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手工佬炫技
谁家好人的心动值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啊?
这破系统该不是又乱码了,在这打一串***来幌他的吧。
而且他手里的都是什么?锤子刀子凿子,沈融绝对有这个自信,就问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呵!
沈融都没时间和系统掰头了,只与神情幽深的萧元尧道:“我知道你很馋,但你先别馋,这些东西充其量只是一些工具,你要想玩,我把密码告诉你就是。”
萧元尧喉咙滚动半晌,才微微沙哑道:“何为密码?”
沈融解释:“就是开箱子的方法,一串数字,非常好记,是我的生辰。”
萧元尧低道:“可是,这不是你的传家宝吗?能这么随便拿出来给别人把玩?”
沈融诧异:“那当然是不行的啊,这些可都是孤品,用损一个补都没办法补的,但你是谁,你是我老大,咱俩现在不分你我,我这东西就是为了给你服务的,你要想看想玩随时都可以。”
萧元尧又没声了。
沈融发现这男的居然又开始悄悄脸红,看来还是上火上的不轻,他语重心长和萧元尧道:“你要不多吃点野菜吧,一天天燥的,吃完了再去挖,挖一挖说不定心里就冷静了。”
萧元尧埋头低低嗯了一声,看着是把挖野菜这事记下了。
这时候又乖了,沈融欣慰拍他手臂,对萧元尧有病就治的态度很满意。
来都来了,干脆就用这双龙爪子帮他分面团,今天这工程量可不小,沈融粗粗问了一下萧元尧参宴军头,光是数人头就数了七八十个,堪称大型团建现场。
他思索一瞬,从一旁的柴堆里摸了几个规整的木头块。
一个个做得累死他,开模批量生产才是王道啊。
沈融从箱子里拿出凿子,剃子,还有一把双开刃的精钢小刀,又把之前给陈吉磨刀的砂纸拿了一些,这砂纸已经磨损不少,沈融略微有些心疼的把它们裁剪成了需要的大小。
没事的没事的,抱紧萧元尧大腿走遍这万里山河,他就不信找不到新的资源平替。
“你看着点那边,让他们把面揉好了就送过来。”沈融嘱咐道。
萧元尧又点头,眼睛却没挪动,还一个劲儿的盯着沈融看,看不够似的。
只见沈融拿起一块木头掂了掂重量,然后拿在手心找着角度开始削削剃剃。
萧元尧一时没看出来沈融在干什么,又仔细瞧了一会才恍然明白。
沈融貌似在做一个木头槽子,说槽子也不太准确,因为随着他手底动作不断加快,那槽子慢慢变成了一把小剑的粗糙模样。
那剑模虽小,却形神兼备,足可见雕凿之人的功夫多深,不知得花多少年的功夫练习,才能做到这般不带一丝犹豫的下手。
萧元尧哪儿见过这阵仗,他只用过刀剑却从来没见过铸剑的模子,这会跟个被糖葫芦全然牵住胃口的小孩一样,乖乖蹲在沈融旁边一动也不动的看。
他的手怎么能这么灵活?男人的手是可以这样的吗?
力度突出的时候腕骨又显得伶仃,指腹茧子牢牢的抓着木头,他隐约尝过那纹路,在沈融喂他馒头的时候,那时唇齿间真是酥酥麻麻的痒,就想咬点什么磨一磨才痛快似的。
萧元尧这个观众当得分外尽职,没过多久居然就知道顺着沈融的眼神递工具了,沈融一边做还一边三言两语的和他聊天,说他小时候做的小木刀拿出去馋哭了同村伙伴。
小时候的沈融又是什么样子呢?定然是全村最漂亮最聪明的小童了,萧元尧于是又开始想自己为什么没有遇到小时候的沈融,一时间心中竟然失落遗憾不已。
少年就这样温声絮语嘀嘀咕咕,做工时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氛围,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几乎能吸引每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驻足。
萧元尧离得最近,整个人都已经快被沈融完全吸进去了。
不同于给陈吉磨刀时的机械,沈融雕这木头模子更多用了一些奇异技巧,那手中工具的确不同凡响,削在木头上就如同在削泥土一般丝滑利索。
沈融指腹逼着剑槽外围,转瞬间又换了另一个工具,那是一把四方棱起的尖锐凿子,靠近凿头的四个切面光滑如镜,汇集到那凿尖,竟让凿尖变得和针尖一样尖利了。
萧元尧知道沈融有本事,却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他的工匠技艺,他甚至都不太敢仔细去看沈融,唯恐被那可怕旋涡拉扯进去。
沈融却不知道萧元尧的魂儿早飞到九天云外桃花源去了,他用凿子将木模刻出纹路,时间紧迫来不及更细致,只大概刻了一个猛虎下山的模样。
考虑到馒头遇水蒸发,担心纹路不够明显还特意刻深了许多。
要说起这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还得感谢那些年的小兼职,氪金大佬们恨不得给自己的道具上贴满虎头龙尾大貔貅,沈融为了减轻剑身重量方便他们拿出去装逼,只好用木头代替了部分装饰,最后打磨光滑喷漆上色,一样能够活灵活现。
果然啊,人没有白打的工。
沈融内心流着宽面条泪,还有些怀念那些年甲方们的“灵机一动”。
他手里动作飞快,下刀如有神助一般,精湛的技艺加上趁手的工具,很快就雕了三个木头模子出来。
沈融吹走周围木屑,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一个猛虎下山,一个神龙摆尾,还有一个雄鹰展翅,土归土,却全是让那群军营莽汉走不动道的东西。
因为萧元尧不让手下们来凑热闹,沈融只得先想这种办法来宣传自己,这会全部弄完就转头去找萧元尧,想问问他面团都揉好了没有。
结果不转头不要紧,这一转过去,不仅看见萧元尧完全走神的脸,周围云里雾里的也站满了人,一个个围着围布手上揣着面团,跟造型各异位列仙班的罗汉一样。
沈融吓了一跳:“都看我干什么?面揉好了吗?米熬好了吗?”
众人依然寂静,沈融用凿子敲了敲木桩:“诸位!诸位!都干什么呢,魂儿让人拴走啦?”
萧元尧嗓音缓缓响起:“如此技艺,只为面塑,实在屈才,若用铁模放大雕凿,再浇以铁水,何愁不能一日造出千刀万箭?”
沈融见他着了魔一样的盯着那木头模子看,视线须臾才回到了他身上。
“得你者,如得仙人指路,只是又有些担忧汗颜,思虑自己何德何能。”
瞧瞧开国皇帝这个谦虚劲儿,果然很会礼贤下士啊。
沈融挑眉,额角微微沁汗:“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萧元尧眉眼深刻:“一直知道,只是不知你层出不穷无穷无尽。”
叫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沈融把七魂六魄都摄走了。
这话夸得沈融都不好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雕虫小技而已,别夸了,赶紧给我揉面。”
周遭这才被惊醒一样,早就揉好面团的师傅们排队上前,将面胚小心放置到沈融这里,沈融叫住看傻了的火头营军厨们:“都别走,我一个人弄不完,我教你们怎么弄这个,大家一起干很快就能完事了。”
军厨们大眼瞪小眼,却无一人敢过来。
还是主事的熊管厨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这于礼不合,沈公子技艺非凡,我等粗人怎么做得了这样的精细活儿……”
沈融给他们逗笑了:“不难不难,模子我都刻好了,诸位只需往里头填面块,再压紧实倒出即可。”
“不可、不可……”
“我、我不敢过去!”
“……我也,我怕冲撞冒犯了贵人……”
有胆大者道:“咱们拜师学艺的时候哪个不是拎着鸡鸭鱼肉求爷爷告奶奶,唯有此般才能让人觉得师傅难寻,手艺难学,才会知晓祖辈辛苦摸索的不易,如今沈公子这样慷慨授出,我等岂不是有偷师之嫌?甚羞!”
沈融小瞧了这些耿直的古代手艺人,哪怕只是在后厨做饭的,那也是靠着一双手吃饭,这些人群都讲究传道授业师出有名,轻易不敢学别人家的东西。
这下可把沈融给难住了,他和萧元尧两个加起来也就四只手,就算开倍速也做不完啊。
正发愁之时,就听见萧元尧在身边道:“无碍,他不会怪你们的。”
嘴替上线,沈融连忙嗯嗯。
萧元尧缓缓道:“神仙不会介意猴子偷吃仙桃,你们只是帮厨,沈融也并未将最要紧的雕刻技艺授予你们,此番帮他做事不是偷师,而是一段共事善缘。”
沈融:“嗯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萧元尧怎么又把他和神仙扯上关系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解释不过来了啊。
不过要说糊弄人这方面,还得看萧元尧的一张嘴。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说很多人的脸色就松了许多,有几个渐渐凑上前来,沈融抓住机会就给他们示范,不出一时三刻,印着猛虎,龙尾,鹰身的面塑短剑就被盛于案上。
沈融忙催促道:“快做快蒸,不然等面再发起来又得重新揉面倒模!”
偌大的火头营里立时便忙碌了起来,俨然把沈融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沈融又抽空给卢玉章雕了个梅兰竹菊四君子,和萧元尧一起亲手将面团塞了进去。
与此同时,按照沈融所说步骤做的辣椒炒酱豆也发出了阵阵香气,这股香气直击灵魂,随着炊烟袅袅婷婷的飘了半个大营。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像是火头营那边传过来的?”
“火头营不是一向只做稀粥烂菜吗,怎么今日做的饭这么香??”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夜是那瑶城来的卢先生要留宿,正好遇上萧守备升官,是以火头营在准备宴席用菜。”
“以前李营官也举办过宴席,怎的没有这个味道?”
“……听说是萧守备身边有个幕僚去了火头营指挥,想来这顿饭就是他弄出来的。”
众兵卒这才恍然,只是大家伙都饿惯了,冷不丁闻到这股子气息,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
如果他们这些底层小兵也能吃上这样香的饭,让他们给那个幕僚卖命都行啊!
州东大营多少人都是被强征,又有多少人是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投军谋生,他们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他们又缘何会为了一口吃食和一张破床板,而变成那尊严丧地满身滚泥之人呢?
赵树赵果过来找萧元尧的时候,就看到这些兵卒们一个个眼神发直,饿鬼投胎似的盯着火头营。
赵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想起这几年大公子为了养他们也不容易,三人刚投军那会,也是捉襟见肘有了上顿没下顿,就连洞里的蛇肉都拽出来吃过。
好在现在过得去了,又遇上了沈公子,这日子过起来才有了几分活人味道,等以后越来越好了,他们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了吧?
他思索着,与赵果刚走进火头营,就与迎面而来的蒸笼小山撞了个满怀。
“哎呀!让让让让!这可都是沈公子的心血!”
赵果忙小心避开:“守备?守备!宴席桌子与蒲团已经备好了,也着人去喊卢先生了,您什么时候过去?”
火头营里忙的没人回他的话,萧元尧更是不知所踪,过了几息,还是沈融从烟雾缭绕中钻出来道:“萧元尧还在后头烧火呢,哎呀,你们俩来的正好——”
赵树赵果还愣着,就被沈融一手一个扯进浓白雾气,没走几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三层大蒸笼。
兄弟俩近距离闻着,直接被这股白面馍馍味道香懵了,沈融一手拍了一把脑袋:“还愣着干什么,开席,上菜!”
两人骤然如梦初醒!晕晕乎乎的端着蒸笼出去了,火头营军厨们紧随其后,白面馍馍的麦香气像仙子腕上的绸带,勾魂绕梦的从众人鼻端飘了过去。
当他们以为这就是最香的时候,又有人端着一盘盘辣椒炒酱豆,满头大汗的朝着宴席走去。
香……好香啊……
这究竟是什么吃法?怎么能这么让人发馋?
还不算完!
酱豆之后,一盆盆野菜蛋花米汤也端了出来,那汤粥上飘了一层米粒油花,筷子伸进去都倒不了!
沈融吃席吃惯了,这会就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的上菜,又从后厨拽出还在烧火的萧元尧:“可以了可以了老大,换身衣服赶紧到前面去吧!”
萧元尧被拽着走,还没出门又猛地停下。
沈融:“哎!老大快点!”
萧元尧:“等下。”他转身回去,把案板角落众人用完的木头模子一一捡起,又小心揣到了自己怀里,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沈融走过去。
沈融逗笑了:“还拿这些糙木头做什么,小孩似的,我们赶紧走,一会晚了就不好了。”
萧元尧小气:“要拿,你的东西不能留给别人。”
哪怕只是手指头缝里漏下来的这点,他都不想给任何人。
二人回了趟帐子,洗了脸换了衣服,加紧就往宴席那边去了。
而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的军头们正三五一堆的在外头草地上说闲话,这里有些人已经和萧元尧议过事,有些则是第一次见萧元尧。
毕竟萧元尧以前就是个小小的伍长,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经此一席,所有人都会认清楚萧元尧的脸。
只是萧元尧还没来,火头营上的菜就先到了。
众人看着那一个个直接端过来的大蒸笼,和军厨们手里的酱豆与浓粥,一个个也都傻眼了。
啥、啥情况?过年了吗?这群火头营的铁公鸡怎么舍得做这些?
高文岩拉住一个过路的问:“这位兄弟,今夜宴席不像是火头营的手艺啊,谁做的饭菜?”
那人满脸荣光道:“是沈公子教我们做的!沈公子大善!授人手艺却分毫不计,别说这些了,以后沈公子要做什么,大家伙都得抹起袖子来帮他啊!”
“对对,”有人附和道,“还有萧守备,哈哈没想到萧守备这么平易近人,烧起柴火来也是一把好手啊!”
高文岩傻了。
一向事不关己的萧哥去火头营烧柴?那个高深莫测的沈融还下庖厨做饭?
一群汉子恍惚跟着香味进去,又抢着位置坐好,一双双大眼睛盯着眼前桌上的餐食,口水流出去了二里地。
好险,还好那些年在军中拼杀攒了些功劳,得以升成管队把总,不然今天连坐席的资格都没有,这味道如果只闻得到却吃不到,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落座,却并不敢动作,那大蒸笼还扣着锅盖没揭开,也不知里头的馍馍长什么样子……
卢玉章这会还没到,萧元尧和沈融就先进来了。
乡野大营,军兵潦草,大伙以前多是不修边幅的农户与猎户,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形象,只靠着一身力气攒功升级,萧元尧虽也在这个队伍,但不知怎么的就是生的如同人中龙凤。
那眉目鼻眼,叫卢玉章看了都要叹一句世家之风。
沈融就更不用说了,这年头,这世道,哪还有长得这么不见风雨的人,那皮肤白的,帐子里烛光一打,竟像那吃了灵丹妙药的仙人下凡,端的一副清贵缥缈模样。
这两人站在一起满室生光,就算是再粗鄙的人都不由得坐端正了一些,唯恐失了礼数叫人羞耻脸红。
沈融扯住正在上菜的赵果:“卢先生还没来?”
赵果道:“刚我哥去问了,说睡起来又看了些文书,就耽误了会,但想来这会也在路上了。”
沈融点头:“那就行。”
他为了这碟醋专门包了这么多饺子,非要叫卢玉章给他们州东大营留下深刻印象不可。
萧元尧走到最前头,李栋也已经落座了,瞧见他来不轻不重的哼了声,却因为气息起伏又吸了一大口饭菜香气,一时间是讽也不是走也不是,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沈融以为萧元尧也会无视李栋,却不想他却驻足到李栋桌前,随即抱拳问好道:“李营官。”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栋也哼哼了一声:“萧守备。”
萧元尧眉眼不动:“李营官在营十七年,我才来不过二载,却能忝居守备之位,今日一直时时恍惚,不知以后要如何与营官相处,还需营官多多指点于我,也好叫底下兄弟们通晓规矩。”
李栋眼皮动了动,这小子,惯会给人戴高帽。
但他却还真吃这一口,原以为萧元尧升官加上年轻,高低不会把他这个老人放在眼里,不曾想却被主动问候,一时间面子里子都有了。
李栋咳咳两声,也拱手抱拳道:“前几日也是我着急,没问清楚就罚了你,现在听卢先生说了才知做事鲁莽,恐怕难以服众。”
萧元尧笑了笑不计较,坐在了李栋的右手边,又拉了个草团过来,朝沈融悄悄招手。
——来这儿,来这儿。
沈融嘴角抽抽,大哥啊,这么多人你不要捧杀我啊。
萧元尧却不管那些,见沈融不动还去扯他的袖子,非要把人安顿在自己身边盯着才好。
沈融:“……”
又看清这一切的李栋:“…………”
呵,年轻就是不知遮掩,瞧这黏糊劲儿,连吃饭都恨不得背着那小子!
沈融没法,只好跪坐在萧元尧身边,和他低声抱怨道:“你怎么又这样,咱俩就是吃饭分开一下,你这么粘人做什么!”
萧元尧:“我给你夹菜。”
沈融怒音:“我长手了!”
萧元尧:“你别管,刻了那么多木头,一会张嘴吃饭就是了。”
沈融:“……”
靠,怎么还霸道起来了,沈融脸颊微烫,萧元尧羞不羞不知道,他自己就先有点面红耳赤了。
大佬有些过于宠爱小弟,就连爹妈都没这么伺候过他。
沈融扭扭扭了半晌,正忍不住要着人去问问卢玉章怎么还没来,就见宴席尾部的帘子被人掀开。
正是卢玉章身边的映竹小童。
他一到,就是卢玉章到了,沈融忙起身整衣,还不忘踢了慢半拍的萧元尧一脚。
两人与卢玉章遥遥相对,后者羽扇探出,行至两步视线抬起,就见宽阔粗犷的军帐两边摆满了小桌与草蒲,众军头将领见他进来递次起身,拱手抱拳。
“卢先生好。”
男人们嗓音掷地有声,卢玉章心神微震,见多了安王的酒池肉林,倒是觉得此间仿若天兵仙境了。
又路过众人上前,见李栋与萧元尧站在上首等着他,萧元尧身高八尺有余,生的剑眉星目肩宽腰瘦,换上黑色守备军服更显浑身气度不凡,卢玉章满意的捋着胡须,一时竟觉得萧元尧周身似有龙腾虎啸之势。
然而下一秒,这只龙虎兽就被身边的白面小童暗暗踢了一脚,萧元尧立时开口问好:“卢先生。”
卢玉章:“……嗯。”
他坐于萧元尧一侧,又觉得自己看错了,哪来的龙腾虎啸,这不就是小犬戏猫?
卢玉章坐下道:“今夜与诸军头同宴,乃某之幸事,恰好遇到萧守备升职,放在以往也该大办一场,然军中情况吃紧,倒叫萧守备有些委屈了。”
文人墨客最喜规矩,在出身世家的卢玉章眼里,萧元尧现在就是条件简陋,但这也没有办法,谁让安王是个不管州东死活的呢?但凡多上点心,众人也不至于破铜烂甲,被那梁王兵嘲笑还没马穿的好了。
萧元尧:“卢先生客气了,我从草野中来,知晓人之不易,现如今得卢先生赏识,才能坐在这里说话,哪来的什么委不委屈,也就沈融见不得诸位吃苦,非要从火头营里给大伙倒腾一顿好吃食出来。”
沈融:“?”
啊?老大你?这种场合这种地点,你刷好感度也就算了,拉着我一个技术工干啥呀!
沈融不得已,只得起身和众人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我投靠萧守备,他的兄弟自然就是我的兄弟,能让大家吃好喝好,也是我的荣幸。”
底下谁看不出萧元尧极重视沈融,连忙纷纷摆手:“不敢不敢。”
众人其实早都等急了,唯恐那酱豆和馍馍凉了,简短走完场面话,就连李栋都忍不住道:“卢先生已至,那便开席吧!”
沈融微笑招手,候着上馍的火头营厨子们纷纷出动。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各位大哥喜欢什么,只得弄了些奇技淫巧,又在卢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还请诸位一会不要笑我幼稚。”
卢玉章忍不住疼他:“怎么会,居然是你亲自忙活半天吗?你先坐,你坐下说话。”
沈融从善如流端正窝好。
萧元尧朝他笑了笑,那眼神,跟自家孩子上了清华北大一样。
沈融懒得理他,瞧着军厨们开锅掀盖,搬着大蒸屉将馍馍一层层的发给众人。
人群本来安静候饭,不多时就响起了阵阵吸气声。
“这——这——”
“这是馒头?”
“不对,这不是宝剑吗!”
“等等,我的剑身上怎么有只虎头?!”
“我的是龙尾!”
“我是老鹰翅膀!苍天老娘!神仙显灵了吗?!”
每人一把儿臂长的宝剑馍馍,三个图案随机发放,再配一大海碗的菜蛋粥,还有一碟子香气扑鼻用来夹馍的辣椒酱豆,全都是简简单单的食材,却被沈融的巧手玩出了花来。
李栋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了,听见众人惊呼还不相信,直到火头营把快小臂长的馍放到他眼前,他看着那馍身上活灵活现的龙尾巴麟,一时间惊的嘴都合不住。
这、这是怎么做的?真不是什么神仙贡品吗!
那毛头小子居然还有这手艺,不、不对,他略通数术,今日人数这么多,如果一个一个来捏花,那是捏到过年都捏不完的!
一时间李栋不由得看向沈融,却见萧元尧藏着沈融,竟是让人看都看不得了。
李栋:“……”
可恶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馍发到卢玉章这里,就是专门的四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有梅兰竹菊的图案,沈融只寥寥几刀,却有形有魂,绝不会让人认错这四君子。
于是卢玉章也镇住了。
映竹在他身后忍不住凑近看,发出了小小的哇声,先生在这吃的比瑶城还要好啊!
沈融原本等着众人夹馍喝粥大快朵颐,却不想所有人都捧着那馍馍发呆,方才急的饿死鬼投胎,这会嘴巴又像浆糊一样黏住张不开了。
宝剑,猛虎,长龙,雄鹰,沈融是想借此给萧元尧的队伍刷好感度,再顺便宣传宣传自己,却低估了自己随意拿出来的一点东西,对这群人都是降维打击。
更别说在这男人遍地的军营,谁人不爱刀剑?谁人不想龙拳虎力,鹰击长空?
沈融完全就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猛货,竟叫众人都舍不得下咽了。
卢玉章半晌回神,“难道……是用了什么模子?”
沈融忍不住抚掌而笑:“先生果真见多识广,所以我才说是奇技淫巧,万望先生不要见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卢玉章恍然:“怎会,怎会……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有如此技艺。”
卢玉章难得按捺不住,和映竹一起研究那梅兰竹菊馍馍块去了。
沈融趁机又招呼众人:“大伙别看了,都吃吧,以后我们定会有更多的粮食,更好的饭菜,跟着萧守备操练,定然要叫大家兵强马壮,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辱!”
萧元尧呼吸微微发烫,他哪里又能藏着住沈融?这个人只需稍稍呼喝,就是万众瞩目霞光万丈了。
宴席下方,追随萧元尧的人不由得高声唱道:“萧守备!”
洪水开了闸似的,众人随呼:“萧守备!萧守备!萧守备!”
还有人跟着喊沈融的名字,声音居然不比萧元尧的小。
沈融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坐在萧元尧身侧,今日守备,明日天子,萧元尧文武兼备揽才招兵,定会救百姓于水火,踏平乱世泥土,重铸万里山河!
沈融以粥代酒,与萧元尧咬耳道:“怎么样老大,喜不喜欢呀,嘿嘿!”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好像误入什么龙场了……不确定,再吃吃……
第25章 拔羽相赠
宴席的谈笑声浸满了夜色,吃饱饭和吃好饭还是有差别,好的饭能让人吃起来心情愉悦,放在这群古人这里,是恨不得高歌一曲来抒情解意的。
军中米粮都紧张,更别说美酒,然而众人粥足饭饱,竟也有了一丝饮酒般晕乎的感觉。
这群古人哪知道什么叫晕碳,以前粗粮粗米吃惯了,乍一吃这么精细的,脑子还有些受宠若惊。
沈融也吃了个顶饱,这会眼神呆滞的出来散食。
萧元尧这厮居然又想跟着他,却被一群军汉给拦住,几人又不知道议什么事去了。
沈融难得清闲,追着月亮的影子走。
州东大营坐落在群山包裹之中,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军事据点,但周围多是县城村落,这些年有的人活不下去了就会来投军,久而久之竟然也形成了规模。
只是这样的杂兵在真正的正规军眼中就是战场肉墙,因此前面一有什么事儿,瑶城就会推州东的人出去应对,有些任务难做,州东大营里面又会来回推锅耍皮,众人来这里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稀里糊涂送命的。
而萧元尧最初身在底层,又显露本事,这大大小小的活儿就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沈融又怎会在一个破庙中遇到他。
倒是目睹了一番大佬落难的场景,他想着不由噗嗤一笑,身后传来声音道:“在笑什么?”
沈融转身,看到居然是一起出来的卢玉章。
映竹不远不近的跟在卢玉章后头,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见了沈融居然也有笑意了。
沈融忙回道:“想起了我与萧守备的一些趣事,先生今晚可曾吃好?”
卢玉章点头:“自然,我原本想着一切从简,不曾想却能吃到这样颇有雅趣的饭菜。”
和聪明人说话,有些事老实承认就是:“也是我讨好您,我们长相相似,看见您总是会以为看到了我父亲。”
卢玉章默了默,二人同站月光下,像两根挺拔的修竹似的。
“这些年年岁不好,流落在外的人大多都遭遇不幸,我虽不知你从何处来,可若有一点办法,谁不愿意待在家中安然自在呢?”卢玉章看沈融的目光愈发怜悯,“你父亲可还健在?”
沈融:“还在,母亲也在,他们感情很好,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卢玉章:“哦……那很好,那很好。”
沈融看向月亮:“只是我也回不去,在这吃饱的时候就会想他们在家中有没有用饭。”老沈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溜大黄,他妈是不是又在砍臊子,一边砍一边抱怨他把刀磨得太光。
卢玉章安慰他:“会回去的,你是个好孩子,上天自然会保佑你。”
沈融转言:“我这人想事情看得开,虽不能再见父母,却能得遇先生,何尝不是上天的另一种安排?”
两人相视,纷纷一笑。
卢玉章羽扇轻摇,与沈融闲聊道:“我三年前入世,离家前父亲曾告诉我,安王虽有瑕疵,却也是正统藩王,天家子弟的容颜又有几个寻常人能见到?”
沈融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安王再不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属地封王,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无数数不清的人都要上赶着伺候他。
卢玉章:“我本不该与你谈论这些,只是今夜不知为何感慨良多,便与你浅论一下当今时事。”
沈融乍然竖起耳朵。
这他可要仔细听听了,在消息传递如此落后的古代,卢玉章所说的几乎已经是最顶的情报。
卢玉章用扇子点了三下沈融的脑袋:“你自桃源来,可知现如今这天下形势三王并立,朝廷势微?”
沈融点头:“萧元尧与我提过一嘴。”
卢玉章缓缓道:“这三王乃是我如今的主人安王,以及盘踞在顺江以南的梁王,还有一位是被朝廷派去镇守北部边疆的北凌王,三位藩王梁王最为年长,今年已四十有六,安王次之,三十有五,北凌王年纪最小,只有二十九岁。”
沈融若有所思。
卢玉章又道:“安王与梁王在顺江南北相争十余年,北凌王则坐高望远,多年不曾参与到三王斗争中来。”
沈融便道:“我听营中兄弟们说,北凌王有很多马场?”
卢玉章眼神深深:“是以,不仅有很多马,还有很多兵,加起来几乎快赶上大祁兵马的过半之数。”
势力竟如此雄厚?!沈融不由疑问:“那先生为何不去投奔北凌王?”
卢玉章也不怪他冒昧,只道:“原因有二。其一,我卢家身在安王封地之内,我不能走太远,其二,行军打仗一事,并非谁兵马多谁就厉害,士兵需听主公号令,才能联合作战取得胜利,如若散沙一盘,那纵使沙子再多,掌心也抓不了多少。”
沈融微微震惊,他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说,北凌王手底下的兵不好管?”
卢玉章老神在在:“是也,这也是朝廷敢放心任他独大的原因,北凌王手下能将众多,可却都是曾经的天策军打散充入,这些年他们有时连朝廷虎符都不认,更遑论认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藩王?”
竟如此难管?那不全都是刺头嘛!
沈融锁着眉头,紧迫感又加重了一点,可是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又听卢玉章继续道:“天策军曾拥兵四十万,分布于北蒙一代,又守卫着西关大门,驻军最远甚至可直抵沙漠!”
沈融听的十分入神,那这可真是一只神兵。
卢玉章:“后天策军逐渐势大,被朝廷所忌讳,京官们的参折堆得比山都高,天策军首将年岁已高,却眼光毒辣激流勇退,为保军队不被朝廷清缴直接告老还乡了,天策军置之死地而后生,虽被打散分至,却也比稀里糊涂的全死光好啊。”
卢玉章似是十分欣赏那首将,言语中满是对英雄迟暮的惋惜与崇敬。
沈融:“所以北凌王才捡了个大漏?”
卢玉章点头:“是,北凌王再如何那也是皇家自己人,经此一遭,朝廷才彻底放心。”
沈融凉凉道:“那他们还是放心放的早了,将一支神兵交到一头饿狼手中,纵使这只狼只会虚张声势,拉出来溜一趟也够朝廷吃一壶的。”
卢玉章笑:“你这小童,言语竟如此大胆,此话万万不可与旁人说,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沈融哼唧嘀咕:“怕啥,萧元尧会护着我。”
沈融话糙理不糙,卢玉章点头赞同道:“当年的天策军何其强大?没了主将朝廷总得派人出来管不是,安王梁王都早已有了自己属地,皇子中只剩了北凌王尚未封爵,这才叫他接了手,那时的天策军可真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可后来安王梁王又在后怕,差点就接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吃吃不下,走走不脱,只得被拴在苦寒北地多年,到现在底下人都还在闹乱子。”
听卢玉章这么一说,沈融心中就有数了,虽然他家老大从零起步现在手下人不多,但经过一番提纯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军,假以时日未尝也不能以少胜多。
卢玉章重点清晰概括准确,甚至叫沈融得了天策军这个多年前的隐藏消息。
沈融朝卢玉章道:“先生胸有乾坤,这天下当真如棋盘一样存在先生心中了。”
卢玉章摇扇子打了打沈融身边的飞虫,“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沈融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推送萧元尧:“萧守备得先生看中,真是幸运。”
卢玉章扇子却顿了顿:“他这个人,有点复杂。”
沈融:“嗯?”
沈融忽然警惕,可别忙活了一大圈留下什么不好印象了。
卢玉章目光幽远:“竟让我都有些看不透,说起来他比北凌王还要年轻许多,纵使是从小教导的皇家子弟这个年纪也是抓鸡逗狗不知天高地厚,他却面如平湖胸无起伏,如同大海一般,任谁敲打都翻不起半丝动静。”
他将他放在底下磨了两年,换一般人早都受不了跑了,萧元尧倒不一样,就连升官也升的平平静静,不过二十心志如此坚定,当真是恐怖如斯。这样的人放在哪都能野蛮生长,非扎在这军营中吃苦,真不知他到底所图为何了。
沈融却听沉默了。
嘶。
不是吧。
萧元尧活人味挺足的啊,刚还在后厨一脸傻乐的帮他烧柴火呢。
还会脸红会粘人,现在又新发现了一个小气精的属性,这么丰富一男的,怎么到了卢玉章这里就深不可测了……好吧。
沈融承认萧元尧是挺深不可测的,可能是他对自己能稍微好点?
毕竟谁让他是第一小弟呢,哈!
沈融又有点臭屁起来,和卢玉章分解道:“萧守备是个好人,有些人深不可测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但他不是。”
卢玉章:“嗯?”
沈融认真道:“他深不可测是想着怎样才能让所有人好。”
卢玉章:“所有人……?”
沈融张开手臂:“是的,军中兵卒如何生活训练,百姓如何保证吃饱穿暖,匪患,兵灾,动乱,这些都该如何平息,如何能让大家苟全性命于灾祸,这应当就是萧元尧的所思所想了。”
卢玉章沉默半晌。
“哦……那他的确是思虑良多。”
沈融再接再厉画饼:“如果能有先生这样的人对他多加引导,相信不仅州东大营能够安好,在将来,萧元尧亦能成为先生心中一直想的那种人。”
卢玉章抚动美髯:“你知我想的是哪种人?”
沈融却见好就收,没个正形的开起了玩笑:“拿出去溜一圈,和其他人炫耀道:‘看啊,这是我家的!你们都没有哦!’,气的他们吹胡子瞪眼,只恨早点没有发现萧元尧这个沧海遗珠。”
卢玉章哈哈大笑,直呼沈融小儿作乱。
他许久未曾这样畅快过,就连映竹都能感受到自家先生的开怀。
卢玉章笑过便执起羽扇,从上为沈融拔了一根小羽毛下来:“拿着它。”
沈融连忙接过。
“这是……”
卢玉章:“今日我拔羽相赠,为我们的投缘与这顿花了心思的饭食,日后你若来瑶城找我办事,可带着羽毛去往城中带有卢字标识的商铺,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我在何处。”
沈融感动:“先生——”
卢玉章用羽毛扇子逗了逗小猫鼻尖:“萧元尧若对你不好,你亦可来寻我,我自会帮你找到容身之地,总不会比这州东大营差到哪里去。”
沈融这下是真的胸有酸意了,卢玉章并不知道萧元尧才是这个世界的终极,正因为他一无所知,这份爱护与照顾就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再加上和老沈相似的这张脸,叫沈融一个没忍住直接扑了上去。
“——先生啊!”
卢玉章猝不及防被小猫撞得后退,又震惊又无措的拿扇子敲他的头。
“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映竹连忙上前,却撕不开这粘人小猫。
沈融狠狠蹭了两下才放开,满鼻子都是墨水和书本的雅香。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我带着萧元尧一起去!先生就在瑶城不要走动,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他拿着那根小羽毛,欢喜的蹦了两下脚,卢玉章是真拿他没办法,又对这般亲昵难以拒绝,只得匆匆掩面,半笑半恼的带着映竹回帐中去了。
沈融在原地转了几圈,找出系统道:“快带我去找萧元尧,我迫不及待要和他说这个好消息了!”
系统:【叮——步行导航已开启,已为宿主推荐最优路线,请宿主按照光标指引寻找萧元尧吧!】
沈融踩着粉色小标,还没走出去二十米,就又听见系统道:【叮——本次步行导航已结束,请宿主尽快对接萧元尧吧!】
沈融:“??”
啥情况?
沈融绕过眼前军帐,就见一个高大黑影站在帐后,除开胸口起伏没有半点声响。
沈融吓了一跳:“老大你啥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
萧元尧手里还握着沈融不要的木模子,见他问才回道:“有一会。”
他缓缓:“从你说我深思熟虑是为了所有人的时候。”
沈融和卢玉章当面夸倒没有不好意思,这会被正主全听到就红温起来。
“你这人,在我跟前从来都没正形,逗我哄我骗我,亏得卢先生觉得你稳重,却不知你也是诡计多端之徒!”
萧元尧闷闷哦了一声。
沈融:“居然还敢直接承认?”
萧元尧握紧木模,深吸两口鼓起勇气,也朝着沈融冲了过去。
沈融:“喂——”
方才冲人的小猫又被别人冲了个满怀,萧元尧紧紧抱着沈融,甚至仗着体型交颈相拥,完全是个进阶版的熊抱。
沈融瞬间哑火了,他担忧的拍了拍萧元尧宽阔后背:“咋了这是,深夜脆弱了?没事啊咱们慢慢来。”
萧元尧耳尖泛红:“你不要总为我说好话,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你这样为我思虑,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以头抢地才好。”
沈融叹气:“你——”
萧元尧更紧的抱住他,嗓音低道:“我明日就开始整顿军营,定要好好努力夜以继日,早点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才是。”
沈融:“……”
好像有什么过程错了,但答案是对的就行吧……他听到这话更予以重任的和萧元尧道:“觉悟不错老大,咱们的未来就靠你了!”
萧元尧掌心收紧:“嗯。”
作者有话说:
融,你看看你老大还好着没,别给纯情老大玩坏了[捂脸偷看]卢先生!顶好一人![三花猫头]
大尧:帝王野心觉醒中……
其他人: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别人的好日子:我发个财就好了[求求你了]
大尧的好日子:我当个皇帝就好了[摊手]
第26章 卡bug
卢玉章走了。
走前帮沈融入好了他的军籍,让他彻底摆脱了古代黑户的身份。
从州东大营到瑶城这点距离,开车估计三个小时就能到,可是放在古代,却得车马一两天。
这还是离得近的,有些姑娘远嫁,小子远走,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看卢玉章不去投奔北凌王就知道了。
送走卢玉章后,萧元尧就进入了一个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夜半三更才带着洗漱的水汽回来。
明明两人还在一个帐子中住,沈融却整整四五天没看见过萧元尧。
他初初见识了一下萧元尧卷起来的威力,又遇上赵家兄弟便问道:“萧元尧这个样子正常吗?会不会太累了一点?”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赵树:“正常啊。”
赵果:“太正常了。”
两兄弟道:“这才哪到哪啊,守备小时候那才叫一个刻苦。”
于是沈融听了整整半个时辰的“闻鸡起舞”“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的升级版,总的来说就是没有人能卷的过萧元尧,此男一天睡两个时辰起来照样神采奕奕,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了。
“守备这几天除了忙军营的事,还忙着扎新帐篷。”赵果道,“算算时间应该也弄得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可以搬过去。”
什么,要搬帐篷?
萧元尧一点都没有和他说啊?
因为赵果的提醒,沈融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很快又过了两天,他早上正睡着感觉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大喷嚏直接醒了。
天微微亮,沈融下意识往地铺看去,却见那地铺已经收起来了,而让他打喷嚏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木板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沈融:“……”
沈融:“老大你没事吧?在这逗猫呢?”
萧元尧又晃了晃那草尾巴,“等了你半个时辰还不醒,又不想扰你清梦,只好出此下策。”
沈融:“你揪着我脖领子摇一摇不就好了?”他坐起身道:“非得这样闹,以后叫你萧三岁。”
萧元尧朗声笑了几下,他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身上薄薄一层衣服裹住浑身澎发的男子气息。
“我们得搬帐篷了,沈融。”
沈融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今天?”
萧元尧:“现在。”
沈融:“?”
他道:“现在就要搬你还不赶紧叫醒我,是想要把我整个人裹着被子扛过去吗?”
萧元尧不说话。
沈融:“不是,你还真想这么干啊?”
萧元尧摸摸鼻子,目光游移。
沈融用手刀砍了他几下:“你要真这样,让我在军营里没面子,我就和你绝交,明天就去瑶城找卢先生去。”
萧元尧边躲边道:“不许。”
沈融:“那还不赶紧让开?”
萧元尧这下老实了,退到一边用那双大手叠着沈融不穿的衣服,他从军两年,内务这一方面真是没得挑,自从见识过系统发在路中央的蚕丝被,不知道怎么的,无师自通的也开始叠豆腐块了。
可能当兵的都有一点强迫症吧,沈融痛苦面具,他蹬好鞋子洗完脸,加入到收拾队伍,没几下又被萧元尧掐着腰抱到一边箱子上坐下,手里还被塞了个热馍馍。
“你吃你的,不用管这些。”
沈融刚张口,萧元尧就把馍馍塞到了他嘴巴里:“吃。”
“……”
沈融下意识嚼嚼:“老大,咱能别这样养小弟吗?”
萧元尧兀自忙活:“食不言,小心噎着。”
沈融:“……”
这个男人已经沉迷在养小弟游戏里不可自拔了。
按理说到了守备这个位置,这些东西都会有小兵来做,萧元尧却亲力亲为,一想到沈融在这里,他就不乐意让别人动手。
萧元尧收拾好所有东西,这才叫了赵树赵果还有几个兵卒进来搬,沈融想要去抱自己的蚕丝被,那被子先被萧元尧夹在胳膊底下了。
“走吧。”
沈融:“……行。”反正就是啥也不让干呗,他坠在萧元尧身后道:“你要搬帐篷却不和我说,我都还没和你讲我对新房子的规划,话说你现在都升官了,咱俩是不是就能一人一个单间了?”
萧元尧含糊:“嗯。”
沈融放心:“那就行,让你睡了好一段时间的地铺,我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哦对了还有赵家兄弟,你给他们留地方了没?”
萧元尧这下干脆利落道:“留了,就在我们旁边。”
沈融:“那就好那就好。”
他还颗心放到一半,到了新帐篷的地方又傻眼了。
萧元尧的新军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头睡觉的地方的确是隔了两个床板,可两个床板几乎在一个睡帐里,中间就拉了一层可有可无还短了一截的布料,两人晚上睡着觉甚至还能伸过去拉个手。
沈融沉默了,转身无声质问。
萧元尧:“军中情况吃紧,帐子搭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就没料子了,只好做成这种模样。”
沈融眯眼:“真的吗?”
萧元尧:“不信你问赵果,他最近一直在这里监工。”
赵果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还请沈兄弟不要嫌弃我们守备,他睡觉一点声都没有的。”
沈融:“……”
总感觉被做局了。
但一时半会又挑不出毛病。
州东大营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要啥啥没有吃饭都艰难,能在这种情况下给萧元尧搭个新帐篷的确是不容易。
情况特殊,又都是男人,不然就忍忍算了,等将来日子好了俩人再分房也行。
这么一开导,沈融就舒服多了,他把自己的蚕丝被放到右边床上,又把宝贝箱子塞到床底下,这才拍了拍手道:“姑且信你们一次,最起码搬了家晚上出去小解不用踩着你家守备了。”
赵果:“哈哈是啊。”
他转过身,额上滑落一丝冷汗,天神菩萨就饶恕他这一回吧,他家大公子从小过得苦,哪里这么盘算过什么,只要他和沈公子都好好的,他和他哥就不会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呜呜!
搬完家,门口也有了站岗的小兵,沈融一下子就有了萧元尧升官的实质感,当天晚上,萧元尧居然按时回来了。
沈融刚钻进被子,就听见隔帘那边传来换衣服的动静,他掀开一看,就是萧元尧半个精壮后背。
沈融:“。”
长得壮了不起啊,搓澡都挺费劲儿的吧,哼!
他道:“今天不卷了?”
萧元尧总是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儿,久而久之也便猜出了两分意思。
“嗯,今天是你我搬帐篷的第一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等我。”
还挺有仪式感,沈融道;“你忙你的就是,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非得你陪着才能睡。”
萧元尧:“我是你老大,你跟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这几天已经是多有疏忽了。”
沈融烦他:“你出去陪那俩双胞胎睡去。”
萧元尧换好衣服:“他们俩都多大了,而且我不想和他们睡。”
沈融:“为啥?”
萧元尧:“没你香。”
沈融:“???”
他一时间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才能从萧元尧嘴里听到这三个天崩地裂的字眼。
沈融眼睛瞪大:“你、你乱讲什么玩意?”
萧元尧皱眉,“我说的是真的,你闻不到吗?”
沈融抓狂:“我闻到什么??”
萧元尧鼻尖动了动,愈发肯定道:“你真的很香,像那种雨打青草的味道,又有点像茉莉,混着一股清爽恬淡……”
啊啊啊啊啊!
沈融一把捂住了萧元尧的嘴巴:“不许说男人香!听到没!”
萧元尧唔唔两声。
沈融:“以后说一次打一次,我不会手软的!”
萧元尧眨眨眼,眼神中带了纵容的笑意。
沈融抬手威胁:“我现在就要打了!”
萧元尧微微偏过头,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男人眉梢挑起,似乎在等着他挥巴掌。
沈融:“……”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看一下!你的男嘉宾他坏掉了!
系统还是那套建议,说萧元尧有点上火建议去挖点野菜吃吃,沈融狠狠放开萧元尧下巴,转身回被子里闷着去了。
萧元尧换好衣服洗干净上床,平躺了好半晌才伸手拉了拉沈融的被角。
两人的床也就一臂远,还是赵果劝了又劝萧元尧才妥协,那帘子吊在两人中间又映着起伏影子,比不吊还要让人心痒难耐。
萧元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样做,他就是要把沈融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才安心。
方才也不是有意逗弄,全都是他的真实感受。
可说实话却惹了人恼,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办了。
“沈融,你睡着了吗?”
沈融:“着了。”
萧元尧:“……对不住,刚才是我冒昧。”
沈融没声。
萧元尧:“我和你讲故事,好不好?”
沈融:“我不听。”
萧元尧却道:“小时候我生闷气,我娘也是讲故事哄我,那时候我就觉得很舒服,没一会就不气了,真的。”
沈融:“……随便你吧,我睡了。”
萧元尧缓缓道:“我小时候养了一只猫,叫雪狮子,是我冬天出去玩冰,到雪地里捡的一只小狮子猫。”
沈融睁开眼睛。
帘子那边,萧元尧嗓音清明舒缓道:“它一生下来就被母猫扔了,我就把它带了回去,从我每日喝的羊奶里给它匀些口粮,它倒也顽强,就那么活了下来,我极喜欢那只猫。”
沈融支起耳朵。
萧元尧:“它和你一样白,性子也倔,唯独在我祖父面前会翻肚子喵喵叫,寻常人是理也不理的。”
尊老爱幼逮着中间的可劲揍,很符合猫德了。
沈融:“警告你,我可不会翻肚皮啊。”
萧元尧笑了声:“是,后来我们就搬了家,兵荒马乱的丢了不少东西,但它却一路被带到了桃县,一路上都是我们换着抱的。”
原来萧元尧不是从小就在桃县啊?
沈融:“嗯……你们家人好有爱心。”
萧元尧:“进了我萧家的门,就是萧家罩着的东西,哪怕是一只狸奴,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那猫是北方生的,来到南方桃县更加肆无忌惮,仗着体型大天天出去打架,我父亲给人赔了不少铜板呢。”
沈融噗嗤一笑。
萧元尧立刻道:“你笑了?不生气了吗?”
沈融:“我没有,你听错了。”
萧元尧唇角弯起:“你们俩若是见面,不知会不会打起来。”
沈融好奇:“你小时候养的猫,这会居然还在吗?”
萧元尧嗯了一声:“它与我父亲一起生活在桃县老家,整天跟着他下地抓鼠,算起来雪狮子都已经十二岁了。”
沈融完全被勾走了心神:“好一只长寿猫猫啊。”
萧元尧:“我父亲还拿它威胁我,说出来闯荡若混不出个名堂,他就把雪狮子聘给别家去抓老鼠。”
沈融乐的哈哈笑:“你父亲一定是个极有趣的人。”
萧元尧:“是,他小时候也挨了不少打,我祖父叫他学兵法,他偏爱翻农书,刀枪剑戟一个都舞不动,挥起锄头来倒是满身的力气,若不是我出生,我祖父非被我父亲气死不可。”
沈融:“种地有什么不好?人吃五谷杂粮,没有农民谁能活得下去。”
萧元尧嗯了一声:“你都和我说话了,这会应当是不气了吧?”
沈融梗住,半晌别扭道:“不气了不气了,你快睡,一天天浑身的牛劲。”
萧元尧却默了默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刚才就想说来着,看你生气就没提。”
沈融随意应声:“啥事儿?”
萧元尧嗓音平静:“我要裁兵。”
沈融:“哦,你要裁兵……什么?!你要裁兵??”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是老大,咱们手底下人好不容易多了起来,你裁员干啥啊!”
萧元尧:“你听我说。”
沈融一把掀开布帘,双腿盘坐看着他。
萧元尧也坐了起来,两人在烛火下低声夜聊。
“这几日通过校场考验,和一些摸索排查,我发现州东大营的很多人与其说是兵卒,不如说是流民,而且还是什么也不懂的流民,其中一部分是被强征过来,一部分是混日子,总之就不是正经当兵的。”
沈融皱眉。
萧元尧接着道:“我们武器不够,粮食也不够,州东大营赘余了太多人,反倒尾大不掉,长此以往,所有人都得不了好。”
沈融犹豫:“可是,你这刚一上来就裁兵,可能会引起军营震动,反对者预计不在少数,单说李栋,就很有可能不同意。”
“李栋那里好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营的真实状况,他都多久没发军饷了,底下早就有所怨言,如果放一批人出去,他反倒轻松许多。”
沈融:“……是真没钱了?”
萧元尧点头。
难啊!
沈融沉思半晌:“所以你是想弃车保帅,早裁早好?”
萧元尧:“正是如此。”
沈融抬手:“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萧元尧看着沈融,祖父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与沈融灵魂相吸,将心中一些重要想法全盘托出有利于二人关系稳定。
沈融有才,或许对此事有不同的想法。
果不其然,沈融点了点手指道:“这事儿确实得办,但不能让人挑出刺来,要让留下的人心甘情愿,走的人也高高兴兴,如此我们才能完成这波过渡,之后不论你想练兵,还是我想磨刀,大家都能轻松许多。”
萧元尧点头。
正是如此。
沈融想到以前村子里经营不善倒闭的一家钢铁厂,那时候他爸还在里头帮过手,厂子倒闭,三个月的工资都还没发出来,这事儿最后怎么处理来着……
那时候他太小了,只记得他爸那天回来家里做了顶好吃的一顿饭,那肉菜摆了满桌子,老沈喝了一小杯二锅头叹道:“人家老板也不容易,不过倒也是个诚心人,确实是没钱发工资,就想着法的给大家发肉发菜,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倒是不好说些什么了。”
回忆戛然而止,沈融啪的一下跳起来。
“我懂了!”
萧元尧伸胳膊:“你小心点!”
沈融直接从自己床上跳到了萧元尧床上,眼睛亮晶晶和他道:“你可信我?”
淡淡香气扑鼻而来,因为在被窝里闷了一会,那香味愈发钻人鼻子了。
萧元尧不敢呼吸太多,唯恐头晕脑胀:“我自然是信你,你坐下,小心磕着头。”
沈融便坐他身边,和他大腿挨着大腿道:“你明天叫上赵树赵果,还有一些信得过的人,要会射箭能打猎,明日一早,我带你们进山去!”
萧元尧睁大眼睛:“你——”
沈融神秘一笑:“你可别忘了,我是个活地图。”只要萧元尧不丢下他,这世上就没他去不了的地方。
沈融说着摇醒系统:“激活州东大营的奖品是不是还没发放?”
系统:【(困顿版)是的,地图激活后奖品随时可以发放,宿主现在需要吗?】
沈融:“不着急,人多的地方不好发,明天我要出去,到时候你随机给我就行。”
系统:【好的宿主】
沈融拦住它,“还有一件事,这附近人烟稀少荒山众多,你提前给我规划好最优路线,知道了吗?”
系统:【本系统只为谈恋爱服务,请宿主不要为难系统】
沈融啧了一声:“那我换个说法。”
他面无表情卡bug道:“明天我要和萧元尧出去约会,你看看给我们安排几个吃的喝的玩的必打卡地点,一定要资源丰富让我们尽兴而归那种,听到了吗?”
系统:【?】
系统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触发底层代码:【收到,开始为宿主规划吃喝玩乐一条龙约会服务,请宿主按照系统指引尽情享受吧!】
沈融开心的一手勾住萧元尧脖子,哥俩好的左右摇了摇。
萧元尧不知道沈融为什么突然抱着他,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由着沈融在他脖子上勾搭了半晌才下去。
“老大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养精蓄锐,咱们进山弄点好东西去!”
沈融跳回自己那边,勾搭完一把拉上帘子无情道:“老大晚安!”
萧元尧:“晚……晚安?”
*
萧元尧这一夜都没睡好。
闭上眼睛一会是沈融会发光的透彻眼睛,一会又是他那白晃晃勾上来的胳膊,沈融也不知是哪里的习惯,睡觉从来不好好穿衣服,不是卷胳膊就是卷肚皮,睡到后半夜还打起了咕噜噜的小猫酣。
萧元尧忍了又忍,才没有伸手过去挠沈融下巴。
都是小时候爱摸雪狮子惹的祸,萧元尧心里叹气道。
到了天明跟前总算是眯了一会,沈融起的居然比他还早,路过床边还伸爪子挠了挠他的脑袋:“起床了老大,今天我们要出去打野!”
萧元尧额头抽抽的坐起身,眼睛下挂了两个不怎么明显的青团。
好在年轻,经得起闹腾,就算一晚上没怎么睡洗把脸也清醒了。
军中马匹有限,上次带回来的四匹梁王马还被卢玉章拉去瑶城了,萧元尧出去了一圈摇了不少人回来,沈融粗粗点了点干脆一挥手道:“不骑马了,咱们步行上山。”
赵果不由问道:“咱们真要上山吗?这附近山上啥也没有啊。”
沈融高深莫测:“这个问题不必担心,跟着我走就什么都有了。”
众人半信半疑,最后秉承着对领队萧元尧的信任,还是跟上了沈融的步伐。
系统适时上线,机械音带着一晚上都在跑代码的疲惫:【叮——即将规划萧元尧与宿主的约会路线,州东大营地处波浪山内围,必打卡地点为“龟背岭松林”,“谭山小瀑布”,“东岐沟花海”,今日山间温度22℃,建议宿主加衣出行,傍晚五点至六点局部山区暴雨,请宿主注意提前避雨,本系统会为萧元尧与宿主的约会持续保驾护航,确保二位玩得开心!】
这导航居然还带了天气预报,真是意外惊喜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声音听起来一卡一卡的,沈融也不会维修这玩意,他有点担心,还指望着系统给他发二选一呢。
萧元尧在人群中看向沈融:“出发?”
沈融随口:“诸位带上蓑衣吧。”
众人疑惑看天,晴天朗日万里无云,太阳都已经挂老高了。
队伍里一个叫孙平的前猎户道:“蓑衣繁重不好携带,打猎要轻装简行,今天这天气不会下雨,这山我们都跑多少遍了。”
沈融幽幽:“唉,那好吧。”不听童子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转身,把挂在军帐外的一个蓑衣抛给萧元尧:“你带着。”
萧元尧也觉得不会下雨:“我也不——”
沈融皱眉:“嗯?”
萧元尧抿了下唇:“那好吧。”他轻松把那大件蓑衣往身上一跨,又给沈融也跨了一套,然后扬声道:“出发!”
作者有话说:
男友力这方面(。)
大尧: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告诉我这个时候我该听话了[闭嘴]
系统:我…%#¥#啊啊啊*&&*(:)宿主你*&…啊啊啊![化了][裂开][爆哭]
第27章 二选一
波浪山,顾名思义就是山体层峦叠嶂,虽都不高,但一山套一山,远远看去就像叠起来的波浪一样。
当地人起名字十分贴合实际,沈融没有带几人去附近已经被刮秃了的地图,而是顺着沟渠一路往里走。
没人开发过的野山遍布荆棘与草窝,这个时代地广人稀,这地方几乎从没有人来过。
沈融腰上别着弹弓和两把匕首,都是从工具箱里淘出来装面儿的。
他可没有打猎的本事,主要作用是找到猎物,然后让背后的打野团去宰一波大的。
一行人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已经离州东大营很远了。
那个叫孙平的猎户道:“咱这路到底对不对啊?到时候要是回不去咋办,这山里可是有豹子的!”
沈融在脑海里翻了翻波浪山的3D图,“回得去,我们现在才翻了三座山,再走两座基本就到地方了。”
第一个打卡点,龟背岭松林,松林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有成熟的松子掉落,这可是好东西,不仅人馋,动物们也馋,绝对会有一批好货。
孙平诧异:“沈兄弟来过?”
沈融摇头:“没有,但不妨碍我识路。”
一众人面面相觑,又想起了关于沈融的一些神秘传说,不仅会作法,还会做供给神仙老爷吃的宝剑馍馍,听说是从那神秘的双神山菩萨庙中走出来的供奉童子。
孙平咽了咽口水,朝着身后的高文岩道:“高伍长,你和萧守备关系好,这小兄弟啥来头啊,神神秘秘的。”
高文岩皱眉:“我也不知,只知道他格外得萧守备信任。”
孙平:“哦……这样。”
沈融一般不废话,只会让他们眼见为实,倒是萧元尧一路上从来没有问过他回不回得去,只闷头跟着他走。
沈融心里舒坦极了,毕竟被人信任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一行人中途停下来休息喝了口水,再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大片长在山背上的松树林,山头似龟头,山体似龟背。
这就是龟背岭松林了!
正值夏季,松林郁郁葱葱,孙平瞪大眼睛:“俺的娘嘞,居然有这么大一片林子!”
经验老到的猎手都知道,林子大了里头就有好货,更别说这么一片从来没有人来过的野树林,里头的动物兴许连人都没见过。
孙品迫不及待就要往前去,却被沈融拉了一把:“等一下。”
孙平语气尊敬许多:“咋了?”
沈融朝着他头顶指了指,系统提示他那里有东西。
孙平刚抬头,一把长刀就戳了上去,萧元尧的刀尖扎在毒蛇的七寸上,将蛇尸挑了下来。
孙平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以前打猎也见过不少蛇,眼前这种脖颈贲张似扇叶的最为凶猛,咬了人立时三刻就会起反应,他们现在在深山老林,真被咬一口救都没法救回来。
沈融也吓了一跳:“居然是眼镜蛇。”
萧元尧侧头:“何为眼镜蛇?”
沈融:“哎呀,反正你知道这玩意毒的要死就行了,我们得快点走,这蛇小,估计附近还有蛇窝。”
萧元尧甩开刀尖,那蛇尸就砸入泥土一动不动了。
他转手收刀,将沈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们这一路有些太过安静了。”
蛇也没见几只,其他猛兽更是没有,充其量就是一些野老鼠窜来窜去。
沈融心道当然安静,最危险的路都被避开了,他们现在相当于开着天眼在走。
他随口胡诌:“那可能是有神仙保佑吧。”
身后一群人立刻点头,尤其是赵果神情格外认真:“我早都说了,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
原来你也是万恶之源,沈融双手合十:“闭嘴吧你。”
赵果立刻委屈的缩到萧元尧身后去了。
进了松树林,众人立刻就要四散开来去寻找猎物,沈融嘱咐他们不可离开这座岭,不然走丢了很难再找回来。
毕竟他只有直通萧元尧的导航,没有直通其他NPC的。
赵家兄弟也找了个方向摸过去了,沈融回头与萧元尧道:“这下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咱们在这里弄点东西回去,将不想待在军营的人筛出来,给他们发点肉让他们走人,这样不仅军营轻松,流民们带着肉回去于你也是一个好名声。”
哪家军营放人还给发肉?皇帝都做不到!这年头能做到这么人道的,只有他们萧家军!
沈融要一举两得,这把看似放人,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招人启事,之后如若有其他想要投军的壮士,听到这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选择他们。
萧元尧缓缓:“你昨晚与我说要进山我就懂了,说来说去,你翻山越岭走这么远还是为了我。”
沈融有点心虚。
是这样没错,但其实也是他有点嘴馋了哈哈……
萧元尧深深的望着他:“你万事都为我思虑,我自当也要万全的照护于你,走了这么久你脚痛不痛?”
沈融这破宅男体质其实早都腿酸脚痛了,但男人怎么能轻易说不行,于是这会逞强道:“还好吧,还能多走二里路。”
萧元尧却道:“要背吗?”
沈融惊骇:“你打猎还要背着我?你瞧瞧你身上,左右两边都挂满了蓑衣,我少说不得一百二十多斤,你背着我还走不走路了?”
萧元尧表情轻轻松松:“这算什么,我感觉也就刚活动开身子。”
沈融:“……”
……体力怪不要说话。
他哼了声,走出去两步回头道:“别背了,跟我走,哥们今天带你打个大的。”
沈融心里呼唤系统,“统子出来,我要和萧元尧约会了,想吃猪猪,帮我找个猪窝先!”
系统声带还在卡:【叮——正在寻找目标动物!徒步露营,是情侣迅速升温的方式之一,请宿主加油与萧元尧相处,争取早日达成恋爱目标】
宿主给它喂了奇怪的代码指令,系统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好,但沈融的指挥完全没有问题,系统无法拒绝为二位嘉宾的爱情保驾护航。
导航光标变成了易辨认的黄色,在绿色松林里显眼的不得了,萧元尧一直在观察周围有没有猎物,不知不觉的就跟着沈融的步子走。
两人在林子里东绕西绕,突然,沈融停下了脚步。
他眼神示意萧元尧,两人在一片茂密林子后猫下身子,沈融用弹弓指了指不远处,朝着萧元尧口型道:“老大你看。”
萧元尧按下他脑袋,远视的瞳孔微微缩小,须臾低头:“你怎么找到的?”
沈融假装嘴馋:“我闻到猪味儿了。”
萧元尧:“……”
他道:“你往旁边去一点。”
沈融连忙挪屁股,系统这把果然给他送了一个大的,居然直接找了一片野猪群!刚才粗粗目测一番,少说都有三四头在松针泥土里拱。
萧元尧从背后摸出羽箭,拉弓搭弦,指关节透出可怖的力量感,随着动作起伏,甚至可以看见小臂绷紧的肌肉走向。
他这一系列动作毫无声响,就像潜藏在丛林深处的老虎,在一击得手之前,只会死死的盯着猎物。
沈融都不敢呼吸,看着萧元尧将那弓弦拉紧到了极致,周遭寂静一秒,野猪群警惕的抬起了脖子。
嗖——
沈融跟着离弦的箭看出去,萧元尧一弦三箭齐发,三五秒后,远处响起了野猪群的惨叫声。
沈融激动:“真的中了!”
萧元尧按下他脑袋:“先别过去,还有一只跑了。”
沈融:“啊?”
萧元尧:“我一共猎了三头,这弓最多只能搭这么多箭,倒是叫其中一只逃出生天了。”
沈融震惊:“这还不多?你已经很牛了好吧?这什么水平你知道吗?你就是全军营最棒的弓箭手,没有之一!”
萧元尧被沈融夸红温了。
到底年轻,才只有二十岁,小时候总是被祖父教导要行事谦逊,水满则溢,就算做到最好也只是得到一个尚可的评价。
但沈融不一样,在沈融眼中,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萧元尧忍住开心:“过去看看?”
沈融:“嗯嗯!”
两人摸过去查看战利品,萧元尧一箭三猪,其中两箭都射在了野猪眼睛里,竟让那猪身分毫不损,沈融啧啧称奇,绕着猪猪转了两圈。
“这么大,咱们之后得悠着点弄,否则扛都扛不回去。”
萧元尧:“我可以扛三个,但那样身上会很臭,等会把赵树赵果叫过来扛,养了他们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沈融笑话他:“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人可是很注重外在形象的,胡子长了都要刮,每天晚上都得洗,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真不知还有什么缺点了。”
萧元尧脸越发红,他嗓音低幽:“你别再夸我了。”
沈融坏心起来:“真害羞了,我看看我看看,我们老大这么纯情啊哈哈哈——”
三分钟后,沈融老实了。
萧元尧这厮居然把他打包挂在了树杈子上,美其名曰野猪滚过的地方脏了他鞋子。
这下换沈融满脸通红:“这网子是用来装猪的,你居然给我装进去?”
萧元尧一手一只猪,拖到旁边空地:“你取笑冒犯上官。”
沈融在网子里合手告饶,叫的格外凄惨:“老大你放我下来吧,我真不敢了,我以后都不笑你了成不?”
萧元尧不上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融:“……”嘿怎么还骗不过去了呢!
他正要伸爪乱挠,就听见头顶树杈咔嚓一声,沈融抬头,整个人瞬间自由落体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吓得大叫一声,“萧元尧喵——”
头顶有寒芒飞速闪过,沈融掉到一半骤然停住,他心脏噗通直跳,和地面差半米就要亲密接触。
萧元尧刚才为了处理猎物走得远,是万万不可能飞身过来,沈融往头顶一瞧,看见了萧元尧的长刀。
很普通的一把,军营里四处都能看到。
这把刀刀刃朝下,刀背朝上,入木三分,穿过网孔将掉落的网子牢牢挂在了树干上。
简直神迹。
沈融看傻了。
他呆愣着,没看见萧元尧快速跑过来的身影,直到被放在地上还回不过神,朝着萧元尧结结巴巴道:“不是,你这怎么做到的……”
萧元尧拧眉:“没事吧?”
沈融:“我当然没事,这不是被你的刀背挂住了嘛……”他眨眨眼,看着男人道:“你这一手到底怎么学的啊,这他喵的也太帅了一点……”
沈融锻刀,也爱刀,但刀是死器,唯有遇到真正的主人才能活过来。
他以前总想着给每一把刀都找到自己合适的主人,但现代社会哪还有人使这个,他们村子转型做菜刀才将手艺保留了下来,就连他自己做的那些单子,也全都不能开刃,否则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可是萧元尧不一样,他不一样!
萧元尧配得上所有好刀,沈融深吸一口气,像看见了毕生所求的缪斯一样。
萧元尧的刀会长什么样子呢?普通的豁了口的刀都能被他使成这样,如果真给他配上好刀,岂不是砍人像切瓜一样?
沈融开始冥思苦想,就连被从网子里掏出来都不知道。
萧元尧捏捏少年的脸:“吓傻了?”
沈融回神。
萧元尧目光沉沉:“是我没看到那树枝裂了缝,还好反应快。”
沈融揉揉手腕:“没事,我在想一些别的事。”
要给军营换装备是一个大工程,没有原材料就只能先原地翻新,沈融原本是想着从萧元尧的刀开始翻,但他现在又觉得,不论怎么翻新,那刀都配不上萧元尧,都算不上真正的神兵利器。
真正的神兵是一点寒芒过,生死薄上朱砂落。
宝刀配英雄,萧元尧值得一把绝世好刀,每当利刃出鞘,都要叫敌人闻风丧胆两股战战才好。
见沈融真的没事,萧元尧才放下心,他呼噜了两下少年碎乱头发:“放在兜里怕你闹腾,把你挂起来又怕你摔坏,真不知要如何养了。”
沈融冷不丁:“老大你好帅。”
萧元尧:“?”
沈融灵感爆棚:“一看见你,我的想法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萧元尧低叱:“又胡说什么。”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问:“什么想法?”难道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秘心思?一时间萧元尧紧张的直吞喉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沈融目光迷离:“真不知道你这么帅的一个人……”
萧元尧停止呼吸。
沈融目露精光道:“得配多么帅的一把刀?真是想一想就让人血脉贲张心脏直跳啊!”
萧元尧:“?”
萧元尧:“。”
*
一刻钟后,听到惨叫的赵家兄弟赶了过来,两兄弟一人打了几只野鸡,也算是收获颇丰,赵果一看见那三头大野猪就忍不住惊呼道:“皮毛完整,穿眼入喉,是守备的箭法!”
赵树:“原来这林子里真有大货,这得多少肉啊!”
赵果忍不住拍哥哥脑袋:“就你胃口好,沈公子说这猎物有大用,你连根猪骨头都分不到。”
赵树委屈:“唉,我也就想想罢了,对了怎么不见沈公子与守备?”
“这呢这呢!”沈融抱着两颗松果从树后走过来,“刚才还想着找你俩,没想到你们动作倒是快。”
赵果:“我们抓了八只野鸡,捡了十颗鸡蛋!”
沈融竖拇指:“好孩子,干得漂亮!”
赵树又开始找人:“守备呢守备呢?”
沈融摸摸鼻子:“在猪后头坐着呢,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我说话惹他不高兴了吧,半天都在那自闭着。”
赵树赵果:“啊?”
他们连忙跑过去看,就见萧元尧手抓着刀柄闭眼坐在一堆松针上,那刀尖被主人攮进了土中,着实用力不小。
赵果一惊:“您怎么了?”
赵树:“是不是被野猪熏到了呀,这眼睛都睁不开了!”
赵果:“哎呀哥你先别说话。”他走近低声道:“可是因为与沈公子吵架了?”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我愧对祖父教导。”
这么严重?连老太爷都拉出来了!
萧元尧睁开眼睛,“以后定当更加尊重沈融,他年纪小就跟了我,也一心对我,我理应照拂好他,引导他知世事,走正途。”
赵树一脸感慨:“正是如此,守备与沈公子的情谊如同桃园结义,兄友弟恭,天地可鉴!”
赵果:“…………”
我求求你别说了哥。
他一脸沧桑安慰萧元尧:“没事,只要您一心为沈公子,沈公子早晚都会明白的。”
萧元尧点头,对赵果道:“一会你扛一头猪。”
他又看向赵树:“你扛两个,当哥哥的,兄友弟恭,应该多照顾一下弟弟。”
赵树苦着脸:“啊?我扛两个回去不得腌入味了。”
他虽然觉得野猪臭,但人老实,萧元尧交代的事情也认真去办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公子这是不是在针对他呀?他也没得罪大公子呀,赵树高低想不明白了。
龟背岭松林的野物常年不见人,有些见了人居然还敢好奇的凑上前,打野小分队在第一站就收获了个满满当当,除了野猪,野鸡,居然还有野鹿!这下连高文岩都不吱声了,一群人跟着沈融的指引只是个跑。
又绕了个山头去了一个小瀑布,抓了肥鱼和草鳖,居然还捞了不少的螺子,一群猎户出身的军头神情恍惚,从来没有打猎打的这么轻松过,那沈公子真乃认路神人,带着他们绕开所有阴沟,就像出来玩了一趟似的。
沈融看了看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他敲了敲系统道:“醒醒,起来发奖品了。”
系统代码乱窜:【叮——州东大营及波浪山限定奖品开始发放,选项A:失去妈妈的野猪崽子十只(噜噜噜乱叫版),选项B:神秘植物根茎五条(长相很不可描述),请宿主做选择吧!】
不可描述,有多不可描述?
沈融想着他们也不能赶尽杀绝,野猪崽子也没二两肉,就试探性的选了B。
系统:【宿主选择完毕,奖品准备中,请宿主随时注意查收(真的很不可描述)】
沈融好奇心直接起来了,他倒要看看这根茎能丑成什么样子。
往前没走几步,他脚下忽然踩了个什么,低头是几根长条状圆滚滚的东西,沈融定睛一看,额角忽的绷紧。
卧……槽。
这,这这这!
这的确是挺不可描述的。
沈融感觉自己眼睛受到了污染,他假装抠脚,弯腰快速将奖品捡拾起来。
啥玩意这是,表皮红红的,两头圆圆的,身子鼓鼓的,还带着一根根喷张经络,这,这简直就像某网站绝对不可描述之器物!
沈融: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你报复我卡你bug!
系统不吭声,死机去了。
沈融又眯着眼缝看了看,突然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这他喵的竟然是几颗儿臂粗的超级大红薯!
长得好色啊这大红薯!
沈融连忙给怀里塞,红薯太大居然滚了一根下去,他赶紧去追,但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萧元尧先沈融一步拿起那根色色大红薯,察觉手感不对还凑近看了一眼。
然后沉默了。
沈融也沉默了。
萧元尧:“这是,你的?”
沈融尬笑:“哈哈,我刚刚捡的。”啊啊啊系统我恨你!
萧元尧又默了默,认真评价:“长的,很是奇特。”
沈融:“……”
他死了算了。
他从萧元尧手里一把夺过来:“不该好奇的别瞎好奇,你再嫉妒有什么用!”
萧元尧疑惑:“我不嫉妒啊。”
沈融:“?”
萧元尧歪头:“难道你没有?”
沈融:“???”
他杀心骤起,左右手一个不可描述就扔了过去:“爱摸拿着好好摸去。”
本来还有一个什么花沟没去,这会也没那个时间和心情了,沈融平心静气的扫了一眼众人:“今天就先这样,这天一会就会下雨,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赵树呼哧呼哧喘气:“下不下雨不知道,这野猪味是真的骚啊!”
赵果默默离亲哥远了一点。
沈融腰上挂着两条小草鱼,“觉得骚就给你家守备背去,谁能骚的过他啊。”
赵树被猪×2压弯了腰:“啊?我们守备哪里骚了——”
话语间,天空骤然轰隆一声!
所有人猛地停下脚步。
不是,还真有雨啊?!
转瞬已经有浓厚乌云过来,像是为了验证沈融说的话一样,那雨点说来就来,顷刻便砸了众人满头满脸。
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叮——导航天气提醒,暴雨将至,请宿主和萧元尧尽快穿好雨具回营,本次奖励发放完毕,请宿主自行利用】
沈融转身没好气道:“蓑衣。”
萧元尧沉默帮他穿好,又给自己穿好,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任由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了满身子。
在出发前,沈融就说了会下雨,然而没有人信,就连萧元尧都是迫于“淫威”,为了哄着沈融好玩才带了两身蓑衣,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沈融金口玉言,说了下雨,这老天就真的会配合。
可是那会他们还在大营里啊,离这里快两个时辰的脚程!沈融是如何做到身在数里之外,却能得知群山之间会有雷神降怒?
说白了,这跟神仙下凡有什么两样?!
黑云压顶,好在夏日昼长,众人加快脚步,走出这片云层就能很快回营。
系统提醒沈融尽快结束此次约会路程,以免和萧元尧一起双双生病,萧元尧那铁打的身体下刀子都没事,该担心是他自己。
沈融压低蓑帽,一道闪电落下,划亮了他半边脸色。
少年皮肤白皙表情无悲无喜,垂着眸子看过来,像庙里看着苦难众生的无相菩萨,直叫众人心底发寒。
忽然他捂了捂脖颈表情扭曲:“疼疼疼疼,这蓑衣可真够扎肉的!萧元尧你怎么给我穿的?是不是蓄意报复!”
众人:“……”
沈融左右跳了跳,还是萧元尧上手,给他把那蓑衣捋顺了一些。
“可好些了?”
沈融试了试:“……好了好了,把我捡的东西拿好,咱们赶紧回营。”
萧元尧嗯了一声,眼神深深刮过沈融的脸,而后朝着后头如梦初醒的众人高声道:“凡此行者,回营不得胡言乱语,若我听到一丝关于沈融的风声,定会清算到底。”
高文岩眼中埋着恐惧,深深垂头道:“是。”
既知天象风雨,又懂雕凿剑意,分明一身凡衣,却不似凡人,高文岩明白萧元尧的意思所在,沈融此人,太过神异,若有朝一日泄露出去,定会四方争抢,引得世间动荡。
如若谁得到沈融,不论是辅佐自己,还是献于他人,都能一飞冲天,自此改变命运!
萧元尧看向沈融,他还在那接了雨水给那鱼嘴里灌,鱼唇张张合合,引得沈融拍打两下。
他心内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个白面小童,如果真放出去,不得被外面的群狼撕成碎片?
得保护好才是。
萧元尧身前蓑衣亦挂满了猎物,背后却空着,他走过去蹲下身,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别气了,上来吧,小菩萨。”
第28章 私人订制
虽然只是局部山区暴雨,但往往这种局部的雨下起来也最猛。
沈融实在是走不动了,后半程几乎都是萧元尧背着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返程队伍里安静的有些异常,就连赵树赵果都不怎么说话,只能听见背猎物的沉重喘息声。
虽然穿着蓑衣,但免不了还是会有雨水湿气浸入,快到营地门口的时候沈融已经冷的受不了了,这鬼天气,一会热的要死一会又冻得人直打抖。
离老远就有人迎接了上来,粮食吃紧,军营里以前不是没有人组织出去打猎,但却没有哪一次,像萧元尧这趟一样多。
不说那挑了满担子回来的野鸡野鸭,还有众人腰上胳膊上挂着的肥鱼草鳖,更甚至还有野猪九头,野鹿五头,鸡蛋鸭蛋也是兜了满兜。
简直是满载而归!
迎上前来的兵卒都看傻眼了,还是萧元尧让他们多去找了一些人,大伙这才把这些猎物分担着扛回了军营,熊管厨带着火头营众人率先赶来,先把鸡鸭蛋小心翼翼的在草堆里埋好。
而那野猪野鹿野鸡野鸭则是堆得小山一样高。
“这怕不是山神爷爷显灵了,才叫萧守备打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附近山上的猎物都被搜刮的差不多了,就算有也是警惕异常,别说抓了,离老远见人就跑。”
“看样子萧守备是带着人进波浪山里面了。”
可是波浪山山脉虽不高,却层层相套,进去容易出来难,很容易就迷在里头了,但萧元尧一行人却当天往返,甚至还带回来了这么多猎物,除了山神显灵,众人也实在想不到是为什么。
“我怎么瞧着沈童子好像也去了……”
“是去了,刚和萧守备一起回来的。”
“那会不会是……”
帮着收拾猎物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言了。
然而对沈融的忌讳却越来越深刻,要不怎么沈融没来之前,他们不曾打过这么多猎物呢?看来不是山神显灵,而是沈童子得神所爱,才会被山神馈赠啊。
此人真是万万不可得罪!
萧元尧与火头营放了话,最近天热,肉不好保存,让火头营按一挂三十两来分,所有分好的肉都要用草绳挂好,至于鸡鸭鱼,鸡鸭对半斩,鱼按一只算,每一份都要分的平平整整不得有误。
火头营虽不明所以,但也照着命令紧急分肉。
打猎回来的众人四下散开,有好事儿的上前去打听什么情况,怎么好像还被雨淋了呢。
“不该问的不要问。”孙平讳莫如深,“神仙说下雨就下雨,岂是你我凡人能随便置喙的。”
赵树赵果各自回去换衣服,萧元尧也带着沈融回了帐子。
这会已经天黑,营地倒是天气干燥,却也不能直接烘干两人的湿衣服。
沈融配合着萧元尧把蓑衣脱下,觉得背后难受还扭头够了够,就是没抓着。
“是衣服有点湿了,裤腿也全都湿完了。”萧元尧检查了一遍,“我叫人送些热水来,你洗个澡去去寒气。”
沈融点头,又道:“我那些大红薯呢?”
萧元尧:“什么?”
沈融呵呵:“就是长得像你的家伙事的那个。”
萧元尧难得语塞,“在我这儿,你现在要吗?”
沈融小脸深沉:“我把剩下的都给你,你把这些东西收好了,不要吃,我怀疑这玩意能种。”
萧元尧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沈融说这话什么意思,这几年连续干旱种什么死什么,不然也不至于缺粮到这个地步。
他父亲家里的种子也很多,只是年岁不好种下去多数都活不成,沈融捡的这个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能种出来吃。
萧元尧却没打击沈融积极性,而是顺着他想法道:“要不要我派人送回去给我父亲,让他帮忙看看能否种活?”
沈融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术业有专攻,萧元尧他爹从小就看农书,说不定真是个种地奇才呢。
“这样,你尽快找时间把红薯送回桃县,并告诉伯父,就说这玩意只有这几个,如果真种不活就给自己留俩,这东西无毒,或烤或蒸,味道十分香甜软糯。”
萧元尧突然:“你吃过吗?怎会知道它的味道?”
沈融:“额。”
他打哈哈:“我猜的,猜的。”
萧元尧看他两眼:“我让赵树亲自回去送,顺便给父亲去一封家书,告知他我在军营的事。”
沈融嗯嗯。
守备要热水,火头营不一会就烧了送来了,熊管厨趁机和萧元尧汇报道:“那些肉基本分了大半了,肉条也割了几百份出来,守备是要明天就做吗?”
萧元尧:“你只管分好,那些肉我另有用处,对了。”
他顿了顿道:“鸡蛋鸭蛋不要分了,一会做一碗蛋羹拿来给沈融吃。”
熊管厨连连道好,给沈融做事火头营是一万个乐意的。
一帘之隔,沈融正就着热水冲洗,军营条件不好,这样能浑身擦洗的机会并不多,沈融抓住机会给自己上上下下都刷了一遍,突然觉得鼻痒,抬头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没当回事,又将头浸在微凉的水中呼噜涮了几圈,然后神清气爽的钻了被窝。
啊~劳累了一天的沈师傅终于躺在了床上~
外头桌子旁,萧元尧正在研墨,纸笔墨也是奢侈品,只是做了守备,这些东西也不至于太拮据,萧元尧展开信纸,笔尖悬停两秒,随即落下。
【父亲,见信安好。】
【雪狮子近来可好?可还下地抓鼠?此猫毛白,父亲若不累于常常洗它,便把它放到粮仓去,也算是猫尽其用。】
萧元尧刮了几下墨汁,接着写道。
【近来事多,不曾与父亲通晓,我在外一切安好,并未受伤,还得了安王幕僚赏识,升为了守备官,赵树赵果亦好,我瞧着他们又长高了许多,万望父亲不必担忧我们兄弟三人。】
【天干物燥,父亲每日去祠堂烧香都要当心,万不可过于沉湎沉思,再叫香火烧了祠堂桌子,我不在,无人替父亲承受祖宗怒火。】
前期铺垫到位,萧元尧这才重新蘸墨,郑重转折。
【对了,我在外得遇一人,竟神似雪狮子,只是比雪狮子还要可爱黏人许多,我如今出门在外,与他风餐露宿,常常心觉亏欠,他虽年纪小,却神通广大,我时常思索是否是父亲日日勤于供奉祖宗牌位,才叫祖宗派了他前来助我……】萧元尧吸一口气,继续写道:【人生多艰,世态炎凉,他怀一身本事投奔于我,真心如金,实是难得。】
【祖父曾言,礼贤下士,爱兵如子,若他人真心待你,你必真心待之,如此关系便可长长久久,我如今与他便是这样灵魂相交,福难共享,只是以前从不惧怕什么,如今却时常恍惚,唯恐醒来全是南柯一梦,烦请父亲多供祖宗香火,望他伴我长久。】
萧元尧又写了几件沈融平日里的趣事儿,一封家书竟大半都是沈融的事迹,到了最后他才又嘱咐道:【他知您喜爱种地,心中甚是佩服,此番特意托我派送种块五根,名为红薯,赠予父亲多加研判,看能否种出可供食用的粮食……家中余粮尚有,若此种可出粮,二者合一则大事不愁矣。】
萧元尧又道若种不出粮食可蒸烤食用,也算是吃了些旁人吃不到的好东西。
最后他墨透纸背写道:
【如今掌管安王州东大营,人手也多了起来,我会着人继续留意元澄下落,虽多年无信无踪,但元澄与我一母同胞,同为萧家儿郎,我绝不会放弃寻他。】
萧元尧收笔合墨,执信轻吹,深邃眉眼在灯火下刀雕般硬朗。
墨迹稍干,火头营的蛋羹也做好送来了。
萧元尧接过,拿进去寻沈融,刚掀开帘子就见沈融已经钻被睡了,他举着蛋羹过去,蹲在床边用手朝他鼻尖扇了扇。
沈融鼻子耸动,脑袋不由跟着萧元尧的碗转。
萧元尧闷笑一声,用勺子轻敲碗壁:“没睡着就起来吃点,一整天都只用了些干粮,吃点蛋羹刚好润一润。”
沈融迷瞪睁眼,“好吧好吧,别勾了,我吃就是。”
火头营不知道打了几颗蛋,总之吃完肚子涨涨暖暖的,倒是比刚才睡下还舒服许多,漱了口重新钻进被窝,沈融朝萧元尧道;“还不上床?”
萧元尧:“你睡,我出去看看肉分的如何了。”
真是个大忙人啊,沈融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大红薯。”
萧元尧:“……”
早知道那会不故意逗他了-
第二天一早,军营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萧守备打了一座肉山回来,追随萧元尧的几个军头整晚不睡的守在火头营,就这还是抓到了几个胆大包天敢来偷肉吃的人。
这群人现下被绑在校场中央,军头们对其高声斥责:“一个个饿死鬼投胎的是不是?萧守备都说了这肉有用,你们偷了吃了,别人吃什么去?!娘的皮,我看你们都是欠抽!”
沈融睡得早起得晚,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场面闹哄哄的,还有人回嘴道:“肉就那么多,哪里够整个军营吃?谁知道最后都会进谁的肚子,萧守备虽是从底层升上去的,但也难说不会成为李栋一流!”
“嘿你个兔崽子,营地就这两个大官,你全都骂一遍是不是,我抽死你我——”
“住手!”沈融快步走近,“先别打人。”
军头们大多都是那天参宴之人,谁没吃过沈融的宝剑馍馍,这会见了他倒也听话道:“沈公子来的正好,你瞧瞧这些人,偷东西还有理了!”
沈融眉头紧皱,看向校场跪地的人道:“谁说萧守备不给你们吃肉?嗯?”
不知怎的,刚才面对军头都还刺刺儿的兵流子们这会却没人敢说话了,他们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看沈融的眼睛。
只支支吾吾道:“童子莫怪罪小的,小的只是饿极了,所以才……”
沈融高声:“军营虽粮食吃紧,倒也没叫你们和外头的流民一般全然饿死,人需常怀感恩之心,太过贪心小心如蛇吞象,反倒撑死了自己。”
沈融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多少人是苦了一段日子饿了一段日子,骤然得了顿好的,一下子吃的猛了就给吃死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萧守备去找李营官了,二位上官一会就到,诸位耐心等待,今日守备有大事宣布。”
底下又逐渐嘀咕起来。
“啥事儿啊……不会是要打咱们板子吧?”
“不就是偷了点东西,我还没偷到手啊!”
“早知道就不来投军了,出去要饭都比这个好……最起码不会稀里糊涂丢了命。”
沈融站在一旁,身边是萧元尧的亲随下属。
这些人现在一认萧元尧,二认沈融,这会便将沈融护在中心,唯恐军营冲突波及到这位神秘幕僚。
不出一时三刻,萧元尧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脸色发黑的李栋,想来是将事情都分说给他听了。
李栋若真不情愿,这会绝不会来配合萧元尧,他能前来,说明此人虽偶有昏庸,但绝对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沈融抄着手站在人群中,间或摸摸自己发痒的鼻子。
李栋来了后给校场高台上一坐,萧元尧紧随其后,两人身边站了几个兵卒,此时手里正捧着一卷卷军籍文书。
众人不明所以抬头看,不多一会,火头营那边用板子抬了大块大块的肉上来,且都分杀洗好,看着比酒楼里的都干净。
这下众人更不知道是什么事了,那几个偷肉的也面面相觑,头恨不得埋到脖领子里去。
这萧守备,该不会是想给大伙发肉吧……这辛辛苦苦猎来的肉,难道就这样发了?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可能,只当萧元尧要清算偷肉者。
却不想萧元尧站在高台上,抬手先指了指那几摆跪在校场中央的人:“先从他们发起。”
什么?!
竟真要发肉??
还给这群贼人发??
跪着的人瞬间兴高采烈,拿到肉的人不住的和萧元尧磕头,高呼萧守备仗义,变脸变得相当快。
高台上有军册被打开,萧元尧开口道:“校场练兵快半月,诸位应当已经熟悉我了。”
熟悉,太熟悉了。
萧元尧一上马,练兵强度就连之前的教头都喊苦,早就有人受不了他的练兵方式,时刻想着怎么装病耍滑,总之就是不好好干事。
萧元尧:“我对兵卒要求甚高,兵不在多,贵在精,精兵良将才能出奇制胜,才能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军营中有不少人志不在此,亦无法承受营地训练,因此今日,我与李营官便给诸位一个选择,愿意继续留下的,站在校场右手,想要走的,便去左手边找火头营,拿了肉便可自行离去了。”
什么?萧守备竟是要裁兵?!
站在沈融周围的几个亲随都有点不淡定了,正要上前询问,就听到沈融咳咳两声,他们霎时安静,沈融朝他们轻轻摇头。
不必插手。
这是草台班子脱草的第一步,那就是认清楚上下有别,行事勿冲动,萧元尧是天生做领袖的人,这样的人,是生来就要站在上首,站在高处的。
他们须得习惯这一点,不可令萧元尧的颜面威仪受损。
沈融听到身边道:“萧哥怎么未曾与大伙商议此事?”
他回头,看见说话人随即开口道:“他以前也并非事事都与你们商议不是?你得习惯这样的他,萧元尧没有责任和每个人解释他想做什么,他所思所想自有他的道理,对吧高伍长。”
高文岩便不说话了。
他对沈融一边是深深的畏惧,一边带着一丝不服气,觉得他太得萧元尧信重,只是这丝不服气藏得深,就连沈融都只以为他只是个毒唯,其他倒都还好。
萧元尧要裁兵的消息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但很快,就有人做出了选择。
沈融和萧元尧的判断没有错,这州东大营中,的确有一部分人早就想走了,他们有的是走投无路来了军营发现自己并不适应,有的是在家务农有妻儿老母却被安王强征,以前他们都苦于没有机会,除了死,竟找不到再回家乡的方法。
如今萧元尧不仅放他们回乡,还给他们发肉!那可是萧守备冒着危险进山整整一天,又浑身被雨淋湿才带回来的肉!
有人面色愧疚,有人微微哽咽,他们在这世道底层,像一棵杂草被人从这个田垄拔出,又不管死活的强插入另一个田垄,何曾有人这样待他们,就像待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不多时,就有几百人站到了左手边,“唉,也不知我家姑娘还认不认得我,被抓走服兵役那天,我还在外头给她扎花辫呢。”
“我母亲也是,我一走三五年,竟不敢想老母是否还在人世——唉!”
“萧守备大义,我全家都被抓来从军了,却从未听说过哪个军营会主动放人,还给发肉带回……呜呜!”
沈融藏在人群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们这一手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只是心里不由得感慨,在现代社会只是被老沈在饭桌上随意念叨了一两嘴的事情,对这里的人来说却不亚于是再造之恩。
“……民生多艰啊。”
每一个选择离开的人都有东西发,猪肉鹿肉,野鸡野鸭,鱼鳖螺子,总之绝对不会让离开的人空手走。
人群中不知何时有人大声哭喊,抱着那肉在土地上跪下去,居然饿的空口扯了一块下来。
“萧守备大义!小人铭记于心!此番离去必将守备之义广而告之,叫四邻八乡都知道,还有上官将我们百姓当人看!”
“萧守备大义——萧守备大义!”
萧元尧站在上首,颌骨微微咬紧,他此时便是切身体味祖父教导,知民心难得,得了便要珍之重之,万不可弃如敝履,偷肉的盗贼亦有心思淳朴一面,人之复杂,岂是一言可以概括?
都是乱世浮萍,不如放他们自由远去,此后生死,全看个人造化。
萧元尧眸光一转,看见下方不远处的雪白一团。
那白团子正扎在人堆里,时不时和周围的军头低声说话。
萧元尧心内一软,沈融在,他们就算是两朵浮萍,只要他们牵的紧,定会齐心协力,游到那真正的出路上去。
州东大营总计两千三百余人,经此一遭,便是清退了多达五百余人,李栋裁人裁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整整五百多人!他们得费多少劲儿才能重新补回来!
但萧元尧的话正中他的痛处,瑶城不把州东当回事,粮不够,钱不够,长久发不出军饷他也是愁的几晚几晚睡不着觉。
走了一批,剩下的人就好算了。
李栋极力安慰自己,脑子里一刻不停的打着算盘,思索着剩下的人该怎么发军饷,他明明是与萧元尧同级,却愣是干成了他的后勤官,想来真是气煞他也!-
州东大营的整顿轰轰烈烈的进行了半个多月,因为提前发肉,不仅没有产生暴乱,走的人还一脸感恩戴德的,至于留下的,更是唯萧元尧马首是瞻,军汉们觉得萧守备仁义,跟着他混必有出路。
火头营这半个月还用剔出来的骨头熬了肉汤,直叫众人吃的满嘴流油容光焕发,被主城嫌弃的州东大营居然就这么悄悄的活转了过来,俨然一副草苗茂盛之像。
在此期间,赵树也带着系统给的红薯块与萧元尧家书往桃县方向去了。
萧元尧的军令状是三月之期,如今已经八月入秋,练兵的时间着实紧迫了起来,好在他似对此天生熟稔,指挥起众人来倒也算是有条不紊。
还凭着以身作则天生神力的本事收服了好几个教头的心,手底下又多了许多可以拿得出手的人。
于萧元尧来说,收服人心就和呼吸一样简单,难道这就是开国皇帝自带的光环魅力?沈融咳咳两声深沉思索。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出去打猎走了山路又淋了雨,总之这半个月他的嗓子一直不太爽利,但人貌似没什么大事,不发烧也不流鼻涕,偶尔还胃口大开挺能吃的。
萧元尧却对此如临大敌,整天盯着他吨吨吨喝水,又特意抽身漫山遍野去寻草药,想要给沈融止咳。
“多大点事啊……咳咳。”沈融正坐在帐中,手里鼓捣着他的小箱子,“我最近一直有一个想法,想说给你听听。”
萧元尧眉头皱着:“你先喝药。”
沈融叹气:“这药比我的命都苦。”
萧元尧端着药碗追他:“胡说,我不会让你命苦。”
沈融笑的咳咳咳咳。
萧元尧神色放软:“你好好吃药,咳疾难愈,每晚听你咳得睡不好,我的心真是像油锅煎熬一样。”
这古人说起话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沈融惊骇:“请停止散发你的个人魅力咳咳,礼贤下士也该有个度,那么多追随者,也没见有人和我一样睡你隔壁的。”
萧元尧欲言又止。
心道那哪能都跟你一样,沈融与他相识于微末,又多番救他助他,二人关系是最最亲近的。
沈融正色:“接着刚才的话,我有件要紧事和你说。”
萧元尧:“什么?”
沈融:“你在营地给我找个人少的地方,我要搭个火炉子,再给我找些黄泥草梗和砖石来,再多打些柴,有余钱的话买点碳更好,我有大用。”
萧元尧一口答应:“好,你用来做什么?”
沈融深深看他两眼,当着他的面打开宝箱,拉开下层,从里头拿出了四四方方的精铁一块。
萧元尧嗓音顿了顿:“这不是你轻易不示人的宝贝吗?”
沈融点头:“没错,你瞧它们,长得像不像你的刀未成形的模样?”
萧元尧倏地抬头。
沈融咳嗽着开始鼓励式教育:“萧元尧,你早晚都会立于人上,到那时,我希望你有一把绝世好刀,叫人看了便知是你萧元尧驾到,刀未出鞘便要叫他们胆寒股战,所指之处尽是众人臣服,你可明白?”
萧元尧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查的颤抖。
沈融摸过那块仅有的原料:“我从家出来,东西带的不多,大多都是成品,唯此一块原料,总之给你的一定要是最好的,我敢保证,此刀出世,这世间绝无二把。”
的确如此,因为这可是现代经过无数锤炼后的好料子,估计还是张爷爷的珍藏呢,就算以后他们能发现铁矿,打出来的刀也不会比这个更好,因为萧元尧的刀,不是来自现在,而是来自未来。
仅这一点,便是降维打击!
沈融激动的说了半天,探头去找萧元尧的表情:“老大你说句话啊,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提出来,这可是私人订制,不影响刀具使用的我都尽量满足你。”
萧元尧喉咙滚了又滚,嘴唇张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胸腔里像充了无数柳絮,风一吹都要漫天炸开了。
【叮——检测到萧元尧心动值!目前心动值为**.67,此次为正数变动,请宿主不要惊慌,我们在慢慢进步啦!】
沈融:“……”
他幽幽叹了一声,此男真是个实在人,他一提起做刀萧元尧就发狠了忘情了,就连心动值都见鬼的涨了,可见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爱的要死。
沈融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锻造工艺复杂,材料又损耗不起,你快点去给我找柴和碳来,我一定倾尽全力,还你一把绝世神兵,咳咳!”
作者有话说:
狗狗尧:一封家书大半都是卿卿吾妻[三花猫头]
猫猫融:资源!投喂!技术!投喂!就这样把萧元尧喂成开国皇帝!【熊二怒吼.jpg】
狗狗尧:[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熊猫头][黄心][黄心](有点死啦)
第29章 知子莫若父
沈融以为萧元尧会激动的打翻药碗,结果他手抖了半晌,那药汁愣是半点没有洒出来。
沈融略微遗憾的看着那碗:“算了算了,拿来吧。”
他从萧元尧手里接过,眼睛一闭灌了下去,要不是知道萧元尧绝不可能害他,就这味道,他还以为自己吃的是毒草呢。
沈融忍不住干呕两声,回过身,就见眼前出现了一杯清水。
萧元尧问:“你,真的要做刀?”
沈融笑他:“难不成还是假的?”
他还道:“这个事情得快点提上日程,我画设计图还得几天,搭炉子又得几天,等真的做出刀来,恐怕少说得一个月的工期,这还得取决你买的碳好不好用。”
若是不好用火候不够,那工期还要再长一些。
萧元尧看着他,眸色变得深潭一般幽黑浓郁,“这是你的传家之物,若锻了刀,恐再难复原了。”
沈融毫不在意:“那咋了,我用它它才有价值,若是不用,也是废铁一块,哎呀老大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总之全交给我,我定然不会让你比旁人差了去,这好刀也是身份的象征,你以后行走在外就不用担心别人嘲笑你了。”
萧元尧喑哑:“你哪里听到有人笑我?”
沈融眯眼:“就在双神山菩萨庙,那梁王骑兵公开辱你穿用不如一匹马,赵树赵果还要去捡别人扔下的刀具,你带着他俩过的苦,但从今往后,我必定让他人不敢小瞧于你。”
【叮——萧元尧心动值再次拔升为**.88,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宿主加油攻略啊!】
沈融:“。”
系统连续播报,叫沈融忍不住警惕的多看了萧元尧几眼,但见他除了手抖几下,其他时间都一副人模人样,只是眼睛深了些许,给沈融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会全然忘了卢玉章对萧元尧的评价——此人面若平湖胸有惊雷,心思深沉旁人轻易不能穿透。
萧元尧要是有心隐瞒,十个沈融加起来都要被溜的团团转。
此时便是如此,萧元尧内心早已巨浪滔天,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放轻呼吸,假装风平浪静,他只觉得此刻的沈融就像一片柳絮,他生怕自己气息大一些就要把他吹走了。
唯有像打猎一般小心行事,才不会惊吓到他。
须臾,萧元尧嗓音低道:“你且画图,我去弄碳弄砖来。”
沈融眨眼:“你同意了?”
萧元尧垂下眸光,嗓音变得沉重:“从小到大,我都是捡家里的刀枪剑戟来练,其中大多都是祖父所使的,出门亦不敢带出来挥霍,要真的细算,从来没有一把兵器真正属于我。”
原来萧元尧这么厉害,是因为得了祖父真传啊!
沈融感慨点头:“刀剑认主,你祖父的刀剑自有他一生的故事,而你不是他老人家,你以后必定会有自己的故事。”
萧元尧低声:“所以我心动不已,无法拒绝。”他眼眸抬起,于灯下深看沈融,与他絮絮低语,“只是又觉得自己卑劣,怎能这样肆意消耗你的藏品。”
沈融听得哈哈笑:“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有时候自私一点也不是坏事,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怎么会不同意你呢?”
萧元尧:“当真?”
沈融挑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军帐之中,烛火熹微,萤萤烛苗跳动,将萧元尧的表情照的半明半暗。
过了几息,他缓缓起身,以平辈大礼深深相拜。
“如此,便劳烦沈匠,为我铸刀,元尧家道中落,半生飘零,得君相助,死而无憾。”
沈融惊的站起来,赶紧朝着萧元尧回拜:“言重了言重了!”
萧元尧再拜,沈融只好再回,两人就这么头对着头在烛火下拜了三拜,这礼才算是完。
沈融默默擦着虚汗,这古人就是真诚啊,瞧瞧萧元尧这话说的,沈匠沈匠,学徒为工精通为匠,沈融直接被夸到了骨头缝里,这跟在现代直接被人喊教授有什么区别。
美了美了今晚做梦素材有了哈哈!-
为萧元尧铸刀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军营中就流传沈公子将要在营东一处地方修建神坛,几日下来那源源不断的黄泥与砖石被运过去,叫众人的胃口都被高高吊了起来。
萧元尧难得放任这些谣传不管,事不成则不喧,这样虚虚实实的掩盖着,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叫沈融更加静下心来。
他白日里在校场练兵,夜里便陪着沈融点灯画图,萧元尧很少提及关于刀具的想法,任由沈融全权发挥,只偶尔与沈融分解哪种刀型更易于近战或是马上作战。
叫沈融不由感叹此男真是梦中甲方!
有了萧元尧这个使了十几年冷兵器的古人指导,沈融的草图完成的相当快速。
草图定下来后,沈融就沉迷于搭炉子了。
也不知萧元尧使了什么神通,还真给他弄了一大堆的精碳回来,沈融偶遇运碳的赵果,这才得知今夏天旱,官家百姓都觉着冬日也冷不到哪里去,于是这碳价就贱了下来,即便如此,在附近县城采买也掏了萧元尧一大块腰包。
沈融偷偷与赵果打听:“你们守备现在还有多少钱啊?”
赵果知无不言:“唉,也没多少了,他以前有点钱就想着怎么给手底下花,现在更好,那是恨不得全使在沈公子身上啊!”
沈融汗颜:“有的钱确实该花,但你放心,这些投资都是有价值的。”
啥投资?赵果听的半懂:“那是,我哥常说咱们家现在有了沈公子,那真是有了主心骨啊!”
沈融:“?”
咱、咱们家?哎呦喂这多不好意思啊,和萧元尧一家的话将来高低也得是个皇亲国戚吧哈哈哈!
萧元尧自然不会叫沈融一个人搭炉子,又不放心别人,于是便自己每日抽一个来时辰过来帮着和泥搬砖,只要有他在,沈融大多数都只用在一旁喝茶指挥。
他这破体质蹲下站起膝盖骨都要响,也就手上有把子力气,萧元尧倒好,雄蜂飞舞一上午,那腰杆子也不见累一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又一个三天过去,沈融要的火炉初具形状,有人路过看到了,又传沈童子这是要炼丹了,瞧那炼丹炉子都搭起来了,沈融听见乐的叽哇乱笑,被萧元尧趁机灌了好几碗苦药。
他咳疾始终不见好全,萧元尧着急上火,趁着外出买碳又去县城里抓了好多配好的草药,也不知是不是他每天盯着,沈融还真觉得自己好了。
这几天每每忙起来都是一身的汗,竟也感觉不到哪里难受了。
太阳火辣,炉子搭好后第一件事就是罩了个帐篷,好在萧元尧选的这个地方周围有树,帐篷再搭起来还有一丝凉风透进,确实是个做刀的风水宝地。
正当沈融万事俱备之际,赵树终于从桃县返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到处找萧元尧,最后才在沈融的锻刀帐子里找见自家守备。
赵树一脸风尘仆仆,只有牙白的很明显,瞧见萧元尧与沈融一扫疲惫双眸发亮。
“守备!沈公子!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
沈融连忙:“快坐快坐,快喝点水。”
赵树激动的哎了一声,仰头就先灌了三大杯:“此行幸不辱命,将沈公子的红薯与守备的家书都送到了!”
萧元尧便问他:“你父亲母亲可好?”
赵树连连点头:“都好都好,他们一直和老爷在一块,不愁吃也不愁穿,我回去还见我娘给您做冬日的新衣服呢!”
赵树的娘给萧元尧做衣服?他还真是“赵大”啊,沈融愣了愣,直觉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只听赵树又道:“您父亲也好,每日都要下地,我爹劝都劝不住,只好担着粪笼跟他一起去。”
沈融听到这不淡定了:“萧伯父居然知道要给种子施肥浇粪?”
赵树点头:“正是正是,也是近几年天太旱种子总发不出来,老爷不知怎地就想了这个法子,只是还未见成效。”
沈融深吸一口气:“……了不得。”
萧元尧他爹真乃当代神农啊。
这里可是平行朝代,如果这个时间点还没人能想到施肥一策,那萧元尧他爹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大多数老百姓每年地里收成多少全看老天爷,种子种下去就只剩祈祷,谁会想到在播种这个环节还可以人为干预?
沈融直觉他这个红薯块送对了。
如果这红薯真能被萧元尧他爹种出来,那以根茎作物一挖一大串的长法,沈融都不敢想最终会结出来多少粮食。
而且这玩意保存期长易携带,行军打仗每人怀里揣上几根,有时间烤着吃没时间就生啃,一样能补充淀粉和糖分——
想到这里沈融朝赵树道:“萧伯父常年熟读农书,当知根茎作物可切块土培,如果八月种薯,照看的好的话,咱们今天冬天就有一大堆红薯可以烤着吃了!”
赵树一听感动的眼泪汪汪:“我就说这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只要沈公子在,咱们以前那些苦日子也都值了!”
萧元尧握拳抵唇,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转问赵树道:“我父亲可曾回信?”
赵树一拍额头,“瞧我这激动的,回了回了,我这就拿给您看。”
萧元尧点头,赵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沈融凑近瞧了瞧,信封上无字体书写,只有一枚硕大的肉垫爪印,似刚沾了墨水印上去的梅花一样。
沈融疑惑:“?”
赵树不好意思挠头:“老爷写信的时候雪狮子就在一旁蹲着,我一个没看住,它就踩了墨水跳上去了。”
沈融不由赞叹:“噢~好肥美的肉垫啊~”
萧元尧拆信,沈融正要撤回去,却被拎住道:“没事,家里来的,一起看。”
沈融脸红:“唉,那好吧。”
虽然他不认识太多繁体,但也想看看萧元尧他爹怎么看待那几颗红薯块的。
他聚精会神屏住呼吸,见萧元尧将薄纸展开,一行微草字体跃然其上。
【吾儿亲启,雪狮子与为父都安好。】
沈融默默点头,想来是萧元尧在信中问候他的猫了。
【倒是你个小狗崽子,】
沈融勉强认出这几个字,心里笑萧元尧开头就挨骂。
他乐的看热闹,视线往右侧移动几分,忽然瞧见一行怒气冲冲的字直入主题——
【通篇都念叨着一个人,知子莫若父,什么时候把意中人带回家看看?嗯?】
沈融:“?”
嗯?
这句话他也勉强识得,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探身子过去瞧,却见刚才还大方的不得了的萧元尧一把将信件扣在大腿上,一张俊脸闹了个噼里啪啦的红色。
沈融老实道:“刚刚那句我没看清楚,写的啥啊这是?”
萧元尧梗了又梗,才偏头看那堆砖石道:“我父亲知你我关系好,可能,有一点点的误会。”
他闹着大红脸,又眼神专注看着沈融:“他一向不喜繁文缛节,为人开明说话也直白,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那种肮脏的想法。”
沈融:“?”
“啥?你怎么就肮脏了?我看你爱干净的很呐!”
萧元尧:“……”
不知道为什么更难过了。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念与你听吧。”
他重新展开信件,将亲爹的“亲切问候”通篇润色,这才敢叫沈融入耳。
沈融听了个大概,前头都在感慨萧元尧这个儿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到后头总算是听见萧父说起了红薯的事情。
萧元尧润色后读着都有些烫嘴:“【此种硕大不已,形色淫靡,为父竟从未见过,都不敢拿与赵家娘子看……近年天旱,波浪山与桃县同处皖洲,当气候差异不大,若能在波浪山活下来,在桃县多加呵护也未尝不可。】”
沈融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萧元尧他爹也是个妙人,就这么大咧咧的开始批判那个罪恶红薯根,他都能想象到萧父拿着红薯一脸有辱斯文的模样哈哈。
行文最后,萧父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你也不必事事都将自己逼的太紧,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后院里玩泥巴呢,你说的事我已记下,当每日早晚都与祖宗告知,叫他们上天有灵,保佑你万事顺遂,得一知心之人。】
萧元尧念完抬头:“父亲就说了这么多吗?”
赵树:“正是,老爷并无其他嘱托,倒是叫我捎了些黄纸香烛过来,让您在军营里也多烧烧,双管齐下当能事半功倍。”
萧元尧:“……”
是他爹的作风没错了。
沈融惊喜:“竟还带了黄纸香烛吗?我正愁这东西没地方找呢。”
萧元尧:“有用?”
沈融点头:“开炉点火当祭拜天地,我们做工匠的都讲究一个仪式感,如此才能叫祖师爷保炉火旺盛,出品璀璨!”
萧元尧二话不说:“那你拿去用。”
沈融有些迟疑:“可这不是你爹寄给你,叫你烧给萧家先祖的?”
萧元尧脸色定定:“先祖自会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若是知道我让纸为你,而你又是为了我,定会为我们的情谊欢喜不已。”
这也说得通,沈融便欢喜接下:“如此,便多谢萧家众位祖宗了!”
赵树耿直的哈哈笑:“沈公子若有意,下次得了空叫守备带你回桃县去,老爷的园子里什么瓜果蔬菜都有,定会将你招待周全!到时候你再同守备一起去给祖宗烧香火,岂不是更叫他们欢喜?”
沈融:“好呀好呀!好想摸雪狮子!”
说起雪狮子,两人便埋头到一边研究那肉垫爪印去了,萧元尧看着二人无奈摇头,不小心又瞥见信上那个“意中人”,不由惊得心中一跳,竟是连看都不敢再看了。
第二日一早,沈融天不亮就起了床,萧元尧竟也还没走,听见他起身了就点起蜡烛道:“今日便要开始了吗?”
沈融:“嗯嗯,正好你在,一会便同我一起,咱俩一块过去烧纸点香。”
这事儿萧元尧定然配合,沈融摸黑抓衣服穿,没看清东西又撞到了木板床角,疼的哎呦叫唤了一声。
萧元尧立刻拉开帘子,就见沈融亵裤雪白衣带松垮,平坦柔软的腹部因为痛苦而颤抖呼吸,一会鼓起一会瘪下,就连肚脐眼都是圆圆的可爱。
他一向尊敬沈融,但此时画面冲击过大,竟一下子看呆住了。
沈融毫无觉察,一边系衣带一边呲牙咧嘴道:“愣着干嘛?快换衣服啊。”
萧元尧睡觉比他老实,早上起来往往外衣一披就能出门了,哪像自己,常常睡得坦胸露背的。
沈融先萧元尧一步出去洗漱,留他一人凝在原地,半晌才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脑袋一拳。
……真是昏了头了。
沈融年少,自己怎能那样不知礼数的瞧他私隐?自己不分昼夜胡思乱想,如何对得起沈融一片赤诚相待?
萧元尧面色黑沉,又走过去踹了那磕着沈融的床角一下,都是这破玩意儿惹的祸,沈融听见动静在外头又叫了他一声,萧元尧这才穿好衣裳匆匆走了出去。
两人近来动作颇大,带着赵树赵果一路走过来引了无数追随目光,还有几个沈融认识的军头跟上来,看来是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沈融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这些人,这火炉子用一次是用,用十次也是用,给萧元尧做完刀,就能给这群人继续翻新了。
是以他示意萧元尧不要阻拦,等到了锻刀帐篷那边,口口相传跟着来看的军汉就越发多了起来,那天的猎户孙平也赫然在列。
沈融对他有点印象,除了萧元尧,那天就属孙平猎的最多,还单人单弓打了野鹿两头,堪称一句勇武无双,不愧是萧元尧特意摇来的人。
他朝着孙平微笑点头,就见这汉子猛地一愣,然后红着脸磕磕绊绊朝他双手合十拜了拜。
沈融:“?”
沈融:“。”
喵了个咪的,怎么好像又被开除人籍了。
这次又是谁造的谣?他狐疑看了看四周,就见赵家兄弟一脸老实,萧元尧更是浓眉大眼沉稳不已。
沈融哼了一声,不与这万恶之源的赵大赵二赵三计较。
锻刀帐子外头,柴火堆了三大堆,另有精碳两大堆,只锻一把刀绝对够用,赵树赵果搬了个桌子过来,沈融亲自给上头铺了红布,又搓了黄褐红三土放进香炉,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中央。
新炉开灶,原本是要供奉猪头羊头,但此时条件艰苦,沈融就叫萧元尧找熊管厨做了面点一盘,又摘了新鲜野果一堆,也算是简单凑齐了贡品。
与此同时,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公子这是想要祭天……?”
“不太像,天神尊贵,若为祭天这贡品稍显简陋了一点啊。”
“难道还真是要开炉炼丹?也不知会出些什么丹药,俺想要那种吃了能和萧守备一般力大如牛丰神俊逸的。”
“……就算真有这种丹药,以沈童子和萧守备日日同塌而眠的关系,定是先紧着萧守备用,还能轮得到你这个糙牛。”
“啥啥啥?萧守备和沈童子啥时候同塌而眠了?”
说话人表情高深道:“你竟还不知?我听人说,萧守备每晚都要给沈童子打扇熬药,日日夜夜衣不解带的照顾,可不就是睡在一块?有小兵进去洒扫大略瞧见过,嚯啊,那真是好大一张水红鸳鸯被!”
围观人群:“喔~~~”
军营汉子们耿直,大部分人平日里都是睡的大通铺,都是男人挨着男人,这会便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感叹萧守备都换大帐子了,居然还愿意让床于沈融。
不过转头一想,沈童子身有神异,萧守备可不得跟看眼珠子一样的看着他?
军汉们暗暗点头,觉得自己又懂了。
沈融离得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群人的视线在他和萧元尧身上刮来刮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能刮出蜜糖吃呢。
一切准备就绪,沈融扯了两个草团放在桌前,拉着萧元尧郑重其事的跪了下去。
在现代,因为礼仪简化,新炉开火只需弯腰点香即可,但沈融这会想得多,他越是郑重其事,就越会让这些人知道锻刀铸剑的不易,因此自当礼仪周全,才能使这些古人尊崇信服,以后倍加爱惜他人成果。
沈融将香点燃,右手持着,中指与食指夹住香杆,拇指托住香尾,左手在上辅助稳定,萧元尧亦是学的十分像样,二人闭目持香抬于额头之上,沈融轻声开口道:
“大道至简,去伪存真 ,覆土烧刃,淬炼寒光,携匠魂于寸铁,当百炼而成钢,刀鸣则魂鸣,刀碎则人碎,禅机在握,气吞山河,千年铸艺,刻烙于心!”*
沈融深深一拜,萧元尧随之一起。
第一支香插中央,此为敬天地。
二拜,香插右侧,此为敬神佛。
三拜,香插左侧,此为敬祖师。
人群不知何时寂静,均定定的观着沈融与萧元尧点香三拜。
肃穆仪式可引人心敬畏,嬉笑闲话声悉数散去,不少人跟着合手,想要蹭着那渺渺香火,将心中所请直传九天之上。
沈融插好香炉站起,将提前烧红的精碳与木柴投入炉中,风箱鼓起,烟火呼吸,不过一时三刻,便已是红光一片。
成了!
他挽起袖子,双手交叉着伸展一下,长久没亲自动手骨头都嘎嘣响了几声。
沈融叉腰转身,隔着香火和萧元尧欢喜扬手道:“开工!”
作者有话说:
少年意气最难得,此火炉乃是军营传奇的开始!
融:只是呼吸。(其实帅炸[三花猫头])
尧:又爱上了。(给自己一拳版[小丑])
狗狗尧只是魅一些开服团队,而我们猫猫融,无差别魅所有人!
我写融融和尧尧烛下三拜的时候,莫名就想到了那个体圈著名动图拜年大香蕉,笑的停不下来哈哈哈哈!(这章四舍五入两人拜了两次天地了,我写的这么甜自己都不敢细看[彩虹屁])
*顺口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30章 生命值警告
叮儿铛,叮儿铛,匠户忙起锻刀钢,铁锤落,火花飞,落入水中呲儿响,打了银钗送婆姨,打了珠花送姑娘,若是打了刀与剑,送予家中男儿郎,诛匪寇,护家乡,待到年节喜庆来,杀猪宰羊冒寒光!*
自从军营新炉开火,沈融从早到晚都扎在里头,萧元尧特意派了赵树赵果轮流值守,叫闲杂人等远离此帐篷。
沈融哼着口水歌,在里头热火朝天的敲。
比起磨刀,他更喜欢这种原始锻刀的感觉,将一块混沌铁器捏成帅气形状,哪个人看了能拒绝呢?
木柴铺底,精碳燃烧,沈融脑门脖子都是汗珠,却觉察不到累一样,一双眼睛灼灼有神的盯着手中的精铁锤凿。
小时候老沈总笑他铁匠户里出了个读书郎,沈融自小长得白亮,浑身皮肉都像雪团一样绵软,村里人看了都说这孩子将来不是打铁的料,不曾想沈融话还不会讲,就知道抓家里的老菜刀了。
再长大点更是入了魔般不可收拾,村里锈了没人要的刀枪剑戟都要摸,长辈都说这孩子生错了地方,若是生在千百年前,绝对能奋斗成一代名匠!
不想他们一语成谶,沈融还真被薅到古代来了。
趁着再度回炉,沈融到一旁喝水休息,他的草图就挂在帐篷布上,喝水的功夫都不忘描摹每一处细节。
这份最终草图萧元尧并没有见过,沈融视线刮过那刀头刀茎刀身,脑海里不由想象萧元尧拿着它大杀四方的模样。
越想越帅,索性水也不喝了,转头又去拿着锤子开干,一做起工来就发狠忘情,连萧元尧中途来了几趟都不清楚。
月色高悬,锻刀帐子今日终于安静了下来,这刀工艺颇为复杂,沈融为了一次成功更是小心翼翼,今天只是弄出来了一个大形,瞧着还是丑巴巴的一块。
萧元尧带着披衣撩开帘门,并未进去干扰沈融,而是站在门口招手道:“今日做工可毕?”
沈融揉着酸痛双臂:“毕了毕了,你来接我呀?”
萧元尧垂眸嗯了一声:“此番你多辛苦,我着人送来的饭菜你要记得吃,药也还得喝着,不可随意应付。”
沈融:“我哪敢不喝啊,赵树那俩大眼睛直盯着我,他最听你话,我吐一口他都要唉声跺脚的。”
天已入秋,夜深露重,他走过去,萧元尧便将衣裳披在他身上,沈融却抖落下去,喊着热。
“越是内火旺盛,越不可贪凉,否则冷热交激,最近的汤药不是白喝了?”萧元尧哄劝,“披上就好。”
沈融拿他没办法,只好象征性的挂了半个肩膀。
两人绑好帘门,这里有赵家兄弟轮流值守,倒也不怕有人不长眼来坏事,行于路上,沈融想起什么突然问:“刀头可刻字,你想刻什么?我好提前规划位置。”
萧元尧侧目:“什么都能刻?”
沈融笑:“当然不能写篇小作文放上去,只有三五个字的位置,你好好想想,给刀起个名字刻上去也行。”
萧元尧果真认真思索起来,只是想了半天,却觉得什么字都配不上这把刀。
这是沈融不辞辛苦亲自为他一人做的刀,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心中熔岩一般滚烫。
“我不知,竟觉得世间无字可配。”萧元尧顿了顿,“不对,还是有字的。”
沈融好奇:“什么?”
萧元尧:“融。”
沈融抬头:“啊?叫我干嘛?”
萧元尧抿唇忍笑:“没有叫你,我是说,不如就刻个融字上去,可抵千万笔画。”
沈融一本正经:“那哪儿行?待之后你与敌人拼杀,拔出此刀大喊一声,‘看我融融长刀’,你不怕敌人笑下马啊?”
萧元尧却煞有其事:“若他们感兴趣,待死之前,我也可以与他们讲讲此刀来历。”
萧元尧的炫耀之心初初招显,沈融踹他小腿两下:“差不多行了萧三岁。”
萧元尧任他抬脚也不躲闪,只一味地坚持道:“我就要这个融字,我的刀,你的名字,想不出天地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配了。”
在锻刀一事上,沈融可不让着他:“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但万万不可单字而刻,显得小儿科,以后你还怎么拿出去耍帅?我再给你加几个字上去,如何?”
萧元尧执拗:“有融吗?”
沈融痛苦:“有有有守备大人,以后这命名权真是不敢给你了,否则说出去岂不是都言我沈匠做的是儿童刀?”
萧元尧凉凉道:“谁笑你,我砍谁,挨砍的时候想必就知晓你工艺精湛,叫他们一刃封喉毫无痛苦了。”
沈融:“……”
此男的护短之心愈发无法无天了。
回去洗了睡下,沈融脑子里都还想着起名字这件事,蚕丝被柔软舒服,叫沈融忍不住脱了上衣裸睡,他倒是木头一块,可苦了后头进来的萧元尧。
灯还未熄,布帘也卷着,二人的床就隔了一臂,萧元尧不论眼睛余光往哪里放,都能看见沈融肩头白茫茫的一片,偏这小童还趴在被中双手撑腮,露出锁骨胸膛一大片,其下私隐影影绰绰,比看不着还勾人心思。
萧元尧又死住了。
沈融指尖掐着脸肉,半天不见他从门里进来:“你怎么还不睡,是有什么心事吗?”
萧元尧牙关直抖:“我,我……”
沈融狐疑:“你?你?你咋滴啦?”
萧元尧抬手捂鼻,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想起还有衣服没收,晚上有露水我出去收衣服!”
沈融:“???”
系统:【叮——检测到萧元尧心动值!目前心动值为**.19,正数变动,宿主你给男嘉宾吃什么好的了?积分最近变动的好频繁哦】
沈融都无语了:“我能有啥好吃的给他?野菜馒头?谁知道这哥咋回事,可能是因为我正在给他做刀吧,所以他对我好感度就能多一点。”
系统:【?】
系统也死住了。
好半晌才重新回来:【总而言之,这是宿主努力做攻略的表现,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系统不能提示干预太多。】
沈融这下听懂了:“谁说我和萧元尧谈了?我俩每天都忙得要死,萧元尧刚进来都不正眼看我,我喊他睡觉他出去收衣服,这男的心思深,谁知道他一天都想些什么。”
已经阅尽无数CP的系统卡顿:【宿、宿主高兴就好,总之,请宿主注意身体健康,心动值正数变动,系统将判定宿主攻略成功,不会再强制执行任务,换句话说,宿主可能会受到来自本世界的伤害,导致生命值降低。】
沈融:“。”
靠,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身啊啊啊!
萧元尧再回来,就见沈融规规矩矩双手合十的睡在床上,漂亮眉眼十分安详,还给自己在一边点了驱虫的艾草,可谓是自我照顾的妥妥当当。
“回来了?”沈融闭目幽幽道。
萧元尧目光游移:“嗯,衣服都收好了,你的我挂在外头了,明早起来就可以穿。”
沈融老神在在的嗯了一声:“晓得了,你快睡,别影响我睡长生觉。”
萧元尧:“……”
沈融正眼都不瞧萧元尧,把清心寡欲一心打铁来了个彻底。
萧元尧钻上床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沈融皱眉:“什么声音这么吵?”
萧元尧:“。”
他闭了闭眼睛:“对不住,我今天练兵有些兴奋,胸腔这会还没平复。”
沈融霸道:“你叫它安静点。”
萧元尧:“……哦,你睡吧,我不吵你。”他翻了个身背对沈融,Duang大一只蜷缩起来,背影瞧着实在有些可怜。
没了吵人的心跳,沈融这才缓缓进入了梦乡,一帘之隔,萧元尧听到沈融呼吸平缓才悄悄转回来,掀起一点帘子偷看向他。
可能是怕着凉,沈融这下把被子盖的分外严实,都蛄蛹到下巴那了。
萧元尧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三遍非礼勿视,这才放下帘子,平平整整的躺了下去。
前半夜,萧元尧一直在梦中追雪狮子,可能雪狮子烦了,一爪把他拍到了河里面去,萧元尧神经惊跳一下,不知所措的抹着满头满脸的水。
“雪狮子,雪狮子?”
他在河里四处找,绕过断裂的树木和大石,果真瞧见雪白的一片窝在那。
萧元尧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雪狮子——”
却不见那只雪白大猫,而是一个身穿白色纱衣的少年正半卧岸边,头枕双手睡得正香。
萧元尧猛地愣住,眼睁睁看见那少年黑色头发里冒出了两只雪白猫耳,臀后有优雅长尾缠上来,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自己的薄腰。
猫少年明知来人,却假寐装睡,但抖动的耳朵与尾巴却明白告诉来人——偷窥者,我发现你了。
萧元尧霎时脸色爆红后退几步,被河里石头绊倒,就那么被水流浑浑噩噩的冲了出去。
再清醒,已是寅时三刻。
萧元尧头痛不已,动了动发麻的半边身子,忽的停住,他抖着手掀开一角薄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一大片濡湿咸腥的气味隐约扩散,不仅裤子不能看,就连被子都快被浸透。
萧元尧:“……”
萧元尧:“………………”
他转而变得面无表情,放下被角,冷静的给了自己两拳,这才顶着额头的大包悄悄出帐搓亵裤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融起床就看见了隔壁兄弟的豆腐块,那床那枕头,整齐的像新买的一样。
沈融满意点头,室友的生活习惯这方面还是好的,人也干净,总的来说适合做各种生活搭子。
他出门,换了萧元尧给他挂好的新衣裳,正要往锻刀帐子那边去,就碰上了这个点回来的萧元尧。
沈融和他打招呼:“老大,早上好啊!你换的新被子真漂亮!”
萧元尧面无异色,站定点头:“好,要出去了?”
沈融握拳:“嗯嗯!再多加把劲,争取九月底搓出来!”
萧元尧照常叮嘱:“别太累着,你咳嗽刚好一些,该休息就休息,我这几天不在军营,你记得多多喝水,把剩下的药也都吃完。”
“好的好的。”等会,沈融愣住,“你不在军营,去哪呀?有新任务吗?”
萧元尧:“并非,校场地方有限,我带一部分精锐出去练练。”
哦,原来是要拉练了,这方法好,不失趣味性又能给士兵们提高身体素质,萧元尧这观念先进的很呐!
沈融连忙让开路:“走这么急,我刀都还没做好,你只能拿着旧刀出去了。”
萧元尧:“无碍。”他路过沈融又停下,伸手将他的衣襟拉紧了些许:“天气渐凉,晨起晚归都要加衣,赵果监督你穿衣,赵树监督你喝药,等我回来要召他俩问话的。”
沈融嘟囔:“比老沈还能管,我听话还不行?”
“对了你去几天啊,九月底能回来吗?”沈融还有点小不舍,“你这突然一走我还心里空空的。”
萧元尧额角的包跳了跳,叫他强行冷静下来:“能回来,你要出刀,我必然是要在身边的。”
沈融这下放心了,转身哼着打铁小曲走远,他人影都瞧不见了,萧元尧还在原地立着。
跟随过来的赵果小声道:“还看啊,大公子。”
萧元尧沉默。
赵果:“您就放心去吧,家里还有我和我哥,必定会照看好沈公子。”
萧元尧闷闷哦了一声,沉甸甸的转身走了。
带兵外出一事早有此意,只是不舍家中小童生病,是以一拖再拖,没成想自己也拖出了病,一天天的内火旺盛,合该出去好好吃点苦头,叫大脑清醒清醒。
萧元尧点了五百人离营,其中大多都是之前的伍长管队,这些人有些本事,身体素质也好,稍加训练用作精兵亲随,将来就是一把手中利刃。
沈融没有前去相送,但远远的也听到了那队伍整顿行走的声音,州东大营越来越有秩序和样子了,他也得好好加把劲,争取给大伙把装备都提上来。
他于碳火中取出烧红的精铁,隐约已经可见其初初形状。
沈融结合手底下的锻刀条件,根据草图一步步制作,他想要的是一把一体成型的长刀,届时于刀身刻字,刀茎缠皮,握于手中当浑然一体极好使唤。
于是他又开始闷头锤铁了,这一锤就是三天不断。
萧元尧不在,沈融干的更加忘我,往往连喝水都得赵果提醒,不然唇上起皮都不知道停的。
赵家兄弟略微有些着急,他们不比自家守备,说的话沈融多少都听,只能看紧吃药和穿衣的事儿,叫沈融锻刀之余能舒服那么一点。
系统也跳出来道:【宿主请注意生命值哦】
沈融将原胚浸入水中淬炼硬度:“我注意着呢,咳嗽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系统:【温馨提示,没好呢】
沈融:“?”
系统:【男嘉宾不在家,宿主晚上又开始咳嗽了,只是你睡着,自己听不到。】
沈融:“……”
真没招了。
不然找时间亲自去县城看看算了。
但萧元尧去的那个县城他还没点亮,这会也没那个闲暇时间,看样子只能等萧元尧回来,刀子做好,才能激活新地图去看病。
锻刀一事最最要紧,沈融转头就把看病这事儿抛到了爪哇国去。
他一开始做刀就停不下来,颇有些入魔之相,赵树赵果第一次见他这样耗尽心血,又不敢打扰,又怕沈融真出什么事儿,到时候大公子回来剥他们一层皮。
还是赵果机灵点,不知道去哪找了些秋梨,叫火头营熬成了秋梨汤,每日送予沈融服下,竟也稍稍压制了一些夜里惊咳。
只是药又吃完了,只吃一些润肺饴嗓的,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又是一天,沈融手中刀胚已经完全能看出来形状,那是一把刀身长约九十厘米,刀茎约二十七八厘米的单刃长刀,刀体总长约达到了一百一十厘米,既可刺杀又可近战,配于马上更是绰绰有余!
沈融在做刀的过程中兼具考虑实用和装逼,又因为此刀为一体成型,并未采取秦剑剑首的那种敦厚感,而是多了丝张狂傲慢,将连接着刀茎的环首雕凿成了龙衔尾的造型,龙目之处特意留了凹槽,一为避讳当下,二是时机不对没有材料,镶嵌杂石上去反倒不美。
古有莫邪以身殉剑,才得以叫神兵出世,如今沈融对这把刀也是倾注了一万分的心血,几乎将神魂都投入,有时候连自己都恍惚不已,觉得眼前尽是燃烧的红蓝火苗。
为了将刀身淬出更好看的图案,沈融还在刀身上覆了一层泥土,只有刀刃的部分裸露,这样就可以利用不同部位的温度条件淬出刀纹,又为了更好观察表面颜色,特意点灯熬油,在夜间淬火以掌握最佳冷却时机。
赵树赵果劝也劝不下来,刀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
沈融全神贯注,将微微降温的刀身夹着再度浸入冷水中,呲啦爆响,叫他的神经忍不住兴奋的跳。
对了,这个声音算是对了。
他于灯下提刀细细观察,泛着血丝的眼眸微微睁大。
是刀纹。
蜿蜒如山水,头尾具清晰,靠近刀背部分纹路张扬,竟神似龙的背脊。
沈融激动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赵果立刻进来:“沈公子休息一下吧,前方来信,守备明日就回来了,到时候看您这样岂不是要心疼死?”
沈融:“不不,此刀已成,刀魂已显,它得有个名字了——”
龙纹,环首,即使冷却也依旧如热血般滚烫,指尖稍稍靠近就能感受到那温度,至纯至阳,竟似能融化万千冰雪,叫人视之便要被那锋芒刺痛!
沈融灵机一闪:“……龙渊融雪刀。”
赵果:“什么?”
沈融急匆匆走到桌前:“我今夜不回去了,我要连夜刻字开刃,赶在萧元尧回来将刀给他。”
赵果大骇:“不可,你近来咳疾又起,万万不能再熬!”
沈融拧眉:“此事须得一鼓作气,否则会损了刀气,成败在此一举,去拿我的箱子来,我要用最好的工具来磨刀开刃。”
赵树也跑进来:“磨刀太过废人,沈公子不若今夜就先休息,等明日修养好了再磨刀也不迟啊!”
沈融抬眼,隐含压迫:“去拿就是。”
赵家兄弟急的团团转,又实在拗不过沈融,只得一人守着沈融一人快去快回,沈融叫他们在周围都点好烛火,直叫账内亮如白昼,这才小心将融雪刀放置在台上。
他满目欣喜细细欣赏,只要把细节处打磨光滑,再开刃上漆,以鹿皮编绑刀茎,融雪刀必定全然焕活——他不辱使命托付,竟当真做成了!
锻刀帐子中响起断断续续的磨刀声,沙沙似秋叶,簌簌似飞雪,灯油空了又添,烛芯长了又剪,沈融一到夜里就压不住的咳嗽间或响起,直听的赵树赵果揪心不已。
以前虽知晓沈融对自家公子多有相助,此番近在眼前,更是看得心内震动发酸。
大公子半生坎坷,经历了许多常人不能承受之事,一路飘零南下,在桃县没过几年太平日子又遇上了安王强征。
本有能力逃脱,却以身入局,一为寻弟,二为不甘。
如若他们不曾遇见沈融,不曾得此一人倾力相助……甚至都不敢想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赵树赵果抱头痛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只心底暗暗祈祷萧元尧快快回营,如此才能劝得沈公子稍作休息。
直至天光乍晓,虫鸣尽歇,沈融才放下了手中工具。
他双手捧抱长刀,虚着脚步走出帐篷,眼眸被光线刺的眯了眯,再凝聚瞳色,就瞧见了一把通体漆黑,刃部银白,刀身刚直,尖端微翘如雁翎的神兵。
沈融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此番锻刀不仅是为萧元尧托付,也因为这是他一直就想做的事情,是他跟着萧元尧的初衷,这是他的终极梦想,那就是做一把真正开刃的,与主人神魂合一的宝刀。
如今,算是成了!
沈融双目放光,几乎感觉不到疲惫:“萧守备回来了吗?”
赵树早就去营门口等着了,远远瞧见军队影子与那一马当先的高大身影,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忙回去通报沈融。
“守备已回,正正好赶上公子出刀!”
太好了!
沈融以布裹刃,“我去寻他!”
赵树忙喊:“沈公子,守备正和亲随在——”
沈融声音传回:“不必告知,我自知晓!”
他一路沿着光标跑着,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想要更快的见到萧元尧。
【叮——本次导航已结束,请宿主尽快对接男嘉宾萧元尧!PS.宿主百忙之中也要注意生命值,生命值一次跌落太多会强制进入休眠回血状态】
熬穿了的沈融神采奕奕:我很好啊!我们宅男就是这样的!
系统:【宿主说这话就已经很不好了,休眠状态会提前播报倒计时,提醒宿主早做准备】
沈融哪还顾得上这个:哦可哦可!
他止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走进军帐,果真看见萧元尧就在上首,与这次一起外出的亲随共商后续练兵之事。
见他前来,萧元尧明显一愣,随即快步迎上,短短几日不见,竟如隔三秋,都说秋日贴膘,如今却见沈融居然清减许多,一时心中又开始着急上火。
“不过一时没有看住,怎的又给自己弄成了脏猫?”萧元尧语速微快道,“可吃好,休息好?哪里可难受?”
帐中众人老怀欣慰的看着萧守备与那位第一幕僚说话,有人不由道:“守备别急,沈公子一头汗赶来,且看是拿了什么东西。”
萧元尧这才注意到沈融怀中所抱。
瞧那形状与弧度,难道……
萧元尧整个人都开始细微颤抖。
沈融瞳色发亮,于帐中双手捧刀献上:“幸不辱命!守备回来的正正好,此物还新鲜热乎着。”
帐中人一时均好奇不已,看那形状,难不成是一把杀器?只是为何裹着,还由沈公子抱着进来,难道是沈公子造的?
萧元尧亦双手接过,入手的一瞬间,那重量就猛地砸入了心底,他沉沉吸一口气,将裹刃的布条扯了下来。
神兵初成,光明璀璨,那刃色竟使人目眩神移,流光乍现间,似有潜龙在渊,却神龙见首不见尾,活似拘了一只活龙封印其中,在那山水之间飞腾舞转。
众人均神魂升天,一时都看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刀?怎地这般漂亮!
萧元尧指腹磨过刀茎下的一点小字,凭借手感一一辨认,“……龙渊融雪刀。”
沈融勾唇一笑,下巴傲娇轻点:“试试,给大伙都看看效果。”
男人的减速带,男人的兴奋剂,男人的梦中情刀,所有人都看着馋着的东西,只唯独属于萧元尧!
恰好帐中有一武器架,有军汉便拔了刀大喝一声冲上去,萧元尧反手转刃,如切泥削面,那军头的刀居然就那么碎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如同神迹。
萧元尧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将沈融安置到狐皮椅子上,朝着亲随道:“再来!”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轮番上阵竟无一可敌!
损毁的器具均切口平顺,似乎在碰到融雪刀的一瞬间就软化成泥,两兵相接,如神器碾压凡器!
帐中死一般的安静。
萧元尧呼吸急促双手紧握,融雪刀不出一时三刻便与他完美磨合,凭着自小苦练的身手,竟隐约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飞龙在天,如虎添翼。
沈融看得十分欣慰,时隔半天加一个大夜,才捧了杯水送入口中。
只是水温微凉,滑入喉咙不见轻松,反倒平添了一丝压不住的痒。
沈融忍不住低低咳嗽,放杯子的时候水撒了半面桌子。
他的失态几不可查,萧元尧却立时看了过来。
系统冷不丁上线:【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再次跌落,为保宿主权益,即将进入强制休眠状态,倒计时10……】
沈融:十分钟?
系统:【……9、8、7……】
沈融:“?”?????
等一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融:我关机啦~
尧:(尖锐爆鸣)
刀刀出世!融融放假!(哈哈放假后大营着火了关我什么事哈哈,什么你说萧元尧?没事哒没事哒老大心理素质好扛造的哈[彩虹屁])
*锻刀过程有所美化简化,查了半夜资料才敢写一些不犯错的形容上去,与现实肯定有出入,小说里就不细究啦(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本章第一段的打铁口水歌还是自己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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