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好友[VIP]
农业险的产品设计是个大工程, 舒乐带着韩靖川找来的几个助理一头扎进了浩瀚的数据海洋,每晚加班到深夜。
这回轮到韩靖川心疼舒乐了,“还说我应该好好休息, 你得做好表率啊,这都几点了,该睡了。”
舒乐揉揉眼睛放下算盘道:“想了几个方案都不太满意, 我怕影响进度。”
韩靖川把用热水打湿过的毛巾敷在舒乐眼睛上, “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最后这个农业险成不了也再正常不过, 你不要有压力。宝兰说这几天你白日上课都没精打采的, 这可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就叫停这个项目了。”
“别啊,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再给我点时间吧, 好不好嘛。”舒乐不自觉撒娇。
韩靖川道:“那你答应我劳逸结合,身体是第一位的,慢慢来。”
“是我心急了, 后面不会了。”舒乐闭着眼摸索着拍了拍韩靖川的手背。
考虑到舒乐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设计出第一代农业险产品, 韩靖川先搁置了农业险基金会的设立工作。
恰好此时叶承泽到了。
“靖川!”
“承泽!”两位久未见面的好友激动地来了个拥抱。
“几年未见,你还是这么丰神俊朗, 我看京城的第一美男评比应该评你才对。”叶承泽好好端详了一番韩靖川, 不得不感慨岁月在他这位好友的身上似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反倒增添了一丝韵味。
“京城还评这个?”韩靖川觉得稀奇,“你可得好好和我说说京城还有什么趣事。”
叶承泽:“我这攒了一肚子话呢, 定让你听个够。你也得和我说说定远府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韩靖川:“先上马车, 去我府上。”
叶承泽看了眼日头道:“时辰尚早,你是知府, 今日是不是还有公务?要不你先忙,给我个你府邸的方位我自己过去。”
韩靖川今天的确没什么要紧事要做,便道:“无妨,快午时了,今日咱们二人好好喝一杯,一醉方休。”
话虽如此,等到了饭桌上,两个人要聊的事不少,倒也不可能真喝得不省人事。
叶承泽品了品韩靖川珍藏的好酒道:“你这酒酿得不错,要是放在咱们酒坊定能大卖。”
韩靖川道:“你现在也满脑子生意经啊,这酒是我的私藏,只有亲朋好友可以喝,不卖。”
叶承泽:“我就说说,瞧把你紧张的。我有夫郎儿子要养活,不想着好好赚银子也不行啊。”
韩靖川好奇道:“说来我还没见过你儿子呢,也不知长得像你还是你夫郎?”
说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叶承泽咧了咧嘴角:“长得更像我夫郎些,小哥儿嘛,像我将来可不好找夫家。”
“他才多大,你就想着给他找夫家?我可没想过给汤圆找夫家。”虽然觉得汤圆有成为混世魔王的潜力,但在老父亲心中,自家小哥儿还是千好万好的,只要想想将来儿子要嫁人,韩靖川就觉得有股怒意升起。
谁说哥儿一定要嫁人?做个单身贵族也很好嘛。
叶承泽失笑:“你以为我舍得?可有些事早晚会发生,不过我儿子还是要找个如意郎君才行,若不然还不如留在家中陪我和宁哥儿。”
说完,他看了看韩靖川,话里有话道:“我怎么没看到你家年糕和汤圆?”
韩靖川下意识回答:“他们和舒乐去学堂上学了,要晚些回来。”话音刚落,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你突然提他们做什么?该不会……我和你说,我家可不结娃娃亲。”
叶承泽没想到韩靖川一眼识破他的用意,打着哈哈道:“我也是瞧你家年糕和我儿子年岁相仿嘛,咱们彼此又知根知底,想想罢了……不过你说得对,孩子们日后的姻缘还是得他们自己做主。”
韩靖川给叶承泽满上酒:“孩子们离长大还早呢,咱们还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吧。”
知道韩靖川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叶承泽主动说起京中之事。
“京城的铺子都经营得很好,你和你夫郎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这次把分红的银票都带来了,一会儿拿给你。”
韩靖川无奈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千里迢迢来一趟定远府,还随身带那么多银票,不怕劫匪啊。”
叶承泽:“一路跟着商队或是镖局,还有个护卫在,车夫也懂些拳脚功夫,哪里就危险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等回京城时有官道走官道,不要为了赶时间抄小路。”韩靖川又啰嗦了几句,问起叶承泽的差事,“南林府的差事你办得如何了?”
“办完了,我在定远府停留三五日就得启程回京了。”叶承泽还要回趟广安县接爹娘一起去京城,“我爹娘好不容易松口去京城了,日后可能不回老宅了。”
“你们一家能团聚再好不过。”韩靖川为好友高兴,“既然要在这里待几日,明日咱们去曲良县可好?程弟也想见见你。”
叶承泽:“好啊,是不是还能看到水泥路?我听文大人说了,这路气派得很。”
韩靖川:“能看到,还有糖厂、咖啡、茶叶,这两日我都让你见见。对了,还有三轮车,你运气不错,工房刚好造出一辆,你来首骑。”
叶承泽恨不得现在就去长长见识:“还有三轮车?你可没在信中提过,等我回了京城和云铮说,他肯定羡慕我。其实这次要不是礼部要接待使臣,他说什么都得找个理由跟过来。”
“这使臣是什么来头?云铮今年也升到从五品员外郎了,还要他亲自接待?”大晟这些年国力渐盛,各国来朝使团数量日益增多,但并非所有使团都需要员外郎亲自接见。
叶承泽语气神秘:“听说渡海而来,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外邦,我从京城出发前一日他们就到了,我悄悄看了一眼,那些人的发色仿若金子,眼瞳竟是翠色的,说的话也听不懂,云铮说整个礼部都没人会说那种话,好在那个使团中有一人会说咱们大晟话,虽然磕磕巴巴,好歹能交流。”
韩靖川越听越觉得这个外邦很像现代的欧美啊,那听不懂的外语该不会是英语吧?
这么猜测着,他试着说了几个问候的英语单词,叶承泽顿时惊了!
“你,你,你怎会说这奇怪的语言?”
“他们说的是我说的这种吗?你确定?”韩靖川没想到英语还真能有用上的一天!
叶承泽肯定道:“我虽然不会说这种语言,但那些人来了之后一开始反复说了好几遍你说的这个词,特别像!就,就这个哈漏!”
韩靖川扶额,看来他和舒乐打算教双胞胎英语是对的啊。
叶承泽继续追问:“靖川,你怎会说他们的话?早知你会,你应该去礼部啊!”
“等我去了礼部,可能人家使团都渡海回去了。”韩靖川哭笑不得,“我从一些杂书上看到的,一时好奇就学了学。”
“竟有这种书?”叶承泽再次震惊,“怪不得你能考中状元,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外邦话,你比那些礼部高官可强多了,在这定远府实在是大材小用。”
面对好友的夸奖,韩靖川略显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运气罢了,我现在在定远府也挺好的,想做什么就能做,自在。”
叶承泽道:“也是,在京中做官束手束脚,我现在虽在俸饷司做主事,也不过是个六品官,时刻被人盯着,生怕做了错事。如今胡首辅一家独大,文大人也举步维艰。这样想来,倒是羡慕你能在这定远府尽情施展拳脚。我听南林府知府说你还帮着他们修建丽水堰,卢阳省能得你相助,是这里百姓的福气。”
饶是对京中的局势有心理准备,听到好友这么说,韩靖川心里还是不好受:“可惜我远离京城,也帮不上你们。”不仅帮不上,他和文怀安深度绑定,叶承泽和孟云铮作为他的好友还会受他牵连。叶承泽虽轻描淡写,但韩靖川知道好友们这两年在京中定是十分不好过。
叶承泽安慰韩靖川:“文大人说了,你能避一避也好,胡首辅虽然气焰正盛,但圣上英明,也不会让他只手遮天。”
虽然留着胡显仲,但朝中诸臣也都看得出来,顺德帝不除胡家不过是因为未寻到合适的时机且顾念和二皇子的父子之情罢了。顺德帝现在明显扶持文怀安,就是为了代替关大人和胡显仲分庭抗礼。
内阁现在还空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文怀安的,只不过胡显仲万般阻挠。
胡显仲自己也能感受到,今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是一时风光罢了,头上的利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挥下,是以他行事愈加急迫。
韩靖川忧心忡忡:“你和云铮要多加小心,胡显仲一日不倒,就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若实在危险,你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外放。”
叶承泽:“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好啦,别担心,咱们喝酒!”
韩靖川仰头一饮而尽,正要再说些什么,舒乐带着双胞胎回来了。
叶承泽和舒乐打过招呼,看到可爱的年糕和汤圆,只觉得自己心都化了,连忙掏出两枚玉佩和糖果给双胞胎作见面礼。
一番推拒,以叶承泽胜利告终。
下午,睡过午觉重新神采奕奕的叶承泽迫不及待要去看三轮车,韩靖川只得带着他去了工房。
“这三轮车可是比马匹易骑,当年你要是教我这个,我肯定比骑马学得快。靖川,你真是奇才!”叶承泽稍微学了一会儿就学会了,一连骑了好几圈。
韩靖川调侃道:“这么喜欢你可以骑一辆回京城。”
“你以为我不想,这等好东西在京城售价绝不会低。”叶承泽终于过足瘾,把三轮车还给工匠,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韩靖川,“看过这三轮车我对水泥路更好奇了,让文大人赞不绝口的水泥路究竟是何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第192章下雪[VIP]
“承泽, 明日带你去咖啡厂和制糖厂看看。”韩靖川钻进马车给叶承泽介绍下一个目的地。
叶承泽双眼放空。
“承泽?承泽?”韩靖川伸出手在叶承泽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从曲良县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承泽缓缓移动眼珠,目光渐渐凝实:“靖川,世上竟真有这般好的路!文大人没骗我, 你也没骗我。”
即便在梦中想象过, 等真得站在水泥路上时,叶承泽还是难以置信。
韩靖川愕然:“你还在琢磨水泥路呢?不过是条路罢了。”
见韩靖川说得如此随意, 叶承泽下意识想反驳, 却又止住了。是啊,不过是条路罢了, 靖川做的在他看来令人惊奇称颂的大事还少吗?
“云铮没能来看看太遗憾了。”叶承泽替好友惋惜, 不过就凭韩靖川的能力, 他相信有朝一日也定能在京城看到水泥路。
看着马车外一片片金黄的麦穗,叶承泽脱口而出:“说来是不是该收夏税了?”
韩靖川:“是,正收着呢, 俞飞这些日子忙得不行。”
“今年你还是折征银两?”
“当然, 经过两年的尝试,现在全定远府下辖所有县城村落都按新式征税要求缴税了。今年的府衙收粮指导价和减税政策又做了调整, 等明年可能就不需要减税奖励了。”定远府的百姓体会过了交税银的便利, 也知道有官府兜底粮食总能卖出去,一旦形成习惯,即便日后没有了优惠措施也会继续配合缴纳税银。
叶承泽道:“我听户部其他官员说, 你们定远府的田税数额年年上涨, 其他府城可是羡慕得不行,先前很多不看好你外放做官的人如今也有不少折服于你的能力, 对你赞赏有加。定远府现今收的税中有七成左右都是税银,你把税改一事推进得如此顺利,朝中都在传圣上可能要强行让其他省也效仿定远府进行税改了。”
定远府本就是税改试点地,试验成功后在全大晟推广是早晚的事,韩靖川不意外,但在他看来,税改不能生搬硬套,不是简单地折征税银,要考虑的问题还有很多。
“还能有什么问题?”叶承泽不懂。
韩靖川解释道:“就拿定远府来说,因为甘蔗、咖啡、茶叶等经济作物这几年打开了销路,百姓们挣到了银子尝到了甜头,所以种的人家愈来愈多。有些是在山上种,不影响种粮食倒是无所谓,经济作物也要收田税,定远府田税收得多也和经济作物收成好有关系。但是听俞飞说从去岁开始很多百姓把家里的田地拿出大半用来种经济作物,今年定远府的粮食收成怕是要减少。”
种经济作物挣得比种粮食多,交的田税比例又比粮食少,原先经济作物交税也要按一定比例换成粮食交,可以缴纳税银后经济作物的田税就更容易缴纳了,因此两相比较后大量百姓开始改种经济作物,反正手里有银子买粮食吃也便利。
叶承泽自然明白其中利弊:“甘蔗茶叶不能当饭吃,若粮食种得太少可不妙啊。”
田税数字是好看了,但长此以往粮价可能会有大的波动,甚至一旦遇到灾年,怕是要闹饥荒。经济作物如果产量过高,也会出现供大于求的情形。
韩靖川:“是,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我和俞飞商量今年的秋税还要改一改,经济作物的税收比例暂时不能变,但相应的减税奖励要全部取消,还要出新的政令,每家每户种粮食的耕地数量要有最低限制,原有土地不得随意改种作物,改种者需上报登记,违者会受到惩处。其他省城可能也会遇到特殊的情形,若是直接照搬定远府的税收政策,说不定也会水土不服。”
叶承泽大概明白了韩靖川的意思,“亏我在户部待了这么久,有些事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韩靖川苦笑:“日日和老百姓打交道,我这也是被迫历练。”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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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泽离开定远府没多久,韩靖川就收到了南林府丽水堰一期工程竣工的好消息。
佟知府拉着韩靖川站在眺望亭中俯视丽水,“这丽水堰修得及时,前日刚下过一场暴雨,我还担心会发水灾,结果等雨停来看,平安无事。”
韩靖川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丽水堰能起作用再好不过。”
佟知府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韩大人,欠定远府的银钱我们南林府一定会尽快凑齐。”
这可是一笔巨款,韩靖川当然想早日回款,有了银子定远府府城的主要道路就能全修了,出府城的路说不定也能修上一段。
有丽水堰这个样板在,其他府城甚至省城听到风声后纷纷来找水泥厂下订单,水泥厂不得不进行扩建,定远府也趁机大赚一笔。
拿到银子就开工修路,一时间府城内都是汉子们挥洒汗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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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悄然而至。
舒乐把厚厚一沓产品方案拍在了韩靖川面前。
“写好了?”韩靖川翻开看了几页,“宝贝,你也太厉害了吧。”
“写了几个月,我当初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努力。”舒乐挺佩服自己,中途遇到困难时他一度想放弃,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总往外冒,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辛苦宝贝了。”韩靖川亲亲舒乐的嘴角,眼神亮晶晶道,“若是农业险能成,你是头功,基金会给你开年薪。”
舒乐:“钱不钱的我现在也不缺,能让百姓们受益就好。那几个跟着我做事的人还不错,将来就让他们进基金会接着干吧。”
已经培养好的人才可不能放跑了。
“瞧你这觉悟,不从政真是浪费了。”韩靖川不止一次觉得若是自家宝贝做官肯定能做得比他好。
舒乐撇撇嘴:“可算了吧,我对当官没兴趣,还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得好。这方案你先看着,要是需要修改咱们再讨论。”
韩靖川指着产品方案道:“我对好多名词不太理解,回头还得听你给我讲讲。”
“哪里不懂?要不我现在就给你讲吧。”舒乐作势要退出韩靖川的怀抱。
韩靖川却一把搂紧怀中人的细腰,大掌缓缓下移放到某处浑圆上。
“你要干嘛,不是要听我讲课?”舒乐脑中警铃大作。
“舒老师,都几点了,改日再讲课吧。现在学生想和老师探讨一下人体哲学。”韩靖川边说边带着人往床边移。
“又来?昨日不是才?”舒乐感觉自己某处隐隐作痛,这几日韩靖川可一直没消停,晚上总有使不完的牛劲。
韩靖川抬手轻轻捂住舒乐的嘴唇,“宝贝天天给我做补品,我得好好答谢宝贝。”
舒乐瞪圆了眼睛:“都是些生发黑发的食材,你补哪去了?”明明是补上面,怎么补到下面去了?
“那定是全身一起补啊,宝贝看来还是不太懂人体,所以咱们现在好好探讨一下。”韩靖川一把抱起舒乐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舒乐一手抵住韩靖川的胸膛道:“天天都来真得吃不消,咱们年纪也不小了,每日忙工作都够累的了,少做点运动吧。”
听到这话韩靖川有点不乐意:“还不到30呢怎么就年纪不小了?再说男人30一枝花,你老公我还是很行的。宝贝要是累了可以躺着休息,我服侍你就好。”
“我不累,我是说你累。韩靖川,别……老公、夫君,轻点……我明日还要去学堂上课呢。”
床帘拉下,掩住了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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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府最近新开了一家奇巧阁,听说有官府背景,专卖些稀奇玩意儿,有给孩童玩的七巧板,有种田用的新工具,还有做饭用的奇特炊具。
最近又上了一种叫三轮车的车,吸引了不少府城甚至临近府城的人来采买。
“掌柜的,这几种都是三轮车?价钱几何。”
掌柜乐呵呵地迎上前道:“客官好眼力,这几辆都是我们奇巧阁新上的三轮车,20两到30两不等。”
客人被这价格吓一跳:“比马匹还贵?”
掌柜忙不迭解释:“三轮车制作不易,所以价钱高了些。您可以试试,比马匹好骑。”说完又开始一一介绍几种三轮车的不同。
客人还真被掌柜说得动了心,按照掌柜教的方法骑了一炷香的时间,从生疏到渐渐熟练,竟不舍得停下来了。
最后只能咬咬牙买下。
一旁给女儿买七巧板的汉子羡慕道:“若不是家里田地遭了病害,我也想买一辆三轮车,拉货再方便不过。”
买了三轮车的客人闻言道:“病害?你家地里没施农药?”
汉子怔愣片刻道:“农药是甚?”
客人:“你怎会不知农药?咱们定远府谁家地里不用?我家今年用了农药,只有不到一亩田地遭了病害,农业险还赔了银子,不然我也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三轮车。”
汉子呐呐道:“我是南林府人。”他是家中老二,平日往来定远府和南林府做白糖生意,本也攒了些银子,无奈今年家中粮食差点绝收,他也不敢大手大脚了,要不是女儿即将生辰,他连这七巧板都舍不得买。
怪不得,客人了然道:“那你可以从定远府买点农药,明年给地里用上就不怕了。”
汉子赶忙详细问了问农药从哪里买,如何使用,一一记在心里,又问农业险是什么。
“农业险是今秋韩大人推行的,不过听说今年只有我们曲良县有,每家只需交一点银子,一亩地约10文到30文不等,若是遭了灾,基金会去查看后能赔银子,每亩地最多可以赔半两银子。”客人语气骄傲,“我们村好多人家不舍得买这个保险,还觉得不吉利,我给家里5亩地买了,这次基金会赔了我家400文!没买的人家都后悔了。”
汉子越听越心动:“要是南林府也能买就好了。刚刚你说农药也是韩知府做出来的,真羡慕你们有韩知府啊。”
客人哈哈一笑道:“那是,我们定远府苦了这么多年,老天爷总算开眼,派来了韩大人。”
被夸奖的韩大人在家中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难不成感冒了?今年的确偏冷,还未进入腊月已经需要穿冬衣了,这在定远府很少见。
前些天他收到家中来信,言广安县刚下了第一场大雪,北边的浔阳省听说已经连续下了多日暴雪。
希望不要出现灾情,韩靖川暗自祈祷。
只可惜事与愿违。
顺德十二年冬,大晟浔阳省遭遇雪灾,有灾民向南方逃亡。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第193章灾民[VIP]
“大人, 城门外已聚集了百余位灾民,是否开城门?”衙役抱拳立于堂下。
韩靖川唰地起身:“百余位?全是灾民?”
衙役答道:“是的大人,领头的人说他们都是从浔阳省一路逃难而来。”
韩靖川放下手中毛笔, 来回踱步。
三日前,文丙来报有灾民向定远府方向行进,五日内或可到达。
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时, 韩靖川还以为文丙搞错了, 浔阳省经济发达,且冬日常下雪, 当地官府应对雪灾应是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方案, 论理不会因为雪灾造成大批百姓流离失所。
可章千户带回来的情报和文丙所述一模一样。
这回由不得韩靖川不信了,当即把消息告知了俞飞和聂通判, 二人大惊。
要不要救助灾民, 如何救助是过去三日里三个人商讨最多的事情, 可还没等商讨出个结论,灾民就已经到了城门外。
“韩大人,万万不可开城门啊。”聂通判和俞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韩靖川看了眼聂通判, 挥手让堂内的衙役们先下去。
“大人, 下官知您是心善之人,可此次浔阳省雪灾还不知具体情形如何, 若是贸然开城门接纳灾民, 几十上百人尚可接受,万一后续还有灾民闻讯赶来,咱们是救还是不救?”聂通判眉头紧锁, 说话声量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韩靖川收回看向聂通判的目光, 低眉沉思。
聂通判的意见自始至终都未改变,不是他心狠, 历朝历代因为救助灾民拖垮当地官府的事例不在少数,这些年定远府是有了些改变,但远未到能拯救大量灾民的地步,没弄清具体情况前,这个险不能冒。
俞飞摇摆不定,他知道韩靖川是想出手帮助那些灾民的,但聂彬说的亦有道理。半晌,他咬咬牙道:“韩大人,灾民群聚流动,恐有瘟疫,此为其一;寒冬腊月,定远府食水匮乏,此为其二;暴民匪盗混入灾民难以辨别,若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此为其三。或许可待朝廷赈灾粮款到后再行救助。”
“等朝廷?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韩靖川露出嘲讽的笑容,哪怕朝廷知道灾情当日就决定派人赈灾,等筹集完粮食银两再出发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更何况现在朝中恐怕正为救不救争吵不休呢。即便救,也是先去浔阳省,那现在定远府外的灾民怎么办,饿着肚子冒着寒风再走回浔阳省吗?
俞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聂斌急了,“韩知府,不开城门,灾民生或死是老天爷的决定,与咱们定远府无甚干系,可若开了城门,城内饥荒或暴动,那就是咱们府衙处置失当酿成大祸,轻则革职,重则……”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韩靖川闭了闭眼,是啊,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可让他眼睁睁看着灾民在城外自生自灭,他做不到。
“还有五日就是除夕,本来应该放年假的,却难为你们还要留守府衙,我代府城的百姓们谢过你们二位。但定远府冬日温暖,尚不至于冻死人,官仓的储备粮还足够,安置几百灾民应不会马上导致城内饥荒。有章千户在,短时间内城内治安应没什么问题。这些来定远府的灾民,说不定还有亲朋好友在此,总要让他们过了这个年。”
聂斌重重叹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韩靖川心意已决,作为通判,他也只能配合了。
俞飞晓得,所有的利弊轻重韩靖川定都已经细细分析过,既然劝不动,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见二人拱手,韩靖川知道自己暂时胜利了,但他不想寒了二人的心,回身把刚刚一直在写的纸张递给俞飞道:“你们说的我也都想过,应对策略都写在上面了,你们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我添上去。”
俞飞和聂斌凑在一起细细研读起来。
正在这时,文丙来了,他疾步走到韩靖川身边,把刚探得的消息一一说了。
韩靖川脸色舒缓不少,挥挥手道:“你把刚才的话和俞大人、聂大人说说。”
文丙颔首:“是,大人。卑职从城外灾民处得知,他们一行向南方逃难的人约有上千人,离开浔阳省时当地仍在下雪,官府赈灾也只是做做样子,但更多的人不想远离故土,还是选择了留下等待朝廷救济。这一路走来他们人数逐渐减少,或因饥饿或因寒冷倒下,有些是途经长阳省和其他省就留下了,有些是步伐较慢还在后面,或许还有两三百人会陆续到达定远府。”
俞飞:“若是只有两三百人要来那倒是还好。”
聂斌还是担忧:“这只是第一波,谁知后面还有没有?文师爷,灾民有说长阳省和其他省是否开城门救助灾民了吗?”
文丙道:“领头之人说直到他们离开长阳省,也没看到城门开,但很多人实在走不动了,只能等在城门外。他们剩下的人也是知道定远府冬日暖和,且这里富庶,才会不远千里赌运气来定远府看看。”
“他们竟说咱们定远府富庶?”俞飞的重点已经跑偏了。
文丙:“是,有人曾来过咱们定远府做生意,贩卖蔗糖和茶叶,也知道咱们这里有水泥路,还开了好些工厂,来了或能寻个活计。”
俞飞笑笑:“咱们定远府也是声明在外了。”
韩靖川道:“正是抱有期望才支撑他们一路来此,别的省有没有能力安置灾民我不知道,但定远府一定可以,咱们这里还有不少县村人烟稀少,若有人愿意永远留下,也能成为定远府来日的助力。”
时下而言,人口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还是适用的。
聂斌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张,到底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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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在城门外昏昏欲睡的灾民们突然被一声大吼吵醒了。
“开城门了,开城门了!咱们有救了!”
本以为就要在城门外过完这个年的灾民们难以置信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只见文丙和章千户站在城门口,二人脸上都蒙着面巾,章千户朗声道:“所有人排成一列,等候查验。”
韩大人特意嘱咐的,要看灾民们是否生病,患病者特别是高热之人要单独安置,会有大夫看诊;其余人可以先都安排到府城外围山脚下的一处空地,设“庇寒所”,那里昨日连夜让人搭建了数间草棚,还有几间已经废弃的寺庙可以暂居。
慈幼院的哥儿和女子负责去给灾民们做饭送衣,章千户带兵看守。
府城内的富户们听闻消息后也自发捐了不少衣裳鞋子和吃食给庇寒所。
此后一直到元宵节,陆续有灾民来到定远府,经统计最终接纳的灾民足有八百余人。
“这个春节真是最累的一个春节了,本来说回家过年的,也没能回去。”韩靖川对着舒乐抱歉道,“对不起啊宝贝,让你也跟着受苦了。”
舒乐:“事出突然,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是爹和奶奶他们肯定想咱们了,找时间再回去吧,或是把他们接来定远府也行。我给慈幼院每人都包了大红包,这次多亏了他们。”
韩靖川:“谢谢宝贝,我都没顾上,还是你想的周全。”
“这次幸亏灾民不到千人,也算妥善安置了,若是灾民数量太多你要怎么办?”舒乐想想也有些后怕。
“只要不是一起涌到城门外就有转圜余地,况且从知道有雪灾那日我就派人紧急沿途北上打探消息了,传回的消息也是后续灾民数量尚在掌控之中,所以我才一直开城门。如果真的事态超出预计,那也只能先紧着府城百姓了。”韩靖川也不会真的置定远府安危于不顾。
舒乐:“那现在年也过完了,等开春了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多灾民一直在庇寒所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韩靖川:“浔阳省暴雪虽停了,但还乱着呢,我估计这些灾民不一定想走,若是想留下就分到各个村子里去,让他们融入定远府,才能长治久安。正好定远府和南林府间要修一条水泥官道,两府都要出银子,就让留下的灾民来修吧,以工代赈。定远府远没达到人口承载上限,多点人不是坏事。灾民们可以先开垦荒山种粮食,第一年免田税,第二年田税减半,慢慢日子就好过了。”
舒乐:“是啊,只要活着,什么坎都会过去的,正好农业险基金会和香皂工坊也要招人,要是有灾民想去可以优先考虑。”
韩靖川又道:“成,基金会招人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不过今年的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手底下那几个学生是不是都要下场一试?要不你先忙学堂那边的事吧,后面灾民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一提这个我就焦虑,也不知第一次考试这帮学生行不行,可别砸了我们学堂的招牌。”舒乐自认为已经倾尽全力教学了,学生们也聪慧努力,但真的临近考试,他比学生还紧张。
“谭秀才不是说要下场那几个小子学得挺好的?算学和经义尤其好,你要有信心。”韩靖川时不时也去教课,对这几个学生的底子还是了解的。
舒乐皱着苦瓜脸道:“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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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考试结果令人振奋,5人参考,3人成功通过县试成为童生,且都继续参加四月府试,最后1人考上秀才。
考上秀才的这个人就是沈家小公子。
沈家高兴地大摆宴席七日,沈夫人拉着手帕交喜气洋洋道:“我就说我儿才不蠢笨,是那些夫子不行!你们看我儿去乐川学堂后简直变了一个人,这才几年就成秀才了,之后他定能考上举人!”
其他和沈家交好的人家知道沈夫人说的不是假话,沈公子的确是去了乐川学堂后学问大涨,特别是算学水平了得。
各位夫人夫郎动了心,也想把自家孩子送去乐川学堂,之前他们只是知道乐川学堂还不错,但不知竟能有这么好,孩子去了哪怕考不上功名,算学学好了也能接管家业看懂账本不是?
一时间乐川学堂的门槛差点被踏破,先前因为学堂招收的主要是女子哥儿所以嫌弃学堂不务正业的人家悔不当初,纷纷提着礼上门想给自家孩子求个入学名额。
舒乐不为所动,仍然按照计划通过考核的方式招收学生,任谁求到跟前都不行。
这一举措赢得了坊间平民百姓的交口称赞。
作者有话说:
下周肯定写到回京!!!
第194章 第194章回京?[VIP]
来乐川学堂报名入学的汉子虽比以往多了不少, 但舒乐仍坚持至少留一半的名额给女子和哥儿,且束脩不变。
学生多了就缺老师,定远府这两年虽日渐富庶, 吸引了一些外省外府人过来定居,但多为商贾之人,有功名在身的还是少数。
舒乐张贴了招聘夫子的告示, 可短时间内也没寻到几个合适的, 学生们只得挤在一个课室里听课,授课效果大打折扣。
“都十天了才招到2人, 还缺2名夫子, 你们府衙有没有能来兼职的?”舒乐把希望寄托在韩靖川身上。
韩靖川道:“府衙最近也缺人手,一人当两人用, 怕是没有能去教书的, 况且府衙里学问高的也没几个。”
“早知道这次不收这么多学生了。”舒乐后悔, 是他把扩招想的太简单了。
韩靖川起身准备去叫双胞胎,“先吃饭吧,后日我去湛平县, 帮你看看有没有高端人才带回来两个。”
话音刚落, 就见韩瑞疾步走进堂屋道:“少爷少君,有两个汉子来问乐川学堂是不是招夫子, 我看他们二人虽衣着简朴, 但有一丝书卷气,不知您们要不要见见?”
舒乐来了精神,这个点不回家吃晚饭却来应聘, 说不定有点真才实学, 急忙道:“他们在哪?”
韩瑞:“在院外候着呢。”
韩靖川:“快请他们进来。对了,你去告诉小公子们一声, 让他们跟着舒昀先吃饭。”
韩瑞领了命令退下了。
须臾,一老一年轻两个穿着已经浆洗到发白且打了数个补丁衣裳的汉子走了进来,细看他们的衣角还沾着水泥。
两个汉子进屋后并未跪拜,而是行了一个读书人的拱手礼,口中问候“韩大人和舒院长”好。
见此情景韩靖川和舒乐心中有了底,看来此二人至少是秀才。
舒乐让二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得知他们是一对父子,父亲是秀才,儿子是举人,此前在城外参与修水泥路,今日是修路最后一日,下工后急着回家,路过乐川学堂时看到了门口张贴的告示,本来见天色已晚他们打算明日再来,可又怕这等机会被别人抢去,合计了一下还是径直来了知府府邸,想着碰碰运气。
韩靖川惊讶:“修路?你们是从浔阳省来的?”
老秀才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父子二人确是浔阳省人,现已举家搬到了定远府,家中还有拙荆和大女儿以及一个哥儿。”
韩靖川未想到这些灾民里还能有举人和秀才,更没想到这两个读书人能去修路,看来也不是迂腐只知读书之人。
既然是灾民定是不太了解乐川学堂,舒乐便把乐川学堂的情况和父子俩简单说了说,着重强调了要教导的不光是汉子还有女子和哥儿。
年轻的汉子露出迫切的眼神道:“我和家父晓得,愿意教授女子和哥儿。”他们一家来到定远府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全家人都不会种地,只能花银子买粮食吃,手里的银子早就在逃难的路上花得七七八八,要不是正好赶上修路这个活,恐怕再过两三日他们就要借粮食度日了。
他和父亲不怕苦,但毕竟是读书人,这次修路也让他们认清了自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便想着回头找份教书先生的活计养家糊口,哪知这么巧就看到了乐川学堂招夫子。
他们虽来定远府时日不久,但对乐川学堂的名字并不陌生,况且这是知府大人家开办的学堂,若能来此教书再好不过。
韩靖川问了父子二人几个问题考察了一下他们的学问,发现这个年轻的举人是个可造之材,眼神亮了亮道:“你是举人,可想过入仕途?”
还未等汉子回答,舒乐咳了一声道:“你忙了一天公务也累了,不如先去用晚膳?”开玩笑,这是要和他抢人吗!
韩靖川迎着舒乐的眼刀子镇定道:“能者多劳,他若来府衙也不耽误去乐川学堂教书。”
他之前的那个秀才师爷要去参加乡试,已经向他请了辞,他正愁找不到接班人,眼前这个举人就挺合适,反正兼职这件事只要他这个知府点头也不违反什么规矩。
年轻的举人似乎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头,呆呆地看着舒乐和韩靖川一句话也说不出。倒是他父亲反应过来,一脸欣喜地替儿子答应了,毕竟举人虽然理论上可以通过排队候补被选拔为低品级官员,但现实中除了捐银子外基本不可能等到这个做官的机会,甚至没有门路的人想去做个胥吏都难如登天。他们一家本就没什么银钱,又是外乡人,这次经历雪灾更是吃饱穿暖都成了问题,哪里有多余银子给儿子捐官做,现在初来乍到还能去府衙任职,不管是做个小吏还是做师爷都是天大的福气。
韩靖川和舒乐一番商讨后决定让这个举人每日上午去学堂教书,下午去府衙当师爷,领两份工资。
父子俩千恩万谢后乐呵呵地回了家,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赶快告诉家里人。
解决了师资问题,乐川学堂重新分班后开启了新学期。
舒乐的教学事业蒸蒸日上,农业险基金会那边就有些顾不上,还好这个新师爷算学意外得不错,便也加入了基金会大大分担了舒乐和韩靖川的工作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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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窗间过马,转眼又是一年秋。
丽水堰二期工程即将完工,明年初即可完成全部核心工程;水泥路已经按规划铺完了九成,下一步目标是铺一条通往临省的水泥路;各个厂子订单不断,甚至还带动了不少民间作坊的诞生,极大地促进了定远府就业和与其他府县的商贸往来。
定远府不仅田税收得多,商税也渐渐可以和江南之地比肩,韩靖川和俞飞趁此机会完善了商税的收缴办法,刚试行时虽也遭遇不少波折,好在最后还是平稳推进了。
眼看着一切都在按照理想中的方向发展,韩靖川正想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陪陪舒乐和孩子们,顺便来个秋游,就听文辛来报姓马的又在湛平县作妖了。
“不让县城的商队往府城运咖啡豆?”听了这话韩靖川气笑了,这个草包县令果然也就这点本事。
“此前这个姓马的不配合上缴税银,我给他记了一笔,扣了帽子还发了申饬,他给胡显仲写密信告状被我截获了,迟迟没等到回复后消停了一阵,我以为他应该明白目前的处境了,哪想到还没死心。”韩靖川想不通人怎么能笨成这样,再怎么说三年大计时还需要他这个知府写评语呢,真不怕拿到一个不合格的评价吗?
舒乐能猜到这个马县令的想法:“他能来这里可能早就放弃升官了,胡显仲定是给足了他银子,他还怕什么?大不了一直在县令这个位子上待着呗,即便被降级也没什么,他相信有胡显仲在,你也罢不了他的职。就凭他那个脑袋瓜估计也想不到你可以越级直接给圣上汇报。”
韩靖川:“他来湛平县这么久,一件正事没干,要不是有那个县丞在,湛平县底子又还不错,恐怕税收要掉到倒数第一。现在他又耍小聪明,想从咖啡生意上使绊子,真是嫌屁股底下的位子太烫啊,搞事前都不弄清楚这批咖啡豆的最终用途吗?”
马县令上蹿下跳了没两日,不仅没能阻止咖啡豆运出湛平县,还收到了安巡抚的当面亲切问候。
“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批咖啡豆要运往何处?”
马县令懵了:“不、不是府城咖啡厂吗?”
安巡抚一脸恨铁不成钢:“梭罗国使团要用百匹汉血宝马换咖啡豆!礼部尚书此前特意给本官发了札付,言明要本官亲自督办,挑选上等咖啡豆运送入京,不得有误。现在拜你所赐,浪费了整整三日!”
自从咖啡问世后,有商队把咖啡生意做到了京城,渐渐地咖啡名气越来越大,在京城甚至一杯能卖到数两银子。几月前梭罗国使团来到京城后无意间喝到了咖啡,大为赞叹,表示愿意以汗血宝马换咖啡豆,礼部自然同意。
“这这这,下官的确不知啊!”马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他虽然仗着有胡首辅在背后撑腰不把韩靖川当回事,但也不敢真的误了朝廷大事,一个搞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是误了大事,胡首辅也保不住你。”安巡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徒留马县令一身冷汗愣在原地。
好在运送这批咖啡豆的队伍日夜兼程,最后还是卡在既定日期最后一日送到了京城,安巡抚告罪的折子也一并到了。
“你啊,还笑得出来,若是这次没赶上可如何是好?”俞飞感到后怕。
韩靖川淡定得很:“晚个几日出发而已,来得及,你没看安巡抚比咱们还急?出了问题他第一个跑不了。再说了,若姓马的执意不放行,咱们抢也能抢来,他哪拦得住。”
俞飞:“也是,你说他瞎折腾什么,我看他不应该叫马有才,应该叫马蠢笨。”
韩靖川忍不住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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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豆事件后,马有才连面都不露了,整日躲在县衙后院,把差事都交给了县丞代办,这倒正合了韩靖川的意,照这个节奏,马有才在湛平县应是也待不久了。
没了烦心事,韩靖川和舒乐全心全意准备迎接过年,今年溪柳村的家人们全都要来定远府过年!
不过比家人们先到的却是谢景岚的信。
“信里写了什么?你这么震惊。”舒乐好奇地探头读信,“……偶闻风声,明岁京阙或需贤良。这什么意思?为什么和你说这个啊。”
韩靖川喉结滚了滚道:“夫郎,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年咱们就要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下章回京!
第195章 第195章回京![VIP]
“回京?”舒乐猛地抓住韩靖川的袖子, “可你不是明年年末才大计述职吗,就算回京也得等到后年吧?”
按惯例,三年述职后如果政绩突出是可以平调或升迁回京的, 提前变动职位总感觉有坑。
韩靖川就着烛火点燃谢景岚的信件,轻声道:“今年的简要述职报告前几日已经给京里送过去了,只要圣上想调我回京, 理由很好找。京中职位恐怕有了空缺, 如果再等一年不见得会有这般合适的位置,所以圣上才不想等了。”
他现在是正四品知府, 调回京中怎么也得给个四品或以上官职, 特别是顺德帝肯定想让他做实务,又不能只给个虚职, 这等职位可不是随时有的。
舒乐咬了咬下唇垂眸不语。
“不想回京吗?”韩靖川摸了摸舒乐的脸颊, “如果你舍不得这里, 我就想办法留下来,反正还没见到调令。定远府气候温暖,其实比京城适合居住。”
舒乐微微摇头蹭了蹭韩靖川的掌心, “也不是不想回去, 我挺想温宁和白瑾的,就是有些舍不得这里的铺子、学堂和好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我不知道你这次回京会遭遇什么,万一遭到排挤怎么办?别人都是按部就班等升职,你若破了规矩定会有人说闲话, 胡显仲本就看你不顺眼, 这下更找到借口了。”
京城看似繁华,但在舒乐眼里, 朝廷吃人不吐骨头,即便有圣上和老师在,可伴君如伴虎,万一哪天失了顺德帝的恩宠,再想逃离未必容易。
“他胡显仲自己的升官之路还不知有多脏,再说我若成功调回京城必是经过圣上和内阁同意的,他应是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只要他无法阻拦这件事,日后最多也就在我面前阴阳几句罢了。”韩靖川也知道回京势必会面临更复杂的局势,皇子们日益长大,党争严重,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可若因为惧怕就龟缩在此地,焉知日后就一定平安无事?所以让他选,他定会趁着圣上还需要他时走得高些,再高些。
他不怕正面对上胡显仲,曾经他只有六品时不怕,现在更不会怕,唯一担心的是会不会牵连家人们。
舒乐抬手覆上韩靖川的手背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来到这里当官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论哪里我都陪你闯。只是,你……”
真的想回京吗?
话语在齿间打了几转,还是咽了回去。
韩靖川眸子暗了暗,把夫郎搂进怀里,轻轻嗅着鼻尖的清香,“委屈你了。”
舒乐紧紧环住韩靖川的腰,嗓音轻快:“我不觉得委屈,等回了京城我要开更大的学堂,教更多的学生。等咱们两个老了,退休了,想回定远府也可以随时回来。”
夫夫二人聊着对未来的畅想,心中的不安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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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前,韩家全家人都来到了定远府。
宝兰第一个冲上去扑进了方杏花的怀里,“娘!”
方杏花慈爱地摸摸宝兰的发顶道:“都大姑娘了,还这么爱撒娇。让娘看看,长高了啊!”
宝兰得意地笑:“那可不,二叔么家饭菜好吃,我吃得多就长得高。”
方杏花抬头冲着韩靖川和舒乐道谢:“辛苦你们了,把宝兰照顾得这般好。”
舒乐道:“大嫂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韩小溪的大嗓门远远传来:“二哥,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只见一个又一个木箱被搬进院子,阿奶边走边道:“轻点,里面都是吃的,别弄翻了。”
韩靖川哭笑不得:“阿奶,大老远的您这又让家里人忙活啥啊。”
阿奶看向许久未见的孙子,眼眶湿润:“都是你和乐哥儿爱吃的,过年了嘛。”
韩靖川看向阿奶的头发,几年未见,又白了不少,是他这个做孙子的不孝,都这么大了还让家人操心。
韩小溪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就是,过年了要吃好吃的,我们这次带了不少,够你们过完年再吃上一阵的。”
韩靖川看看家人们,又看看地上的一箱箱礼物,鼻子一酸,背过身去。
舒乐眨了眨眼睛,紧紧握住韩靖川的手,笑得灿烂,“阿奶、阿爹,让文丙和韩瑞他们干吧,你们赶紧进屋歇歇。”
柳竹扶着阿奶慢慢往屋里走,“娘,您不是说坐马车腰酸吗?要不先去睡一觉吧。”
韩靖川一听有点着急:“阿奶,房间里床铺都铺好了,您先去躺会儿。”
阿奶摆摆手:“下来走走就好了,不急着睡觉,我想和靖川还有乐哥儿说会儿话。哎,我怎么没看见年糕和汤圆?”
舒乐:“他们两个去学堂了,中午就回来。”他这个院长可以请假,双胞胎可不能。
一家人进了堂屋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煮茶谈天好不快活。
午饭时分,双胞胎下学回来了,看到满屋子人后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柳竹上前弯腰摸了摸汤圆的脸蛋,两个小不点才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喊:“是阿爷!”
阿奶冲着双胞胎拍手,“光记得阿爷,不认识太奶了?”
年糕腼腆地笑笑:“记得太奶。”
“哎呦,乖宝,快过来让太奶好好瞧瞧。”阿奶笑得合不拢嘴,一手一个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一场盛大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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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人在定远府待到二月中旬,阿奶实在惦记家里的田地和厂子,说什么都要回溪柳村。
韩靖川劝道:“阿奶,溪柳村现在还冷着,在这边多待几日吧,等天气暖和了再回去。”
阿奶其实也舍不得孙子,看着韩靖川和舒乐恳求的眼神,她只得道:“那就到月底,三月初我们就走。”
舒乐:“阿奶,明日我陪您去曲良县吧,您不是说过年那几天没见够月星嘛,正好带您在曲良县玩两天。”
正月初八程康琪就带着韩月星回了曲良县,没办法,公务太多走不开。
“你要是忙就忙你的,我和靖川他爹去就行。”阿奶知道舒乐现在是一院之长,哪能总围着她这个老太太转悠。
柳竹也道:“我们认得路,丢不了,你和靖川忙正事要紧。”
乐川学堂已经开学,舒乐的确有不少事要做,而且他和韩靖川怕回京调令随时会来,还要忙着暗中交接工作,便嘱咐文丙和舒昀陪着阿奶他们去了曲良县。
大伯一家也挺好奇曲良县,便一同去了。双胞胎,特别是汤圆使出了绝世撒娇功力,终于让舒乐和韩靖川松了口可以跟着柳竹他们一起去曲良县,这可把两个小朋友乐坏了。
三辆马车刚离开府城不久,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在府衙门前下了马。
“有京城来的官员?是哪位?”韩靖川心里一沉,该不会是调令来了?
衙役恭敬回答:“回大人的话,说是礼部员外郎,姓孟。”
居然是孟云铮!韩靖川激动得声音不稳:“速开中门,本官亲迎。”
还未待他整理好衣裳,孟云铮已经大踏步进了正堂。
“韩大人,别来无恙。”
韩靖川嘴角翘得老高:“孟大人,别来无恙。”
孟云铮见到韩靖川显然也很激动,但他没忘了自己的任务,从衣袖里掏出敕书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宣化承流,实赖良臣之力……兹尔定远知府韩靖川,膺任数载,政绩斐然,尔其事迹,朕皆洞鉴:修路通衢,百姓畅行;倡种蔗茶,物产丰饶;更设工厂,广贸四方;民多恒业,户有余资;养教兼施,以扫愚氓;修堰治水,溉田万顷;赒灾弭患,纳流安氓;行税改,祛积弊;剿山匪,安地方;创田禾保险之制,民无旱涝之忧。
今尔以一府之治,成四方之范,政通人和,百废具兴,朕深嘉之……特擢尔为吏部正三品左侍郎……钦此!”
听着这篇敕书,韩靖川的眼前闪过曾经这五年的一幕幕,原来他为百姓做的这些,圣上都有看在眼里。
叩谢天恩后,韩靖川挥退堂内其余人,和孟云铮关起门说话。
“圣上有令,命你最晚四月启程回京,六月要入吏部上任。”孟云铮知道这个时间有点赶,但圣上等不及,文大人也等不及。
韩靖川惊讶:“这么快?新任知府有确定人选吗?”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顺利交接工作。
“应是让俞同知接任,估计调令会到的晚一些,我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孟云铮这一路也是累够呛,要不是能见到好友的信念撑着他,可能半途就累倒了。
韩靖川长舒一口气:“是俞飞就好。”他可不希望来个对家或是草包接任,不然这几年的辛苦就要白费了。
孟云铮:“你尽快交接公务,吏部左侍郎这个位子去岁中就空出来了,胡首辅可是一直盯着呢。”
韩靖川了然,难怪提前一年就调他回京,也是难为老师和圣上了,为了他能把这么重要的官职空一年。
“可是左侍郎高升了?”这是他第一反应,毕竟这可是胡显仲的人。
孟云铮压低声音:“犯了大罪,本要三司会审的,结果一夜暴毙了。”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韩靖川不意外顺德帝会从左侍郎下手查,但……“暴毙?”他品了品,心中有了猜想。
孟云铮:“我知道你猜什么,朝中人人都是这么猜的。但这事无凭无据,大家也只敢心里想想罢了。”
韩靖川思忖,看来此事颇为复杂,老师大概也是怕他乱想才没在之前的信中和他提及此事。
二人又聊了片刻,韩靖川见孟云铮累得直打呵欠,便让人先去休息了,约好次日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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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飞得知韩靖川回京在即,既为好友高兴,又颇感不舍,一时间百感交集,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丽水堰再过几日就完工了,其他事情也都已经步上正轨,定远府交给你我放心。”韩靖川笑着拍拍俞飞的肩膀,“好好干,说不定咱们还能在京城再聚。”
深吸几口气,俞飞扯扯嘴角道:“恭喜你,日后就是三品大员了。府衙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按照你的想法继续做。你要走,我是真的舍不得,这里的百姓也舍不得你。还有我夫郎,他定也舍不得你家舒院长。过几日咱们两家好好喝一杯,为你饯行。”
“好……我夫郎那边很多事日后也都要麻烦你夫郎了……辛苦你们了。”
韩靖川又何尝能放下定远府的一草一木,这里是他真正施展才华的第一个舞台,凝聚着他全部的心血。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的时刻还是再次到来了。
交接完全部的工作,锁好院门,韩靖川和舒乐选择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趁着太阳还未升起时悄悄启程。
“阿爹,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我和小草约好了等夏天一起玩蹴鞠呢。”汤圆还以为只是出趟远门,在他的小脑瓜里,离开几个月就是好久好久了。
舒乐摸了摸汤圆的发顶,什么也没说,他不想欺骗汤圆说什么很快就能回来,也不忍让孩子过早地懂得分别。他只能沉默。
年糕却有点明白了,眼睛里慢慢蓄满泪水。
韩靖川见状拿出七巧板,想让孩子们转移一下注意力。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了。
还未等韩靖川发问,韩瑞颤抖的声音响起:“少、少爷,前方,好多好多百姓,他们,是来送您的吗?”
韩靖川猛地睁大眼睛钻出车外,舒乐安抚好双胞胎也下了车。
天还未亮透,只见前方不远处,水泥路两侧挤满了人,仔细瞧着,有挎着竹篮的阿婆叔么,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更有工厂的工人,穿着短打的农人,在乐川学堂念书的孩童。
不知谁先起的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韩大人,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定远府,您是好官,我们会永远记着您。”
“大人,这些茶叶蛋您带着,路上吃。”
“先生,我这次小考是甲等,您去了京城还会记得我吗?我一定好好念书,日后去京城赶考。”
“大人,这是今年新采的上好春茶,您拿去京城喝吧。”
“大人,您还会回来吗?我们都会想您的。”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韩大人,舒院长,谢谢,您们一路保重。”
忽的,众人齐齐跪倒磕头,呜咽的声音渐渐响起。
韩靖川强忍泪意,喉结滚动,半晌才沙哑道:“谢谢,诸位都回吧。”
舒乐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出城门,渐行渐远,城内的百姓却仍久久立在原处,遥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说了这章回京,爆字数也要回!
这章好难写,离别不好写,把韩大人的功绩总结成文言文更不好写……
第196章 第196章重聚[VIP]
“阿爹为什么哭呀?阿爹不要哭。”汤圆伸着小胖手不停给舒乐擦眼泪。
“阿爹没哭, 阿爹……只是眼睛不太舒服。”舒乐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
一直掀着车帘往外看的韩靖川闻言放下车帘,红着眼眶看向舒乐, “不然让孩子们去找舒昀待会儿?”
年糕举着七巧板懂事地开口:“阿爹,我带弟弟去找昀阿么玩七巧板吧。”
汤圆看看哥哥又看看舒乐,到底还是想玩七巧板的念头占了上风。
车厢内只剩夫夫二人。
舒乐终于问出了从去年底接到谢景岚的信时就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舍得吗?”
放下定远府的一切, 回京城面对未知的风雨。
“舍不得。”韩靖川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定远府是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即便我相信俞飞, 但日后定远府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也无法预料。可舍不得只是一时的,我清楚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幸好丽水堰核心工程已经完工了, 不然我是真的纠结要不要现在就走。”
舒乐拉过韩靖川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 “你是一个好官,老天爷会善待你的。”
韩靖川坐到舒乐身侧,把夫郎揽入怀中, “会善待咱们, 咱们一家子都要好好的。”
舒乐:“我妈在我小时候找大师给我算过命,大师说我是大富大贵之命, 肯定很准。”
韩靖川:“看不出来啊, 你还是唯心主义呢?”
“好的当然要信,不好的才是封/建/迷/信。”舒乐振振有词,“而且大师还说过我会住各种大房子, 你看就是很准啊。哎, 我真舍不得咱们定远府的宅院,便宜俞飞他们两口子了。”
光是那个大冰窖当时建的就不容易, 更别提宅院里的其他家具摆件了。
韩靖川:“等回了京城咱们可能要换宅子了,从前我是六品官只能住两进以下的院子,现在咱家可以买城东三进豪宅了。”
要不人人都想升职加薪呢,不然连住大房子的资格都没有。
舒乐第一反应是钱包又要瘪了,“京城那个一进院子挺好的,咱们有必要换房子吗?三进豪宅得上万两银子吧,装修也要不少钱。”
韩靖川:“我也不想铺张浪费,但按大晟礼制,官员住宅要符合身份等级,差别太大会显得过于特立独行,反倒引人注意,而且之前的宅子靠近城南,的确不太合适了。咱们也不用买最好的,买个差不多的就行。”
“要不说挣得多花得也多呢,说起来你能直接升到正三品侍郎我有点没想到。”舒乐还以为韩靖川回京能当个四品官就不错了,毕竟天子脚下的四品官比偏远地方的四品知府强太多。
韩靖川:“我也没想到,恐怕老师也没想到,胡显仲更没想到。但既来之,则安之,回京后咱们先静观其变。”
舒乐:“那重开学堂一事等明年再说,反正阿爹和月星他们今年也不会去京城,我先集中精力把庄子和铺子管好吧。”
程康琪短时间内调不回京城,韩月星肯定要陪他待在曲良县。舒乐一开始还担心月星会因为分别而郁结于心,但大概是成亲后成长了,这次月星是笑着祝福他们一路顺风的。
至于阿爹他们虽然表示想这次跟着一起去京城,但韩靖川想待京中局势明朗后再让家人过去团聚。
“其实以程弟的性格,他和月星一直留在曲良县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们回了京城,肯定无法独善其身。”但韩靖川明白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只要寻得机会,程康琪定会力争回京。
舒乐靠在韩靖川的肩上,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啊就是思虑过重,所以才长白头发。”
韩靖川背脊一僵,“我这两年有乖乖听话,补品吃了,梳头按摩一项不落,现在应该没长新的白头发吧?”
舒乐哈哈一笑道:“没长新的,瞧把你紧张的。不过就算你满头白发在我眼里也还是帅哥,怎么样,安心了吗?”
韩靖川顿时放松不少,“这可是你说的,我会一直记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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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从春到夏,六月下旬,三两马车终于到了京城。
“小爸爸,这就是京城吗?”汤圆兴奋地看着车窗外,只觉得京城比两个爹爹说得还要繁华。他这一路坐马车坐得屁股都要肿了,还好京城看起来的确很好玩,不然真是白白受罪!
“阿爹,你说我和弟弟是在京城出生的,可是我们想不起来了。”年糕有点沮丧。
舒乐被孩子的童言童语逗笑了,“那个时候你们两个还小呢,肯定没印象啊。怎么样,喜欢京城吗?”
汤圆不停点头,“喜欢,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小爸爸,我想买那个糖人。”
年糕却道:“但是这里没有水泥路,也没有小草,阿爹,我想小草了。”
汤圆的兴奋劲一下子消散了,扁扁嘴要哭不哭道:“小爸爸,我也想小草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韩靖川温声道:“不是和你们两个说了?以后咱们都住在京城了。”
年糕呐呐道:“那小草会来京城吗?”小草是他和弟弟在乐川学堂最好的朋友。
韩靖川:“小草他现在不能来京城哦,但京城也会有其他小朋友和你们玩的。”
舒乐赶忙道:“是呀,今天到家后你们两个好好吃饭睡觉,明天阿爹带你们去见弟弟妹妹们。”
汤圆瞪着圆眼睛忘了哭:“弟弟妹妹?是学堂的弟弟妹妹们吗?”难道刚到京城就要念书,太可怕了!
舒乐:“不是哦,是阿爹的好朋友的孩子,比你们两个小一点。”
汤圆一听破涕为笑:“我现在就想见弟弟妹妹!”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汤圆的愿望,一家人回到京城的宅院前时发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须臾,四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子下了马车。
是叶承泽和孟云铮两家人!
“舒乐!”温宁和白瑾快步上前,三人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一别五年,终于重聚。
“先前我想和承泽一起去定远府看你们的,可惜羽哥儿当时病了。”温宁回头招招手,把小哥儿叫到身边,“看,这就是我家羽哥儿。羽哥儿,叫舒阿么。”
叶欣羽人甜嗓音也甜:“舒阿么好。”
舒乐笑眯了眼:“羽哥儿真乖。”他下意识掏袖子,可惜什么都没掏出来,“哎呀,我这身上也没带什么礼物,等一会儿再给羽哥儿见面礼好不好呀。”
羽哥儿乖乖行了个礼:“谢谢舒阿么。”
舒乐只觉得一路的疲劳都不翼而飞了,他又看向白瑾道:“你家宝贝呢?快让我瞧瞧。”
白瑾还是那么端庄,他回到马车旁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到舒乐一行人跟前道:“这是我女儿,孟思柔。”
小女孩年纪不大,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舒乐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思柔好,我是舒阿么。”
年糕和汤圆躲在舒乐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面前的两个小朋友,暗暗猜想这是不是就是阿爹路上说的弟弟妹妹呀!
韩靖川走上前道:“咱们人多,进屋再聊吧。”
温宁道:“对对,先进屋,我和瑾哥前几日就带人把你们这个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被褥换了新的,太阳都晒过呢。”
舒乐:“那可太好了,谢谢你们啦。”
三家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下人们忙着搬行李。
白瑾:“怎们样,可还满意?”
舒乐:“再满意不过!五年没回来了,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大人们站在院中忆往昔,几个孩子已经迅速打成一片,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好不快活,不多时就跑得满身是汗。
白瑾本想制止思柔,但想想这是在舒乐家,到底还是没开口。
舒乐看出白瑾的担忧,笑道:“孩子们开心就好,这里也没外人,随他们去吧,有舒昀他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白瑾一怔,随即道:“还是第一次看柔儿笑得这般开心,我和云铮从未想过会生女儿,柔儿出生后我们两个实在不知怎么带孩子,好在有爹娘帮忙。这些年柔儿一天天长大,我和她爹学着其他高门大户总是拘着她,她也听话懂事,但却没什么友人。”
有时他也觉得是不是应该换个法子教导女儿,但时下大家闺秀都是如此,他不知怎么选择才是对女儿最好的。
舒乐看着孩子们目光温柔:“日后孩子们互相作伴,不会孤单了。”
叶承泽看着年糕和他家欣羽玩得高兴,又有点蠢蠢欲动,但很快他把某些念头就压了下去,孩子们的事,还是等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做主吧。
孟云铮感慨道:“真好啊,日后咱们几家的孩子一起长大,也能互相扶持。”
韩靖川突然想起什么,问叶孟二人:“你们两个今天怎么都来了,也不是休沐日吧。”
叶孟二人异口同声:“告假了。”
“告假?”韩靖川讶异,“你们用的什么理由?”
“据实以告。”孟云铮摊手道,“我现在是员外郎,礼部不忙的时候偶尔告个假还是可以的,崔大人知道我来迎你很是高兴。”
叶承泽就没这么好运了:“我告的病假,不然陈郎中可不会允我假。”
孟云铮问韩靖川:“你何时去吏部递咨文?”
韩靖川:“明日吧,今日天色已晚。一会儿你们都留下,在我家用晚饭吧。”
叶承泽拊掌道:“好,我把酒坊新酿的好酒带来了,你且尝尝。”
有亲人在侧,好友相伴,一饮美酒尽欢愉。
作者有话说:
计划明日周日至下周二连续日更。
第197章 第197章吏部侍郎[VIP]
翌日一早, 韩靖川早早乘马车去了吏部。
小吏引着韩靖川至尚书堂暂候,“韩大人,文大人早朝还未归, 大人昨日交代您今日若来了可在此处稍候。”
韩靖川不意外老师知道他的动向,对小吏和蔼地笑笑便让人下去了。
虽然是在老师办差的屋子里待着,但韩靖川有分寸, 只是坐在原处并未四处打量。
垂眸看了眼自己新换上的青色官服, 韩靖川深深吸气,暗暗告诫自己——往后的山峰不好攀登, 他需踏稳一步再移一步, 万不可心急。
小半个时辰后,文怀安回来了。
“下官拜见文大人!”韩靖川压抑着心中略显激动的情绪, 公事公办行礼递交咨文。
文怀安淡笑着接过咨文道:“回来就好, 可领了官印?”
韩靖川:“蒙圣上隆恩, 在定远府时已恭领印信,下官惶恐,深感责任重大。”
这也不是他夸张, 一般来讲官员升职后要在入职前自己凭文书去领取官印和官服, 像他这样能在遥远的定远府就收到官服和官印的实属少见。
文怀安:“圣上隆恩,这印信是千斤重担, 你知晓便好, 望你时刻谨记,往后行事不可有丝毫轻忽。吏部事务繁巨,你当多听多看多学, 遇有难决之事, 随时来禀,莫要辜负了圣上与本官的信任。”
韩靖川:“谢大人教诲, 下官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负圣上和大人今日之期许。”
“好了,坐吧,不必拘礼。”文怀安的语气陡然轻快不少。
“可还要去见见右侍郎和其他各部尚书大人?”韩靖川有点拿不准,作为六部里品级较高的官员,一般各部侍郎上任后都会去拜见其他几部的尚书,一来表示礼数,二来方便日后工作开展,毕竟各部间需要合作的时候很多。
但看文怀安这个样子可能至少今日不想让他去。
文怀安喝着谢景岚给他买的茶悠哉道:“不必,右侍郎外出办差了,需过几日才回。至于其他各部尚书,等你日后上朝就能见到了,届时打个招呼即可,不想挑你理的不会在意,介意你的你就算今日去拜见了,也不会给好脸色。”
韩靖川一想也是,比如让他现在去见胡显仲,恐怕两个人只能不欢而散。
既然免了去拜见各位尚书的流程,那现在就有时间聊些别的:“敢问大人,右侍郎此人如何?”
文怀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倒是开门见山。右侍郎姓郭,不是那边的人,你可放心。”
一句话就打消了韩靖川的顾虑,只要不是对家,其他都好说。
“圣上已知你抵京,你下午就去递折子吧。”文怀安嘱咐道。
“是。”韩靖川也念着此事呢,多年未见顺德帝,此时竟有些紧张,遂小心翼翼问道,“下官斗胆请教,以大人对圣意的体察,下官当在哪些事上格外着力方能稍稍契合圣心,为大人分忧?”
文怀安瞥了一眼韩靖川,似笑非笑道:“外放几年你官腔打的不错嘛。”
韩靖川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刚想告罪,文怀安却一摆手道:“不怪你,在官场行走不易,只不过以你我二人的关系,面对我时你可以放轻松些,从前如何,日后还如何。至于圣上那边,想必你也有了解,胡家是根刺,到了该拔的时候了。”
“圣上想要一把趁手的刀。”韩靖川沉声道,“我不介意做这把刀。”
“我们没有选择。”文怀安的声音先是沉了几分,又安抚道,“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着手吏部事务即可。”
“下官晓得。”
“定远府那边都交接好了?”文怀安关心起定远府的情况,他同样不希望韩靖川走了,定远府就恢复成曾经的样子。
“交给俞知府了,应不会有大问题,除了湛平县那个马有才。”
————
舒乐看过品百味和琳琅阁的账册,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这两年温宁和白瑾把两间铺子经营得很好,即便他现在所剩股份不多,只靠这两间铺子日后生活也不是问题。
不过一想到要掏一大笔银子买新房,他的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韩靖川好不容易把双胞胎哄睡着,回到卧房就看到舒乐噘着嘴在打算盘。
“怎么了这是?账册有问题?”
舒乐把算盘一推,叹气道:“账册很好,买房子不好。年糕和汤圆睡着了?”
“睡了,他俩刚换新环境,认床,过几天应该就好了。”韩靖川看看舒乐写的预算单子诧异道,“你今天去问过房价了?”
舒乐:“让韩瑞去打听了一下,城东的三进宅子一万二千两是最低价,咱们现在不是买不起,可一出手就买这么贵的还是肉痛。”
韩靖川:“不急,慢慢看,明年再买也可以,或者换个好点的二进宅子也行。”
舒乐:“先看着吧,遇到合适的再出手。我顺便让韩瑞问了问咱们这个宅子,如果卖掉能卖5000两左右。”
韩靖川:“还挺保值,果然房产无论何时都是值得投资的。”
“话虽如此,也不能把现钱都拿去买不动产。”舒乐对理财有自己的想法,韩靖川在这方面还是很听他的。
“是是是,都依你说的办。对了,明日晚上咱们带着年糕和汤圆去先生家吃晚饭。”
“好,那礼物我就看着备了。你明天就要正式上值了?”
韩靖川:“手续都办完了,明天开始就得去上早朝了。”
舒乐蹙眉:“那不是卯时就要进宫,你得几点起床啊,早饭都没法吃。不行,还是尽快换房子吧,换个离皇宫近一些的,不然天天上下班太遭罪。”
“不碍事,上朝一般最晚辰时肯定结束,我下朝再吃早点就行。”韩靖川对于牛马生活已经习以为常。
“吏部有早饭吗?还是让百合给你备些?”舒乐回忆了一下韩靖川之前在翰林院上值时,食堂好像不管早饭。
韩靖川道:“五品以上官员因为要上朝,可以在食堂用早膳,我先吃吃看,如果吃不惯再说。”
“那就好……你今天面圣一切顺利吧。”每次韩靖川去见顺德帝,舒乐都很紧张,他总觉得皇帝砍人脑袋和切西瓜差不多,当天子近臣实在风险太大,万一不小心冒犯了皇帝就糟了。
“挺顺利的,圣上只是勉励我好好工作,其余的并未多说。我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在吏部站稳脚跟。”韩靖川已经给自己写了计划表,就待一步步实施了。
舒乐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虽然你在吏部有老师罩着,可是那个胡显仲不好对付吧。”
韩靖川回想了一下今天进宫面圣时意外见到的胡显仲,忍不住乐了:“好不好对付先放在一边,他肯定是不想见到我,今天我在宫里见到他,他气得眉毛胡子乱抖,可惜啊,没把他气出个好歹。”
“你还笑!”舒乐也是没辙了,“他既然如此厌恶你,为何要同意你回京呢?还是官居三品。”
韩靖川嗤笑道:“他当然不想同意,从当初我外放定远府开始,他应该就没想过我能回来,我的那些政绩他根本瞧不上眼,或许还觉得都是我和老师在吹牛。恐怕在他看来我能升任知府已是走了狗屎运,未来已经到头了。马有才到了湛平县后给他传回的消息都是我写的假消息,他还以为我在定远府混日子呢。听老师说,这次要调我回京的事是圣上突然决定的,但一开始瞒的很好,胡显仲不知情,等他听到消息时为时已晚。”
之前的吏部左侍郎暴毙一事是谁的手笔顺德帝不会不知道,胡显仲当时也是狗急跳墙,事后心虚得很,怕顺德帝继续追究,他虽觊觎这个位子却也不敢再对继任左侍郎的人选有任何插手。直到顺德帝下了敕令,胡显仲反对过好几次,但于事无补。
舒乐又开始不自觉拨弄算盘,“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他好歹是首辅,现在局势看起来对他不太有利,他会不会发疯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你和孩子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外出让文丙跟着。等湛平县那边马有才下台了,就能把文辛调回来了,也能多一分保障。”韩靖川今日和文怀安已经商量过,最迟明年湛平县的县令定会换人,不安定因素要尽早去除。
————
胡府。
“老爷,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胡夫人见胡显仲迟迟没回卧房,亲自去书房寻人。
“夫人先回吧,我晚些再睡。”胡显仲闭着双眼靠坐在扶手椅上,一字一顿道。
“您现在不睡又要头痛了。”胡夫人走上前想扶胡显仲起身。
胡显仲却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扫过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我说了晚些再睡!你听不懂吗?我日日为公务烦忧,你不懂得分忧就罢了,还来气我!谁准你进来打搅我的?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爷放在眼里!”
胡夫人惊呆了,她明明是好意,老爷为何如此对她?是,胡显仲现在是首辅,可她也是镇国公的嫡女,当初要不是靠着她家,胡显仲也不会顺利当上首辅。她爹还健在呢,胡显仲居然就敢这么对她!
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胡显仲,胡夫人径直回了卧房。
胡显仲揉了揉额角,只觉头痛不已,心道胡夫人这几年是愈发没规矩了,还是丽娘可心。本来今日看到韩靖川他就烦躁得很,现在又被胡夫人气到,家里家外都不安宁。
看着满地狼藉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去寻丽姨娘。
作者有话说:
未来几天大概率是晚上更,等下周四以后看情况可能恢复到中午12点更新。
第198章 第198章对谈[VIP]
暂时不用筹备学堂, 舒乐便把精力放到了买房上,白瑾闲来无事,陪着舒乐一起去牙行挑选宅子。
“巧了, 夫郎想要城东离皇宫近些的三进宅子,前两日刚好有人售卖。”牙人给舒乐和白瑾奉上上好茶水,细细讲了这套宅子的情况, 还把手绘的宅院图纸拿给舒乐看。
仅是看图纸, 舒乐很满意,布局和房间数量是他想要的, 地理位置也很好, 恐怕不便宜,他没做多余表示, 只是淡淡问道:“多少银子?”
牙人瞧了瞧舒乐的表情, 拿不准这位客人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试探答道:“一万六千两。”
果然昂贵,舒乐和白瑾对视一眼,放下图纸作势起身要走。
牙人急了, 慌忙拦住舒乐道:“夫郎, 这宅子的确是上好的宅子,如果您对价钱不满意, 可以再议, 再议嘛。”
三进宅子总价高,不好卖,平日来问的都不多, 但一旦成交牙人能提的佣金很是可观, 是以他说什么都要把这宅子卖出去。
舒乐重新坐下,“买宅子讲究的是眼缘, 但价钱也需合理,你这里没有合适的宅子,不代表别处没有。”
“哎呦这位客官,我家牙行可是全京城最大的牙行,若我家都没有合您心意的宅子,那别处恐怕更不会有了。三进宅子能流通到市面上的可不多,这套宅子的前主人是兵部右侍郎章大人,前不久告老还乡,我至少能跟您保证,宅子没有任何不吉利之处,您去看过就晓得这个价钱真不贵,错过了这个好宅子下次不知何时再有。”牙人说完这番话,眼珠滴溜一转,又低声道,“也有便宜的三进宅子,可里面不是死过人就是主人下了大狱,比如前吏部左侍郎那套宅子,给您您也看不上啊。”
这话说到了舒乐心里面,纵使他和韩靖川都是现代人,可为官行商者还是对宅子风水很看重的,即便在现代,也没人愿意买凶宅。
“价钱还能议?”舒乐又确认一遍,得到了牙人肯定的答复。
“那就先去看看宅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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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晚膳。
“兵部章大人?他是上个月告老还乡的,此人克己奉公,刚正不阿,是个好官。”文怀安听了舒乐的介绍,觉得这套宅子值得买。
谢景岚给汤圆夹了两个狮子头,接话道:“不过一万六千两属实是贵了,你们可以再让牙人降降。”
舒乐暗暗给汤圆递眼神,想让他少吃些肉丸子,免得消化不良积了食,可汤圆沉浸在美食中根本顾不上抬头,舒乐无奈,只能把注意力转回到买房话题上:“牙人今日没说能降多少,我寻思先和两位老师打听一下这宅子有没有问题,后面再谈价钱。”
文怀安想了想道:“下回你再去和牙人商议此事把张伯带上,他善于议价。”
韩靖川正有此意,连忙给文怀安倒酒:“那就多谢老师了。”
“少喝些吧,还当自己年轻啊。”谢景岚把酒壶拿远了一些,“子渊也是,饮酒要适度。”
韩靖川给了文怀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谢景岚怎么看年糕和汤圆都看不够,“说来乐哥儿既然不急于办学堂,那年糕和汤圆今年去哪里念书?”
汤圆正在和丸子奋战的手停下了,悄悄竖起耳朵听爹爹们怎么说,他才刚到京城,不想这么快就读书!
舒乐:“我和靖川今日也想和您商谈此事,不知把他俩送到您那里念书可好?”
谢景岚的私塾仍旧规模不大,但教学水平之高十年如一日,把双胞胎送到先生身边读书再好不过。
谢景岚当然愿意:“有何不可?不过你们刚回京,让孩子们再歇歇吧,十日后送到我这里就好。”
汤圆顿时觉得狮子头也不怎么香了。
用过晚饭,谢景岚和舒乐带着双胞胎在院子里做游戏,文怀安和韩靖川去书房议事。
“今日第一次上早朝,感受如何?”
韩靖川:“政事尚可,倒是觉得各位大人心思不单纯。”
今日早朝只议了一件大事,太子三月后的大婚筹备之事,发言的大臣虽不多,但韩靖川悄悄观察了不少人的表情和小动作,感慨果然党争复杂。
文怀安笑着摇头,“这才第一天,日后你会对此有更深的感受,在吏部任职和你此前在定远府劝农桑通商贾不同,你可以纵览全局洞悉朋比。二皇子明年成年,届时将出宫建府,以胡显仲为首的官员按耐不了太久了。”
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韩靖川小心翼翼道:“老师,学生一直想问您,您是太子党吗?”
“你觉得呢?”
“坦白讲,学生以为您是又不是。”这是韩靖川的真实想法。
文怀安:“你这么说倒也没错,我是太子少傅,常为太子讲学,太子有治国理政之才,若他日继位,是大晟社稷之福。你还未接触过其他皇子,圣上的诸位皇子中,太子是最出色的,从这点上看,我是太子党。”
韩靖川在等老师的“但是”。
“但我首先是纯臣,只忠于圣上,圣上中意哪个皇子,我就支持哪个皇子。圣上是明君,我相信他的选择不会错。现下太子是圣上首选,那我自然要鼎力相助。”文怀安笑着看向韩靖川,“你呢?”
“学生浅见……”
文怀安打断他:“直说即可。”
韩靖川一顿,随即道:“所见略同。”
文怀安:“哈哈哈,你我二人不愧是师生,怎么样,这回你安心了?”
韩靖川颔首,又问道:“老师,前任左侍郎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怀安敛了笑意:“我此前未在信中和你说,是怕你担忧。这个案子,一开始是我主审的。”
韩靖川腾地一下站起来,刚要开口被文怀安止住。
“你听我慢慢说,圣上早就想拿胡显仲身边人开刀,一步步翦除其羽翼。前左侍郎段永光的渎职行为数不胜数,但我能抓到的把柄无外乎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想办他不容易。后来机会来了,你还记得前年的雪灾吗?浔阳省巡抚犯了大错,可是段永光妄图包庇此人,引得圣上震怒,命我彻查。这一查,发现浔阳省巡抚当初能高升也是因为段永光多次帮其篡改大计述职报告,庸官害民啊。”
韩靖川想到此前雪灾时灾民们流离失所的悲惨景象,忍不住一拍桌子道:“暴毙,还真是便宜了这个段永光。”
文怀安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半晌继续道:“不光如此,段永光还卖官鬻爵,甚至逼死过一位进士,不用想,此事背后操纵之人定是胡显仲,他和段永光肯定一直借此大肆敛财。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能办的了,后面就是移送三司会审,如果审下去,定会牵出不少官员,朝廷局势恐会大变。结果还没等继续审理,段永光就被发现暴毙家中,宅院还起了大火。圣上和我都知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案子就先搁置了。”
“是胡显仲想灭口。”韩靖川斩钉截铁道。
“不错。其实当时我还查到了一些事情,已经禀明了圣上。”文怀安转过身,轻声道,“胡显仲和段永光是先皇在位时的老人了,当时发生过一起轰动大晟的科举舞弊案,数十位官员被罢黜、抄家、流放,但此二人并未被牵连。现在看来那件案子还没有审完,胡显仲和段永光脱不了干系,甚至胡显仲可能是主谋。”
韩靖川:“这么说来胡显仲会对段永光下手可能是怕这个案子被翻出来?”
文怀安:“不排除,也说不定段永光手里还有更多胡显仲的把柄。”
师生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
怕舒乐担心,韩靖川并未把和文怀安的对话透露分毫。
马车上,舒乐还沉浸在选房的纠结中:“你哪日休沐,咱们再去看看那处宅子,我觉得砍到一万三千两说不定有希望。”
年糕懵懂地问道:“阿爹,咱们是又要搬新家了吗?”
“说不定哦,下次带你们两个一起去看房子。”舒乐一下一下拍着怀中已经熟睡的汤圆。
韩靖川:“我四日后休沐。”
一转眼到了韩靖川休沐日。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让你们两家跑一趟。”舒乐满脸歉意。
温宁道:“看房子又不累,这宅子这么大,我们正好帮你们好好参谋参谋。”
孟云铮:“就是,我和承泽也想多看看这好宅子,争取也能早日住上。”
韩靖川“啧”了一声:“想沾喜气就直说,今日让你们看个够。”
六个大人领着年糕和汤圆有说有笑地开始逛宅子。
行至后花园,曲廊通幽,碧池映楼台,一步一景,恍入仙境。
“这么大的花园,日后你们都能在此办个赏花宴。”叶承泽看得目瞪口呆。
韩靖川倒是对此没什么特别感受,只觉得将来若是打理起来势必麻烦,还好有百合他们在。
“这次太子大婚我一定要好好干,说不定能借此再往上走走,到时也换个三进宅子。”孟云铮已经开始畅想了,他和白瑾现在还住在最开始的那间一进院子,虽然他早就可以换大宅子,但总想着等官职高些一步到位。
“说来太子两年前就行了冠礼,居然现在还未成婚,也是少见,你知道他要娶的太子妃是哪家千金吗。”舒乐附在韩靖川耳边悄声八卦。
韩靖川温热的气息轻轻铺洒在舒乐耳侧:“太子今年才20岁,成婚正合适,听说他要娶的是关首辅的小孙女。”
舒乐的脖子敏/感一缩,“门当户对。”
“爹爹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汤圆像颗小炮弹一般冲过来,牢牢抱住韩靖川的大腿。
韩靖川一把扛起汤圆骑到自己的脖子上:“喜欢这个宅子吗?”
“喜欢!”汤圆嘴里嗷嗷喊个不停,“爹爹向前冲!”
“得令!”
作者有话说:
先皇时期舞弊案在第76章提过一嘴哦。
第199章 第199章三喜临门[VIP]
“多亏了张伯, 一万二千五百两拿下!”舒乐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新房契得意洋洋道,“靖川,回头咱们给张伯送两坛琳琅阁的好酒吧。”
韩靖川自是无意见:“再给张伯送套七巧板, 我看他小孙子之前和年糕他们玩耍时挺喜欢的。”
舒乐:“行。我看这宅子里的家具地龙什么的都挺好的,基本不用换,就是卫生间需要改造一下, 我再找人简单收拾收拾, 咱们挑个吉日就搬家吧,到时你早上还能多睡半小时。”
韩靖川:“为了这半小时睡眠, 咱们真是下血本了。”
“谁让我心疼你呢。”舒乐把房契小心收好放到匣子里, “过两天就要把双胞胎送到先生那里念书了,你赶紧给他俩突击一下, 省的去了跟不上。”
韩靖川回想了一下谢景岚的教学风格, “嘶”了一声道:“年糕应是没问题, 汤圆估计要次次倒数了。”
舒乐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可惜倒数他也不在乎,人家心思就没在学习上,要是先生能让汤圆懂得什么是上进心就好了, 我觉得汤圆也算不得很笨啊。”
两人想了想谢景岚对汤圆的疼爱, 觉得这个愿望大概率要落空了。
“罢了,先生的私塾还没收过小哥儿呢, 先让汤圆适应适应吧, 其他的以后再说。”韩靖川没有舒乐这么焦虑,左右他这么卷也是为了让孩子以后不用太卷,卷孩子不如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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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工作不像知府那么琐碎, 韩靖川负责的公务范围比较固定, 不到一个月就上手了,极大地减轻了文怀安的压力。
“要是你早点来帮我就好了, 段永光不仅心术不正,能力也不行,他批的公文我都得修改。”文怀安看着韩靖川送来的文书喜不自胜。
韩靖川道:“大人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就是。”
文怀安一边批阅一边道:“好。你那个新宅子怎么样了,何时乔迁新居?”
“选了个吉日,这月十五搬,到时您和先生可一定要去坐坐,吃顿便饭。”
“必准时赴约。”
“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韩靖川犹豫开口,“我想把水泥方子献给圣上,大人觉得此举可行否?”
这个念头自从抵达京城后就一直徘徊在韩靖川的脑海里,他和舒乐商量过多次,两人都觉得与其捏着方子不放手等圣上主动要,不如做臣子的自觉一些。
文怀安诧异抬头:“圣上和你提及此事了?”
韩靖川:“未曾,但水泥厂子利润丰厚,此事圣上早已知晓,况且我本就想把水泥推广到全大晟,日后修路修坝都需大量水泥,百姓家也可以用水泥盖房子,只靠定远府的水泥厂子往京城运送水泥不现实,京城必定需要再建一个水泥厂,我来建不合适。”
“你建的确不合适,此事多少人盯着,胡显仲肯定也对水泥眼热,让朝廷出面建水泥厂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无论是其他官员还是京城的大商贾都说不出什么。
“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主动向圣上献方子,之前在定远府时没献,还可以说是因为水泥刚研制出来,尚需改良,现在我都回到京城了,圣上恐怕也在暗中考察我的态度。”韩靖川知道只凭自己守不住水泥,这等重要物资还是更适合官营。
文怀安思忖片刻:“那就依你说的办吧。”
韩靖川很快给顺德帝递了折子,详细阐述了水泥的重要性,并建议顺德帝开办官营水泥厂。
顺德帝收到折子后目露赞许之色:“韩侍郎的这个建议甚得朕心,朕正愁如何充盈国库呢,要是六部中人人都如韩侍郎这般能干,朕也不会这么操劳。”
大晟现阶段虽然还算国泰民安,但国库空虚的情况一直未得到改善,去岁开始在部分省强行推行税改后,税收情况尚不稳定,顺德帝这些年甚至带领后宫缩减用度节省开支。
皇帝皇子和妃子们变着法少花银子,可不少大臣却奢靡无度,顺德帝去岁年底一气之下抄了三个高官的家,总算是平衡一些。
余公公弓着腰语带笑意道:“陛下可要宣韩大人进宫?”
顺德帝:“改日吧,今日天色已晚,去钰安宫。”
贵君裴映雪正在和皇哥儿晏朝露用晚膳,见到顺德帝过来手忙脚乱吩咐小厨房加菜。
“陛下过来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臣侍好早点把饭菜备上。”裴映雪嗔怪道。
顺德帝:“让小厨房不用忙活了,桌上这不是还有菜?”
裴映雪瞪大眼睛:“菜都动过了,哪能让陛下吃这些。”
“寻常百姓夫夫家不都是吃这些,朕为何吃不得?好啦,快坐下陪朕用膳,不然菜都要凉了。”顺德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酥肘,边吃边点头,“你这里的酥肘就是比御膳房做得可口。”
晏朝露清脆的嗓音响起:“父皇,这道菜是君父亲手做的。”
顺德帝来了兴致:“哦?映雪何时学的这道菜?朕今日若不来恐怕迟迟尝不到映雪的手艺了。”
“今日才第一次做,想着多试几次味道妥了再给陛下做。”裴映雪有些害羞。
晏朝露在一旁偷偷笑。
后来这大半盘水晶酥肘都进了顺德帝的肚子。
有些吃撑的顺德帝要贵君陪他散步消食,晏朝露不想打搅父皇和君父,自己回房去做香囊了。
“一晃朝露都11岁了,眉眼和你如出一辙。”顺德帝看着已经出落得昳丽俊秀的皇哥儿感慨万千,他的所有孩子中,最器重的是太子,最宠爱的就是这个皇哥儿。
“朝露长得也像陛下。”裴映雪神情柔了几分。
“将来定要给朝露挑个好夫君,家世、样貌、学识必须一等一的好。”说着说着顺德帝不知怎的想到了韩靖川,听说韩侍郎家有个小汉子,样貌应是差不了,可惜年岁差得多了些。
裴映雪:“朝露还小呢。”
“你啊。”顺德帝笑着摇摇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廖大人近日身子骨不好,又告病假了,关爱卿回乡后,内阁本就只有三位大学士,现今就剩两个人了。”
裴映雪没有接话,毕竟后宫不得干政,但他知道顺德帝有时实在找不到人诉说心里话,所以才会和他这聊起这些,他要做的就是默默倾听。
但顺德帝这次却道:“映雪,你说如果朕不顾胡显仲的反对,直接把文爱卿调入内阁,会有什么后果吗?”
裴映雪停下脚步,他明白顺德帝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从他这里获得肯定罢了,他抬头对上顺德帝的双眼,露出明媚的笑容:“陛下乃真龙天子,乾纲独断,何须顾忌他人之言?”
顺德帝朗声大笑:“贵君说的是,朕才是天下之主。”
他不想再忍了。
三日后。
“所以老师现在是内阁大学士了?”舒乐听到这个消息为文怀安感到高兴,“正好后日咱们就搬新家了,到时在家里大摆一下如何,一起庆祝庆祝。”
韩靖川:“我也是这么想的,届时承泽和云铮他们也来,人多热闹。”
舒乐:“那我让百合他们明天抓紧时间买菜,得多准备些。哦对了还有酒,大喜的日子先生应该能同意老师喝点吧?”
韩靖川:“先都备上,小酌总是可以的。宝贝,今晚咱们要不要先喝点?”
“今晚喝什么,你再忍忍吧。”舒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咳,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韩靖川嘴角轻扬,“圣上已经同意办官营水泥厂了,封我为水泥厂厂务司,算是名誉厂长吧,日后我就有两份薪水了。”
虽然两份薪水加起来也没多少。
舒乐大喜:“真的?可你不是吏部侍郎吗,建厂是工部的事吧。”
韩靖川解释道:“我和工部合作,监督他们干活,不过能让我兼任这个职务,的确算是破例了。”
“这说明圣上器重你!”舒乐激动地在韩靖川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所以现在是三喜临门。喝,今晚必须喝!”
明明还未饮酒,韩靖川却觉得下腹传来一丝熟悉的热意。
******
“我好热。”舒乐急得汗水眼泪一起流,忍不住上手ba韩靖川的亵衣,“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韩靖川顿时兴奋,立刻加快动作,衣裳报废。
“宝贝,好久没看你哭了,现在除了**,你都不怎么掉眼泪。”他轻轻tian过舒乐的眼角,卷走一滴泪珠,“好甜。”
舒乐浑身一震,沉溺其中。
胡府。
“夫人,您快去劝劝老爷吧,这都在书房里又摔又砸半个时辰了,再气出病来。”管家急得不行,央着胡夫人去安抚一下胡显仲。
胡夫人不是没听到书房的动静,可她自上次被胡显仲甩了脸色后便不想再管胡显仲了。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活到这个岁数,孩子都大了,她手里又不缺银子,何必再去老爷那里找不痛快呢?
遂冷淡道:“我倦了,你去找丽姨娘吧,老爷平日那么宠她,现在老爷心情不好,你不去寻她寻我做什么。”
管家被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赶出了屋,叹了口气去寻丽娘了。
“老爷,您这是何苦,当心气坏身体。”丽娘年方25,沉鱼落雁之姿,此时一幅楚楚可怜的表情,还真让胡显仲熄了几分怒火。
“走了个姓关的又来个姓文的,一个两个都和我对着干,我怎能忍下这口气!哦,还有个姓韩的,都是一丘之貉!”胡显仲气喘吁吁,扶着桌角晃了几晃,丽娘在一旁看着却并未上前搀扶。
良久,胡显仲恶狠狠道:“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皇哥儿和年糕不一定是一对哦,还没想好,毕竟差了快5岁呢,正文不会涉及这个问题,即便将来写孩子们,也是番外了。
第200章 第200章太子少师[VIP]
虽然搬了新宅子, 但韩靖川和舒乐商量后决定继续留着旧宅子,日后可以用来开办书院。
“小爸爸,你什么时候开学堂啊, 我想跟着你念书。”汤圆闷闷不乐低头戳米饭。
“好好吃饭。”舒乐给汤圆夹了一筷子青菜,监督汤圆把菜咽下才道,“爸爸还没想好何时开, 就算开了也不一定把你和哥哥接回来。”
韩靖川也觉得双胞胎继续跟着先生念书挺好的, 这才去了不到十日,两个孩子的学习习惯大有改善。
“可是谢夫子讲的我好多听不懂, 爸爸, 我是不是太笨了。”汤圆说着说着开始抽泣。
舒乐和韩靖川面面相觑,汤圆居然有上进心了?以往课业不会做可没见汤圆难受过, 可见离开父亲身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是有用的。
不过有上进心归有上进心, 若是打击太大伤到自尊心了也不好。
韩靖川拿过帕子给汤圆擦眼泪:“呦, 这是哪家的小哭包啊,念书还哭鼻子。好啦好啦不哭,我们汤圆才不笨呢, 不信你问哥哥。”
年糕板着小脸一板一眼道:“弟弟很聪明。”
“听到了没有?你现在有听不懂的很正常, 因为你是私塾里最小的学生,等你再长大些就好了。而且你玩七巧板、打军体拳都很好, 你一点都不笨。”韩靖川慈爱地摸摸汤圆的小脑袋, 只觉得父爱满得都要溢出来。
“弟弟有哪里不懂可以来问我,我教你哦。”年糕放下筷子,拉过汤圆的左手轻轻晃了晃。
看看父亲们又看看哥哥, 汤圆吸了吸鼻子继续吃饭。
饭后, 趁着双胞胎去院子里做游戏,舒乐拉着韩靖川悄声问道:“先生有和你说汤圆的学习情况吗?我前两日接汤圆下学时问过两句, 先生没说汤圆跟不上啊。”
韩靖川摇头:“先生从未提过,只说他俩的作业都完成得不错。这才去了没多久,还没考试呢,可能是汤圆看着其他小朋友上课回答问题感到有压力了吧。”
压力这个词竟然能出现在汤圆身上,实在稀奇。
也许是孩子长大了吧,两个父亲只能如此解释。
————
京城水泥厂在工部和韩靖川的主持下迅速建成,待外界反应过来时已经不声不响开工了,不到一个月就接连收到多笔大订单,顺德帝看着账册龙心大悦。
“韩爱卿果然有本事,今年过年应是不用从皇室中库给国库贴补银两了,朕的私库也能充实一番。”
水泥厂虽是朝廷官营的,但顺德帝从私库中出了两成银子算是入了股,这也是韩靖川提的建议。
余公公脸上堆起一层笑容:“陛下慧眼识人,知人善任,才能得韩大人这般股肱之臣为陛下分忧,奴才在一旁瞧着都深感皇恩浩荡。”
顺德帝知道余公公是捡好听的说,但这话他爱听,“只让韩爱卿在吏部任侍郎有些屈才了。”
余公公笑容一僵,听这意思不会又要给韩大人升官吧,这才三个月啊。
“朕记得韩爱卿多年前曾教导过太子,太子对他也是赞许有加。”顺德帝用的肯定的口吻,但看向余公公的目光却带着探寻。
余公公脑子转得飞快,片刻间有了决定:“回陛下,当年韩大人还在翰林院时的确曾去为太子讲学,太子殿下是和您说过韩大人学富五车,实乃良师。”
顺德帝的目光又移回水泥厂的账册上,但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翰林院的侍读侍讲们为太子讲学的不计其数,但这些年让太子夸赞过的也只有这个韩靖川。
“既如此,就让韩爱卿继续给太子讲学吧。”
******
吏部。
韩靖川跪在原地接过圣旨,表面不显,实则内心已惊涛骇浪。
他才回京三个月,居然就被加封太子少师了?不知是顺德帝的意思,还是太子向顺德帝请的恩典。
但他这段时日除了在上朝时见过太子外,私下并未和太子有过其他接触,太子就算当年还小时很喜欢他这个老师,也不至于念念不忘这么久啊。
这么看来大概率还是顺德帝的个人决定,难道是看水泥厂效益不错给他的奖赏?
余公公笑容可掬地行礼道贺:“恭喜韩大人,荣宠加身。奴才预祝大人前程似锦。”
韩靖川起身摆出公式化的笑脸,又是一番谦虚。
午时,文怀安接到消息匆匆回了吏部,“圣上这旨意下得突然,我也是刚知晓。这是好事,你能多和太子接触,于日后有益。”
韩靖川虽喜自己又向目标迈了一步,但也担心顺德帝此举是有其他用意。
文怀安:“莫怕,依我对圣上的了解他应该就是惜才,想让你多帮帮太子。圣上良苦用心,也是在为太子铺路。”
以韩靖川的年纪,若一路高升,将来太子继位时依然可以重用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能早早为太子建立未来的权力班底,足见其对太子的宠爱。
韩靖川闻言暂且抛下疑虑,开始琢磨如何教导太子:“大人,太子少师要如何为太子讲学?“
文怀安问道:“你何时去给太子讲学?”
“圣上命我待太子大婚后再去。”
“那还有时间,最近几日午休时你就莫休息了,来我这里我和你说说。”
“多谢大人。”
————
容禧宫。
淑妃正坐于镜前梳妆,为晚上出席家宴做准备。
今日太子大婚,傍晚后宫会举行家宴,有品级的妃子都要参加。
“娘娘,有首辅大人的信。”贴身大丫鬟腊梅停下梳头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掩把一张信纸塞给了淑妃。
淑妃眼神不安地向四周扫了扫,确认房间门窗都关着,屋内没有其他人才稍稍松口气。
“怎得又写信,是父亲又病了?”
腊梅继续为淑妃绾发髻,“墨玉未说,只说您看了信就知道了。”
淑妃也没心思梳头了,摆摆手让腊梅到门口守着,自己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读至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早已抖得停不下来,耳边只听见“咚咚”的心跳声,持续不断。
自她去年拒绝后,父亲就没再和她提起过,还以为父亲已经放下了这个念头,怎么现在突然又……
下一秒,她又开始担忧墨玉和腊梅是否可靠,这信上的内容若是传出去,她和二皇子焉有命在?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淑妃将信纸点燃,又传腊梅进来。
“这信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吧。”声音低冷。
“今、今日太子大婚,后宫大、大部分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咱们容禧宫。”腊梅瞧着淑妃的脸色,声音不自觉颤抖。
是啊,大家都在关注太子大婚呢,不会有人留意她这个不受宠的妃子的。若不是有二皇子在,恐怕她早就被打入冷宫了,甚至当初连这个妃位都得不到。
淑妃愣愣地想。
想到二皇子,淑妃的神情又柔了几分,二皇子明年就要行冠礼出宫建府了,只要他乖乖做一个闲散王爷,以太子的品性应不会为难他。
曾经她没有选择,被迫嫁入太子府,一生被困在这后宫。圣上不喜她这个胡家女,连累她的儿子也不受宠。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家人能平平安安到老。
思及此,淑妃紧咬下唇,父亲为何要走那条绝路。
******
“大人,未见到二皇子,还要继续等吗?”小厮战战兢兢问胡显仲。
胡显仲瞧了眼落日余晖,知道了女儿的答复,定是未把那封信的内容告诉二皇子。他这个女儿,优柔寡断,胆小如鼠,一点不见他的风采。
好在他的外孙有魄力,像他。
“既如此,今日不等了,直接给二皇子递信吧,老地方见。”
————
韩靖川近日用过晚饭就进书房苦学,颇有些当年考科举的样子。
舒乐端来一盘水果,插上竹签放在韩靖川的手边,“夫君辛苦了,吃点水果歇歇吧。”
沉迷知识海洋的韩靖川下意识抬头,对上舒乐狡黠的目光。
“快吃啊,看我干什么。”舒乐用竹签叉起一块苹果喂至韩靖川的嘴边,“怎么样,服务到位吗?”
韩靖川张口咬住苹果,呆呆点头。
“哎,不会累傻了吧?”舒乐捏了捏韩靖川的脸颊,有点胡茬,微微扎手,捏着捏着上了瘾不愿松手,“你以前在翰林院不是教导过太子吗?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
韩靖川总算回了神,三两口咽下苹果,握住舒乐的手不让他继续作乱,“那不一样,我现在是太子少师,虽然是个名誉虚衔吧,但好歹也是从二品呢,教太子得拿出真材实料才行。再说太子已经成年,上朝听政都好几年了,我现在教他难度很大的。”
万一太子提问他却答不出来就尴尬了。
舒乐理解了:“还是我那个学堂好,教课没那么大压力。说来明年有会试,也不知沈家那个小子能不能通过今年的乡试,明年进京赶考。”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学生们了。
“就算明年来不了,早晚有一天,你的学生也会走到京城的。”韩靖川给舒乐也叉起一块苹果示意他吃。
舒乐却推开了:“我不吃,大晚上吃这么甜容易升血糖。”
韩靖川:这让他还怎么吃?
似是读懂了韩靖川的心思,舒乐叉腰道:“还不是看你学习费脑子,吃点水果补充葡萄糖,这可是我的良苦用心啊。”
夫郎说得倒也没错,韩靖川十分感动,手里的叉子拐了个弯,送进了自己嘴里。
作者有话说:
上榜了,继续随榜更,周六至下周二日更。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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