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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第121章琼林[VIP]


    夜已深, 喜烛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明明暗暗,烛泪越滴越多, 终于,烛火猛地一跳,继而剧烈抖动片刻, 倏地熄灭了, 仅余一缕青烟,最终消散无踪。


    韩靖川和舒乐静静相拥着, 许久未发一语。


    待呼吸逐渐平稳, 舒乐摸着韩靖川未脱的衣袍喃喃自语:“好好的状元袍,都弄脏了。”


    “无妨, 洗洗就好, 这件衣服已经归我了, 不用还给朝廷。日后你若想,我随时穿给你看。”韩靖川边说边起身脱下外衣。


    舒乐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他看着床顶忽然笑出声来:“这个新床我很满意。”


    韩靖川摸了摸床榻:“质量的确不错。”


    多巴胺逐渐褪去,舒乐的大脑开始回归理智, 他想起今晚、或者说昨晚的惊喜, 发现只有他自己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小昀、百合和阿爹都是你的帮手?”


    韩靖川迅速对上舒乐的脑电波:“嗯哼,答对了。我早就想着和你再办一次婚礼,无论我这次取得什么名次, 所以一来京城我就去准备婚服和戒指了。当然, 现在这个名次是最好的。”


    舒乐:“咱们之前那场婚礼办得也挺好的嘛。”


    韩靖川:“这次是咱们定情后的婚礼,不一样。”


    舒乐重新趴回韩靖川怀里, 亲了他一口:“这么贴心吗?你说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咱们天天这么激烈,会不会哪天家里就来新成员了。”


    韩靖川莫名觉得有点害臊:“也没有天天吧……”


    “四舍五入罢了。”


    韩靖川:“那如果真的,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了,你想要吗?”


    舒乐:“我的想法一直没有变,顺其自然,不是我自恋,我觉得咱俩的基因都不错,有个孩子挺好的。当初你得了县案首,我说你考上状元给你生孩子都行,这话我没忘。当然,即便你没考上,我若是有了也会生,因为我爱你。你呢?”


    韩靖川只觉胸中涌起浪涛,能拥有舒乐的爱,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


    虽然时至今日,他依然很纠结,既想和相爱之人拥有爱的结晶,又对舒乐可能怀孕会面临的风险感到恐慌。但每日和舒乐欢愉的人是他,事情都做了,再说什么不想要孩子,怎么听都是渣男的说辞。


    舒乐如此勇敢,他能做的唯有尊重舒乐的一切决定,并尽最大努力保护他的宝贝。


    “宝贝,我也爱你,我会找到最好的大夫,只要你平安。”


    ————


    虽然韩靖川凌晨才睡,但今天他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因此只能早早起床。


    先是给家里和谢景岚各写了一封信报喜,交给万顺拿去镖局,加急发到广安县,而后去了白家找孟云铮和叶承泽。


    孟云铮和叶承泽显然昨日也很兴奋,睡得挺晚,韩靖川找过去时,两人刚起没多久。


    孟云铮:“昨日还和承泽说今日去找你呢,恭喜啊,大晟第一位三元及第,这可是无上荣光。”


    韩靖川:“头衔都是身外之物罢了,今后的日子还长,一切都要重新出发。”


    叶承泽:“你真是宠辱不惊,换成我估计要乐得睡不着觉。我这次考了178名都乐得半宿未睡。”


    韩靖川哈哈一笑:“我也没怎么睡,所以才能这么早过来见你们。说来你和云铮都得了二甲,应是可以留在京城了。”


    这次殿试二甲取到第180名,叶承泽自认运气不错。孟云铮得了第68名,和会试名次正好数字掉了个个。


    说到官职一事,孟云铮有些忧愁:“我们名次不算很靠前,二甲还要参加朝考,通过者成为庶吉士,学习1年后才能分配官职。若是不参加朝考或者考核未通过,那就只能直接得个七品以下的京官,也不知道这个朝考难不难。”


    叶承泽倒是不担心这个:“总比三甲直接外放好,即便是七品官也不错,万一通过朝考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入翰林院去找靖川呢。”


    孟云铮:“承泽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韩靖川:“距离朝考还有二十天,你们好好准备,定是没问题。我回头也去问问文大人,看看朝考有什么注意事项。”


    孟云铮和叶承泽对视一眼,知道韩靖川这是想和他们介绍那个神秘人物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文大人可是现今吏部侍郎文怀安文大人?”孟云铮听父亲提起过这位文大人,父亲对其赞赏有加。


    韩靖川点点头,把他是如何认识文怀安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叶承泽听完后直感慨果然优秀之人结识的也是优秀之人。


    孟云铮则是压低了声音道:“靖川,我听父亲说圣上不喜结党营私之人,文大人位高权重,你和他走得近也要多注意,虽然你没有别的心思,但有时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一定要提防着某些官员,凡事谨慎些。”官场里的腌臜事多得很,他怕韩靖川从没接触过,着了小人的道。


    韩靖川对此有心理准备:“我晓得,多谢云铮提醒。”


    ————


    天黑后,韩靖川去见了文怀安。


    “用过晚饭了?”文怀安今日下值回府晚了些,刚吃过晚饭就听管家说韩靖川过来了。


    韩靖川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菜品,尴尬道:“用过了,大人您先吃,我去偏厅吧。”


    文怀安拿过手帕擦了擦手道:“不用,我吃好了。”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


    又让管家拿来一个匣子,打开后推到了韩靖川的面前:“听闻你夫郎身子不太好,这是我命人寻来的百年老参,恭贺你高中状元。”


    韩靖川万万没想到文怀安会送他如此贵重的礼物,一时不知该不该接。若是拒了,以文怀安的脾气恐怕还会生气。


    文怀安又道:“拿着吧,不然敏之知道你考上状元了我却没有任何表示,要生气了。”


    韩靖川:“您之前还给我家介绍了那么好的宅子,如今又送这株人参,学生实在愧不敢当。”


    文怀安:“举手之劳而已,你若真的想感谢我,日后就好好为官,不要辜负敏之还有我对你的期许。”


    韩靖川挣扎一番还是收下了:“多谢大人厚爱。”


    文怀安笑笑:“他日你多在敏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好。”随即又道,“今日圣上召我进宫,提起了给新科进士分配官职一事。你是状元,将来要进入翰林院做修撰,过几日吏部就会下发任职文书。翰林院的长官是翰林学士吴大人,你知道吗?”


    韩靖川:“学生不知。不过修撰应是在侍读学士手下做事吧。”


    文怀安叹口气道:“话虽如此,翰林学士毕竟对整个翰林院官员的升迁之事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吏部也不是太插得上手。而吴大人是次辅大人一派的,你此次殿试名次,一开始定的可不是状元,只是第四名,后来是圣上强硬定了你为状元,次辅推举的大理寺卿嫡孙从探花变成了传胪。至于你的第四名是谁的手笔,不用我说了吧。”


    韩靖川眉心一跳:“是次辅吧。”


    文怀安:“不仅如此,当初会试时,吴大人可是行的副考官之职,听说他本身就对你的会试卷子颇有微词。”


    韩靖川心情不太美妙,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了次辅,但现状是他应该已经上了次辅的黑名单,说不定也上了大理寺卿的黑名单。至于将来的顶头上司吴大人,肯定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


    文怀安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同情地对韩靖川道:“你将来在翰林院行事要多加小心,提防小人给你使绊子,我虽在吏部,但你若是犯了大错,我也保不了你。短时间内你不一定能见到圣上,一旦有机会你务必抓住。若是可以熬走吴大人,或是你平稳度过头三年,加上我从旁协助,你还是可以升官的。”


    韩靖川感到心累:果然官场如战场,这个浑水他也不想趟,就不能天下和平大家一起共建美好社会吗?然而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在他一向善于调整心态,危机或许也是机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文怀安挺欣赏韩靖川的好心态:“我提醒你本也不是想给你施加什么压力,你能看开就好。过两日就是琼林宴,你准备得如何了?”


    韩靖川疑惑:“您是指?”


    “琼林宴上可是要饮酒赋诗的,你的酒量我不担心,至于诗赋,你有把握吗?”


    韩靖川脊背一僵,尽管学了四年如何作诗,他也就是中等稍偏上的水平,偶尔灵感来了,才能写得精彩些。若是临场作诗,在学院里卖弄一下或许还行,当着圣上的面,怕不是要出丑。


    文怀安见状好心地指点了几个常见的诗赋主题,让韩靖川有时间先回去写上几首,万一到时圣上出的题目超纲了,那只能自求多福。


    韩靖川又问了问朝考的事,回家后闭门谢客,认认真真写了两天诗。


    可惜琼林宴当日首辅关大人出的题目还是超纲了。


    韩靖川罕见地感到焦虑,心中默了几句都不是很满意。榜眼擅诗赋,见韩靖川迟迟未开口,当即作诗一首获得满堂彩,探花见状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做了一首诗。


    全场的目光又回到了韩靖川身上,压力之下他肾上腺素飙升,突然诗兴大发,竟也写了一首不次于榜眼的诗,惊险过关。


    圣上大喜,赏了一甲三人金银绸缎若干,并京郊田地数亩。


    韩靖川高高兴兴地带着100两黄金、10匹云锦和50亩地契回了家。


    舒乐捧着地契开心地找不着北,之前还说不好买地,现在就有了这么多,虽然和大户人家比不了,但他很知足。


    隔日,吏部下发的任职文书到了韩家。


    韩靖川拿到任职文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翰林院报道,然后告假。


    作者有话说:


    我尽力了。


    舒乐说考上状元就给生娃指路第78章。


    不知道我这本写完之前,营养液能不能到500


    第122章  第122章衣锦还乡[VIP]


    大晟对于新科一甲进士有特殊优待, 允许其至翰林院报道后、正式上值前回乡省亲,但时长不得超过两个月,到期必须回翰林院销假, 否则影响当年考核。


    韩靖川和舒乐已经计划好了回村事宜,柳竹和韩父此次回去后就不来京城了,若是将来儿子需要他们再做考虑。


    翰林院距离六部和内阁都不远, 离韩宅坐马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韩靖川日后上值很是方便。


    去翰林院报道这天,吴大人正好不在, 韩靖川内心窃喜了一番, 直接去找了他未来的直属上级——侍读学士蔡大人。


    蔡大人看起来是名挺和蔼的中年汉子,曾经也是榜眼, 但除了学问好外不善与人交往, 更不善拍上官马屁, 因此熬了许多年才坐上如今这位子。


    韩靖川把任职文书和身份文书交给蔡大人,又填写了许多文书做了登记,领取了官服, 而后被蔡大人领着在翰林院和其他同僚一一打了个照面, 但并未见到同届榜眼和探花。


    最后,两人来到了韩靖川将来办公的屋舍, 里面摆着六张桌子, 但没人在。


    蔡大人指着其中一张桌案道:“你今后就在此当值,旁边两张桌案是你的同年冯编修和常编修的。剩下三人是一位侍讲学士、一位侍读、一位检讨,他们今日都去藏书库了。我在旁边的屋子, 你有任何不懂的事可随时去问我。作为修撰, 你以后主要负责修史撰著、整理经籍,有时还要协助我或者其他侍讲学士们教习庶吉士或是去东宫为太子讲学。其他的等你销假回来我再同你细讲, 你的假我已经批了,速去速回。”


    韩靖川冲蔡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回到家里,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为了抢时间,韩靖川打算当日就启程。


    即便如此,坐马车回溪柳村最快也要21-22天,这还要中途尽量宿在马车上才行,真正能在家里待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保险起见,韩靖川和舒乐只打算在溪柳村待十天。


    孟云铮和叶承泽还要在京城等待参加朝考,短时间内无法离京。孟云铮和白瑾倒是不着急,他们已经给家里去了信,请爹娘来京城长住,这段时间就留在京城备考和挑选新宅子。


    叶承泽和温宁很是想念家人,但他们在京城买不起宅子,只能计划租间不大的小院,家人若是来了也不方便久住,况且家里还有不少地要种,离不开人。叶承泽写了长信托韩靖川捎回广安县,待他和温宁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接家人过来团聚。


    韩靖川把打听到的朝考消息告诉叶孟二人,又把京城宅子的钥匙交给了孟云铮一把,从白家借了一辆马车,一家人出发回了广安县。


    韩靖川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京城,文怀安也奉旨去了颖平府办差。


    ────


    20天后,韩靖川一行人终于到了长阳省颖平府,他们没做停留,继续向着广安县的方向行进。


    本来原计划是途径府城时停留半日,接上小溪、月星还有春桃一家一起回村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舒乐和柳竹身体状况实在不太妙,韩靖川只得决定直接回县城,等到了家再托人叫府城几人回村团聚。


    马车上,舒乐和柳竹满脸菜色,一个靠在韩靖川怀里,一个靠在昀哥儿怀里,闭目养神。回来这一路比去会试时辛苦得多,两个哥儿本就容易晕车,这回更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韩靖川本想中途歇息两天让二人缓缓,但二人都不同意,舒乐想着已经熬了这么多天,若是再不能尽早赶回去,岂不是白白受罪。


    于是半路找了家医馆买了些防治晕车的药丸,一行人继续快马加鞭往家赶。


    此刻听韩靖川说到颖平府了,舒乐终于露出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等这次回了京城,短时间内可不坐长途马车了。


    临近傍晚,驾车的韩父远远看到了县城大门,附近似乎还有不少人影。


    “靖川,县城城门处有好多人,这个时辰了有些奇怪啊。”韩父警惕地停下马车,回头和韩靖川商量怎么办。


    韩靖川掀开车帘坐到了韩父身侧,看着远处不确定道:“看起来不像流民,好像都排着队,可能在等什么人。”刚说完,他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在等他吧?


    韩父又驾着马车靠近了些,定睛一看:“哎呦,好像还有衙役呢。”


    韩靖川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便让韩父继续往前行。


    果然,马车刚靠近城门,这群人就迅速迎了上来,为首之人拱手作揖道:“下官恭迎韩大人归乡。”


    是广安县张县令,他后面还站着两个高举“状元及第”牌子的衙役。紧接着,锣鼓声响起。


    韩靖川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韩父见状也赶紧跳下马车,又把车里的舒乐和柳竹扶了下来。万顺、百合和昀哥儿也纷纷下车站到了舒乐身后。


    张县令露出谄媚的笑容道:“韩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已经在城里备好了酒菜,就等着给您和家人接风洗尘了。”


    韩靖川抬抬手,示意锣鼓声暂停,而后对着张县令道:“谢张大人好意,但本官赶路多日,深感疲惫,今日就不去赴宴了。”


    张县令:“那明日……”


    “明日还要回村祭祖,实在不得空闲。”


    张县令还欲劝说,却见韩靖川已经扶着夫郎重新上了马车,只得上前几步道:“那韩大人好好休息,若有需要下官办的,随时吩咐。”


    韩靖川回身颔首,而后进了车厢。


    两辆马车在张县令一行人的注目下进了县城。


    车厢里,舒乐捏了捏眉心问韩靖川:“就这么拒了张县令是不是不太好啊。”


    韩靖川抬手给舒乐轻轻按摩太阳穴:“没事,以后这种事多的很,要是都不拒绝,我天天不用做别的了。”


    柳竹:“县令都知道你中状元了,看来家里和村里应该都接到消息了,我估摸你阿奶和大伯都把宴席准备好了。”


    韩靖川:“给家里写的信肯定比咱们到的早,宴席准备好了是好事,能节省不少时间。”


    说话间,马车到了品百味铺子门前。


    一行人进到店里,舒有礼看到韩靖川和舒乐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小弟、弟夫!”


    店里有食客听到后放下筷子,一看真是韩靖川和舒乐回来了,立刻起身高兴地和二人打招呼:“韩举人,不对,韩状元、韩大人好,舒老板好。”


    韩靖川和舒乐对这位食客还有印象,便客气地回了好。


    其他没见过韩靖川和舒乐的人闻言好奇地打量二人,似乎不敢相信前不久名满县城的新科状元居然会出现在这间小小的吃食铺子里。


    这时,两个人从后厨走了出来,是陶清水和云娘。


    舒乐疾步上前拉住两人的手道:“娘、水哥,我回来了。”


    云娘哽咽道:“哎,娘从知道你们要回来那天起就数着日子等,可算等到了。”她又看了看韩靖川,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叫人。


    韩靖川微笑着道:“娘,您身体可好。”


    云娘提了多日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都好,都好,靖川你们赶路累了吧。”


    陶清水也很激动,但一群人在大堂里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招呼众人回了后院。


    小小的后院顿时显得有几分拥挤,云娘忙着倒水、搬凳子,韩父和韩靖川赶紧拦着没让人忙活。


    柳竹拉着云娘坐下叙旧,舒乐和陶清水聊悄悄话。


    没说几句,陶清水突然反应过来:“你们还没吃晚饭吧,瞧我这脑子,我让后厨给你们做点。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你们再回村里。”


    舒乐:“弄点火锅就行,多了也吃不下。我们这么多人,住不开吧。”


    陶清水:“挤一挤应该可以的。”


    柳竹道:“不用,我和夫君一会儿吃过饭带着万顺他们回村吧,乐哥儿和靖川住这里就行,反正靖川也会驾马车。”


    虽是不想让柳竹他们天黑赶路,但在县城住客栈还不如回家住的舒服,韩靖川同意了柳竹的提议。“那阿爹你们晚上注意着点,我明日上午去见先生,下午再和舒乐回村。”


    晚上,送走柳竹夫夫,韩靖川先去烧水沐浴了,舒乐和云娘还有陶清水在屋里聊天。


    云娘拉着舒乐的手道:“小河前不久来店里告诉我们靖川考上状元了,我们这个高兴呐,但后来我想到靖川以后当了大官,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你在京城,受了委屈能对谁说呢?我这心啊就揪了起来。幸好,看起来靖川待你没有变。”


    刚才晚饭时,韩靖川对舒乐的关怀体贴云娘都看在眼里,那个神态和表情,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舒乐闻言连忙替韩靖川说了不少好话。


    陶清水则是担心舒乐的身体:“你这脸色现在也不太好,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行就去看看大夫吧。”


    舒乐:“我就是晕马车,赶路太急了,没办法,靖川告假不能太久,还要按时回京城赴任。”


    云娘心疼道:“你受苦了。”


    “娘,我不苦。对了,回头靖川在村里摆宴席,你们一定要回去啊,铺子不行就关两天。”


    云娘笑着答应了。


    舒乐又道:“别光说我了,您和水哥怎么样,每次信里你们都说这也好那也好的,可千万别报喜不报忧。”


    云娘看了眼陶清水:“我们真的挺好的,水哥儿还有个好消息想要亲口告诉你呢。”


    舒乐:“哦?水哥你快说说。”


    陶清水摸着小腹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我有了。”


    舒乐:?!!


    作者有话说:


    看着越来越少的点击和收益,心哇凉哇凉的,一天几毛还不够电费。是暑假结束的缘故吗?


    第123章  第123章过往[VIP]


    “多、多久了?”舒乐大脑有些当机。


    陶清水:“三个多月了。”


    舒乐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一丝喜悦涌上心头,他知道水哥一直想要个孩子,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太好了, 恭喜啊。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让大夫看过?”


    陶清水:“你哥给我请过大夫了,一切都好。”


    舒乐放下心来:“你要多吃点补品补补身子, 不不, 该吃什么还是听大夫的。”他有些语无伦次,摸了摸腰间, 拽下一枚玉佩递给陶清水, “拿着,这是贺礼。”


    陶清水哭笑不得:“还没生呢, 送什么贺礼啊。”


    舒乐认真道:“等你生的时候我可能赶不回来, 这个玉佩你先收着, 就当给我小侄子或小侄女的。等日后你生了,我再送你其他的。”


    陶清水推拒:“那也不成,你这玉佩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


    舒乐:“给我侄子侄女的可不得是好东西?”


    云娘在一旁敲边鼓:“乐哥儿给你你就收着吧。”


    陶清水只得接过:“那就谢谢乐哥儿了。”


    舒乐摆摆手:“客气啥。你现在有了身、咳, 身孕,店里的活不然就先放放?”


    “没事的,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村里哥儿怀着孕还下地种田呢,后厨没那么累。再说了,天天歇着也待不住啊。”


    云娘也道:“我看着他呢, 不让他干重活, 而且多走动走动将来好生,乐哥儿你放心吧。”


    舒乐想想现代孕妇怀孕后大多也在上班, 还有健身的,可能还是看每个人的体质,于是不再多说,只让陶清水保重身体。


    又聊了一会儿京城的见闻,陶清水困得厉害,先回屋睡觉了。


    屋里只剩舒乐和云娘,云娘露出纠结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乐哥儿,你还没信儿呢?”


    “什么?”舒乐没听懂。


    云娘:“就是孩子啊。”


    舒乐瞬间脸红:“没、没啊,哎呀娘,这种事急不得。”


    云娘着急:“是你身子还不行吗?你之前不是说府城大夫给你调理过,说你身子已经大好了吗?”


    舒乐无奈:“我身体的确好些了,可是孩子也不能强求吧。”虽然他不排斥生孩子了,可是让他积极备孕也是不可能的,但这话他不敢和云娘说。


    见云娘还要说什么,舒乐只能胡乱保证:“娘,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云娘也不好说太多,怕给舒乐压力:“你和靖川成亲好几年了,靖川现在做了官,娘也是怕……罢了,孩子的事你们自己把握吧。”


    舒乐嘴上“嗯嗯”,赶紧岔开话题:“娘,等过几天我们回京城,您随我一起去吧,日后就在京城生活。”


    云娘吃惊:“这怎么成,哪里有哥儿带着娘家人一起生活的,你没和靖川说过吧。”


    舒乐:“靖川同意的,娘,您不用想那些规矩,就说想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您辛苦了大半辈子,我现在有能力了,想让您享享福。”


    云娘沉默片刻还是拒绝了:“我在广安县住惯了,去了京城哪哪都不认识,再说了现在铺子里需要我,水哥儿又怀孕了,我也不放心他。乐哥儿,你以后和靖川在京城好好过,有空就回来看看,或者等水哥儿生完孩子,我去京城看你再短住一些日子。”


    舒乐对云娘的答复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沮丧:“您说的,将来一定要去京城找我。”


    “去,娘一定去。”


    ────


    次日上午,韩靖川去了文思堂。


    谁知给他开门的竟是文怀安。


    “文大?”韩靖川把“人”字吞了回去,“文先生,您怎么在这?”


    “来看敏之。”文怀安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韩靖川关好大门默默跟了上去。


    进了堂屋,文怀安解释道:“敏之还在授课,你等会儿吧。”


    韩靖川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您不是说京官告假困难,不能长期离京吗?”


    文怀安:“我此次是奉旨来颖平府办差,顺路才来的广安县。”当然,这个差事本来不是他的,是他主动向圣上要过来的。


    “那您是办完差了?”


    “尚未,”文怀安老神在在,“我是来查夏税的事,离收小麦还有些日子,所以差事不急。”


    懂了,提前这么久过来就是为了找先生,差事才是附带的。


    韩靖川不再多问,免得触及什么机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谢景岚过来了。


    “子渊回来了?”


    韩靖川:“先生安好。学生幸不辱师门,此去京城得中一甲头名,特来拜谢恩师。”说罢跪下叩首,长久未起。


    谢景岚双手扶起韩靖川:“快起来,你高中状元,乃厚积薄发之果,为师只是尽了点拨之责。如今见你终放华彩,实在欣慰。你已是天子门生,日后在翰林院要多学多问,谦逊谨慎,望你从此为官清正,莫负圣恩。”


    韩靖川:“学生定当怀仁德之心,为百姓做事。”


    谢景岚又扫了眼文怀安道:“子渊在京城无依无靠,你要多帮衬他。”


    文怀安失笑:“你问问这小子,我这段时日待他如何。”


    韩靖川:“文大人对学生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连学生在京城买的宅子都是大人介绍的。学生能有今日,也要多谢文大人。”说着他对文怀安也深深作了个揖。


    文怀安得意地看向谢景岚:“怎么样,你的嘱托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谢景岚脸颊染上一抹绯色,悄悄瞪了眼文怀安:当着靖川的面,你瞎说什么呢。


    文怀安当做没看到,对韩靖川道:“我说过,你是敏之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这话你要永远记着。”


    韩靖川难掩惊讶之色,文怀安居然真的把这话当着先生的面说出口了!难道他们二人之间已经……


    谢景岚一把握住文怀安的胳膊,暗暗用力,示意他不要继续“口出狂言”,而后看向韩靖川:“你今日是不是要回村?时候不早了,赶紧去吧。”


    韩靖川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整理好表情道:“过两日学生家里应是会办宴席,还望先生和文大人拨冗赴宴。”


    谢景岚:“好,为师一定去。”


    待韩靖川离开堂屋,谢景岚松开文怀安,后退两步,没好气道:“你刚才胡说什么呢。”


    文怀安掸了掸袖子:“我又没说错,若我不把他当自己的学生,我何必对他那么上心。”


    “那你也不能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谢景岚说不下去了,坐回椅子上目光看向了别处。


    文怀安静静看着谢景岚,不发一语。


    过了片刻,谢景岚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又把余光瞥向文怀安。


    文怀安突然语带疲惫道:“误会什么,敏之,咱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谢景岚没想到文怀安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他有些无措道:“我们,我们是好友啊,也是同窗。”


    “仅仅如此吗?你明知道,若只是朋友,我不会费心教导韩靖川,不会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十余日只为回来看你一眼,更不会至今未娶。”


    “我,”谢景岚慌了神,下意识回避道,“你若不想教导子渊,我也不强求。”


    文怀安无奈:“敏之,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不,你知道,你一直知道。”文怀安决定把一切都说清楚,“当年你逃离了京城,连会试都未参加,我考上探花回乡省亲,你对我说的话让我以为你恨极了我,所以我强迫自己不再找你,生怕给你带去困扰。”


    谢景岚面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解释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文怀安强迫自己硬下心肠继续道:“可是几年过去,你早就到了成亲的年龄却一直未娶亲,我渐渐就有了别的念头,总觉得是不是还有希望。你后来也的确愿意同我见面了,你知道重新见到你那天我有多欢喜吗?


    “这些年,我们不见面的日子也有书信往来,我就想着可能你原谅我了,再后来,咱们见面时你会对我笑了,信里你也会对我说你的喜悦与忧愁,就好像我们又回到了曾经在明德书院的日子。敏之,难道我们真的不能……”


    “不能!我们只是、同窗好友,仅此、而已。好友之间……见面、写信再正常不过。”谢景岚低头语涩。


    “好友之间也会行鱼///水/之/欢吗?”文怀安平静的语气下带着一丝压抑和不甘。


    谢景岚猛地抬头,浑身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文怀安喉结滚动:“你以为我忘了鹿鸣宴那一夜对吗?还是说你想当作未发生过?敏之,16年来我从未忘记过,难道你能忘掉吗?”


    “你从未提起过,”谢景岚喃喃道,“那是个错误,那晚我们都喝醉了。”


    “我没醉,你也没有,那更不是错误。”文怀安上前一步扶住谢景岚的肩膀道,“敏之,你一直都知道,我心悦你。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得对我无一丝情愫吗?”


    谢景岚悲伤地望着文怀安的眼睛,许久才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允嘉,我们两个都是汉子,你更是世族大家的嫡长子,有些事,我们不能也不该去想。”


    文怀安:“我这些年早已说服了家里,你无需担心我家人不同意。敏之,难道世俗礼教就那么重要吗?你若真得对我无情,也不会独身至今,我们已经被困在原地16年,以后还能有多少个16年?”


    谢景岚伏在文怀安的怀中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狗血的感觉来了!写得我有点悲伤。想不到吧,老师这对早就“坦诚相见”过了!怎么说呢,文怀安不直说逼一逼谢景岚的话,以谢景岚的性格会永远逃避下去。


    明天争取回京(或者最晚后天)。


    第124章  第124章庆贺[VIP]


    韩靖川离开文思堂后去见了程康琪。


    许久未见韩靖川, 程康琪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一番恭喜过后再一想到面前之人还是心上人的哥哥,他又感到一丝惭愧和自卑。


    韩家今时不同往昔, 昔日同窗已经成了状元,而他只是一名秀才,他又有何颜面追求人家的弟弟?


    大概是看出了程康琪的不自在, 韩靖川主动问起了程康琪府试的情况。


    程康琪这才恢复了神采:“前不久放了榜, 我考了第12名,现在已经是一名秀才了。”


    韩靖川:“恭喜, 那你明年参加乡试吗?”


    按例乡试应是后年举办, 但明年适逢太后五十大寿,朝廷早就决定在明年开恩科乡试。


    其实按照程康琪本来的计划, 他肯定是想多温习几年稳扎稳打的, 但他怕自己一步晚步步晚, 毕竟韩月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说亲了,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加速往前走。


    “参加,我明年若是能过乡试, 后年就去参加会试。”


    韩靖川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欣赏有拼劲的人,这样的人才配追求他的弟弟。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韩靖川着急回村, 便和程康琪约好过两日韩家办宴席时在溪柳村见。


    中午,韩靖川和舒乐回到了溪柳村。


    二人一进韩家大门,阿奶、大伯一家和韩月星都围了过来, 大家说说笑笑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糕点, 韩靖川和舒乐被簇拥着坐在了正中。


    阿奶拉着韩靖川和舒乐瞧了又瞧,嘴里一直念叨着“瘦了、瘦了”, 眼里满是心疼。


    舒乐柔声道:“阿奶,我们挺好的,没瘦,真的。”


    韩月星倒是没觉得哥哥们瘦了,他兴奋地看着韩靖川道:“哥,你怎么那么厉害,能考上状元!还有你们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都是稀罕玩意,府城也没有呢。我听阿爹说你以后就要留在京城做官了,是什么官啊,大不大?”


    韩靖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我还说让人去府城把你和小溪还有大姐都接回来团聚,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春桃笑道:“家里前几天给我们去了信,说你考中状元了,马上就要回村,所以我们就都提前回来了。”


    大伯:“我们前脚刚收到你中了会元的信,转天又收到了你让镖局带回来的信,信里说你中了状元即将回村,我们还以为两封信搞错了,毕竟啥是会元我们也不懂。后来又去县城找了润笔先生给细细解释,我们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奶似乎又回想起了刚知道消息时激动的心情:“咱们老韩家、溪柳村祖祖辈辈也没什么读书人,状元这种事都是话本子里写的,谁敢想啊。后来我们把这事和村里人说了,好多人都不信,要不是县令亲自来村里贺喜,恐怕现在他们还觉得咱韩家编瞎话呢。”


    韩小溪:“二哥,你太争气了,县令说了你是广安县头一个状元,咱们村的人这两天去县里都觉得腰杆直了。村长说了要给你刻个碑,还要把咱们村改叫状元村。”


    韩靖川手里端着的茶杯一歪,水差点洒出来,他慌忙扶住杯子:“什么?改村名就不必了吧。”刻碑一事村长早有打算,他估计拦不住,但是给村子改名着实夸张了些,以后村里孩子念书压力得多大啊。


    韩小溪挠挠头:“那你和村长说说吧,我看村长和村里的老人们都挺赞同的。对了,你还没回答月星的问题呢,你现在是什么官啊。”


    韩靖川:“我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韩家人不知道翰林院是什么,可是他们识数啊,县令是七品官,那靖川岂不是比县令官还大?怪不得之前县令来他们家时那么恭敬。


    “我居然是京城六品官的大哥。”韩小河觉得头发懵。


    大伯娘想到昨晚韩大林的嘱咐忙道:“靖川,你放心,我们一定本本分分,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说完她又对着韩小河道,“别觉得靖川做官了你就有什么特殊的,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不?”


    韩小河:“娘,这还用您说?我心里有数。”


    韩靖川:“大伯娘,我既然选择科举做官,自然也是想让家里人今后过好日子,所以如果家里有需要我做的,只要不违反大晟律例,不违背做人的良心,我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去做。”


    大伯娘:“靖川,你对家里人好,我们都知道。以后你和乐哥儿在京城生活,我们也帮衬不上什么,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韩靖川和舒乐乖乖答应。


    到了饭点,柳竹夫夫分别从淀粉厂和地里回来了,他们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一直记挂着家里的厂子和田地,如今回来了哪里能忍住不去。


    趁着全家人都在,阿奶把过两日祭祖和摆桌的事说了说。


    “阿奶,辛苦您和大伯还有大伯娘了,就按您刚才说的办吧。”韩靖川没什么意见,阿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摆宴席了,有了经验这次安排的都很妥当。


    ————


    次日,韩靖川去找了村长,委婉地表达了不希望溪柳村改名的想法,村长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同意了。


    离开村长家,他又去了村学,舒乐也在。


    如今的村学规模扩大了不少,又招了十余名孩童,其中还有几人是外村的,这些外村的学生都交了束脩。


    去年韩靖川考中解元后,两名秀才慕名前来溪柳村,主动提出要留在村学教书,现在村学已经有了三名夫子。这次韩靖川高中状元声名远扬,听说又有书生想过来教书,还有不少孩童甚至是大人过来询问能否入学。


    方杏花对韩靖川和舒乐道:“自从有了助学基金,家里困难的孩子也能继续读书了,现在课室都要不够用了,或许今后学堂真能变成书院。”


    韩靖川:“村学能办得这样好,多亏了大嫂。”


    方杏花:“最大的功臣是你们,还有阿奶、村长和夫子们,是大家一起努力,村学才有了今天。”


    舒乐听着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内心隐隐升起一股冲动:他也想教书,或许等以后生意不那么忙了,他可以去当一名夫子,在新的舞台上实现人生价值。


    隔日,韩家大摆三日状元宴。不只是溪柳村的人去吃了酒,其他村子也来了不少人,甚至县城还有府城的乡绅、品级不高的小官们不知从哪里得的消息,都提着礼找了过来。


    不过韩靖川早就提前和家里人说过,除了正常的随礼,贵重的一概不收。


    陶清水、舒有礼、云娘、程康琪、谢景岚和文怀安也如约而至。


    程康琪和韩靖川没说两句话就去找韩月星了,不过他只和韩月星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韩月星的身影。


    谢景岚和文怀安形影不离,但细看能发现两人并未怎么交谈。韩靖川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他把二人安排在了主桌,对外只说都是自己的夫子,好在在场之人并不认识文怀安。


    三日宴席结束,韩家人全都累得腰酸背痛,在家歇了两天才缓过来。


    眼看回京的日子近了,韩靖川和舒乐同家人商量今后生意要怎么安排。


    淀粉厂就全权交给柳竹和韩小河以及周华管理了,韩小河打算今年内扩建三期厂房;大伯和韩父主要还是看顾田地,卖螃蟹有冯忠帮忙;大伯娘除了做凉粉还要管家,担子也不轻;县城的铺子交给陶清水和云娘,府城的铺子继续租着交给大姐一家经营;小溪夫妻继续做香皂,日后白瑾也不在府城了,香皂买卖只能靠小溪他们自己了。


    所有的管理人员今后都按照底薪加分红模式领工钱,底薪大家都一样,分红能领到多少全看买卖做得如何了。


    至于府城的宅子日后就不租了,韩靖川让韩小溪回到府城后帮忙去牙行退租。


    现如今两间铺子和淀粉厂都放在舒乐名下,按照大晟律例,目前这些买卖的营收合在一起堪堪卡在六品官元家中允许持有的产业数量上限,加上这些铺子远离京城,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日后舒乐若在京城开店就需要重新规划了。


    所有人都有了安排,唯独韩月星没有去处。


    柳竹疑惑道:“乐哥儿,你是不是忘了月星?”


    韩月星主动开口:“阿爹,乐哥没忘了我,是我决定和哥哥们去京城闯一闯。”


    柳竹急了:“你一个哥儿,去京城闯什么?你要让阿爹担心死吗?”


    韩月星:“乐哥也是哥儿,不也去京城吗?”


    柳竹:“那不一样,你乐哥是你哥的夫郎,人家两口子在一起天经地义。你自己在京城,身边也没个人可怎么行。”


    韩月星不服气:“怎么没人了,不是还有哥哥们在。”


    舒乐:“阿爹,月星是去京城帮我,您放心,我和靖川会照顾好他的。”


    柳竹认真问韩月星:“你真想好了?”


    韩月星:“想好了,水哥儿和大姐都可以自己打理铺子了,乐哥需要我,我也想去京城看看。阿爹,孩儿不孝,不能常伴您膝下了。”


    柳竹叹气:“我和你爹还不需要你们照顾,你想去就去吧,照顾好自己,也别给你哥他们添乱。”


    韩月星抱住柳竹的胳膊撒娇:“谢谢阿爹!”


    ────


    临回京城前,韩靖川去县城拜别谢景岚,这次文怀安不在文思堂。


    谢景岚肉眼可见情绪不高,看到韩靖川来了勉强扯出个笑脸。


    不知为什么,韩靖川的第六感告诉他谢景岚现在这副模样是为了文怀安。


    但这话不能问,他神色自如地和谢景岚探讨了一番为官之道。


    临别前,谢景岚叫住了韩靖川:“子渊,若你和你夫郎因为世俗原因不得不分开,你会如何?”


    韩靖川目光坚定:“在学生心中,没有什么世俗礼教能比我夫郎还重要。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注:1)”


    谢景岚怔住。


    情之一字最是甜蜜,也最是伤人。


    韩靖川在心中叹息:希望先生和文大人能早日修成正果。


    ────


    启程回京当日,韩靖川、舒乐和韩月星同韩家人依依惜别,阿奶和柳竹泣不成声,此去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车轮转动,故乡的风裹着家人的惦念,一路陪伴。


    回程仍是两辆马车,万顺驾一辆,韩靖川驾一辆,昀哥儿也学会了驾马车,可以替换韩靖川或是万顺,三人配合得还不错。


    韩靖川怕舒乐又像来时晕得那般厉害,稍微放慢了行程,可即便如此,舒乐还是头晕脑胀,浑身乏力,没有食欲。


    路途过半时,舒乐不知怎的困倦得很,在马车上很少清醒,好处是睡着了就不怎么恶心了。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冀北省,几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韩靖川看着舒乐蔫蔫的样子十分担心:“你都瘦了一圈了,要不去看看大夫吧。”


    舒乐:“我这就是晕车,没必要去看大夫。再说还有两日就到京城了,要看也回京城看吧。”


    韩靖川又道:“那先吃点东西,你这几天光睡了也没怎么吃饭。想吃什么菜?”


    离开了马车,舒乐还真觉得有点饿:“许久没吃红烧狮子头了,这里有吗?”


    叫来小二一问还真有,遂让小二赶紧上菜。


    没多久,一盘红烧狮子头被端上了桌,韩月星马上把菜推到舒乐面前:“乐哥,快吃吧。”


    韩靖川用筷子夹开半个狮子头放到了舒乐碗里。


    舒乐夹起一块刚送进嘴里,突然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呕。哇。”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孔雀东南飞》。


    有没有人和我聊聊天,有没有人和我聊聊天,有没有人和我聊聊天。小作者疑似精神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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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第125章有孕[VIP]


    韩靖川吓得魂都没了, 舒乐之前可没吐得这么厉害,“宝贝!这是怎么了?”他一边拍着舒乐的背,一边示意月星倒杯水。


    “恶心, 把狮子头……呕……”舒乐话没说完又开始吐,肠胃都开始痉挛。


    其实他一直没怎么吃饭,吐的也都是酸水。


    好不容易等那丝反胃的感觉过去一点, 舒乐脱力地靠在韩靖川怀里, 闭着眼睛道:“端走,我闻不了这个味儿。”


    “好好好, 端走了。”韩月星把盘子推到桌子另一头, 一脸担心地看着舒乐,“乐哥, 好点没?”


    韩靖川给舒乐喂了点水:“漱漱口。”另一只手轻柔地给舒乐按摩胃部。


    舒乐头晕眼花地漱完口, 表示不想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吧, 先歇会儿。”韩靖川交代昀哥儿把地面打扫一下,然后抱着舒乐出了雅室,往二楼的房间走。


    “这么多人看着呢。”舒乐想下地, 可惜浑身无力。


    “我抱自己的夫郎怎么了, 他们愿意看就看吧。”韩靖川稳稳地迈上台阶,丝毫没理会身后大堂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


    舒乐把头埋在韩靖川的怀里, 装鹌鹑。


    回了房间, 把舒乐放到床上,韩靖川摸了摸舒乐的额头道:“似乎有一点烫,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舒乐轻轻晃了晃脑袋:“不要, 我想睡觉了, 明天应该就能好。”


    韩靖川心里着急,可病人的心情他也得考虑,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明天看舒乐情况如何,若是还能走动就尽快回京城。


    第二天,舒乐的精神头好了不少,韩靖川哄着人喝了小半碗粥,或许是有酸萝卜开胃,舒乐这次没有吐。


    最后两天的路程被韩靖川压缩到了一天半,好在舒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倒是没有再发生呕吐的情况。


    回到韩宅,百合立刻烧火给舒乐做了碗面条,昀哥儿则快手快脚把主卧房先打扫了出来。


    舒乐其实仍旧不怎么想吃饭,但看着韩靖川紧皱的眉头,他还是硬着头皮拿起了筷子。


    结果自然是没吃几口又吐了。


    韩靖川让万顺马上去回春堂请大夫过来,舒乐这次没再反对,他也觉得或许自己是真的病了。


    韩月星也一直陪在舒乐身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舒乐:“月星,一会儿让小昀带你去东院挑间屋子住吧。”


    韩月星:“哎呀乐哥,你就别操心我了。”


    等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大夫到了。


    韩靖川把舒乐的症状详细描述了一番,而后焦急地等大夫诊脉结果。


    大夫收回手问道:“大人说令夫郎这十几日嗜睡、呕吐、没有食欲,偶尔还发热对吧。”


    韩靖川比此前等候殿试结果还要紧张:“是。大夫,我夫郎他没什么大问题吧。”


    大夫瞧了眼韩靖川紧握的拳头,起身行礼露出个笑容:“大人放心,令夫郎并未生病,是害喜了,恭喜大人。”


    是害喜了,害喜了,了。


    韩靖川只觉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震得他不知作何反应。


    本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舒乐瞬间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大夫:“您是说我有孩子了?”


    大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问话的哥儿:“是啊,应是差不多两个月了。”


    算算日子岂不是韩靖川中状元那天有的?说不定是天意。


    舒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明还是很平坦,里面居然有个小宝宝?


    他竟然真得可以怀孕,虽然理论知识早就有了,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韩月星高兴地捂住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乐哥和哥终于有孩子了!


    韩靖川机械地看看大夫,又看看舒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脑子,磕磕巴巴问大夫:“我夫郎,他,有了?那、那他反应这么大,是不是,是不是,太不、不太好。他之前体虚,喝过药也,扎过针,这两个月又一直坐马车,有影响吗?”


    大夫闻言又给舒乐把了把脉,半晌道:“应是没什么影响,有的人就是反应大些。不过令夫郎这次舟车劳顿,又一直没怎么好好用饭,稍微有些动了胎气。最近要好好保养,不要劳累,多卧床休息,放宽心。我给他开点安胎药,先吃吃看。”


    韩靖川一听更紧张了,又问了大夫不少照顾孕夫的注意事项,听得舒乐直打哈欠。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离开了房间。


    再一睁眼,舒乐发现天已经黑了。


    刚要起身,觉得被子似乎被什么压住了——是韩靖川正趴在他的床边。


    他这些日子不舒服,韩靖川也没怎么休息好,既要照顾他又要驾马车赶路,也是很辛苦。


    舒乐不想打扰韩靖川睡觉,可轻轻一动,韩靖川就醒了。


    “宝贝?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大夫走了?”


    韩靖川把舒乐扶起来半靠在床头,又拿枕头垫到舒乐身后,然后起身去点蜡烛,“走了,万顺已经把药拿回来了,大夫说你身子虚,而且有了宝宝就是会嗜睡。你一会儿先吃点饭,然后喝药吧。”


    舒乐有气无力道:“不知道吃什么,要不还是喝粥吃萝卜吧。你吃了没?”


    “吃了,那你就喝点小米粥,暖胃。”韩靖川回想着大夫说的话:现阶段不用管营养,就挑吃了不会吐的东西吃就行。于是打开房门喊百合继续熬粥。


    转头再一看,他的夫郎正在摸着肚子发呆。


    走回床边坐下,把舒乐揽到怀里,韩靖川放轻声音:“辛苦宝贝了。”短短五个字,说完却已经哽咽。


    舒乐蹭了蹭韩靖川略微长出胡茬的下巴:“两天没怎么刮胡子吧,好扎。”


    韩靖川摸摸下巴,和舒乐稍稍拉开距离:“明早刮。”


    舒乐又黏了过去:“总觉得在做梦,咱们有孩子了。”


    从大夫来到现在,短短两个时辰,韩靖川在心里想了很多,他现在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激动有恐惧还有迷茫,他想,舒乐一定也是如此。


    “舒乐,你想好了吗,要留下这个孩子吗?如果留下,你会很辛苦。”


    舒乐听着韩靖川逐渐加快的心跳,自己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我早有准备,虽然还是觉得不科学,但这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礼物。既然现在有了,等宝宝出生我一定会把他好好培养长大。你呢,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了吗?”


    韩靖川:“也许现在还没有,但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爸爸。”


    舒乐笑笑:“那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吧。我不怕辛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韩靖川用嘴唇轻轻摩挲舒乐的发顶:“我会照顾好你,保护好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永远记住你才是第一位的,如果因为这个孩子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那我只会选择你。”


    “不要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不一会儿,百合端来了小米粥和酸萝卜。舒乐这回没有反胃,连喝了两碗。


    韩靖川把熬好的药端到舒乐面前,盘子里还摆着蜜饯。舒乐一鼓作气一口干了药,迅速把蜜饯放进了嘴里。


    “太苦了,也不知道要喝多久。”舒乐苦着脸道,“对了,月星呢?”


    “大夫说先喝一周,然后再去复诊。”韩靖川把托盘拿走放到桌子上,“月星去休息了,我都安排妥当了。你说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写信告诉家里。”


    舒乐:“先别了,等稳定后再说吧,省的家里人担心。”


    韩靖川:“行,那我和月星也说一声,别在信里说漏嘴了。”


    ————


    广安县文思堂。


    文怀安和谢景岚静静对坐。


    许久,谢景岚问:“你几时回京城。”


    文怀安淡淡道:“我的差事已经办完,过几日就要回去复命了。”


    谢景岚低下头:“是嘛,要到雨季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文怀安走到谢景岚面前,右手轻轻抬起谢景岚的下巴,“那天我有公务,走得急了些,你答应我会想清楚,给我个答复。”


    谢景岚嘴唇蠕动,却没有勇气说出答案。


    文怀安用左手食指描摹面前人的眉眼,眼里露出一抹阴暗,午夜梦回,他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谢景岚锁在他的府内,哪怕得不到心,至少可以得到人。


    可到底还是不舍,他不愿谢景岚受到一丁点伤害。


    他感觉得到,敏之一直是对他有情的,曾经他太过年轻,不懂得敏之的为难和害怕,后来他懂了,所以他一直在等,他希望他所做的一切可以给敏之信心和安全感,他希望敏之能走出那个禁锢自己的牢笼。


    眼中的阴暗褪去,文怀安轻声道:“敏之,我好累,我究竟还要等多久。你还恨我吗?”


    谢景岚的眼角溢出泪水:“允嘉,我有罪,是我对不住你。”


    他从未恨过文怀安,是他不够坚定,当初抵挡不住思念同意重新见面给了文怀安希望,又自欺欺人觉得只是见面而已并不代表什么。嘴上说着只是好友,可看到文怀安迟迟未成亲,他心里也曾有过窃喜。


    他真正痛恨的人是自己。


    文怀安嗓音沙哑:“不要这样说。敏之,这间私塾的名字,和我有关,对吗?”


    谢景岚终于溃不成军,他紧紧抓住文怀安的手指:“是,因为我一直念着你,梦里都是你,所以给私塾起了这个名字。从在明德书院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倾心于你了。”天知道每一次拒绝文怀安,他的心有多痛。


    四目相对,文怀安清晰地看到了谢景岚眼中的爱意。他再也按耐不住,猛地俯身,一点一点tian去谢景岚颊边的咸涩,直到俘获/唇/瓣,吞没所有的泪水与叹息。


    “敏之,我亦如此。”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注1)


    作者有话说:


    一到老师这对画风都不一样。注1:出自唐白居易《井底引银瓶》。


    乐宝有宝宝啦,应该只会生一次。


    第126章  第126章假期[VIP]


    杜衡第三次端着热好的晚饭站在谢景岚的卧房外发呆。


    房间里的动静似乎仍未停止。


    已经两个时辰了, 先生和文大人今晚估计不会吃饭了。


    杜衡摇摇头,把晚饭原封不动地端走了。


    卧房内,谢景岚紧紧咬着下唇, 不愿发出一丝声音。


    文怀安拨开谢景岚颊侧汗湿的发丝,轻轻tian了tian他的眼皮:“乖,别yao嘴唇, 不嫌疼啊。”


    谢景岚胡乱摇摇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身上人。


    文怀安身/下/动作未停,只得把自己的手指伸到谢景岚唇边:“那yao我的。”


    谢景岚呼吸急促, 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行了, 快点、结束。”说完一口yao住了文怀安的食指。


    文怀安轻笑:“遵命。”


    ……


    谢景岚怔怔地看着屋顶,想不通自己怎么又和文怀安……就算他们两个把话说开了, 也不应该这么快行这云、雨之事。


    文怀安一下一下给谢景岚揉着腰:“我知你在想什么, 你我彼此相许, 做此事有何不可?我们已经浪费了16年,以后的每一日都应当珍惜。”


    谢景岚知道文怀安说得没错,他既已经同文怀安私定终身, 也没必要太过矫情。他也是渴望文怀安的, 如今不过是把梦里的事重现而已。


    但嘴上还是要挣扎一下:“我就是一时不习惯,毕竟咱们昨天还……”


    “那以后多、做就习惯了。”


    谢景岚轻拍了一下文怀安的手臂:“都多大岁数了 , 正经些。”


    文怀安:“好, 那说正事,你要不要同我去京城。”


    谢景岚沉默片刻道:“我走了,私塾里的学生怎么办?而且京城人多口杂, 咱们若是每日同进同出, 难免落人口舌。 ”


    “那咱们难道继续分隔两地吗?”文怀安声音低沉,“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 我不想只在梦中与你相见了。既然你不想去京城,那我这次回京城复命后就辞官吧。”


    谢景岚被文怀安不假思索的语气吓到了:“你在说什么?辞官?”


    文怀安:“大晟官员不能回户籍地任职,除了辞官,我没有办法一直留在颖平府。敏之,我是认真的,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哪怕你这次没有答应我,我早晚也会辞官回来,只有这样,我才能陪在你身边。”


    谢景岚:“我自然知道大晟律例,那你也不能、不能……”他有些语无伦次,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文怀安,“如果你辞官,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等我把学生们安排好,我就去京城找你。”


    文怀安把人搂进怀中:“好,我在京城等你,最多半年。如果你食言或者又跑了,我一定会辞官去找你。”


    谢景岚知道当年会试时他不辞而别的举动深深伤到了文怀安,现在只能自食苦果:“允嘉,你信我,我最晚年底前一定去京城。你不是留了暗卫在我身边吗,我若是跑了,他肯定会告诉你。”


    文怀安诧异:“你知道我留了文乙在这儿?”


    谢景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回你放心了?”


    “那我就在京城修整府宅盼卿归了。”


    ————


    京城,韩宅。


    白瑾和温宁坐在舒乐床边,一个递话梅,一个扇扇子。


    舒乐哭笑不得:“也不用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吧。”


    温宁对舒乐时不时冒出来的陌生话语已经习以为常,虽然不知道玻璃是什么,但易碎他还是知道的,“你现在有了身子,就是要多休息多注意,别不当回事。”


    白瑾赞同:“特别是头三个月,听你夫君说你吐得厉害,这酸的吃食可以吃些,但也不能吃太多。等过了三个月,可能就不怎么吐了。”


    舒乐:“你这话和韩靖川说得一模一样,不过你居然也懂这些?”韩靖川是问了大夫才知道的,可白瑾也没怀过孕啊。


    白瑾微微脸红:“有何不懂的,也就你不懂。”


    温宁抿唇微笑:“你一回来就给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我这都没给你带礼。”


    舒乐现在体会到了他之前给陶清水送礼时陶清水的感受了:“我这也是前日才知道。没带礼就对了,带了我也不收。”


    温宁:“那就等你生了再送,到时候你总得收了吧。怎么样,多扇扇风是不是好受许多?”


    舒乐:“好多了。也是不凑巧,月星和小昀出去采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你们今日不一定能见到他。”


    温宁虽然也挺想韩月星的,但人都在京城了也不急于一时,“没事,我们改日过来总能见到他。”


    “好啊,你们可得常来,韩靖川这几日不让我出门,我实在闷得慌。哎,也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了孩子,本来还说等回了京城和你们继续商量开铺子的事呢。”


    离开京城前,舒乐和白瑾、温宁只是简单说了说之后的计划,还没有详谈。


    白瑾:“你夫君也是为你好,你啊就少操点心吧,开店的事不急,现在这么操劳再累着我干儿子干女儿。”


    舒乐好笑地看着白瑾:“这么快就要做干阿爹啊?”


    白瑾:“那当然。”


    温宁:“别忘了我,我也是干阿爹。白瑾说得对,实在不行等你生完孩子再开铺子。”


    舒乐却不想拖那么久:“生完了孩子还要带,说不定更忙。等我过几天不怎么吐了,咱们该去看铺子还得看。京城哪里都要用钱,粮食也贵,就靠着韩靖川的那点俸禄哪里够养孩子。”


    虽然广安县那边会有持续的进账,但挣的那些钱放在京城就不太够看了,而且他们现在在京城生活,还是要手边时刻有银子比较踏实。


    这话温宁深有体会,他比舒乐还着急赚银子,毕竟他和叶承泽现在还在租宅子住呢。


    白瑾是三人中唯一不怎么急着赚钱的,但舒乐和温宁若是想开铺子,他肯定会跟着一起就是了。


    温宁:“那我和白瑾还有月星先去多转转,要是有合适的铺子我们就记下来去牙行问问。”


    舒乐:“也成,那就辛苦你们了。”


    白瑾:“这有何辛苦的,你若是把我们当朋友,就别总和我们这么客气。”


    舒乐:“好好好,不和你们客气。你们现在都住新宅子了吗?”


    白瑾:“前个月新买的,离你这不太远,也是间一进宅子。”


    温宁:“我们租的宅子在城南,将来若是攒够银子买宅子,再买城东的。”


    “回头带我去看看啊。”舒乐就喜欢参观新房子。


    温宁:“那还用说。也不知道我夫君将来能分去哪里做官,希望到时候我们可以买间离他上值处近一些的宅子。”


    ————


    “我想一年后留在翰林院,这样就能和靖川共事了。”叶承泽已经有了目标。


    孟云铮:“那得一年后看散馆考试的成绩。”


    韩靖川:“你们既然能通过朝考,散馆考试又有何惧。”


    孟云铮却道:“庶吉士录了65人,但散馆考试说是只有前20名能留在翰林院,我能考上庶吉士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叶承泽:“这一年咱们要更努力才是。”


    韩靖川倒是觉得能去六部也很好,但好友们志在翰林院,他还是要多多鼓励。


    “差点把要事忘了,我此次回广安县已经托人把你的信捎给你爹娘了,你爹娘也找人写了回信,我这就去拿给你。”韩靖川回书房把信找到交给了叶承泽。


    叶承泽没有急着拆开信封,他等晚上回家再看。


    孟云铮问韩靖川:“我和承泽明日要正常去翰林院学习,你何时去销假?”


    韩靖川:“我还能在家中待两日,我想多陪陪我夫郎。”


    叶承泽:“知道你疼你夫郎,不过吴大人前几日有问起你为何还没回翰林院,你最好别拖到最后一日。”


    韩靖川不服气的劲头上来了:“我此前告假就是休到两日后,吴大人就算不喜也挑不出错处。”反正吴大人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就算他今天回去上值,吴大人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既然如此,假期当然更重要。


    他是要谨慎行事,不代表要迎合媚上。


    不光是孟云铮和叶承泽关心韩靖川几时去翰林院,舒乐也很关心。


    “我好多了,你不用在家陪我,再说还有月星和小昀在呢,我肯定乖乖听话,不会乱跑。”


    韩靖川:“可我想陪着你,等去翰林院工作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上司压榨呢,趁这两日有空,就让我多尽尽作为夫君和父亲的义务。”


    舒乐哪里还能不同意:“那就给你伺候我的机会。说来你这个从六品官,俸禄有多少啊。”


    “每个月五石米,10两银子。冬夏发布匹还有冰和炭,不过炭估计不够用,成色也不会太好,还得自己额外买。”


    “听起来也不算少,五石米够咱们一家人吃了,还能有剩余。”


    韩靖川却道:“咱家是现在人口少,不然光是买菜和给下人发工钱都不够。”


    舒乐一算账发现没错,他们家现在只有三个下人,每人月钱1000文至1200文,除此之外还要管吃管住发衣裳,这笔开销已经不小。以后家里还要进新的下人,韩靖川的俸禄怕是根本养不起这个家,更别提以后还要养孩子。


    “都说翰林院是清水衙门说得没错。”


    韩靖川:“别的六品京官差不多也是这个收入,这还比地方官多呢。翰林院说是清水,主要是因为没有实权,捞不着什么油水。”


    舒乐认真道:“能捞也不许捞,咱又不是只靠你的俸禄生活。”


    韩靖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还是懂的。其实我这个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孟云铮和叶承泽他们是庶吉士,俸禄只有我的一半。云铮还好,家里有钱,承泽怕是要过一年清贫日子了。”


    “这么少吗?温宁也没和我说。”舒乐皱眉,“他家租的宅子好像一个月也得8两银子,要是我这边迟迟不开店,他们哪里有其他收入?要拿什么付租金?”


    不行,开铺子一事必须尽快。


    韩靖川抚平舒乐的眉头:“可能一边花存款一边去找别的工作补贴家用吧,他既然没和你说就是怕你担心,你现在不宜劳神。”


    舒乐:“道理我都懂,可……好吧,急也没用,我还是赶紧先把身体养好。”


    韩靖川:“这就对了。还有我呢,如果承泽有需要,我肯定帮他。”


    作者有话说:


    真的起不出章节名啊


    第127章  第127章翰林[VIP]


    再怎么想在家陪舒乐, 去翰林院上值的日子还是到了。


    韩靖川起床时舒乐还在睡梦中,他给舒乐仔细掖了掖被角,坐在床沿穿外衣打算去洗漱用早饭。


    舒乐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了看窗外刚刚擦亮的天色,从被子中伸出手拍了拍韩靖川的后腰。


    韩靖川愣了一下,扭过身子对上舒乐朦胧的双眼:“我吵醒你了?”


    “没有, 本来就想这个点醒的, 生物钟而已。”舒乐打了个哈欠,“你以后都要这个点起床吗?也太辛苦了, 冬天可怎么办。”


    韩靖川觉得打哈欠的舒乐也很可爱, 他俯身亲了一口舒乐的脸颊,柔声道:“辰时前就要到翰林院点卯, 不早起来不及。我已经算去的晚的了, 五品以上官员卯时初就要去上朝呢。”


    “那不是半夜就要起床?”舒乐深深体会到古代的公务员真得不容易, “你几点回来啊,中午有午休时间吗?是回来吃午饭还是带饭。”


    韩靖川:“下午4点下班,但说不准是不是能按时下班。中午11点开始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 我就不回来了, 太赶,在食堂吃。”


    舒乐:“你突然说24小时制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赶紧去吃早饭吧, 我再睡个回笼觉。”


    “睡吧, 别忘了喝药,晚上回来我会问舒昀的。要是我回来得太晚你就先吃晚饭,别等我。”


    舒乐挥挥手闭上了眼睛。


    韩靖川轻手轻脚出了卧房关上房门。


    吃过早饭, 万顺驾着马车把韩靖川送到了翰林院门外。


    毕竟是第一天正式上值, 韩靖川特意到的早了些,翰林院已经开门, 他径直去了自己办公的屋子文涛阁,打算等辰时后再去找蔡大人销假。


    结果在半路上却被一名官员拦了下来。


    仔细看官服的样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人应是五品官员。


    韩靖川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难道他运气这么好,来到翰林院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吴大人?


    “下官参见大人。”见人行礼总是没错的。


    韩靖川等了片刻未得到任何回话,只得收回手直起身敛了表情。


    果然来者不善。


    只见面前人面色不虞,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游移了好几遍,愠怒道:“本官此前未在翰林院见过你,你就是新科状元韩靖川吧。”


    “是。”韩靖川不卑不亢道,“敢问大人是?”


    “本官乃翰林学士吴之远。”吴之远冷哼一声,“你竟然今日才来上值,知不知道冯编修和常编修十日前就来了?”


    韩靖川:“下官的确不知。”


    吴之远还以为韩靖川会告罪自省一番,哪知等了会儿却没听到下文,他更气愤了:“你怎无一丝愧疚之心!”


    韩靖川不知道他的翰林院同僚们面对上司的PUA是如何应对的,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一开始就卑躬屈膝的,不管这个上官是不是对家。


    “下官按照律例告假,也得到了上官的批准,今日回来销假并未有任何迟延,为何要愧疚?”说完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迷茫的眼神。


    至于榜眼和探花请的假短那是人家的自由,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上班或者老家离京城比较近呢。


    “你、你、你!”吴大人或许是第一次在下官处碰了软钉子,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韩靖川又躬身拱手:“吴大人,下官要去点卯了,不然误了时辰要挨罚事小,上官有公务要安排却找不到下官,下官无法为上官分忧事大。况且要是蔡大人问起下官为何今日点卯晚了,下官总不好说是因为和吴大人聊得久了些。”


    吴大人胸膛剧烈起伏,他就知道能写出那种策论的人不是什么安分之人。又想到蔡起光那个榆木疙瘩,他的头更痛了。


    “吴大人?”韩靖川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吴大人拂袖而去。


    初次交锋,说不好谁赢谁输,虽然韩靖川现在挺爽的,但是他知道吴大人肯定在心中又给他狠狠记上了一笔,以后指不定要给他穿多少小鞋。


    不过根据他从文怀安还有孟云铮以及叶承泽口中打探到的情报来看,即便他伏低做小,吴大人也不会对他和颜悦色就是了,那还不如过过嘴瘾。


    当然,该做的分内之事还是要做好的,不能给人抓住把柄。


    ————


    舒乐在家里睡到自然醒,按部就班用了早饭,吃过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能外出走动,院子是他目前最喜欢的地方。


    韩月星拿着纸笔找了过来。


    “乐哥,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天天吃药,有没有好些啊。”


    “还是有用的,就是暂时吃不得荤腥。”舒乐指指旁边的凳子让韩月星坐。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和我说,我去买。”韩月星坐下,把三张纸递给了舒乐,“昨天我和宁哥儿还有瑾哥去看了几间铺子,本来想回来就和你说的,但你早早睡了。”


    舒乐仔细看了看,居然是“户型图”,“这是你画的?”


    韩月星点头:“我昨晚凭着记忆画了下,这是我们比较满意的三间,你看看。”


    舒乐指着其中一张问道:“这间两层的在哪。”


    “只有这间在长乐大街正街上,不过比较靠近尽头,之前是家茶楼,歇业有段时间了。乐哥,我也最喜欢这间,就是月租要60两银子,是最贵的一间。”韩月星对这间铺子哪里都满意,就是对价格不满意,他之前在溪柳村听舒乐说起京城的铺子贵时还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这次亲眼见到了,差点以为牙人在编瞎话。


    “60两说不定还能谈,倒是可以接受。”舒乐的心里价位是年租金千两白银以下的都可以考虑,当然,性价比越高越好,谁不愿意省钱呢。


    韩月星又说了其他两间铺子的情况:“另外两间便宜些,一间挨着铜雀楼,原先是个成衣铺,月租40两,比这间长乐大街的还大些;另一间更偏了,有三层高,月租才30两,里面有些破旧,修缮起来应该很费工夫。”


    后面这两个听起来都不是很合适,舒乐想着一边再看看其他的铺子,一边对长乐大街的这间再砍砍价。


    韩月星也是这么想的:“交给我们吧,有新的好铺子我随时和你说。”


    “嗯,我打算先开品百味,之后再找小一点的铺子卖香皂和其他东西,还要大一点的地方做工坊用来制作香皂,所以有小铺子和便宜些的宅院也可以留意着。”


    “卖香皂要单独开铺子吗?”韩月星以为还是像府城那样放到其他胭脂铺卖。


    舒乐:“府城那是有白瑾的胭脂铺在,京城可没有其他熟人,只能咱们自己开铺子卖,可以继续和白瑾合作,而且说不定以后还能卖其他新奇玩意儿。”


    至于白酒和酒精,要怎么做怎么卖,还得和韩靖川好好探讨一下,之前他们想了两个方案都不是很满意。


    韩月星又想到一个问题:“淀粉怎么办呢,开品百味总要用到,特别是凉粉需要的量也不小。是咱们自己做一点够店里用就行还是再办个厂子?”


    舒乐直接否了办淀粉厂的方案:“淀粉厂太惹人注意了,不能在京城办。京城现在也有淀粉卖,先买着用吧,虽然挺贵的,但是短期内找靠谱的人自己做淀粉还是比较难,这里不比广安县,行事得小心谨慎。咱们在京城认识的人还是太少了。”


    实在不行只能让家里下人去做淀粉,但是韩家现在一共就三个下人,哪里忙得过来,看来雇佣新的佣人也得提上日程了。


    这么一想哪哪都要用到钱,钱匣子里的银票也不知够不够用。


    韩月星有打听到京城淀粉的价格,想想就肉痛,看来只能把品百味的菜价定得高一些了。


    ————


    申时正,韩靖川准时下值。


    这一天吴大人或许一直在生闷气,并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


    蔡大人念在他第一天上值,没给他布置什么复杂的公务,只是让他看看经史子集,梳理一下庶吉士的名单。


    午休时,冯编修拜托他下午去藏书库帮忙一起整理书册,说是本来一起干活的另一位检讨突然身体抱恙请了病假,书册实在太多要整理不完了。


    韩靖川同意了,他对这位同年榜眼印象还不错,当初在琼林宴上他迟迟作不出诗,是这位榜眼替他解了围。


    其实以这位冯榜眼的水平那日应能作出更好的诗,想来是为了给他留些脸面。


    这一干就从午时干到了申时,总算把当日任务完成了。


    冯编修对韩靖川谢了又谢,还想下值后请韩靖川去吃酒。


    韩靖川还惦记着回家看舒乐,找了个借口拒了冯编修的邀请。


    出了翰林院的门就看到了一众候在不远处的小厮马夫,万顺也在其中。


    上了马车,刚往韩家行了一段路,韩靖川突然对万顺道:“等一下,去南市看看吧,给少君买点蜜饯。”


    马车掉转了方向。


    到了南市,琳琅满目的店铺让人看花了眼,韩靖川掀着车帘想找果子铺或是小摊贩。


    结果铺子没寻到,却被路边一个跪着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卖身……葬父?”韩靖川看了看少年胸前挂着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实在难以辨认。


    “万顺,停车吧。”


    韩靖川下了马车,走到少年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麻木的脸:“我叫阿牛。”


    “你是想卖身葬父?”


    作者有话说:


    居然忘了昨天是七夕,祝韩大人和舒老板七夕快乐!!不知道给崽起什么名字,大家有没有想法。


    第128章  第128章少年[VIP]


    虽然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卖身葬父”, 但亲眼见到的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的。


    “……是!老爷,小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求求老爷买下小的吧, 小的只想给父亲买口薄棺!”少年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眼里闪烁着期冀的目光。


    “你多大了?”韩靖川心里不是滋味。


    “回老爷,小的15了。”


    看着瘦小倒是不像15岁。


    “这是你自己写的字?你识字?”韩靖川指着木牌问。


    “认得一些, 小的还会一点算数。”


    一个半大的汉子, 识字又会算数,应是能找到还算不错的活计, 工钱也不会太少, 现在却到了卖身葬父的境地,恐怕家中也是有难言之隐。


    韩靖川起了恻隐之心, 大抵是因为舒乐怀了孕, 他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的他内心比以前柔软许多。


    就当是为还没出世的宝宝积德行善了。


    韩靖川让少年上马车:“你爹在哪,带我们去吧。”


    少年惊慌失措:“不敢污了老爷眼睛。”


    韩靖川:“那你需要多少银子?”


    “2、2两就行。”少年嗫嚅。


    韩靖川递给少年3两银子:“去给你爹安排后事吧。”


    少年捧着银子双手颤抖,泪珠滴到了银子上, 他重重以头抢地:“谢谢老爷。”


    韩靖川转身上了马车, 吩咐万顺继续去找果子铺。


    结果马车没走出多远便停下了。


    万顺的声音传来:“少爷,那个小汉子一直跟着咱们。”


    韩靖川讶异地掀开车帘探头一看, 果然一个干瘦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


    “你去问问他是还有什么事吗?”


    没等万顺下车问话, 少年已经快速跑到了马车旁。


    韩靖川干脆自己问:“你为何跟着我们,怎么不回家?”


    少年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语气坚定地答道:“老爷已经买下小的了, 小的当然得跟老爷走。”


    韩靖川失笑:“我没有买下你, 给你银子也不用你还。”


    少年却不这么认为:“小的就是老爷家的仆从,不然老爷的恩情小的永远还不清。”


    韩靖川没辙了, 让他生生把这个少年赶走他于心不忍,只能让人上了马车。


    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坐马车,整个人身子绷得紧紧的,也不敢往后靠,马车一动他就左摇右晃。


    韩靖川:“你靠着些后面,不用这么紧张。”


    少年似是不敢违抗韩靖川的命令,把身子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


    韩靖川:“你不是要给你爹买棺材吗?跟着我还怎么买。”


    少年:“小的先跟着老爷走,知道老爷住处后再去给我爹买棺材,等给我爹办完后事就去找老爷。”


    韩靖川没想到自己救人还救了个尾巴,虽然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少年不是什么坏人,但就这么让人跟回家似乎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只能让万顺先去和少年处理少年父亲的后事,顺便看看少年说的是真是假,若少年所言属实,孝顺的孩子品性应当不会太差,那再把少年带回韩家。


    正好他身边缺个小厮,少年识字会算数,教起来也容易些。


    万顺得了命令带着少年走了。


    韩靖川自己驾着马车继续逛南市,总算买到了蜜饯。


    匆匆赶回家,只见舒乐已经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吃过晚饭了?今天怎么样,有吐吗?”韩靖川把蜜饯拿给舒乐,“可以适当吃点,别吃太多,不然牙齿坏了这里可没有牙医。”


    舒乐喜滋滋地接过蜜饯,迫不及待吃了一个:“我和月星一起吃的晚饭。你现在真得快成唐僧了,回来这么晚是去买蜜饯吗?”


    “是,也不全是,一会儿和你细说。”韩靖川把马车赶到马厩,又去洗了个手。


    舒乐这才反应过来驾车的人不是万顺:“万顺呢?”


    “有点事让他去办了。”韩靖川边说边扶着舒乐回了堂屋,二人刚坐下,百合端着饭菜进了屋。


    “百合,我安排你夫君去办事了,他今日不一定回来。”


    “我知道了,少爷。”百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韩靖川大口吃起了饭。


    “慢点,你中午在翰林院没吃饱?”舒乐给韩靖川倒了杯水。


    “翰林院的午饭太清淡了,天气又热,吃不惯。”韩靖川嘴里说着,夹菜的手没停。


    舒乐:“那以后给你送饭吧,翰林院让送吗?”


    韩靖川:“应是可以,我看到有其他官员的家丁去送饭。不过我才去上班,不和同事一起吃食堂不太好,先忍一段时间吧。”


    “随你,什么时候想让家里送饭了就提前说。现在说说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韩靖川已经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这次吃得不那么急了,“我下了班想给你买蜜饯就去了南市,结果在那儿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年,就给了他银子想帮帮他。”


    “停,你这说的不是电视剧吧。”舒乐惊讶道。


    韩靖川便把后面发生的事仔仔细细毫无保留地和舒乐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也是个可怜人,那你是想留下他了?”


    “等万顺回来再看吧。”


    第二天清晨,韩靖川起床后在院子里看到了万顺和少年。


    少年双眼通红扑通一声跪下,咣咣咣给韩靖川磕了三个响头,压抑的抽泣声隐隐传入耳中。


    万顺:“少爷,您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完了。”


    韩靖川示意万顺把少年扶起来,“从今往后你就留在韩家吧。”


    “大人的大恩大德小的永生不忘,求大人赐名。”少年执意跪着不肯起身。


    韩靖川思索片刻道:“就叫韩瑞吧,取吉祥之意。你以后同万顺他们一样,私下叫我少爷就行。”


    韩瑞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新名字,终于破涕而笑。


    因为急着去翰林院,韩靖川只能安排韩瑞先跟着百合和昀哥儿干活,顺便让百合给韩瑞讲讲家里的规矩,重中之重是不能冲撞了舒乐。


    去翰林院的路上,韩靖川大致听万顺讲了讲韩瑞家的情况。


    “他也是个苦命孩子,从小没了娘,是他爹一个人拉扯他长大。长大些他爹送他去念书,因此识得几个字。后来在一家酒楼当小二,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多银子,但去年他爹生了重病,家中银子全花了还是不够抓药,他要照顾他爹也没法继续在酒楼当小二了,只能找姑姑和叔叔借了些银子,直到他爹去世欠的银钱也没还上。他姑姑和叔叔也是狠心的,见只剩一个半大孩子就把他家的茅草屋抢走了,也不给他爹办后事,他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卖身葬父了。”


    韩靖川听得不免唏嘘:“一会儿你回去后带着他和舒昀去办卖身契,办好后交给少君就行。”虽然不认同卖身契这一制度,但身处当下,家中其他几人都签了卖身契,韩瑞也不能搞特殊。带上舒昀是因为舒昀识字。


    万顺能力不错,也忠心,就是不识字实在麻烦。


    韩家没有管家,很多事只能让万顺在外面跑,韩靖川想着在找到合适的人当管家前,还是要教万顺认字。


    正好韩瑞也要继续学,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晚间小课堂还是开办起来吧。


    ————


    两日后,文府一早来人通传:文怀安回京城了,邀韩靖川晚上下了值过府一叙。


    韩靖川现在听到文怀安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先生之间不知是什么进展。


    舒乐这日起得早,下人来通传时他正在和韩靖川一起吃早餐,“文大人刚回来就急着见你,该不会是朝堂上有什么事吧。”


    韩靖川:“说不定就是私事。”比如炫耀他和先生好事已成。


    “那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不回来了,文大人还不至于小气到不肯留我用饭。说起来你还未见过先生和文大人,改日有机会带你见见。”


    舒乐摸摸肚子道:“那也得趁着肚子不大的时候或者生完了见,我不想大着肚子见人。”


    韩靖川:“好,听你的。明日我休沐,让大夫再来给你复诊一下,看需不需要继续吃药。”


    下午,韩靖川下了值并没有直接去文府,而是让万顺驾着马车先在南市转了一圈,然后才走小路去了文府。


    偏厅里,韩靖川环顾四周只看到文怀安在一个人下棋。


    “你在找什么?”文怀安放下一枚白子好奇地问道。


    韩靖川如实回答:“学生还以为先生也在。”


    只见文怀安捏着黑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把棋子扔回了棋罐内。


    “我是想让敏之一起来的,但他还要教书,只能过段时日再来。”文怀安语调平稳,但细听却能感受到一丝怨念。


    韩靖川顿时明白了什么,但他不能说,只道:“大人此行办差辛苦了。”


    “能见到敏之,何苦之有。”


    韩靖川沉默,装作没听到一般坐到了文怀安的对面,捻起黑子放到了棋盘上。


    文怀安未阻拦,两人静静对弈。


    棋局过半,文怀安开口:“我和你先生之间的事情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韩靖川盯着棋盘道:“大人从未隐瞒。”


    “你不觉得奇怪或是愤怒?”


    “为何奇怪,为何愤怒?”


    “我和敏之都是汉子。”


    “那又如何,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能遇到知心人不容易。”


    “你倒是看得透彻。”文怀安投了子,“我和敏之前几日才互诉衷肠,敏之面皮薄,等他来了京城,你莫要对他有什么不同,还像以前一样就行。”


    “学生明白。”


    文怀安接着道:“你以后可以叫我师公或师丈。”


    韩靖川:看吧,他果然没猜错,恐怕文大人叫他过来最想说的话就是这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文怀安狂打喷嚏。


    论脸皮厚,韩靖川偶尔也要甘拜下风。


    第129章  第129章恐惧[VIP]


    师公或者师丈这种称呼韩靖川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 叫声老师倒是可以。


    “若大人不介意的话,学生可在私下称大人为老师。”


    文怀安挑眉:“也可。”


    韩靖川恭敬拱手:“老师。”


    文怀安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颇好:“你已经去翰林院上值了吧, 感受如何?”


    韩靖川:“学生初入翰林院,并未处理太多复杂公务,偶尔整理经史子集, 抄录名册。无事时就读书习字, 磨砺心性。”


    言下之意就是一直在坐冷板凳,观冯、常二位编修, 虽然也没有做什么高深工作, 但好歹每天都挺忙,也能接触一些程序性工作, 不像他, 闲得发慌。


    文怀安:“意料之中, 翰林院那群老顽固最是迂腐,排斥新人,冥顽不灵, 论资排辈得厉害, 新去的一甲们都要看上级脸色行事。我当年也在编修一职上熬了许久。”


    韩靖川虽然去了翰林院没几天,但已经深有同感:“带我的蔡大人对我还算照顾, 不过我去问过蔡大人有没有什么事务可以交给我办, 蔡大人只让我稍安勿躁。”


    文怀安:“翰林院不忙碌时的确公务不多,但也不是每日闲着,说到底一是不放心把事情交给新人办, 二是也不想放权。最重要的是, 估计吴大人给下面下了指示,所以你才日日无所事事。


    “你先莫急, 有时间多读读书也好,藏书库的书籍有很多是外面没有的,日后无论是为圣上讲经论史还是撰文修史,肚子里都要有真墨水才行。正好再练练你的诗,不然再出现琼林宴那次的情况可不一定有人为你解围。”


    韩靖川:“是,学生省的。”


    文怀安又道:“以我对蔡大人的了解,他和吴之远不是一路人,你只要静下心来等待时机即可。”


    韩靖川其实不是很急,他不信吴之远会一直冷处理他,早晚有一天会想出别的法子折磨他,到那时也是他的机遇。


    更何况吴之远在翰林院也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至于次辅,人家是从一品大员,要忙的事那么多,哪会一直想着他这个小人物。


    文怀安:“我知你心态稳,但也不要表现得太过不争不抢,这个分寸你要掌握好。我昨日进宫面圣汇报此次去颖平府查得的夏税情况,圣上对税制一事还是有很多想法的,或许近日会让翰林院协同户部整理历代税收文献案牍,你要争取这个机会。”


    再多的话文怀安不便说,但他相信韩靖川能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韩靖川先是一怔,随即郑重向文怀安表达了感激之情,而后又面色犹豫道:“老师,学生还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


    在文府吃过晚饭已近戌时末,韩靖川赶在宵禁前回了家。


    从院子里看去卧房并未见烛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刚要打开衣柜找换洗衣裳,就听到舒乐的声音响起:“你可算回来了。”


    韩靖川吓了一跳:“怎么还没睡,今天不困了?”


    舒乐:“白天睡了好久,现在睡不着,等着和你聊天呢。”


    韩靖川已经找好了衣裳:“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回来陪你。”


    迅速洗好战斗澡,韩靖川冲回卧房上了床。


    “热,别靠我这么近。”舒乐最近觉得自己比以前还要怕热,又不能吃冰,实在是难忍。


    韩靖川看了看房间角落里摆着的几个冰盆道:“那我把冰盆拿到床边?”


    “拿过来吧。”


    韩靖川把两个冰盆拖到了床脚旁摆好,又拿过扇子轻轻给舒乐扇风:“怎么样,是不是凉快些?”


    舒乐:“有点效果,哎,前两年也没觉得这么热啊。马上要入伏了,后面可怎么办。”


    “大夫说有了身孕体温就是会偏高一点,等明天看了大夫,问问他过一阵你可不可以吃点冰的。”


    舒乐:“怀孕可真不容易啊,这才两个多月,还要等七个月才能生。你昨日才领回来的冰都用了不少了,幸亏咱家买得起,不然光靠朝廷发的哪里够用啊。”


    韩靖川:“可惜咱这个院子没有地窖,存不了冰,不然咱们冬天自己存些来年用冰就方便了。”


    “普通地窖哪里存得住冰,与其麻烦改造还不如买冰了。”舒乐终于觉得凉快了,往韩靖川身边挪了挪,“文大人今晚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叫他师公。”


    舒乐:“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韩靖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过我最后没那么叫,叫他老师了。先生估计过段时间也会来京城。”


    “天,太不可思议了,文大人居然把谢先生追到手了?”


    韩靖川:“其实他们之间这些年应该挺苦的,现在苦尽甘来也是不易,感觉老师这次回来后看着都年轻了。”


    舒乐疑惑:“看着年轻?文大人到底多大岁数啊。”总不能是个老头了吧。


    韩靖川算了算道:“比先生大一岁左右,今年大概三十六七吧。我说他看着年轻不是说他之前显老,是说他精神气不一样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舒乐的思维有些发散:“文大人也是个痴情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办个婚礼之类的,咱们要不要送贺礼?”


    “就算老师想办婚礼,先生也不会同意的,大晟可比现代要保守,老师又是三品官员。”韩靖川换了个手给舒乐继续扇扇子,“别说老师他们了,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今天吃了米饭,只吐了两次。”


    舒乐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靖川听得心里一紧:“老这么吐你的肠胃如何受得了,明天让大夫想想其他办法。”


    “孕吐这种事估计大夫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我还是需要做些事分散注意力。明天若是大夫允许我外出,我想和月星他们出去挑选铺子了。你看清水有了宝宝还在店里忙活呢。”


    “我知你在家里闷得慌,但是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你现在还是要多休养少操心,若是想出门,可以去茶楼听书或者……”话还没说完,韩靖川的耳边就响起了抽泣声。


    “我又不会拿身体开玩笑,为什么怀孕了就不能继续做我想做的事了呢?”哪怕之前身体不舒服,舒乐也没有觉得怀孕是多大的负担,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要是没有怀孕就好了。


    韩靖川连忙腾出右手给舒乐擦眼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天知道自从知道舒乐怀孕以来,他每晚都睡不踏实,总做噩梦,梦里舒乐或是捧着高高的肚子,浑身是血地看着他,说好疼、不想生了;或是太过劳累失去了孩子,身体也受了重创。


    醒来后他总要摸摸舒乐才能从恐惧中缓解。


    他不想限制舒乐什么,但焦虑和害怕总是占了上风。


    “我太害怕了,想把你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甚至揣在兜里。”眼前仿佛又出现梦里可怕的场景,韩靖川一把抱住舒乐,身子止不住发抖。


    舒乐怔愣停止了哭泣,反手抱住韩靖川轻轻抚摸他的脊背:“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明天先听大夫怎么说,然后再决定我后面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好吗?”


    “好。”韩靖川深深嗅着舒乐的发顶,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次日又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


    令人欣喜的是,诊脉过后大夫说舒乐已经没有大碍,后续再歇几日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但冰饮要少吃。


    安胎药还要继续吃一个月,但缓解孕吐却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从饮食上下功夫,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


    欢天喜地送走大夫,舒乐久违得开心:“靖川,你听到大夫说的了?”


    “听到了,”韩靖川宠溺地笑笑,“那你就再歇七日,之后出门身边也一定要有人陪着,不要总是跑跳,慢点走,还是要多注意。”


    韩月星在一旁立军令状:“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乐哥。”


    或许是心情好了的原因,舒乐呕吐的频率降低了许多,可以慢慢正常吃饭了,状态一日比一日好。


    ────


    一日,韩靖川正在藏书库抄书。


    翰林院的官员上值时可以随意借阅藏书库的普通书籍,只要做好登记即可,但若想下值后带回家看却要经过层层审核,很是麻烦。因此韩靖川遇到感兴趣的或是觉得有用的书册会把重点内容摘抄下来。


    正抄得投入,就听远处传来冯编修的声音:“韩大人?你果然在这儿,快随我回去吧,蔡大人找你。”


    “蔡大人?你可知他为何找我。”韩靖川收起纸笔,把书放回书架,跟着冯编修离开了藏书库。


    冯编修附在韩靖川耳边小声道:“刚刚蔡大人和吴大人从宫里回来,估计是圣上有什么新的旨意。”


    宫里?难道是老师前些日子提的那件事?


    回到文涛阁,只见屋子里站了十余人。


    吴之远站在正中,看了一眼韩靖川,冷哼道:“既然人已到齐,诸位坐下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韩靖川拜托文怀安的是什么事?


    第130章  第130章选择[VIP]


    文涛阁内檀香袅袅, 吴之远神色肃然道:“圣上命我翰林院协助户部整理历朝历代田税征收文献史料,据实覆奏,限期两个月, 此事就交由蔡大人、贾大人和陈大人办理,每人可带三人为一组。”


    蔡大人、贾大人和陈大人异口同声道:“下官必当如期完成。”


    吴之远满意点头,阔步出了文涛阁。


    贾大人和陈大人谦逊地让蔡大人先挑人手。


    蔡大人略微颔首, 点了韩靖川、冯编修和另一位于检讨去了隔壁屋舍。


    “刚刚吴大人已经传达了圣上口谕, 想必三位已经知晓未来两个月需要办的公务,蔡某想着可以先从藏书库查找典籍, 吴大人说若有需要, 皇宫内的文渊阁亦可供咱们查阅。今后咱们每十日研讨一次,最终具一清册即可。”蔡大人说话仍旧不紧不慢。


    韩靖川三人拱手称是。


    蔡大人又嘱咐道:“兹事体大, 诸位切勿对外泄露半分, 望勠力同心, 不负圣上所托。”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蔡大人让冯、于二人先去忙,仅留下了韩靖川。


    “韩修撰, 今日之事其实一开始吴大人并不同意让你参与, 但我观你常待在藏书库,静心沉气, 当是可以完成此件差事, 是以我向吴大人提议带上你,你可有信心。”


    蔡大人没说的是,吴大人虽是同意了, 但当着他的面撂下了一句话:咱们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状元, 你既然如此看好韩修撰,我倒要看看这个新科状元能绣出什么花来。


    韩靖川惊讶, 他就说吴之远怎么突然转了性,原来是蔡大人给他争取的机会。


    “多谢大人提携,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回到自己的桌案前,韩靖川开始静静思考要如何开展工作。


    按照文怀安的说法,圣上恐怕是对现在的田税制度仍不太满意,所以想进一步改革税收方式,之前虽然开始推行夏税,但一定是实践当中发现了新问题,才会让文怀安去颖平府查证,此次让重新整理以前的各种税收模式,估计是想作为后续改革的参考依据。


    虽然上述都是自己的猜测,但韩靖川觉得大方向至少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之后查找史料就有两个方向:一种是单纯地搜集汇总整理成册,反正翰林院只是起到协助作用,能按部就班完成工作就行了,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另一种是在全面整理的基础上精炼提取更有价值的信息,比如社会背景要和现在大晟的情况有相似性,而后在史料基础上有倾向性地归纳出自己的想法,甚至提出新的见解。


    后者可能才是圣上真正想看到的,但上官没说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他若是擅自做了,有可能被扣上妄测圣意的帽子,要是再猜错了圣意就更糟糕。即便圣上不怪罪,他要是出了风头,吴大人说不定会更讨厌他。


    这是一场dubo,作为进入官场不久的新人,赌还是不赌。


    若他只身一人,肯定是要尝试的,但他还有舒乐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韩靖川回想自己刚走上科举之路时,从被迫一步步往上考,到主观上也想做官,甚至想做大官,除了自保,他想的是只有拥有权力和话语权,才能为改变这个落后的时代做些什么。


    现如今他终于迈入官场,目标仍然未变。


    那这次的机会他就不应该错过,不然还不知要坐多久的冷板凳。


    当然了,即便他设想得再好,最后的成品能不能递到圣上面前也要看上官批不批准,毕竟不止他一人干这个活,也说不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吴大人更是最大障碍。


    先做再说吧,韩靖川开导自己,还有老师能商量不是吗。


    ────


    因在藏书库过于用功,韩靖川下值晚了些,回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舒乐现在状态不错,已经可以和韩靖川和韩月星同桌吃饭了,只不过太过油腻的肉菜仍然咽不下。


    为了照顾舒乐的口味,韩靖川让百合最近多做鸡鸭和鱼,做法也以清淡为主。


    饭桌上,韩靖川问起舒乐和韩月星今天出门逛得如何。


    “在家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出去,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舒乐吃了口清炖的鸡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韩靖川边给舒乐挑鱼刺边道:“外面的街道你又不是没去过,有那么好看吗?”


    舒乐接过挑好的鱼肉:“看了心仪的铺子能不开心嘛,那可都是银子啊。”


    韩靖川:“挑到合适的铺子了?”


    “差不多了,有两间合适的,长乐大街那间大些,可以开品百味,另有一间小一点的在侧街上,可以用来售卖香皂。现在就是房主对租金始终不松口,再谈谈看吧。”


    韩靖川问:“日后再开铺子就不能放在你名下了,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舒乐:“先放在月星名下吧,这样是不是可以?”


    韩靖川摇头:“月星和咱们没有分家,放在月星名下和放在你名下是一样的。”


    “那怎么办?”舒乐犯了难。


    “我打听了一下其他官员家中对于此事通常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把铺子挂在有卖身契的仆从名下,另一种是和其他分了家的亲属或是朋友合作,就像你们之前和白瑾合作卖香皂的模式差不多,但对方若是日后也想为官,可能不会同意合作。”


    韩月星:“瑾哥和宁哥都是官员亲属,咱们在京城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第二种办法可能行不通啊。”


    舒乐沉思:“那只能先放在小昀和百合名下了。品百味还是雇温宁做店长,我出全部银子;香皂铺子继续和白瑾合开,铺子租金白瑾出,工坊我来租,月星做店长,将来工坊那边招人的话由白瑾和月星一起负责,利润还是三七分。”


    他又对着韩月星道:“月星,白瑾说他自己也会在京城继续开自家铺子,以后香皂铺子那边可能得你多费心了,到时候给你多开工钱,或者你想入股吗。”


    韩月星:“先不入股了吧,我还不会做香皂呢,得从头学起,之后还得麻烦乐哥教我做香皂了。”


    舒乐:“那就还是底薪加分红给你开工钱,我把香皂的备料单子给你,你这两天买齐就行。”


    韩靖川插了一嘴:“让韩瑞去买吧,他也识字,正好让他锻炼锻炼。”


    韩月星:“行,那我继续去找适合做工坊的宅院。”


    一顿饭吃完,后续工作基本安排妥当,舒乐心情很好。


    晚上,韩靖川教完万顺和韩瑞识字算数,回到卧房“伺候”舒乐洗澡。


    舒乐闭着眼靠在浴桶上,感受着韩靖川的按摩:“右边肩膀多揉揉,对,用点力。小课堂下课了?”


    韩靖川:“下课了,他们学得挺快的,特别是韩瑞,以后可以让他当个书童。最近他在家里表现如何?”


    舒乐想了想道:“还不错,是个眼里有活的孩子,百合在带他。”


    韩靖川:“你说咱们要不要再找个管家?我后面几个月会有点忙,你还要开店,有个管家能轻松点。”


    舒乐:“合适的管家哪里好找,我和白瑾聊过这个事,他说管家一般都是家生子从小培养的,要我说咱们不如把小昀和韩瑞努力培养好,以后宅子里的事就交给小昀,外面的事就交给韩瑞。”


    “听你的。侧过来,我给你按按胳膊。”


    舒乐听话转身:“你刚才说之后要开始忙了,那个吴大人给你安排活了?”


    韩靖川:“安排了,这个活很重要,所以我要好好干,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看你这沉重的表情,后面还有但是是不是?”


    韩靖川:“是,我怕自作聪明惹来更大的麻烦。你现在怀了孕,本不想让你担心的。”


    舒乐笑了:“高收益肯定高风险,你是因为我有所顾虑吗,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你放手去做就是。不过你自己在官场行走,也要审时度势,懂得明哲保身。”


    他拉过韩靖川的手放在小腹上:“感觉到了吗,宝宝也在对你说加油。”


    韩靖川静静感受了一会儿,只觉心里荡起一丝涟漪,很奇妙的感觉。


    突然,他感到掌下跳了跳,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动、动了!”


    舒乐低头看看肚子:“哪里有动?还不到三个月呢,不可能动的。”


    韩靖川又迟疑地摸了摸,遗憾地收回了手。


    舒乐表情温柔:“现在就是肚子软了一点没什么其他变化,听白瑾说再过一个月才能有胎动。”


    “白瑾为什么知道?”


    “他说他阿爹怀妹妹时他一直有从旁照顾。”


    韩靖川顿时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暗自决定多找些医书看,明日下值后再去医馆问问大夫。


    舒乐趴在浴桶边缘:“也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又或者是个哥儿。”


    韩靖川:“不管是什么性别,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就好,都是咱们的宝贝。”


    舒乐突然又想到什么,脸颊迅速染上红晕:“将来谁给孩子喂、奶啊?该不会……是我吧。”


    韩靖川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画面,喉结滚了滚道:“我去问问大夫,你先别有压力。”


    舒乐抓抓头发:“也不是什么压力啦,就是真要那个的话会觉得很奇怪。如果不用我的话,是不是还要提前找好奶娘或者羊奶之类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韩靖川不着痕迹地退了退身子,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继续给舒乐洗头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交给我来办就行。”


    舒乐看着韩靖川的喉结道:“靖川,你是不是想/做了?”


    作者有话说:


    奇怪的想法觉醒了,想以后写某些不可说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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