫,本来是想要恢复自己惜字如金的人设的,但是想了想,却还是温柔的摸了摸马头。
“小红,别闹,今天不练习肺活量了。”
连续了好多天,再练他就真的要死了。
然而小红马并不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当那双属于剑客的粗糙的手碰到它柔软的鬃毛时,它抖了抖马蹄。
在叶孤鸿盯着前面并肩而立的两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一头撞向了叶孤鸿的腰。
一匹马的力气能有多大?
在没有见到阮姑娘的小红马时,叶孤鸿是不屑一顾的。
然而,现实总是在教他做人。
在咔嚓一声后,叶孤鸿宠溺的眼神僵住。
然后绝望的发现,自己的腰断了……断了。
他的腰被一匹马撞断了。
小红马似乎不懂他今天为什么不跑,在践踏了叶孤鸿的肾之后,颇有些无趣的弹了弹马蹄。收回动作来,哒哒的愉快跑上前去,跟上了九莉。
“真乖。”
九莉已经许久不见小红撒娇了。它叼着自己袖子,微微摇着头,看起来憨态可掬,实在可爱。
就连叶孤城也多看了一眼,给出了评价。
“此马虽娇小玲珑,但也难得天性纯然。”
而这匹天性纯然的马,在刚刚还撞断了他堂弟的腰。
叶孤鸿刚直起腰就听见这句话:……
他恍惚中觉得,自己和堂兄的血缘关系一定是掺了水的,要不然哪有一个兄长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叶孤城的目光并没有分给他一点。
在去蜀中最大的马草商那儿定了马草之后,叶孤城就将人一路送到了别苑外。
虽然他与九莉是邻居。但孤男寡女相处总归是不好,叶孤城便也没有进去。
说着试探,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总还是恪守着礼节,不逾越半分。
明月下白衣玉冠的剑客身姿湛然,当真是应了那句天外飞仙。
剑客与美人,这样的组合原本该是最和谐不过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忽然被一个对月长啸的女人打破了气氛。
这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鬼哭狼嚎?
不只是九莉一人有这个疑问。
就连叶孤城也皱起了眉。
他将九莉到门口后,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房顶上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
她似乎已经在哪儿等了很久了。
等到见到九莉时,目光顿了顿,手中的双剑才从身后亮了出来。
这是……刺客?还是她原本身后的人?
在这夜半之时,忽然出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叶孤城目光眯了眯,正想着。
下一刻,就见那站在房梁上打扮郑重的女人拿起双剑开始舞了起来。
月下美人起舞本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但是如果那美人不是长啸之后站在房梁上,叶孤城不是一个毫无感情还喜欢阴谋论的剑客,九莉,九莉她看不懂,叶孤鸿……腰断了的话。
一切都会很和谐。
公孙兰准备了很久,就是为了让这一切显得天时地利人和。
为此她特意褪去了自己的伪装。
由一个夜半杀人的熊姥姥,变成了不亚于薛冰的绝色美人。
只有这样,才是对这一切的尊重。
在看到九莉后,她展颜一笑,开始舞动手中长剑。
九莉一开始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虽然思来想去,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人,但是并不妨碍她严阵以待。
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和叶孤城对决。她知道对方的武功路数,对方不知道她的,这可不行。
九莉原本已经准备小露一手了,但谁知道那女子竟然拿着剑跳起了舞。
“——此乃公孙剑舞。”
公孙兰在跳到高.潮的时候高声道。
“阮姑娘,看好了。”
就是这把剑将要取你性命。
等等,这台词怎么有些熟悉?
九莉原本准备出手的小木剑顿住,还不待她多想,就见公孙兰扭腰旋转之后,身上彩衣几乎要飘上天,手中双剑也愈发虎虎生威。
叶孤城也听见了公孙兰的话。
其实在看到剑舞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红鞋子的首领,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命犯。
他原本以为她们认识。
可现在看来,却又是不太像。
就在他心中暗思是否再观察一下的时候,公孙兰已经跳完了。
下一刻,凌厉剑气袭来,直冲而下。
那一击是直取性命而来。
叶孤城微微皱眉,心中想到果然是刺杀。结果还没等他念头升起,就听公孙兰道:“我平生最恨薄情寡义的负心之人。”
“今日便将命留下吧,也不枉我以公孙剑舞送你一程。”
薄情寡义,负心。
叶孤城面色冷凝,不明白江湖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他不近女色多年,竟居然还有人造谣。
他面色已经冷了下来,心中猜测着这些围绕着他的造谣究竟是哪里来的。
会不会与那件事有关?
只是一瞬间,叶孤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到公孙兰双剑刺过来的时候,擒住她问个明白。
可是下一刻,那口口声声说着负心人的公孙兰却将剑对准了阮……姑娘。
这反转来的太快,一时之间竟叫人接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瞎了眼吧,还是刺错了?
不止远远看见这一幕还来不及阻止的叶孤鸿诧异,就连九莉自己也诧异。
刺杀归刺杀,话得说清楚,她什么时候薄情寡义负心无情了?
九莉的剑已经滑了出来,小木剑看起来毫无威势可言,可见识过这柄剑的人却完全不敢小看它的威力。
就在她准备将公孙兰反扇回去的时候。
那双剑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在房梁上起舞,公孙兰并没有看清九莉的容貌,只知道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而就是这个美人,害的她同为红鞋子的姐妹有了牢狱之灾。
并且一度心如死灰,对世间女人绝望。
这让公孙兰如何忍?
在上官飞燕事发之前,公孙兰对上官飞燕也算照顾有加。红鞋子姐妹众多,大家都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
尽管上官飞燕很有野心,但这也不算什么。
相反,她还对于上官飞燕对陆小凤的态度很是赞赏。
女人就该如此,何必为了一个浪子要死要活。
就在公孙兰这样想的时候,上官飞燕却栽了。
而且一栽就栽进了大牢里让她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姐妹如此,公孙兰无论是出于红鞋子组织首领的身份还是如何,都不能无动于衷。
她原本是想找霍休报仇的,却得知霍休已死,而真正害上官飞燕如此却还叫她念念不忘的——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一个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人。
公孙兰从来没想过上官飞燕有一天会因女色落到如此下场,尽管一言难尽,但公孙兰还是秉持着组织友爱,前来报仇了。
公孙剑舞一出,必定是要见血。
只可惜了这么一位美人。
就在公孙兰心中惋惜的时候,她看见了对方面容。
因为是在晚上,九莉也就没有戴斗笠。
鸦羽青丝只松松挽了个云鬓,像是天边明月半坠着,清辉遥遥散开。
只瞧着一眼,就叫人忍不住心中一顿。
她似是不解,眉眼疑惑的看着她。
似乎在问她为何这样?
从公孙兰的角度就看见那位阮姑娘明明害怕的都忍不住蜷缩起了手指,可是在她的剑意下却还是那样眉头微蹙站着。
她害怕委屈时,整个夜色都会黯淡下来。
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公孙兰竟然发现自己的剑刺不下去了。
她这时终于懂上官飞燕的感受了。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我见犹怜的女子。
叶孤城其实早已以剑挡在了九莉身前,虽然怀疑那位阮姑娘是红鞋子的人,但若要真的见人在他眼前受伤,他也是做不到的。
可是他的准备到底是多余了。
公孙兰握着剑的手松了松。
许久才叹了口气:“你既有如此美貌,为何却无自保之力。”
这又是什么鬼话?
“不,我有自保之力。”九莉道。
若是你不先停下一步,此刻已经被我扇飞了,哪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连篇。
公孙兰却想着,可见上天着实不公。
这样九莉这样柔弱的女子,空有美貌,放在江湖中却像温顺柔美的羊羔入了狼群一样,就连上官飞燕这头黑羊,也忍不住被对方吸引。
也难怪……
九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喊她负心人的人,转眼就用一副怜惜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绝世小可怜一样。
她不由清咳了声,打断公孙兰的脑补。
“你是谁?”
刺不刺一句话,不刺我回去睡觉了。
叶孤城看了眼九莉的表情,发现她果然是不认识这个人的。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可以骗人,眼神却很难。
无论是公孙兰还是九莉,表现出来的都像是第一次见面。叶孤城此刻心底的怀疑已经渐渐消了下去,只是依旧持剑护着那位阮姑娘。
公孙兰在看到九莉样貌时,其实就已经消了念头,但碍于面子,此刻却还是恢复了语气。声音傲然道:“我是公孙兰,你或许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另一个组织——红鞋子。”
“红鞋子……”
哦,那个叫薛冰的姑娘参加的那个垃圾邪教?
公孙兰原本还想着重介绍一下自己的组织,还没张开口,就被九莉打断:“别废话,说重点。”
公孙兰噎了噎。
在叶孤城泛着寒气的剑刃之下,还是道:“你害了上官飞燕,我原本是来替她报仇的。”
叶孤鸿只听说阮姑娘与西门吹雪有牵扯,还不知道她与那个坐了牢的金鹏王朝假公主有什么关系。
在这句话出来后,就连叶孤城也难得有些好奇。
阮姑娘到底是做了什么,值得这位红鞋子的首领大半夜的前来刺杀。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的时候,公孙兰说到此处,慢慢道:“上官飞燕一心爱慕于你,却不想她放弃了逃跑的机会折返回来看你,却被狠心你送入了大牢。”
“你这人瞧着美貌无比,未曾想竟是铁石心肠。”
她最后一句似怨似怒,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样瞥着九莉时,当真能让人脑补一场爱恨情仇大戏。
叶孤鸿从没觉得自己脑子转的这么快过。
他迅速将公孙兰的话组织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只是西门吹雪爱慕阮姑娘,就连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也一样?
这个事实让他心底感慨,不得不开始替自己的堂兄担心起来。
他之前觉得堂兄撩妹手段高超,但是与那位愿意为了阮姑娘坐牢的上官飞燕比起来,竟然还差了那么一些。
这种心甘情愿,只为你好的感情。叶孤鸿脑补到深处,浑身一震,不由看向阮姑娘。
然后……九莉面无表情。
你特么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什么时候和上官飞燕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我们总共就见了三面不到好吗!
“我觉得你……需要去看看大夫。”
看在对方是个比薛冰还要漂亮的大美人的份上,九莉语气委婉了一点:“宋问草就不错,推荐你去他哪儿看看。”
“开颅手术了解下。”
“可以立刻叫你脑内一轻,神智清明。”
叶孤城面上古怪,在看到九莉一本正经的这样说时,不知为何,握着剑的手微微顿了顿。
而一旁叶孤鸿本来还在整理这混乱的人物关系,听见这话后下意识的捂着腰问了句:“真的吗?”
“这个开颅手术真的有那么神奇?”
叶孤城身上的冷意散了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堂弟除了扮演西门吹雪时十分傻外,在其他方面也不可直视。
九莉叹了口气,转眸对着他笑了笑:“特别神奇。”
“只要打开脑袋,轻轻晃一晃,将你里面的水倒出来就行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无暇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出了手中的机关匣,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答应相爷与雷总堂主的大话,只怕是说得太早了。
好在,他也算是有备而来。
那一支机关匣炸开的千道银光在一瞬间掩盖住了两道势剑的光辉,直冲关七的面门轰来。
王小石来不及再看那青年的招式为何令人眼熟,就已见到了这令人避之不及的暗器。
在有若暴雨的银光当中,实则只有数点寒芒才是其中杀招。
但当暗器极快的时候,数量上的劣势根本无关痛痒。
关七便是它们的目标。
可他只是抬了抬脚,便已身在那长袍青年的面前,好像先前的银光都被他轻而易举地甩在了身后。
那一道未收的势剑,也不仅将来人先发的那一道击碎在了当场,更是直刺对方的眉心而去。
长袍青年的脸色在这一刻才真叫惨白如纸。
他哪还敢有片刻的犹豫,便已甩开了身后的包裹。
刹那间,一道远比势剑与那诡异暗器还要夺目的寒光,便自那包裹之中横扫而出。
哪怕是武道修为强如关七,也难以避免地有一瞬的停住,中断了那一记本该命中的杀招。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对那长袍青年来说,已是足够了。
与他同行的黑衣人中本就有不少死士,便抢在这缝隙之中为他夺出了一条生路。
然还不等他翻上屋顶逃离,关七便已扫开了那些无用的屏障,再度急追而来。
“你找死!”
如他这般的高手,出招早已不必拘泥于武器招式。
更何况是模仿对手的出招取其要害。
来人或许在年轻一辈中确实是个高手,但在他的面前,还远不够看。
可就在他切掌劈下的瞬间,他看到那张苍白的面容抬头,露出的却是一个意味深长且得逞的笑容。
不好!
关七是不知何为思考,但在执念与系统捆绑的双重作用下,他比谁都知道,要将夫人的性命放在前头。
若是对方无法杀得了他,又要让这场婚事无法进行下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了另一个主角。
他立时回头,目眦欲裂地看到了一个对他而言有若迎头一棒的画面。
朱小腰等人还未彻底摆脱来袭之人的纠缠。
他又被这花招频出的青年牵绊住了手脚。
于是在花轿的周围便松懈了不少布防。
这些戍守在侧的人更不会对一个年迈的老婆子生出警惕之心,谁让对方就像是因为逃窜人群的推搡才倒下的,为了寻觅一处遮掩以保护自己,这才朝着花轿靠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老婆子,竟在此刻忽然暴起,洒出了一把金银飞豆。
冲着花轿周围的守卫,也冲着花轿本身!
豆如暴雨碎珠四溅。
而轿中,只有他那不会武功的夫人。
“糟了!”
围观的人中,以白愁飞和王小石为例本还有动手的余力,偏偏被那长袍青年所动用的暗器摄去了目光。
在察觉到那头的异变之时,已是来不及了。
只能眼见那一串能穿墙破洞、打穿筋骨的豆子,直飞入了轿中。
轿中之人若无铜皮铁骨傍身,只会被顷刻间打穿肺腑!
关七哪还顾得上击毙那长袍青年,当即掉头回援。
但人的轻功,又哪有那近距离打出的豆子要快。
那老妪更是随同豆子一并,抢入了花轿之中,宛然是怕自己的杀招被人躲过,还能再补上致命一击。
花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声惨叫。
可当这个声音发出的瞬间,众人又陡然惊觉,这绝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该当发出的动静。
“嘭”的一声。
甚至没给他们以求证的时间,那先前急冲入门意图杀人的老妪,已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丢”了出来。
不,不是丢。
她一路撞开了数人,像是一块被丢出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或许更准确的说,她是被钉在了地上,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起身。
谁也不知道在轿中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
在这须臾之间,她的肩头已多出了一黑一白两支箭。
直入心肺的剧痛,让她勉力看向那两支箭矢的目光都有些涣散,仅能看到,一支箭尾雕着“情”字,而另一支,则是一个“人”字。
反倒是方才入轿的画面,像是在回放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拼凑得愈发清晰。
在轿中的不是新娘,而是一个清瘦灵秀的男子。
他就端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傲岸清绝的寒梅,绽放于这逼仄的轿中。却显然是一株带有毒刺的寒梅。
情。人。
情人箭!
倒地的老妪终于颤声喊出了两个字,“无情……”
无情,六扇门总捕无情。
若说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哪一方势力最能算作是维护秩序的人,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六扇门。
六扇门中的四大名捕师从诸葛神侯,各个武功惊人,其中的大师兄便是无情。
明明他并不应当和迷天盟有任何关系,更不应该出现在此地,偏偏他就是来了这里,取代了新娘的位置。
听闻无情总捕有一座被他改造过的座轿,正是为了方便他那双不良于行的双腿,恐怕正是,正是眼前这披上了红妆的轿子。
谁能想到,比起当街刺杀,最大的变数居然出现在这里。
就连那本已自关七掌下逃脱的长袍青年也忍不住彻底变了脸色,厉声质问:“无情总捕,此事与你无关,何故出现在此。”
今日是雷总堂主、相爷和方小侯爷联手,不愿让关七找回理智,给京中徒增变数,要么解决了关七,要么解决了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夫人,有他们六扇门什么事!
他看不见轿中的情景都知道,有无情出现,今日之事已难善了。
该死!到底是谁将他找来的。
他何故出现在此?
轿中之人在外人看不见的角落扯了扯嘴角,很难形容自己在最开始接到这份请托的时候,到底是何种心绪复杂。
作为六扇门中的代表,他也必然不会将自己的困扰摆在外人面前。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轿中传了出来。
“我是捕快,你们在此杀人乱纪,扰乱汴京市井,当然就关我的事。”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在这片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长袍青年捏了捏指节。
这……真是一个好理由。
若不是众人都算是汴京城里的老油条,他们简直要怀疑,六扇门有明文规定的新业务,要维护嫁娶秩序。
偏偏这话已从无情口中说出来,他们只能当这是一条不能触犯的法令。
“我们”
我们走。
长袍青年刚要喊出撤离的口号,便见那载有无情总捕的花轿骤然飞起急退,正拦在了一部分人的去路之上。
这又绝非无情有意阻拦,而是因为,就在无情话音落定的那一刻,关七已然飞身而来,将那方才未曾落下的掌力拍向了花轿。
无情退得极快,那轿帘依然被强横的掌风扫荡地碎裂开来,露出了轿中之人的面容。
也对上了那张一改先前空洞的面容。
“你在此地”
关七眉峰紧锁,含怒质问:“那我夫人身在何处?”
关七可不关心什么官不官,贼不贼的,他只想知道,九莉去了哪里。
无情:“……”
第 193 章 17(一更)
***
游戏中架空的朝代融合了北宋和大明的设定,定都于汴京,皇帝却姓朱。
方今在位的天子年岁尚小,仍需朝中权臣与各方诸侯助力,更因江湖武功能造成的破坏力惊人,以至于越是接近天子脚下,江湖和朝堂之间的联系就越是密切。
更如诸葛神侯这样的顶尖高手,受先皇委聘,在朝中任职,专职缉拿天下宵小。
再如方巨侠这般不愿被束缚在皇权之下的,也令义子入京,受封神通侯,庇护于天子左右。
但看似各方掣肘的局面,又因内忧外患与各方野心,随时处在崩塌的边缘。
攻略对象,就在这各方势力当中。
不过很可惜,因为打着“开放性大世界”的旗号,游戏官方并没有将所有人物的信息全部公开,而是以标签的形式大略呈现在玩家的面前。
九莉斟酌在三,选择了背景设定为“苏轼后人”“文治武功”“手持天下绝美之刀”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作为第一周目的攻略对象。
不为别的,就为了在上手的第一周目,先减小游戏的难度。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游戏,这个选择显然没有问题。
按照九莉的揣测,金风细雨楼虽是江湖帮派,但听来就很有文人气息,想来身为楼主的苏梦枕也不会是个难相处的人。
加上帮派建于京师天泉山上,正处皇城管辖之地,怎么也要比荒郊野岭安全得多。
但她哪能料到,在游戏介绍里反复提及的“古风武侠”,居然不是寻常的武林江湖。
飞天遁地甚至能以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
至于金风细雨楼,也绝非文人墨客吟诗作赋聚集之地,而是与名门官吏豪侠往来的仁人志士之帮。
当她踏上天泉山上高塔之时,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像才在她的眼前被正式掀开了一角。
结束第一周目的时候,一想到她竟然是在苏梦枕过世后,接下了金风细雨楼的重任,打出了【群龙之首】的结局,九莉就忍不住怒骂出声。
见鬼的攻略游戏!
披着恋爱游戏的皮在这里搞策略呢。
对于游戏官方这种挂羊头卖狗头的行为,九莉先是在测评论坛上发表了强烈的谴责,然后怒而开了第二周目。
汴京城里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货色,她已经大略摸清了,为了不重蹈当“遗孀”兼继承人的覆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标签为“海外仙岛之主”“白衣剑仙”的第二位攻略对象。
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远离江湖总该过寻常人的生活了。
哪知道,这位飞仙岛白云城的叶孤城非但不像九莉所猜测的那样,是个无心红尘的方外之人,反而与图谋皇位的藩王有所牵连,终究还是让她以另一种方式踏足了汴京城。
第二周目结束,论坛上多出了一个帖子,叫做
【攻略对象死了为什么也算顺利过关?】
不仅算顺利过关,还有后续剧情呢。
这次倒不玩权谋策略了,改玩海外小岛经营了。
九莉选择重开。但也仅仅是一刹而已。
因为下一刻他便听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妻子”仰头叹道:“只是这世道多艰,往后如何实难定论。七哥你说,若是有人想要破坏我们的婚礼,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
霎时间,一种惊人的杀意席卷了整间屋子。
关七一字一顿:“那就杀了所有的拦路之人!”
第三周目,考虑到“海外仙岛之主”怎么说也是势力首脑,下头统辖着为数不少的部众,会搅和进权谋风云之中一点也不奇怪,她斟酌再三,终于从边角里翻出了个角色。
在他的标签上写着,“天下第一名侠仁侠之徒”“隐居海外长大”。
这回总不能错了!朱小腰离开后不久,这座雨中小楼就已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九莉未从先前的坐榻上挪开,便自镜中看到了这道身影。
她的目光不由一震。
直到掌心传来了刹那的刺痛,才让她陡然意识到,此刻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支刚卸下的金钗,上头的饰物也因她骤然发力而压向了掌心。
可这绝非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受惊所致。
她看得到,来人的脚步绝称不上稳健,更准确的说,当九莉在数月前遇上他的时候,他还坐在一张形同囚牢的铁椅之上,已有多时不曾在外走动,以至于在他行动之间还透出几分笨拙。
外人都说,迷天盟七圣主已成了个疯子,并不是一句谣传。
这便毫不奇怪,当九莉走在迷天盟驻地中的时候,举目四望,走动的帮众早已挂着各色招牌,归属于不同的势力。
像是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神通侯府、青龙会……没有几个是真属于迷天盟。
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只是当他将脸转到人面前的时候,又绝不会有人怀疑,那个外面所传的天下第一称号有任何的争议。
那实在是一张空洞到苍白的面容。
以至于这一个照面间,绝不会有人羡慕于时间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停滞,只会觉得……
可怕。
让人在心头压了一块铅铁的可怕。
九莉无声地咬了咬舌尖,凭借着痛楚迫使自己从那片“不如一死”的空白中挣脱出来,这才以足够冷静的姿态对上了这位迷天七圣盟的关圣主。“七哥,你怎么来了?”
关七的表情似乎永远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他到底已经不算年轻了,在这张少年面容上,眉峰与鬓发处早已盖上了一层薄雪,混着屋外的雨雾,愈发朦胧成了一片。
只在听到了眼前人的声音时,他才忽然停下了思虑,露出了个笨拙异常的笑容:“我担心你又不见了。”
“我以前……忙于习武,你走了,我找了你许久。”
九莉顺手将金钗搁在了妆台上,接过了关七朝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在这只手的手腕上,一条斑褐色的锁链依然牢牢紧扣着,和他此刻的衣着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九莉却仿佛对此混不知觉,笑语晏晏:“可我如今,不是在你面前吗?”
关七目光中死灰一般的冷色骤然消退了几分。
至于她为什么玩了两个跑偏的周目还没放弃这个游戏,大约要归功于建模的审美实在很对她的口味。
第三周目的攻略对象公子羽也不例外。
但是……也没人告诉她,在这种言传身教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居然会变成头号大反派,还成功把自己给作死了啊?
看着再次标示着通关的游戏记录,和定格在继承青龙会的游戏cg,九莉愤怒地退出了游戏。
然而天意弄人,还没等她继续上论坛控诉游戏剧情有问题,她就穿越了。
还是穿越到了这个武侠世界。
在穿越之前,九莉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有病的是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她。
但在穿越之后……
当她淌过泥泞的雨水,见到一片刀光剑影,看到被人采生折割的孩童像是过期的货物一般被踹下车舆,而雨幕之中的寒光丝毫不曾为他们停留的时候,九莉便知道,她现在必须要将这个曾经虚拟的世界当做真实来看待。
就算再不科学,这也已经是一个她必须直面的世界。
而像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又美貌的女子,就算窝居在穷乡僻壤隐遁于世外,也未必能够明哲保身。
倘若真有天降灾祸的一日,她先前的无所作为只会让她死得更惨而已。
毕竟……
就连飞仙岛的岛主也能牵扯进谋逆大案,海外孤岛上的名侠高徒也有可能会是地下组织的首脑。
与其被动牵扯进种种麻烦里,还不如她亲自入局,挣出一条活路来。
该说不说,那个让她穿越的未知存在,还没有绝情狠心到什么都没给她留下,让她自己应对这个危险的世道。
她还能看到自己打通了三个周目的游戏面板。
虽然面板上大半都是灰暗一片,但在界面的最下方有三行小字。
【已有称号可通过收获对应势力下属重新激活,解锁相关武学技能。】
【新手礼包已激活,可临时提升攻略角色好感度或替换其白月光身份,为期六个月,不计入攻略成就。】
【其余内容请自行探索,祝您生活愉快。】
生活愉快是不可能愉快的。
九莉的已有称号,正是之前三个周目累积下来的金风细雨楼楼主、白云城城主和青龙会主人,但她如今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就算去这三个势力当个小头目都做不到,更遑论将其中的部众收为自己的下属。
至于那个暂时提升好感度的一次性道具,仅仅持续六个月的时间,一没有提及失效之后的后遗症,二没有真正意义上保障安全的手段……归根到底也不足以让她安身立命。
只是好感度和“白月光”的身份而已。
一个男人若没有失去理智,何至于为一个白月光拼掉性命。
至多能说,这两条附加的金手指,有,总比没有要强上太多了。
凭借着前三个周目获得的消息,九莉一番思忖,终于决定了自己要将这个道具用在谁的身上。
这也是个
再合适不过的人。
这个人,比起如今还活在世上的苏梦枕、叶孤城、公子羽,都要合适得多。
第 194 章 18(二更)
***
王小石一把接住了飞向他这边的数枚钱币,望着这一片绯红的长队,就忍不住咋舌不已。
他朝着身边人说道:“难怪你今日收摊得这样早,原来是因为这场多有传闻的喜事。”
白愁飞并未即刻答话。
他与王小石结伴来到汴京,已有数月了。
仰仗着出色的武功,在抵达汴京之前,他理所当然地许下了想要出人头地的宏愿。
但很可惜,到了这里才发现,京城里的水,要远比他和王小石所想象的深。
在这里,武功并不是决定人能否出人头地的最大因素,人脉才是。
很不凑巧,他们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于是留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了两条路。
要么,就是选择杀人扬名,一面顶着六扇门的追捕,一面给自己找到一把庇护伞。要么,就是在京中蛰伏,静等那几方大帮会的争斗中露出可乘之机,让他们一举得势。
而在此之前,他们得先用最朴实的方式赚到足够的银两,让他们生活下去。
王小石选择用自己的医术知识,在老字号回春堂里当药师,至于白愁飞,则凭借着一手好书法好画技,在街头贩卖字画。
“这喜事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数月间的蒙尘,让白愁飞身上的孤傲气度被打磨削减了几分,但出口的话依然有些冷淡。“你接的那几枚喜钱也不够补上今日提前收摊的损失,更买不起你前日提到的一得居里的酒菜。”
王小石倒是豁达,顺手将喜钱塞进了腰包,“别这样说,谁知道能不能沾沾喜气呢?若是这迷天盟趁势崛起,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说不定就有了立身的机会。若再这样蹉跎消磨下去,我们该得病了。”
“什么病?”
王小石哈哈一笑:“穷病。”
人穷则志短,这是古往今来的真理。
他说得顺口极了。
“所幸当日解决了那些采生折割的恶徒之后,师姑娘没答应你我的邀约,与我们一并往汴京城来,否则还得同我们一道受穷,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还有田姑娘与温……”
“你在看什么?”王小石忽然发觉,在他提到这些沿途结识之人时,在白愁飞的脸上少有的未见异样,反而是看向了一个方向,面露沉思之色,当即话锋一转。
他顺着白愁飞的目光看去,便见被他追随的不是其他,正是那顶花轿!
白愁飞低声喃喃:“……我总觉得,这花轿有些奇怪。”
王小石:“迷天盟这等大势力,给盟主夫人的花轿自然要特殊一些,总不能和乡下人娶媳妇那样草率。”
白愁飞摇头。司空摘星答应得“爽快”。
不过若是让他实话实说,关七此人简直有一万个短处。
首先,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别管到底有没有那疯癫的十余年,怎么说也是和六分半堂雷总堂主一个辈分的人。
师姑娘呢?恐怕比雷损的独女雷纯还要年少几岁。
老夫少妻,绝非良配。可惜,只是司空摘星这么想的,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迷天盟七圣主的成亲大事,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任鬼神当日翻出来的陈年旧事,好像不过是掀起了江流上的一团浪花,就已被淹没在了徐徐向前的流水之中。
为此,他也只能在再度接到雷总堂主召见的时候,声称关七近日间常与夫人同行,乍看起来确像一对璧人,若是她有心不再追究关七的前尘,只想先确立自己迷天盟盟主夫人的身份也未可知。
这样一来,她确实不会在此时生事,只会安心做好一个待嫁新娘。
关七似乎也乐于配合九莉的所为,难得下达了一条足够精准的指令
无论先前盟中发生了何种大事,他将“丢失已久”的夫人重新找回、补办一场婚礼,绝不能还要东躲西藏,必须堂堂正正地举办完毕。
他要办一场风光无极的婚宴。
夫人的出嫁礼服已准备妥当,余下的便是出行仪仗了。
偏巧天公作美,春日的阴雨在又落了两阵后,便已彻底走到了尽头。
除非关七能死在成婚当天。
除了年龄之外,更大的问题还是他的身份。
若是将时间往前追溯二十年,迷天盟盟主和天下绝顶高手之一的身份,足够让他稳坐武林之巅。但如今的迷天盟,虽能自各方势力的围追堵截之中逃出生天,却已早非当年模样。
被冠以七圣主之名的关七,到底还能否在迷天盟中号令群雄,在司空摘星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未知数。
司空摘星轻功绝高,因九莉的缘故,数次往来于迷天盟内外,便发觉了不少端倪。
除了关七这个不问世事的疯子之外,迷天盟的六位圣主,简直可以说是各怀鬼胎。
德高望重的大圣主颜鹤发,手底下聚集着以朱小腰这位二圣主为首的一干手下,似乎与京中某一方势力有所往来。
今日带着师姑娘前去擢选手下的四圣主任鬼神,与三圣主邓苍生,本就是一对杀手搭档。
以司空摘星所见,这两人曾私下会过六分半堂的人,还从他们那里收了不少好处,俨然不像是寻常的瓜葛,或许已然投靠了六分半堂的雷损。
而同样是一对搭档的五圣主张铁树与六圣主张烈心,早年间还需要托庇于迷天盟下,以逃脱一桩旧案清算,如今却以“铁树开花、指掌双绝”的名号重出江湖,另做着神枪血剑小侯爷方应看的马前卒。
关七对六位圣主中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浑然不知。
若非武功盖世,还需要这样一个招牌挂在前台,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在世上。
司空摘星翻墙出院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酸道,也不知道老天到底是为何如此不公道,将这举世无双的武道天赋,就这么生在了关七的身上。
他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职业的大好青年,在看到关七的第一眼,居然会险些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简直是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足以见得,这十多年间的疯癫非但没让关七的武道境界有所后退,反而让他又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倒是他最值得称道的一个长处了。
不对!
司空摘星暗忖,这点长处若是对师姑娘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条劣势。
关七对他人的影响力越大,也就越是说明,他根本无法彻底掌控住自己的内劲。
倘若有失控的一天,那么首先要面对危险的便是九莉。
这怎能不算一个绝不应当嫁给关七的理由!
不,他说的奇怪绝不是这花轿的规格与制式。
以关七在武林江湖上的地位,便是让花轿比旁人的多出一倍大小也并无不可。
他奇怪的是,在花轿的前进中,他好像听见了一些类似于机关轴承响动的声音。
他应当没有听错……
“当心!”
后方忽然有人高呼出声。
白愁飞无暇再行多想,当即收回了思绪,循声回头。
这一转头,便惊见骚动传来的方向,数匹尾部着火的奔马不知是从哪处巷口被人纵出的,竟是直冲着人潮拥堵的这方而来。
在燃火的刺激下,那些奔马早无理智可言。
人群匆匆躲闪让出的那些沿街桌椅栏板,也仅仅是让那些奔马停住了须臾,就已继续朝前疾奔而去。
而谁都能见得到,这些失去理智的疯马冲向的,正是花轿的方向。
白愁飞心头暗惊,只觉京中那些帮会的械斗好生肆无忌惮。
谁也不会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马匹只是个巧合。
那必然是冲着迷天盟今日的喜事来的!
甚至绝不可能仅有马匹而已。
但这些疯马冲来得快,迷天盟护卫的反应同样不慢。
祸事刚起,便已有一道身着宽袍的身影踏空而起,直扑那奔马而去。距离更近的卫队中更是已分出了数人提剑来拦。
以白愁飞的耳力足以听到,迷天盟那方早对半道遇袭有所准备,那后方的宽袍人还有此余力,扬声高呼了一句。
“不得见血”
这是迷天盟七圣主的婚礼,怎能见血不吉!
但当最先拦截在马前的那名壮汉出手的那一刻,白愁飞又陡然惊觉不对,只因此人的出手力道,实在重得过分。
这不是不得见血的打法。
这一掌还挥向的不是要害,绝不可能令疯马一击断喉,而是
掌击马身。
“嘭”的一声巨响。
那奔袭而来的骏马顿时被凶悍的掌力震碎在了当场。
血肉横飞四溅,甚至带起了一片扬空血雾,泼洒向了那随同迎亲的队伍。
下一刻,便已有另一掌击向了其余的奔马。
打眼看去,去势比起方才那一掌,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好!”王小石近来经营药物,比在场中的大部分人对于毒物都要敏锐得多,几乎是下意识地拽起白愁飞疾退向后。
但那些迷天盟的卫队却显然没有的好运气。
那些本是前来阻拦异变的护卫,更是直迎上了那片血雾,顿时发出了一片惨叫声,倒在了地上。
也几乎是在仪仗中段大乱的同时,自街道两侧,数队黑衣蒙面之人忽然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屋顶纵身跳下。
谁都看得到,他们的目标
正是那坐有新娘的花轿!
第 195 章 19(一更)
***
九莉原本是打算在牌位上给原身刻字的,但是一想,她不能够暴露自己的来历,就只好选择了空白的。
但是她已经决定好了,每次上香烧纸的时候,一定要很虔诚地在心里念完整原身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毕竟得保证原身能够收到,不要白白给了其他鬼啊。不过收不到也行,多给原身的四个父母烧一些,分她一部分就够了。
以上,是来自不靠谱的写手的脑内回路。
上完了香,九莉去了厨房,笨手笨脚但是却安全地点着了柴火,给自己热了一下肉饼和肉馒头,再给自己烧了个鸡蛋菘菜汤。吃着热乎的肉饼和肉馒头,再喝着热乎乎的汤,九莉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感谢她当初写小说的时候,突发奇想地想要知道这古代的灶台该怎么用;感谢她的亲爸后妈,为了让她上手操作,找了个农家乐;感谢她的亲妈后爸,亲自去学了又手把手教她怎么用灶台烧火烧水。
不然的话,她穿越了以后,可能连吃饭都是个大问题。也不是不能花钱请人,但是她现在的钱不够用啊QAQ。
总之,感谢中二时候的自己的行动力,也感谢家里爸妈的支持(^-^)V。
用过了午饭,把碗筷洗了放起来,九莉坐在书桌前,磨了墨开始写小说。都和董掌柜签订契书了,要有契约精神啊。
因为现在泉思如涌,九莉写字的速度嘎嘎快。不仅速度飞起来了,这字也快要从纸上飞出去了,好看完全说不上,就只能够说是看得懂。
九莉仔细地看着自己写的书稿,觉得问题不大。反正书稿还得拿去刻印,完全没有问题。绝对不是因为她懒得不想重抄,不是!
写得差不多了,九莉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先休息一下。她走到院子里,冬日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让人暖洋洋的,有一种去睡一觉的冲动。
“我们就住这儿?”
“当初大哥买的,是有些年头了。你若是不习惯,可以住客栈。”
“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家多好,就算是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九莉好奇地投去了目光。隔壁竟然住人进来了?是隔壁的主人家回来了。这声音,听着应该是两个年轻的男子。嗯,希望他们不要太吵,她最近在赶稿,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不过很显然,她的顾虑是多余的。隔壁的两个男子在午后又出去了,等到她入睡的时候都还未曾回来,她的写手氛围还是很安静的。
次日,九莉才刚醒来,就听见了敲门声。她穿上衣裳,走到门口,开口问道:“谁呀?”
“叶姑娘,是我,小汪。”门外传来汪小哥的声音。
九莉这才开了门,看着门口的汪小哥,满脸疑惑,“汪小哥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汪小哥笑得憨厚,和昨日面不改色处理血水的他截然不同。他的一手提着两个大篮子,另一手还拿着个荷包,“掌柜的让我来给姑娘送些吃食,还有稿费。”
一听这个,九莉的眼眸一亮。她伸手接了过来,“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过董掌柜的好意我也不好拒绝,多谢了哈。”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接东西的手可一点都不慢。这是她的劳动所得,她才不会不好意思呢。哎嘿嘿,她已经闻到了饭菜香了,中午不用自己煮菜了,棒呆。九莉的心里乐呵着呢。
汪小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道:“其实掌柜的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九莉的心里陡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情?”
“掌柜的让我来问问姑娘的书稿写好了吗?她昨儿就去了官府,将书稿的批号弄来了。只待姑娘的书稿,马上就可以刻印了。”汪小哥期待地看着九莉,“姑娘写好了吗?”
九莉:“……”老人虽然不敢去问教主,却也还是嘴硬道:“你现在是在拿教主压我。”
董掌柜冷眼看他,“便是没有教主,我也能压着你。”她现在和刚才面对九莉的亲切和蔼全然不同,浑身的气势如海,朝着老人压过去。
很显然,她的地位比老人高,她的武功也比老人的高。
老人憋闷,只得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董掌柜。只是对女子低头让他很是有些不服,于是便嘟嘟囔囔的,“真是不知教主为何要对一个女子另眼相待。”
“唉。”董掌柜突然叹了一声,“原本以为你该是知晓一些事理的,看来不是。”
老人一听,浑身紧绷,突然朝着外面飞去。
“嘭——!”
走到后堂来的汪小哥听见了一声响动,他面无异色,走到了书房门前,敲了敲门,“掌柜的。”
“进来。”
汪小哥推开门往里走,余光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摊血水,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他看向正在用帕子擦手的董掌柜,“掌柜的,可需要小的打扫干净?”
“嗯。”董掌柜点头,“打扫得干净些,再燃上熏香。”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了一种自己被董掌柜催更的感觉。不是那种被编辑催更,而是被读者催更的感觉。
汪小哥的眼神让九莉很有压力感,她无奈道:“我只写了几章。”
“够了够了。”汪小哥连忙点头,“掌柜的说了,加上之前的书稿,足够出一本了。”
懂了,要分册。九莉叹了一声,“你进来吧,我去拿书稿。”
“好。”汪小哥进到了院子里,老实地站在院子里,门也不关。
他虽然看着老实,目光却是扫了好几圈,还多看了隔壁几眼。排除了可能存在的危险,才收回了目光。
九莉正好进屋去拿书稿,完全没看见。当然,就算是她在眼前,也未见得看得出汪小哥身上的异常。她将书稿拿给汪小哥,“就这么些了。”
汪小哥接了过来,脸上的憨厚笑意依旧存在,“掌柜的说了,往后她若是没空,就由我来拿书稿。叶姑娘要是需要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让我去做。”
九莉笑着回道:“好,我一定会的。”她懂的,这种客气的场面话,大家说说就好了。
汪小哥拿到了书稿就离开了,九莉站在门口送他。
看着汪小哥离开了巷子,她正待要转身回去,就看到有两个男子从巷尾那边的墙跳了进来。
“!!!”九莉下意识抄起了墙根的扫帚,准备开口尖叫。
“我们住这儿的!”那个穿着红披风的长着胡子的男子一眼就看出了九莉的意图,马上开口阻止,“我们是抄近路回来,不是恶徒。真的!”
九莉眨了眨眼,这声音,昨天好像听过。“你们真的是我隔壁的?”
“是的。”旁边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也开口了,“姑娘,吓到你非我们所愿,但我们当真不是恶徒。”
九莉确定了,的确是隔壁的。那个胡子男的声音她还有些不确定,但是这个男子的声音,她却是记得的。
这样好听的声音,她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九莉拍拍手,让小屁孩们赶紧回家去,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了。虽然他们很想要继续和叶姐姐在一起,但是叶姐姐的话要听,于是就一个个不依不舍地回家去了。
她才刚走两步,就被一只美丽的大鸭子给吸引住了目光。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小胖墩柱子家里养的。看到大鸭子,九莉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为什么要苦兮兮地用毛笔来写字呢?她可以拔一根鸭毛,做一根鸭毛笔啊,这样速度就快起来了,她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休息了。九莉的双眼一亮,不愧是她,真的是太聪明了。
“柱子娘,我可以拿你家大白一根毛吗?”九莉大着声音和第一家里的人说话。
柱子娘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柱子娘还和柱子爹说笑,叶丫头就是客气,拿一根鹅毛都要说一声。大白掉下来的鹅毛随便拿,他们也不在意。
得到了同意,九莉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向着“大鸭子”进发。而柱子娘呢,觉得不过是一根毛,只要九莉不是和大鹅对上就不会被叼,爱拿多少拿多少。
双方有一个信息差,于是就造成了九莉才刚对“大鸭子”伸出“魔爪”,就被恶狠狠地叼了一口。这样还不算,大白气势汹汹地朝着九莉飞扑过去,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敌人,刷地就又给了她的大腿一下。
九莉吓得脸都白了,抱头鼠窜,下意识朝着家跑去。“鸭大哥,我就是拿你一根毛,你不用这么凶吧。啊啊啊,救命啊!”
花满楼在听到九莉的声音的时候,脚下一点,飞身到了她的面前。他一手拉过了九莉,让她躲在自己的身后,一手用袖子将那只大鹅给卷得倒飞了出去。
“没事吧?”花满楼柔声问道、
“疼~~~”九莉委屈巴巴的,手疼,腿疼,呜呜呜QAQ。“这只大鸭子太欺负人了嗷。”
“噗哈哈哈……”跟过来的陆小凤捧腹大笑,“那不是大鸭子,那是一只大鹅。你跟鹅对上,可不就要挨叼吗?”
这是鹅?九莉一脸懵逼。她知道大鹅惹不起,可是城市长大的孩子分不明鸭子和鹅啊。
所以,她这是自找的咯?突然觉得自己更疼了QAQ。
第 196 章 20(二更)
***
任鬼神垂眸咬牙,像是想到了当年事变之后迷天盟所遭遇的种种,本还平静的脸上也带上了怒色:“那一战后,那位雷护法尸骨无存,死得干净,七爷却为他所伤,竟成了个疯子。与雷护法同为总堂主候选的雷损更是因此登上总堂主之位,自此对我迷天盟围追堵截。”
这世上多的是喜欢痛打落水狗的人。
武功最高的七圣主疯了,一度如日中天的迷天七圣盟又怎么可能幸存。
“七爷武功仍在,却时常不分敌我,关大姐也在此时失去了影踪,令盟中又少一人主持大局。我等自然只能藏匿于暗处,眼看着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不断壮大。”
“若非……若非七爷还念着那个女人,迷天盟上下就算翻遍了武林,甚至找到岭南温家去,也必定要将温小白找出”
这义愤填膺的控诉忽然一停。
任鬼神像是忽然记起,自己此刻到底在同谁说话,连忙止住了话茬。
有些话当作八卦说给下属听,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说给一个即将嫁给关七的人听,却显然不妥。
前方那道看来弱柳扶风的身影,似乎也因他忽然丢出的种种消息,有一瞬的踉跄。
直到一个声音重新打破了宁静:“他……我与温小白长得很像吗?”
任鬼神心中嗤笑。
他先前说出的迷天盟与六分半堂秘辛,似乎全然没被九莉听在心中,竟是只关注着这个问题。
当真是毫无江湖经验的女人。
他抬起了手。
那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抬手。
任鬼神在江湖上以掌法闻名,只这一抬手之间,便已将他那鬼神劈绝学的毕生功力都付诸于一掌中。
倘若这一抬手落下,面前的美人便会在顷刻间毙命当场。
可九莉却对这一瞬间的试探浑然未觉。她蓦然顿步转头,固执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我与那温小白很像吗?”
“不像。”说话之间,任鬼神已将手收回了袖中,决计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的不妥。
因确认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圣主夫人的确不会武功,他心中一件大事达成,语气也比先前平静了不少。“您与她并不相像。”
这是一句实话。
若说温小白是经霜更纯、遇雪尤清,那么九莉便是明光璀璨、潋滟无匹。
两人之间别说有何相似之处,简直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分别。
正因如此,任鬼神怎么也想不通,七爷到底为何会将她误认成为温小白,坚持要为她正名,甚至一改先前的蒙昧状态。
若忽略掉他的一些行为,简直已像是个正常人。
这对于有些人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对他来说……也不是。
他迎着那道泛着泪光的视线,说道:“还请夫人不必在此事上多虑。七爷若能因夫人之故恢复神志,也决计不会再念旧情。虽说这十余年间念念不忘,但也不过是当年走火入魔所致罢了。”
“如今夫人才是七爷即将迎娶的圣主夫人,七爷也未必真是将您认作了他人……”
“罢了。”九莉轻叹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下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往后如何,便先随缘吧。”
随缘吗?
在这一团浑水的汴京城内,听天由命,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不过这句评价,却并未从任鬼神的口中说出。
他只躬身回道:“夫人所言甚是。”
从九莉蹙起的眉头间,他不难确信,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一番话,已足够在对方的心中埋下一根刺。
至于这根刺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他背后自有高人指点,绝不会令其失控的。
他更是乐于见到,在挑选护卫之时,九莉本还意欲仔细遴选自己的亲信,却因先前获知的消息显得神色恹恹,只随手指了两人,便回了那待嫁所住的小楼。
而这两人,若是他未曾看错的话,应当是雷总堂主塞入迷天盟的眼线。
换句话说,这是他的“自己人”。
然而当门关上若不是她能清楚地瞧见朱小腰身上的阵营,也曾经在游戏的第一周目和她打过不少交道,九莉险些要以为,这迷天盟与关七重回武林之巅,真是她即将鼎力为之的要事。
不过,这小小一方驻地中,任鬼神有鬼蜮伎俩,朱小腰有自己的算盘,她又何尝……没有自己的计划呢。
九莉旋即伸手,指向了一旁的木架。
她的指尖未着丹蔻,但那只骨肉匀称的手上也自有莹润动人之色。“拿来吧。”
随侍在旁的婢女险些愣神了一瞬,方才将覆面的喜帕红盖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了,吉时快到了。
在这方院落之外的鼓吹之声虽还未响起,但身着新郎礼服的关七却早已端坐于马背上。
或许是因他今日的“正常”,迷天盟中众人也找回了主心骨,被安插在送亲队列之中的众多高手,怎么看都有一番训练有素的威势。
当花轿载着未来的迷天盟夫人起行之际,奏响的礼乐更是在刹那间,将这别院中曾经残存的阴潮死气一扫而空。
这会是迷天盟新的开始吗?
在场应当没人能说得清楚。
他们唯独能看到的,是这长长铺开的队列,和关七脸上有若稚童一般纯粹的笑容。
倘若忽略掉汴京街头的暗流涌动,这好像只是一场排场大了一些的寻常婚礼而已。
仅此而已。
看
随队而走的花童,就已将花篮中的喜钱往外抛去,换来沿街百姓的叫好声。
只怕京中达官贵人的婚事,也不过如此了。
“他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九莉一拂衣袖坐在了桌边,冷声叱道。
“我问他关七是如何疯的,他同我说那一堆温小白如何如何。又说关七因她离开而走火入魔,又说他十余年间对人念念不忘……”
真是好一个任鬼神。
若她当真是被关七无意认错劫掠来此,又因关七的高手名号所折服,因而选择留下,怕是会因任鬼神的一番话辗转反侧。
气性再大些,更有可能直接一走了之。
关七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让那疯癫之症多出了一道约束的枷锁,成功找回失落已久的神志不好说。但她要是走了,局面却只有可能会往最坏的一面发展。
若是任鬼神这位迷天盟四圣主还是关七的忠臣,他可以说起那场让两位高手“陨落”的交战,却唯独不该
不该在这风口浪尖再提起温小白!
哪怕关七先前已隐约透露出,他是将九莉当成了什么其他的人看待。
“他分明另有所图。”
“不错,他希望关七继续疯下去,怕这个天下第一能够恢复理智。”在房中的另一人答道。
那是先前被九莉挑选出来的护卫中的其中一人,被她以面善为由调在了内堂守卫,而另一人则守在门外。
已经走远、更有可能已去向人覆命的任鬼神便注定看不到,那个先前还低眉顺目的侍从,顶着一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眼睛里已亮起了狡黠之色,让整张脸的气质改换了个彻底。
很显然,在这张对迷天盟来说熟悉的面容下,早已换了一个人。
“小蝙蝠……”九莉唤道。
司空摘星顿时跳脚:“你不要这么称呼我。”
九莉笑了:“我又不懂你那神偷的武功,只知道我头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便倒挂在那屋檐下头,朝着这边的院子窥探,不像个蝙蝠像什么。”
“我问你姓甚名谁,你又不肯告诉我,除了用个别称也没什么可叫的。难道还要叫你易容高手不成?”
司空摘星没话说了。
但又或许,他此刻的沉默还因为其他的理由。
坐在桌边的女子托腮回首,将半边脸庞浸在屋中的烛光之下,却并未被光影模糊掉面容,反像是攥取了这一室流光,尽数铺落在那姝丽的锦缎之上。
入眼满是溢彩华光。
而他越是想不通她的来历她的动机,也就越是觉得,在这匹锦缎之上有着当世独一无二的纹样。
司空摘星无声地哀叹了一声。
陆小凤是个江湖浪子,却未必真懂感情,也更不明白他的想法。
要知道,他这个神偷要偷什么东西,从没有必要跟陆小凤提前预告,除非……那是一件对他来说必须放在心上的至宝。
而他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得到旁人的帮助。
他过了有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已听到了任鬼神所说的话,如此算计之下,你还是要做这迷天盟的圣主夫人吗?”
九莉眨了眨眼,那毫无犹豫的答案,让司空摘星险些怀疑,自己是问出了个太过愚笨的问题。“为什么不呢?关七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
“可……”
“小蝙蝠,你帮我做一件事好吗?”她柔声发问,将司空摘星本还要说的话,都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他想说这汴京城里的局面,就算是关七对她够好,也无法让她摆脱所有的危险。
他还想说,他才不叫什么小蝙蝠,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号。
又或许他更应该做的是转身离去,切莫像关七一样,不知道被什么驱使,跌进这个如梦似幻的陷阱里。
但在屋中响起的回答,有且仅有一个字。
第 197 章 21(一更)
***
陆小凤将这些声音听在耳中,心中暗自琢磨了一番京中的局势,就见司空摘星正在打量着前院一角的情况。
迷天盟的三圣主依然身着蓝布长衫,但不比先前在盟中自在,在外人面前,他的头顶上戴着挖了洞的竹笠,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
若是未曾看错的话,在他的肩头有一道不轻的刀伤,正裹缠包扎着。
听说先前因无情总捕的缘故,中道截杀的刺客有大半被当场擒获,送交六扇门法办。
那位直接对着无情出手的豆子婆婆,更是因为被情.人箭所伤,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
唯独走脱的一人,便是那手持炫目暗器的长衫青年。
三圣主任鬼神赶到及时,出手对其拦上了一拦,却不料那青年年纪不大,剑法极其高明,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也让任鬼神受了伤。
现在便只能带伤戍卫于迷天盟中。
“你在看什么?”
司空摘星冷笑:“我在看有些人依然要装模作样,贼心不死,可惜先前就已被师姑娘识破了伎俩,不过是徒添笑料而已。”
“那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见你那位师姑娘还是稳操胜券。”
陆小凤答话间望了望天色,心中却不由再度腹诽,这种三句话不离一个人的情况,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听说这位迷天盟的圣主之所以疯癫,也与早年间的一段情伤有关。
偏偏他现在迎娶的这位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由此可见,做浪子有时候也有做浪子的好处。
等等。
陆小凤的思绪戛然而止,猛地收回了视线。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不是因为那婚宴的仪式即将正式举办,有司仪发出了信号,而是因为
这庭院之中忽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先前在谈论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声音,已在一瞬之间消失无踪。
甚至于先前还在高谈阔论的人,都像是被人点穴定格在了那里,依然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却再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他们此刻看向的再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那几个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透过半透的纱帘,只需微微挪开却扇,九莉就能看到这两人的模样。
走在前头的那人身着灰袍宽袖,像是个正在逛街的长者一般,将手拢在衣襟之中。
若非他身上独树一帜的气场,简直要令人怀疑,这是不是哪个衣着简朴的江湖人。
但当他走入院中的时候,何止是先前那些喧哗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仿佛连带着先前的晴光普照,都已再度被阴雨所取代,变成了一片沉闷阴郁的颜色。
而跟在他身后的人,简直像是处在另一个极端。
同样素色衣衫的青年低头而行,却依然能自露出的少许面容中,看出他秀美异常的轮廓,连带着行动之间也显出几分逸然出尘的气度来。
倘若他不是羞于见人一般望向自己的鞋尖,而是能够抬起头来,只怕,与他前头那人的对比将会更为惊人。
“雷”
“雷总堂主!”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将声音从堵塞的喉咙口迸发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人没有喊错名字。
雷损。
这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到了!
这句提醒身份的话出口,定格在原地的人再度动了起来。
一时之间,先前还傻站在原地的人纷纷往后退去,为这两人让出了一段路径。
路径的一端,是正在朝前走来的雷损,和作为他左膀右臂的大堂主狄飞惊。
而另一端,则是并肩而立的关七与九莉。
可这一看过去,在场的众人又再度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
几乎就是在雷损的身份被人叫破的同时,九莉抬手掀开了面上的纱帘,以更为坦荡的方式朝着这一对不速之客打量。
以至于当众人朝着那头看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已数次见过她的司空摘星,尚且很难在这张脸面前维系住心神,更何况是那些初初见到她的人。
更不必说,纵然先前遭逢了一番惊变,现下面对的还是汴京城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这张脸也没有失色半分,反而因她身在主位,又有关七在侧,平白多出了一种从容大气之态。
关七对于高手出现下意识的戒备,更是瓦解在了她抬手握住他手腕的举动之中。
她扬眉笑问:“不知雷总堂主怎么有此雅兴,亲自来到此地?”
九莉将话说得顺口,却不由在心中一阵凛然。
雷损未必知道她借着之前的局面,和苏梦枕有了一段简短却极为重要的交流,也让迷天盟与金风细雨楼之间架起了一座特殊的桥梁。
他来到此地,极有可能只是因为那场失败的刺杀。
他不会不知道,这场刺杀中有些过于直白的举动,让他一旦出现在此地,必定会在随后遭到各方的议论与评判。
但他依然选择了亲自前来,还带上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能屈能伸、也敢于快速改变策略的枭雄!
当他的手底下还有一支足够庞大的势力时,他便会是一个最可怕的对手,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的失败,就能简单将其打败的。
而他这一来,带来的也是极大的变数。
雷损迎着九莉的打量,又往前走了两步。
或许是因和他的衣着太过违和,九莉一眼便见到,在他此刻漫不经心拨弄着的手指之上,戴着一只颜色格外浓艳的碧绿翡翠戒指。
正因为首饰醒目,她也理所当然地看到,这只戴有翡翠戒指的手上,赫然只有两根干枯的手指,其余的三根手指,都像是被利器连根削断,已无踪影。
若按照江湖上的传闻来说,当雷损露出的是这只并不完整的手时,他表露在外的绝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
那是独属于雷损的“绝杀令”。
偏偏当他开口的时候,却像是个温和的长辈:“算不上雅兴。关兄既算提携于我的恩人,又算是我的大舅子,如今丧妻多年后再娶,我理当送上一份贺礼。”
他话音刚落,就见与他同来的随从将数箱物件摆放在了庭院之中。
九莉打眼扫去,见都是些布匹锦缎、金银玉器之流。
乍看起来,确是一份送给新人的重礼。
可雷损的这句话,却绝不是一个真心送礼的人该当说出来的!
汴京城中谁不知道,就连九莉都被任鬼神告知过,关七与人决斗受伤之事带来的其中一个结果,正是雷阵雨身死,雷损少了一个竞争六分半堂总堂主位置的对手,说这是对雷损的提携之恩还真不为过,但要这么说的话,又怎么听都多了挖苦的意思。
雷损称关七为大舅子,则更像是个笑话。
关大姐已失踪多年,根本没正式成为过六分半堂总堂主夫人,只怕早已遭了雷损的毒手。那么这段姻亲关系便是名存实亡!
至于那句“丧妻多年后再娶”,则更像是一句想要将人逼疯的话。
以关七如今的心智,或许听不明白这句话,但九莉依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掌下的手腕有一瞬间的紧绷,像是关七的本能正在对雷损此言做出回应。
他生气了。
九莉当即抢先一步开了口:“雷总堂主知恩图报,知道迷天盟这场婚事不够热闹,先后送来贺礼,待日后六分半堂办喜事之时,我自当与七哥一并登门祝贺,还望届时莫要将我等拒之门外。”
“只是今日成婚仓促,就来不及与雷总堂主多加叙旧了。”
雷损冷厉的神情在脸上一顿。
陆小凤不是这交谈之中的当事人,也无需在意于交涉的形象,便好悬没忍住笑出声来。
师姑娘的这句“知恩图报”,去回应雷损的感谢,无疑是证实了这段早年间的恩怨。
可这件事不止放在迷天盟这头是件奇耻大辱,对于当年追随雷阵雨的人来说,也是个天大的不幸。
谁知道这段对话传扬出去,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再有,先前长街上的刺杀,被九莉形容作了送热闹,又赫然是往雷损的伤口上踩了一脚。
至于将来六分半堂的喜事……
这到底是在对应着关七娶亲,预祝雷总堂主也能重新找到一个知心人,还是在内涵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那桩注定没有结果的联姻呢?
起码在九莉从容不迫的眉眼中,全然看不出一点端倪。
她招了招手,一旁候立的随从走到了近前。
“还不让人给雷总堂主和狄大堂主看座?别传出去,说我们慢待了贵客,稍后也记得礼送出门。”
随从连声应好,手脚麻利地将两张大椅送了过来。
雷损挑了挑眉。
这几人听话的样子,不得不让人惊讶,在迷天盟中,这位横空出世的圣主夫人,到底已得到了多少话语权。
可若真算起来的话……
九莉重新放下了头盖,掩住了唇角的一抹冷笑。
这些听话的随从正式将她视为上司,也不过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还得多谢苏梦枕信守承诺,真将迷天盟中属于金风细雨楼的人,移交到了她的手里。
但她也很清楚,若是她不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这些人也随时会变成她的敌人。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存在对于九莉的意义,恐怕要远比苏梦枕所认为的,大上了太多!
她匆匆整顿了一番心绪,就听见了礼官的高声吟唱
“拜先灵天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与关七一并,俯首叩拜了下去。
第 198 章 22(二更)
***
汴京城中沿街的彩纸红绸还未全数撤去,昭示着昨日曾在这里,有过一场风光大办的婚礼。
不过江湖上每一日都有新鲜的事情,寻常百姓也总有新的谈资,若是走在街头,听到的大半已不是有关于此事的种种风闻。
甚至相比起迷天盟七圣主和六分半堂雷总堂主之间的恩恩怨怨……
当王小石帮着白愁飞一道将字画挂到木架上出摊的时候,听到更多的,还是有人在谈论那位圣主夫人的美貌。
当然了,这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昨日各方交手正急时,他们二人本打算伺机出手,或许能为他们找到个脱颖而出的机会。哪知道,无情总捕忽然在新娘的花轿中现身,让刺客惊了一跳的同时,也让他们两人在吃惊中忘记了该当做点什么。
最后自然是什么也没做。
至于那随后的婚宴,既无门路,就更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该蹲六扇门大牢的去蹲大牢,该回去养伤的去养伤,他们两人,也该继续在汴京城中讨生活。
不说了,在帮忙将这头安顿完毕后,他还得去药堂看诊。
但王小石刚想要拿起脚边的药篓起身,便见一道影子延伸到了他的眼前。
“若是要问书画……”
“错了,我不是来买字画的,我是来找你的。”
王小石霍然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生着一张清灵若梦的脸,确实如她所说,并没有看向这些已经张悬出来的字画,反而以异常冷静的目光打量着他与白愁飞。这不是来让他们开张做生意的模样。
可真正令王小石为之一惊的,不是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摊位前头,而是在这一个照面间,他凭借着对身形的印象,迅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昨日当街交手的两方中,迷天盟的几位圣主都戴着面具,其中那位二圣主,正是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白愁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起身间收拢了手指在袖中。
若是与他相熟的人必然会知道,这是他随时能够发招的表现。
朱小腰将二人的戒备看在眼里,扬唇笑道:“二位无需如此,我只是来代人传话的,我家夫人有请,劳驾随我走一趟吧。”
白愁飞脚步未动,沉声问道:“若是我二人不愿去呢?”
以他和王小石的功力都能看得出,面前这位迷天盟来客带来的邀请,倒是并无那么多强迫的意思。
否则,她大可以将迷天盟的人都布置在周围,以防他们走脱。然而此刻周遭并无江湖人士有所异动。
总不能说,都有二圣主亲自到来了,还是轻看于他们两人的本事,干脆一个人过来抓人了。
朱小腰压低了声音,眼中露出了几分戏谑:“白愁飞,二十八岁,曾化名白幽梦在洛阳唱戏,化名白鹰扬在金花镖局做镖师,也曾以白金龙为名,备受赫连将军府重用,可惜……”(*)
“行了,不必往下说了。”白愁飞眉头一拧,打断了朱小腰的话,却听她在从善如流住口之后,转头便看向了王小石的方向,“王小石,现年二十三岁,师从天一居士许笑一老前辈,所用武器是与雷损的不应宝刀”
“停停停!”王小石将药篓一丢,翻出了这字画摊,生怕朱小腰继续往下说,“你这人真是过分。我们问的是为何要跟你走,你却把我二人的底细报了个干净。”
朱小腰漫不经心:“王少侠要这么说就错了。若真是将你们的底细漏个干净,就该说说白少侠当年一度做了兵部通缉的要犯,或者说说王少侠是如何自八岁开始恋爱,到如今已失恋过十五次……我也不过是想告诉你们,正因为了解,才觉得有必要走这一趟来亲自邀约。”
王小石:“……你说出来了。”
他捂脸长叹一声。
明明是本该严肃的场合,就因为朱小腰这一句话,连带着白愁飞都先开始留意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要看出朱小腰所话是真是假。
这都叫个什么事!
不是都说迷天盟因为六分半堂的针对,前些年在京中的势力多遭围堵,大多时候只能偃旗息鼓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关注他这样的小人物。
还是关注到了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前来发起邀约的朱小腰在名义上是迷天盟的人,念出口的资料却是从金风细雨楼的白楼中取来的。
若不是当街将这些东西全部说出来不好,她甚至能告诉白愁飞,她接触的情报部门,连他左乳下有一块肉瘤都知道。
这便是金风细雨楼这样的势力屹立京中多年的可怕。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情报部门里,少了师姑娘的资料。
更不知道为何在短短数日间,她就从同情师姑娘的遭遇,变成了为她办事。
朱小腰一边腹诽,一边转头看了眼王小石比她还要茫然的表情,活像是一只呆头鹅,顿时又找回了几分安慰。她怎么算都不是最被蒙在鼓里的,呵。
她领着这两人穿过了迷天盟的驻地,停在了一处会客厅的面前:“就是这里了。”
朱小腰停住了脚步,面对着王小石投来的疑惑目光点了点头。“夫人有令,我便不跟进去了。她说故人叙旧,不必有这么多人在旁。”
故人?
王小石疑惑不已,不知这迷天盟的圣主夫人到底是何时与他打过交道,以至于有了故人这样的说法。
但他既已身在此地,或许打从走进迷天盟的那一刻起,关注着此地的人就会给他打上特殊的烙印,便没有了后退的机会。
他侧过头朝着白愁飞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情绪。
反正若是这位圣主夫人若是有何不轨的企图,他们二人也有杀出去的机会,或许还能借此名扬京都,那也无所谓这冒险举动。
先进去看看!
让两人都觉有些不寻常的是,不止朱小腰来找他们的时候并未带上多少下属,就连这厅堂之中,都如话中所说,并没有什么人戍守,像是为了防止打扰到他们的交谈。
在这撤去了喜宴陈设的屋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道背对大门的身影。
开门之时吹入厅中的风,将她身上红绿正色的长衫吹动,显得这道身影略显单薄清瘦,倒是发间的青鸟金簪含翠振翅,红黑金绿四色纠缠,又将这份单薄变成了轻盈。
耳闻后方的开门之声,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王小石当即失声直呼:“师姑娘,怎么是你?”
当那张被衣衫映衬得越发华贵的面容转向他的时候,在一瞬间的美色震撼过后,他立刻意识到,朱小腰口中的“故人”并不是一句胡乱说出的话,而是事实。
他刚刚辞别师父出山的时候,曾在湖北与一众贩卖人口的恶徒有过交手,救下了一个满面泥污、不会武功的姑娘。
在脱离了危险之后,他方才被告知,对方名为九莉,乃是不慎之下遭到掳劫的。
只可惜在相伴上京的途中,与他们不打不相识的温姑娘被他们气走了,在江上救下的田姑娘不辞而别,而师姑娘则因京城危险,告知他们将要寻一地隐居,也离开了。
仅剩下他和白愁飞二人相伴闯荡江湖,在汴京城里混日子。
正因为如此,他怎么都没想到,突然再遇到九莉的时候,她的身份已摇身一变,变成了迷天盟的圣主夫人,也正是
昨日那场婚宴的主角。
若非九莉此刻看起来并未遭到束缚限制,神容间也一改彼时的不安,王小石简直要怀疑,她是被迷天盟的关七抢来这里的。
可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当她敛袖落座的那一刻,青绿色的流波铺落在她身侧,倒映着金红暗纹,远比当日的荆钗布裙适合她百倍。
这张天下绝艳的面容,好像本应该就有金玉锦缎捧在面前,只求能见她一笑。
她也确实在此时笑了:“当日江上有幸,听到王公子与白公子的志向,如今有幸能实现一二,便贸然相邀,不会见怪吧?”
“白公子说,男儿不能开万世功业,名扬天下,活来便没有意思,王公子说,你只是要试一试,是不是非要有千秋名利万世功业并不在乎,但不试一试就放弃,多少有些遗憾。”
“不知今日,这句话可有变过?”
江上清风,山间明月,流波照影,举樽相和。
那是在即将抵达京城时候的交谈,虽在汴京城中多时沉寂,也不曾被两人忘记。
甚至或许是因为随后的“走散”,反而在记忆里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王小石没有想到会从九莉口中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当她将话出口的时候,他好像恍然间又想到了当日的景象。
那日的九莉坐在船尾,像是古老的故事里能令江鱼下沉的西施姑娘,现在却摇身端坐于明堂之上,变成了朝着他们俯视而来的贵人。
白愁飞的呼吸沉重了一瞬,这才回道:“纵然未曾变过,也不一定要是迷天盟。”
九莉摇头:“可只有迷天盟百废待兴,能给你们……”
“最不可取代的位置。”
第 199 章 23(一更)
***
在沙漠之中,有什么是比失去了食水更可怕的事么?
没有!绝没有!
在别的地方杀人,还需要刀剑、还需要见血,但在在诡谲严酷的大沙漠里,却可以把一切都交给环境!
曲无容的身形已凝滞了。
白纱依旧蒙覆在她的面上,令人瞧不出她此刻的神情……然而任何人都能瞧出,此时此刻,她的血液已几乎要冻结。
血液几乎要冻结的人,又何止曲无容一个?
夜色之下,楚留香的神情已逐渐变得凝重,忍不住看了一眼姬冰雁。
姬冰雁悄悄道:“你别看我,我不知道。”
他们既是俘虏,身上的家伙事儿肯定都被卸了,哪里会随身带着食水?大漠如此广袤,沙丘的变化更是神秘莫测,可能前一年还是沙丘、后一年就变成了沟壑,姬冰雁也不了解这附近的地形。
“你说曼姑娘这是跑什么?九公子把她从妓院里带回来,又愿意同他她澄清,她竟跑了,天下竟有这么不识相的人?”
“少说两句吧你。”
“这深山老林之中,你怕什……”
“等等,那是什么?!”
“有人!”
来人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这两个人是在寻找一个叫“曼姑娘”的人,却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九莉与一点红居住的山洞,他们既在寻人,绝对会进山洞里来看看的。
况且,山洞口还支了架子,架子上挂着九莉昨天洗的衣裳,九莉现在是只穿着肚兜和里裤的状态。
这些人是好是坏呢?
这两个人的庐山真面目,九莉已经在暂停时间中看到了,这是两个一身劲装的大汉,均是黑衣黑裤,腿上还打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背上负着刀,嘴上话虽不少,却俱是鹰视狼顾,一双招子精亮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唔……是红名,显示的是敌对势力。
九莉皱起了眉。
两个人的等级都是LV.6。
LV.6这个级别,其实已能算得上是高手了,但九莉先前是不会把这个等级的角色放在眼里的……毕竟,她身边的人都是LV.10起步,她打杀的对手,也都是LV.10起步。
火堆足足烧了个把时辰,浓烟也足足灌了个把时辰。
九莉和一点红在那山洞之中可是住了好几日的,对山洞的格局,实在再清楚不过。那山洞并不算太大,虽然最里头还有通向山腹最深处的甬道,但那甬道根本就走不了人,也无法消散浓烟。
一点红于杀人一事上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他和九莉就这样大喇喇地躺在地上,九莉窝在他怀里,并不太想听山洞里的声音,他自然要打起精神来,把注意力放在山洞那头。
不过,即使已差不多了,那山洞里此刻也充满着浓烟,并不好立即进去的。
九莉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红红怀里……唔,还是很舒服的。
又炙热、又结实,总能令她产生安心的感觉。
这一晚,九莉睡得很好。
她太累了,背着那么重的一点红在林中走了太久,手脚全都沉重的不得了,她窝在一点红怀里时,简直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已经呼噜呼噜的睡着了。
她也实在太安心了……一点红醒来,她很安心。
其实,她本不应该这样睡着的。
森林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如果他们想要避免毒蚁虫蛇、想要避免大型走兽的话,最好的法子是生起火堆。
但九莉实在是太累了,完全没力气出去搜集火绒和木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认为,只要一点红醒来,她就安全了。
九莉醒着的时候,认为现在正是自己该付出、该照顾的时候,她将一切都视作是自己的责任,但当她累到脑子都完全不转动的时候,她又变得那样依赖他,就好像他们还在船上一样。
还在船上的时候,每天早上,一点红都会扶着她去甲板上活动。
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应该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是他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一直非常耐心、非常温柔……这和他冷硬的外表一点儿也不相符。
他们还在一起站在甲板上看日出。
最开始,九莉还会有点扭捏……因为不管怎么说,妹妹缩在哥哥怀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微妙了……
但是后来就习惯了T▽T
九莉安安心心地窝在杀手的怀里,就这样在满是落叶的泥土上睡着了。
杀手则整夜未眠。
他的剑也整夜都握在手中,警戒异常。
额……这……
原来通过技能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受到神秘的机制之力的影响啊!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用……
唔!先这样吧!
九莉抓起钓鱼竿,冲出去要去河边钓鱼!
谢天谢地,在船上钓完鱼之后,她顺手把钓鱼竿塞袖子里了,现在可以依靠钓鱼满级技能,来为红红获取更多的蛋白质。
冲出去之前,先把红红也扶出去。
一点红还是不怎么能动,只能帮她做一些搓麻绳一类的手工活。
但是整天待在山洞里不见天日肯定不行,而且这样也没法照看,万一遇到危险了呢?
所以白天,九莉会把他扶出去,就坐到河边看她钓鱼。
不过,今天,九莉刚一走出山洞,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
她已听见了两个人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正朝着这边来了!
是谁?!好人还是坏人?!
一点红的伤势仍然严重,他的确一下子就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可他半个身子还压在九莉身上,完全没办法使上力。
九莉却在这一刻恢复了完全的冷静。
其实,这些天,她已经在心里无数次演练过了,遇到这种事,她该怎么办。
九莉忽然把红红高高举起了!
不远处就是一棵一人高的树,树冠浓密,九莉冲过去就把红红放在了粗壮的树干上,让他的身子被树冠完全掩盖。
“交给我吧,红红。”
九莉这样说着,然后就跳下了树冠。
九莉大怒:“你做梦为什么不拍自己!”
一点红也非常不满,一把就抓住了陆小凤的鸡爪子,重重地丢到一旁,冷声道:“别这样拍她。”
陆小凤:“…………”
陆小凤:—ω—
陆小凤露出了十分怀念的表情。
啊,果然还是那个九莉,果然还是那个护短的一点红啊……
木箱需要用十个树枝来制作,谢天谢地,制作物品是无需时间的,所以可以在灰色空间中进行。
三个【木箱】,被叠加着放在了窄道出口,虽然有缝隙,却正正好好的堵住了出口!
而那大汉已冲到了此处,一脚踹了上来!
三个叠起来的木箱而已,能有什么用?可笑可笑。
可谁知,他这一脚下来,木箱居然纹丝不动。
九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千万莫要忘了,这木箱一旦放下,就无法移动位置了——除非是用斧头给敲下来!
世间所有的事,果然都是一体两面的。
长久的使用游戏机制,虽然令九莉的身体缺少训练,但却令她的大脑极为灵活,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有限的机制资源,来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要看,只能看这曲无容晓不晓得。
果然,曲无容立即就做出了决定。
她一刻也没耽误,先是对着还不清楚状况、从远处往回走的九莉高声道:“情况有变,咱们现在赶路!”
然后又霍然回身,厉声道:“起来!都起来!现在就走!”
不错,现在就走!
在那彭门刀客暗算之前,众人正在吃饭喝水,此刻正是体力得到补充、口中也并不干渴的时候,若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拔营,磨磨蹭蹭到明天早上,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九莉:“?”
九莉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刚刚出去抓风滚草了,又开出了一堆基础材料来,现在她背包里的胡杨木已经足足有238个了,材料非常充足。
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众人都以极快的速度起身,这就要出发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九莉……毕竟她根本不觉得玩家不在的时候会发生重要的事……她就是觉得所有重要的事都得等她来了之后再发生!
而且无容好像是往未知的区域去了。
她忽然在沙暴中一跃而起!
一点红根本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跳起来,一时竟没有拦住。红纱如火,在昏黄的沙暴中猎猎随风,她就这样站在沙暴之中,好似全然瞧不见那些在风中飞舞的危险,只是冷淡的站着、一动不动的站着。
一柄钢刀已朝她飞来!
“九莉!”
“九莉!”
两个人的声音都在同时响起,两条身影也是在同时一跃而起的!
但钢刀的速度却更快,几乎化作了一条笔直的银线,直冲九莉而来!
一点红的瞳孔已剧烈的缩紧!
他悍然扑出,就要将她扑倒。
然而,就在这一刻,变故发生了——
一面木墙忽拔地而起,只听“锵——”的一声,钢刀深深的扎进了密实的胡杨木,沙暴呼呼作响,钢刀不断地发出嗡鸣之声,但却再也没法伤到人一星半点了。
然后,一点红瞧见了在空中盘旋的胡杨木。
根根胡杨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九莉的手中流转自如,组建拼合,建筑拔地而起、一切都随她的心愿、随她的意思。
一片温柔仁慈的黑暗笼罩了他,笼罩了所有在沙暴中苦苦挣扎的人们。
——这是一间凭空出现的胡杨树屋。
第 200 章 24(二更)
***
……奇迹。
除了奇迹二字,还有什么能拿来形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姬冰雁原本死死地卧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上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两条腿好似也已经被黄沙掩埋、整个人好似也已精疲力竭。
姬冰雁早年间是在大沙漠中淘金的,可这么大的沙暴,他何止是没见过?他简直连听都没说过!
沙尘!沙尘!满目的沙尘!
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沙尘所笼罩,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们是否还行进在正确的路上?等到沙暴结束后,这一片的沙丘是否已完全变化了,再瞧不出原本的地貌?
他们是否已要迷失?
不……现在思考这些却太早,因为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们到底能不能扛过这么大的沙暴?
沙暴何时才会停?
这沙暴若是刮上整整一天,他们不被活埋了才怪!
再加上这风中乱飞的锅碗瓢盆、大刀长枪……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平时,姬冰雁哪里会放在眼里?可放在这大沙暴中,那就是致命、非常致命!
难道他就要命丧于此了?
姬冰雁伏倒在沙中,咽喉如着了火般干渴、腹内空空,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好似已被疲惫所浸润,一柄尖刀就在这时横插下来,若不是姬冰雁反应迅速滚开半寸……那他可真是要血溅当场了。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楚留香和一点红的声音,他们都在叫着“九莉”。
三个人的氛围……怪怪的……
九莉和楚留香为一点红处理伤口中。
那伤不重,只是流的血不少,伤口里又混了风沙,再加上一点红皮肤太白,鲜血涌出时,便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楚留香道:“九莉,布条。”
九莉乖乖递上布条。
大沙漠里没吃没喝——但是有九莉呀!
今日的九莉,可非昔日的九莉,现在的九莉可是经过了严酷饥荒考验的九莉,各种食谱牢记于心!
肉类*1+木枝*1+沙枣*2=羊肉串!
肉类*4=肉汤!
肉汤可以回复足足150点饱食度,是一种非常强力的烹饪制品,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无中生水。
肉汤肉汤,只要扔进去四份蜘蛛碎片,居然就可以生出一大锅热腾腾的汤来,这在沙漠之中,和奇迹有什么区别呢?
肉汤咕嘟咕嘟在锅里煮,鲜美的味道逐渐从锅中飘出,又过了一阵子,食物煮好,九莉打开锅盖,从里面取出了自带碗碟的肉汤。
她又看了一眼大家的饱食度,直接把肉汤塞给了曲无容。
九莉居然踩着个人在沙面上滑行啊!滑行啊!!滑行啊!!!
九莉的速度星奔电迈,九莉的技巧出神入化,她从沙丘的顶部冲下去,随着一声快乐的叫嚷,还带着那李玉函在空中转了一圈!
李玉函……在空中……转了一圈……一圈……一圈……
李玉函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
像他这样的名门子弟,从小被吹捧到大,总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干什么都能轻而易举成功……换句话说,他们不够聪明,却又经常自作聪明。
他瞧见九莉天真,就想要诓骗害死她,却不想想,一个真的没点本事的傻姑娘,怎么能在大漠中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么久?
但等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一切却已经晚了。
不过,在江湖上就是这样的……你既然敢暗算别人,那别人无论对你做什么,那都是你自找的。
他并没有兴趣阻止九莉,也不会觉得她这样做实在残忍可怕。
至于李玉函……李玉函一听这话,已气得七窍生烟!
李玉函大骂道:“你这恶贼……我跟你拼了!”
他冲上来就要与九莉大战三百回合!
九莉吹了一声牛铃。
李玉函瞬间眩晕……下一秒,他就又被无情的九莉塞回袖子里了。
不让九莉把他放在地上当盾滑行是一回事,要放任他就这么逃跑是另一回事。
楚留香对自己的事情其实很随意……这江湖上暗算了他却被他放过的人有不少,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九莉的事情也这么随意。
九莉其实并不懂江湖,就算她是陆地神仙、能凭空起屋舍,但她依然也需要他……他们的照看保护。
九莉啊……再次见到九莉把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给收进袖子里,姬冰雁安静如鸡。
九莉正正常常的,立刻就把李玉函给抛在了脑后,注意力放在了全新的事情上。
她充满期待地瞧着楚留香,道:“楚楚!教我轻功!”
楚留香的唇角就又翘了一翘,低沉地道:“现在就要么?好心急啊九莉……”
楚留香接受到了他怪怪的眼神,有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姬冰雁满是狐疑地走开了。
一点红瞧着完全灰扑扑的九莉……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不大赞同地瞧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正色道:“这是沙疗。”
一点红:“…………”
一点红:“………哼。”
在他们不在的这一个半月里,九莉好像受了不少委屈啊……
楚留香伸手摸了摸九莉柔软的长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眼神中的笑意变得冷漠了些、严酷了些,落在了李玉函的身上。
楚……楚留香……!
李玉函一闻见那股郁金香的香气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他两脚一软,当即就跌在了沙地之中。
吾……吾命休矣……!
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大惊:“九莉!快把人放下!”
不……冷静一点,姬冰雁,不要表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仔细想想,她刚刚好像也是拿蜘蛛碎片做药的……
锅子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仅仅过了十几秒,饭就立刻好了!
九莉打开锅盖,出现在锅子里的是——肉串!
肉丸是没有的,传奇注水肉丸需要一个蜘蛛碎片和三个冰块,九莉的身上没有冰块,所以只能用胡杨木和沙枣代替,这样可以制作出肉串,虽然饱食度回复没有肉丸那么高,但是也已经很不错啦!
闻一闻,好香好香。
姬冰雁:“???!”这一夜,众人升起篝火,露宿夜晚。
九莉身上的胡杨木材料还很多,她有点跃跃欲试地想再露一手,再弄个胡杨树屋出来……不过却被楚留香阻止了。
楚留香觉得这样有点浪费。
九莉的妖力(?)是否会耗尽呢?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但他认为,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现下大家都好好的、也没有起沙尘,露天席地,不成问题。
九莉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认真地道:“下次可以这样帮牧民修房子。”
她觉得既然给了玩家这个功能、这个蓝图,那么大沙漠里一定藏着一个任务——那就是给npc修房子!
非常合理!
曲无容听了这话,却怔了怔,忍不住瞧了九莉一眼。
隔着面纱,她的眼前永远都是朦朦胧胧的。
九莉那种严肃的表情却十分真切。
曲无容心道:她……是个好人。
江湖儿女,见惯血泪……风里来雨里去、刀里来剑里去,杀人好似切瓜砍菜。
曲无容虽然从不随意杀人,但她毕竟是石观音门下,对于师命,她一向是遵从的。
原来,夫人虽然爽快地答应了让无忆自由,但却让她的身上永远系上了一根线。无忆就像是风筝一样,无论飞得有多高,迟早都要回来的!
夫人或许早就看透了无忆的个性,她知道无忆心比天高,不会满足于石林的生活,所以她才要用这种残忍的法子来驯服她、折断她。
曲无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夫人的残忍,简直已令她牙齿打颤。
这样的夫人,若还活在世上,将会害死多少人?
她曾经不愿去想这问题,她曾经浑浑噩噩……但她又怎么忍心九莉去送死?!
九莉是第一个送她绿松石手链的人,九莉是第一个告诉她即使生气也不该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人……虽然那句话听起来是有点巧言令色。
她是个好人,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不该死。
曲无容身体上的颤抖,忽然奇妙的停止了。
她看着九莉、看着楚留香,看着屋外一点红的背影,平静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姬冰雁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不……肉串也就罢了,你这蜘蛛肉串还是羊肉味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从来不习惯那样做,也不屑那样做。他方才强忍着,只是觉得此地不可能有治伤的药物,所以打算自己扯下衣服去包扎一下就是了。
现在既然有,那他也不会拒绝。
他已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半身,九莉的伤药已经递过来了,伤口在背后,他自己抹不上去,楚留香已利落地挽起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交给自己。
九莉现场搓伤药,楚留香把一点红那件里衣给扯成布条,摸上伤药之后替他包扎,搓完伤药之后,九莉也过来帮帮忙。
一点红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动作,完全把事情交给了他们二人。
姬冰雁:“…………”
姬冰雁:“………………”
居然是旁人完全插不进去的奇妙温馨氛围!
好怪啊……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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