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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邪修(结尾微调)


    从古至今,武器制造都是一个军队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沈融最初跟着萧元尧的时候,就是盯准了这里头有活儿干,这一年来他们到处打仗走南闯北,哪怕没有找到铁矿,但也总算是攒了一点家底儿出来。


    以前沈融想的是大家的刀能砍得动就行了,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刀除了要能砍得动,还得砍的帅,除了刀还有古代战场最好使的枪,枪为百兵之王,制作成本也低,实在是提升装备的上好选择。


    他脑海中的想法很多,但他家老大现在手底下人太多了,凭他一己之力,还是有点难以将这些东西全部变现。


    是以沈融要给军械司招一批人,最主要的还是木匠,其次是铁匠,但铁匠难找多为官家垄断,还得看看投军的人以前有没有干过这行的。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辅助材料需要准备,这些都得尽快安排上。


    萧元尧将这装门面的任务交给沈融,那他必定要让萧元尧这个门面装的好看又实用。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回去,沈融就开始画新一代刀枪的设计图,他手边还放了许多现成的兵器模型,又找来果树吉平当试枪手,询问他们什么样手感的长枪更好用。


    同时,萧元尧命人在瑶城城门以及一些酒楼人多的地方贴上了寻找匠工的告示,并附上银钱酬劳,自己当家做主就是好,招人都可以光明正大招。


    不但在瑶城,萧元尧还叫人快马加鞭的去江州和皖洲其他县城招人,不管是老匠人还是小学徒全都要,只要来的人有真本事,就给他们包吃包住还有铜板拿。


    底层老百姓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惯了,尤不知上头换了主事之人,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只认铜板,谁给钱谁就是老板,再加上萧元尧现在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各州各县提起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心胸宽广又用兵如神的厉害人物。


    还有之前南地的疫灾消息逐渐传入皖洲,许多人这才知道如果没有萧元尧和沈融,他们这儿也得变成那十不存一的人间炼狱。


    是以在名声和金钱的加持之下,瑶城的招人工作开展的分外顺畅,不到七日时间,瑶城城门外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好一些手艺人。


    大家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背着包裹有些还拖家带口,只为来这皖洲最大的城池混一口饭吃。


    沈融低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一份“工作”的狂热,再加上这几年年景不好,有钱拿有米吃还有住的地方,在这些人眼中完全就是理想国。


    正因为福利太好,很多人都到瑶城了,还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反正最多也就是损失点路费。


    直到萧元尧将这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让宋驰李栋弄了个流水宴,叫他们吃到肚圆发撑,这群工匠这才有了脚踏实地之感。


    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江南的温风带着潮湿的气息。


    流水宴就摆在瑶城大营外头,桌子不够坐,许多人都或站或蹲在地上。


    “……你瞧这个馍馍,里头定然是白面多糙面少,我还没吃过这么干净漂亮的,留一半回去给我媳妇。”


    “还有那个叫粉条的东西,真好吃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和野菜猪肉一起混在锅里做成大烩菜,就着馍馍简直香惨了!”


    “是啊是啊!一听说萧将军要找木匠,我赶紧就带着工具来了,你们这些外县的不知道,以前萧将军和沈公子就找过一次木匠,这二位别的不说,给钱给的是十分痛快。”


    有人问:“沈公子又是谁?”


    “嚯,你连沈公子都不知道,萧将军只是叫咱们来,这沈公子可是咱们军械司的顶门上官啊!”


    不论在什么时候,只要给一个地方起了名字,那众人便会产生一种归属感和与有荣焉之感,军械司一听就是个正经地方,又和军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里干活只要手艺在,就绝对不会没饭吃。


    沈融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探头看,须臾转头冲着身边的萧元尧道:“……你这是把整个南方的工匠都给我找来了啊?”


    萧元尧:“这些够不够?不够再去宁州和抚州找,不过这两个地方太远,恐怕会耽误你的工期。”


    沈融连忙:“够了够了,这瞧着少说都有三五百人,这一波工匠投进去,军械司的地都能被站满了。”


    萧元尧:“这里面人比较杂,你先在手上用着,若是见有手艺好的,便可以留下来长久的待在军械司,如此你也不必担心军械司无人而要事事都亲力亲为了。”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的现实版。


    沈融感叹:“我瞧你在军务署就是这样干的,把活儿都给下面均下去,咱俩一家人,我肯定多少学你一点精髓。”


    这句一家人给萧元尧听舒服了,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亲沈融,沈融被他亲的痒,躲了两下激起了这男人的恶趣味,直接给他按在车壁上里里外外亲了个透,直到眼前发花才放开。


    自从上次中毒,萧元尧在这事儿上又克制了起来,最初是顾忌着沈融身体,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要么不亲,要么就是亲到头晕眼花,而且萧元尧这个喜欢里外都亲透的毛病还是不定时发作的。


    前几天晚上他画着设计图,明明很努力正经的在工作,萧元尧在旁边看了一会就不老实起来,好在设计图完稿的差不多了,要不然沈融高低给他一爪子清醒清醒。


    ……真是色令智昏啊,他的稿子上都落了好一片汗水印子。


    沈融觉得自己搞事业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萧元尧,但看萧元尧给他找来了这么多帮手,又觉得老大有钱有势就是好,不然他一个人真是干到死也干不完。


    沈融是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将所有武器装备都搞出来,因为他不知道朝廷的人什么时候来,虽说他们军队现在的精神面貌也挺好,但若是有锃光瓦亮的新东西拿在手里,那更是一个巨大的实力宣传牌啊。


    总而言之就是得帅,帅将带帅兵,他们军队要彻底从草台班子变成正规军了。


    第二天一早,沈融左脚刚踏进军械司的门,姜乔就从军务署给他送了一个名单过来。


    沈融疑惑:“这是什么?”


    姜乔跑的满头汗:“这是将军吩咐过的,要拿给公子看的工匠录书。”


    工匠录书?


    沈融赶忙翻开,然后就瞧见了一个古代版的人员名单表。


    沈融:……我嘞个工作狂魔,我说他这几天在军务署忙活什么,原来是在做表格。


    系统:【宿主要相信咱们选男嘉宾的质量,本位面第一人不是吹的(骄傲)】


    沈融是真服了,虽说这表比不上现代那么精细,但也从名字到年龄甚至到擅长的手艺全都标注了出来,而且更厉害的是,这里头分开标注了木匠和铁匠,沈融看到最后,瞧见木匠是贰佰四十一人,铁匠是一百五十六人,合计为三百九十七人。


    这个数量,别说造刀枪弩箭了,就连弩车都能再搓三十套出来啊。


    沈融的基建之魂直接燃起来了。


    叫姜乔回去复命,沈融就带着名单进了军械司。


    这里面的守卫比萧宅只多不少,一半是保护沈融的,一半是常驻军械司日常巡逻的。


    各个人高马大给那一站,就显得院中正在等待分工的工匠们像一群可怜无助的鹌鹑。


    尤其里面还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眼看着都快吓的背过气去了。


    沈融连忙上前,众守卫朝他行礼道:“沈公子。”


    工匠们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干练薄衣,带着如意项圈的小郎君朝他们走来。


    这里面有的人曾经在制造床弩的时候见过沈融,但大部分人都对沈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们只知道这军械司主事的人姓沈,却不知道这位姓沈的大人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沈融这张脸上杀八十老人,下杀口水小儿,总结下来就一个贴切形容:面善。


    又被萧元尧养的头发光滑眼神明亮,见人还没说话嘴边先起了三分笑意。


    方才被院中侍卫吓到的工匠不由松了口气,带着陌生和怯然盯着以后的上官看。


    沈融站定,拿着手里的名单深吸一口气道:“诸位都是萧将军从各地请来的手艺人,也是我们军械司第一批工匠,我们瑶城前段时间经了大事,如今空出来的了许多房子,不知道诸位都安顿好了没有?”


    带头的几个恭敬行礼道:“回沈公子的话,都安顿好了。”


    沈融朗声:“那便好,我与萧将军都重视大家的能力,是以不吝于各种优待,只是我尚不知诸位的本事深浅,如今事急,就先都用着,等这波忙完,再按诸位平日的表现决定去留,大家放心,这期间咱们的铜板照发不误,只要干得好能留下来,以后还能多发点。”


    众人哗然。


    人多了的确不好管,沈融不能保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颗纯正匠心,是以他便以此来激励众人,既能叫他们认真对待工作,知道好的优待得用好的手艺来换,又能保证出品质量,叫他们各个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给萧元尧造武器。


    不知朝廷何时来人,沈融便按照最紧急的工期来算,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最起码要保证出枪三千,出刀三千,还要造弩车三十架,弩箭两千支。


    这只是保守估计,感谢梁王送来的原材料,等造出来这一批把朝廷的人糊弄过去,后面的他们就可以慢慢更新换代了。


    沈融将工期和数目同所有工匠做了说明,有人当即高呼这不可能完成。


    “三千支枪,枪头部分得一个个造,这如何能来得及?”


    “是啊,还有刀子,也得一个个打,半个月肯定是来不及的——”


    还有人问弩车是什么,弩箭又是什么,沈融抬高声音:“自是明白诸位顾虑,只是我们这次造器,不以寻常手法来做,我会先行给诸位开模,再融化铁水于磨具中粗糙成型,之后的淬火修整和打磨,才是诸位需要花费功夫的地方。”


    众人愣住:“啥、啥叫开模?”


    那自然就是一种批量生产的邪修课程了。


    沈融朝着工匠们微微一笑:“什么叫开模,今日一过,诸位自会知晓。”


    军械司自建好以来,各大火炉都还没有开过火,主要是因为沈融没来其他人也不敢碰,也不会干这个东西,是以一应用具都是全新,沈融先将图纸挂好,然后才对跟进来的众人道:“尺寸我已经勾画好,模子自然也会照着这个来开,铁匠便负责烧炉倒模淬火,木匠则负责制作刀柄枪杆还有车架子,一应武器都各有尺寸,诸位照着刨就行了。”


    看着沈融手里的图纸,再听他说这些话,一些老工匠的眼神逐渐认真起来,沈融打模具依旧还是采用沙土黏土来填充间隙保持稳定,再拿出提前雕好的木模部件,将枪头和刀身的木模部件交到几个年长的老木匠手中。


    “模子我们也得多做一些,还要考虑损耗进去,是以紧多不紧少,我一个人做不过来,还得请诸位帮我。”


    尽管只是一个模具,手中的这木工活儿也做的十分漂亮,难以置信这样的东西居然是由眼前这个人做出来,工匠们纷纷瞪大眼睛,不能将这打铁凿木粗活和沈融这张脸连上关系。


    然而不管他们信是不信,这个工都得开始做了,沈融将这批人放在各自的位置上,烧炉的,倒模的,刨木头的,负责拼接的,各司其职组成了一道流水线。


    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干了一天结束,所有来干活的工匠都老实了。


    好多人都眼神恍惚,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差点塞进鼻子里去。


    一些人嘀嘀咕咕:“好、好像这样真行啊?”


    “的确后面修整和打磨才是大活儿,数目方面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会不会不够……那个模子做的实在精巧,沈公子又会木工又会打铁,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人啊!”


    邪修沈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自家老大一起骑马往家走。


    萧元尧驱马靠近他:“如何,新炉子好用吗?”


    沈融爽的哈哈笑:“好用好用,你给我找的人也好用,你是没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我觉得有几个老头对我又爱又恨,我灌模子的时候都想跳起来打我了。”


    萧元尧也笑:“军械司护卫都是我一手调教的,不怕他们闹事。”


    沈融挑眉:“你不懂,我这是颠覆了他们以往干活的理念,很多人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不过他们得尽快适应我的干活节奏,毕竟我还得和萧将军交工不是?”


    沈融说了交工,这天晚上回去当真被萧元尧缠着好好的“交了一下工”,他是不知道自己这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有多勾人,在床上被亲的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万分后悔自己不应该招惹随时发猫瘾的萧元尧。


    “……枪,枪头造出来还得有,有鱼鳔胶来黏合……加固,我之前和你说了这事儿,我的鱼鳔胶……你给我做出来了没有?”沈融断断续续顽强道。


    萧元尧好像回了话,又好像没回。


    总之沈融问完他亲的更狠了,还反复的磨着他的腔肉唇齿,掌心箍着他的下巴不叫他离开。


    沈融呜呜乱叫了两声,他被亲的越窒息,就越是揪紧萧元尧的头发,他揪的紧了萧元尧就松一些,见他手放松下来萧元尧就又重重的亲过来。


    沈融:“……”


    最后睡过去之前此男还在嘬他的后脖颈,萧元尧好像很爱他的脖颈,哭的时候眼泪往这里砸,亲的时候嘴巴也往这里贴。


    要不是他收着咬合力,沈融觉得自己的脖子多少都得受点“工伤”-


    人间四月芳菲尽,桃县的桃花谢了,小小的桃果便结了出来。


    陈吉带着曾经在望县的鱼贩们,一起给沈融熬他想要的鱼鳔胶,孙平则带了一队人马到处去收一些红纱线。


    正好这两样东西他们的地盘还真有,鱼鳔要从鱼身上刨取,纱线可以去瑶城各大绣坊里采买。


    鱼鳔胶是为了黏合枪头和木杆,纱线则是为了制作长枪枪璎,之前在梁王手里收的七万多大刀长枪沈融没有留多少,基本一半全都填炉子了。


    主要是因为梁王的武器有点不太够沈融想要的规格,单说长枪一项,梁王的枪算上枪头只有一米八至一米九,这或许是因为南地男性身高普遍不高的原因,是以武器也都不高。


    但沈融对长枪的设计直接来到了两米出头,最终定为二百零九公分,枪头长四十五公分,枪刃长三十三公分,平均一支重量能达到十斤左右,不论是抖腕变招还是挑扎崩拦,都极其够用。


    当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军营的士兵吃得饱吃得好,短短一年大伙就涨了不少肌肉和个头。


    沈融从长远来考虑,总不能以后在北边打仗的时候,自家武器还没戳出去就被人家给先戳死,是以只长不短,一下子就把尺寸给足了。


    这些细节都是他和萧元尧商议过后才定的,也是通过果树吉平这种经常在军营舞刀弄枪的人多次测验得出,是以沈融确信新造出来的武器不仅中看,还更中用。


    军械司的火炉日夜不休的烧,刨木头的声音唰唰的响,从制造,到淬火打磨再到组装,人手不够就从军营中调用,动静大到奚兆和卢玉章都忍不住来看。


    两人进去转了一圈,好一会才沉默着出来。


    沈融袖子还绑着,额头上有一些火炉旁沁出来的热汗:“怎样!是不是很火热!”


    奚兆:“火热过头了。”他再一次重新审视沈融:“原来你不止会做床弩啊……”


    沈融嘿嘿笑:“那是,我虽然才十九,但我搓兵器的经验最少都有十年了。”


    卢玉章:“……在你们那个村子?”


    沈融挺胸:“是的嘞。”


    奚兆&卢玉章:“……”


    什么村子能出这种沈融这样的人才啊,难不成是什么隐世不出的工匠世家?


    不是,萧元尧一个打仗的将军捡到了沈融这么一个各种兵器都会做的铁匠……这对吗?


    萧元尧这是什么命??


    到了中午,萧元尧来军械司找沈融,便见奚兆和卢玉章均眉头紧皱的看着他,萧元尧坦荡回视:“二位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只是那眼神似是要穿透萧元尧的皮囊,萧元尧那脸皮多厚啊,想看随便看,再看他都要和沈融一起去用膳。


    抓走还想继续干活的沈融,萧元尧问他道:“你给卢先生和奚将军说什么了,两个人一副我拐了他们儿子的样子。”


    沈融无辜:“我啥也没说啊,就邀请两人到军械司转了转,想着法的拐人呢。”


    那萧元尧懂了,谁又能拒绝沈融的魅力呢?


    于是沈融走路走的好好地就被这男的抱起来。


    他痛苦面具:“?你瘾又犯了?”


    萧元尧抱着亲他两口,那股在军营里磨出来的野劲儿上来,又叼着沈融的耳尖咬了咬,一双眼眸飞着锐色与贪恋,将他在怀中颠着往上抱了抱,然后挨着沈融的脖颈使劲蹭。


    沈融甚至觉得此男还蹦跶了两下。


    系统:【我愿称之为男嘉宾年度开心时光(嗑到了)(kswl)】


    沈融:你说他变态吧他这时候就挺青春阳光,你要说他正常他又喜欢把我嘬成芒果核,而且我觉得自从开始到军械司干活,萧元尧就特别喜欢来找我,是错觉吗,总感觉他有点炫。


    系统:【小伙子才二十二,正是憋不住炫的年纪,宿主就原谅他吧】


    沈融:……


    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四月中下旬,朝廷还是没有派人过来,沈融大概能理解这里面错综复杂的事情,一道程序从上至下走完是得不少时间,谈和肯定是要谈和,反正着急的不是他们。


    萧元尧和沈融身在南方,自然是不知道北方朝廷现在的现状。


    在皇帝纯臣与太子党来回明争暗斗多轮之后,老派最终还是不敌太子人马,终于派了天使南下了。


    沈融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验收打磨拼接好的长枪,所有长枪都被放在军械司的院子里,像卖甘蔗的搞批发一样,除此以外还有一堆新造的长刀,也在一旁寒光闪闪等待查验。


    “我以为他们还要磨蹭一段时间,人走到哪了?”


    萧元尧:“刚过皖洲边界。”


    他也抬手抽了一根枪杆,入手粗细刚好高度匀称,尤其是枪头造的极其锋利,似乎能穿透盔甲一样,乃是实打实的精良锐器。


    沈融点点头:“行,你给我找三千人马,要品行周正高大勇武的,最好从亲兵和老功臣里面筛。”


    一旁看着新兵器难掩激动的李栋道:“这些人都好找,可谈和的话,三千人马会不会太多?”


    沈融弹了弹手中红缨微扬的木棒:“不多。”


    “长枪拿于手,长刀挂于腰,另背箭袋与弓于身后,这便是我们第一支全能型作战队伍,咱们又不是真的去打仗,咱们只是给朝廷看一看——”


    沈融微微一笑:“什么是萧家军的顶级男模。”


    第92章 群像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


    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是过不去,连着薅了两个王,怎么说都能拿出来一些东西了。


    沈融也不多配,就只配三千套,这三千人还要从军中好好擢选,要能使枪使刀使箭,选的就是以一当十的勇猛之士。


    很快,军械司新造了一批长枪的消息传出,与此同时,军中要举行大比武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萧元尧带兵从州东走出来这一年多,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许多人都凭借军功升了位置成了头领,但头领终究还是少数,更多的士兵还是在底层,是以比武一事,便是不通过打仗就能挪位置的好机会!


    不打仗,不用死人,也不必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比的是一个人的毅力,拼的是当兵的心性和对各种武器的熟悉程度。


    且此次比武胜出的人可以获得沈公子锻造的两米神枪,还有又长又薄的大刀,以前他们总羡慕将军和上面一些部将的武器,如今也终于能有沈公子新造的武器了吗——


    种种砝码加持之下,整个军营都躁动了起来。


    沈融在这个时候先叫萧元尧拿了几根枪去营里转了一圈,这个可以摸可以拿,有擅弄枪者将这两米多的长枪当场挥舞一番,看的围观群众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红缨旋转飞扬,枪尖一点寒光,有拿刀对演者还未近身,便差点被那枪尖戳一个透心凉。


    一寸长一寸强,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具象化了。


    萧元尧也是眼神发热,他自小就习十八般武器,只是在战场上用习惯了刀,若是使枪,他也未尝不会。


    连主将都觉得这个好,更遑论下手的部将与士兵?


    秦钰震惊的问萧元尧道:“萧将军,这东西有多少支啊?”


    萧元尧答:“不多,也就三千支。”


    秦钰破音:“三千支还不多?!”


    赵果道:“沈公子在军械司还在继续造枪,从梁王那里薅来的箭矢和盔甲都还算能用,唯独刀枪沈公子验不上。”


    赵树也道:“正是,南地潮湿,那刀有些都锈了,枪就更不用说,有的枪还没我们将军个子高呢。”


    周围小将们都安静了。


    同时眼神迸发出火热的光,他们跃跃欲试道:“萧将军,这东西能不能给我们留几根?我们可以出三倍价钱买啊!”


    萧元尧冷酷无情:“只配不卖。”


    众人连忙问:“怎么配?”


    陈吉孙平齐齐道:“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去军务署报名吗?只要参加军营比武,留到最后的三千人就能配得此枪。”


    秦钰气的抬脚就踹:“这种好事怎么不早说,还是不是自家兄弟了!”


    陈吉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想吃嗟来之食,瞧你们这些公子哥居然想要出钱买,沈公子所造之物岂是银钱能够换来?那得有真本事才能拥有啊。”


    一提到沈融,这些部将们全都老实了。


    沈融现在在他们的心里就跟那庙里的菩萨差不多,菩萨下凡给他们造军械,用黄白之物去贿赂岂不是玷污亵渎?一时间秦钰等人臊红了脸,心中却也升起了争强斗胜的心思。


    此比武全军都可以参加,要是到时候一个低品阶的小兵都有长枪而他们这些已经当小将的还没有——那场面可就太好看了。


    秦钰也不看萧元尧在这炫耀了,直直的拉着几个兄弟就去军务署找人报名去。


    不就是比武选人吗,这么帅的一套装备,他必定要得到手!


    朝廷的人已经在路上,是以这比武就只有三天。三天一过便会决出胜负,直接一个一个的发枪发刀,拿到手的人便要负起维护武器的责任,若是损坏或者丢失,那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晚上回去,萧元尧和沈融说起秦钰等人跑的比谁都快的军营趣事。


    沈融正在看书,闻言头也不抬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


    萧元尧走过去,大手盖在他的书上:“这是何意?”


    沈融这才抬头:“你要是免费给一些老人发鸡蛋,会发现平时腿脚不行的跑得比谁都快,这新枪就好比军营里的鸡蛋,我们先到先得饥饿营销,哪怕是平时再怎么摆烂的人,都会思索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三千分之一。”


    萧元尧微微歪头,眉眼俊的不得了。


    沈融默念两边清心咒:“一边去,别影响我看书。”


    萧元尧单手撑着桌案直接翻过去,“我和李栋本想着直接选人,你却点出叫他们比武求胜,我细细思来,此法甚好还能服众,你这主意从哪里得来的,书上看的吗?”


    沈融:“替村里老头老太太排鸡蛋队伍的时候就顿悟了,老人爱鸡蛋,小孩爱玩具,放在军营里便是人人都爱武器,肯定争着抢着要,这是天性。”


    萧元尧凑近问,眼睛里都是好奇和探求:“你们村子还免费发鸡蛋?”


    沈融随口:“我们村还免费发金条呢,你去不去?”


    萧元尧毫不犹豫:“去。”


    沈融:“?”


    沈融本来被他惹得烦,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信?你这会心眼怎么不多了哈哈哈哈!”


    萧元尧却认真道:“你那里是神国,发什么我都不奇怪。”


    他一认真,沈融反倒笑不出来了。


    两人默默对视几秒,沈融凑过去亲他一下:“咱们不说发鸡蛋了,以后最起码先要叫百姓吃得起粮不是?先吃饱保证活下来,以后再说能不能养鸡的事情。”


    萧元尧若有所思的点头。


    因着萧元尧这个表情,沈融忽然就不想再逗他了,说起来实在心酸,开国皇帝前两年还在到处捡破烂变卖呢。


    越想越怜爱,忍不住就又凑过去啵了两下,亲完还用那种温柔明亮的眸光看着他,叫萧元尧的表情一下子就深了起来。


    “……还看书吗?”他低声问。


    沈融挑眉:“你想不想我看。”


    萧元尧一本正经:“不想,夜深了,点蜡烛看书对眼睛不好。”


    沈融缓缓:“好啊,那就不看了,那做点对眼睛好的事情。”


    真是受不了了,每天没事就在他面前晃晃晃,晃得人心都乱了。


    一刻钟后。


    沈融翻身骑在萧元尧身上骂:“别咬我脖子了行不?明天我还得出门看比武!”


    萧元尧不语,只是单手将沈融脑袋拉下,然后抬起脖颈追了上去。


    烛火微摇,似被浓情暖化,穿越以来,这算是沈融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光。


    不愁吃喝,不愁没钱,也不愁明天是不是又要被派出去打仗,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应对萧元尧这个精力怪,然后解锁一些亲亲的新姿势。


    实在七荤八素的时候沈融还在想自己当家做主就是好,不管什么大工作都能敞开了搞,若是朝廷这次能给他们一个大的,那才是真的要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了。


    翌日一早。


    沈融迷迷瞪瞪从蚕丝被里醒来,天还没亮,萧元尧在外面练刀的破风声隐约传进。


    今天两人都要去军营,是以沈融就没有赖床,只是他刚一动,萧元尧就听见从外头进来。


    “不多睡一会?”


    沈融满头炸毛:“你这耳朵怎么长的,分我一半。”


    萧元尧:“这可分不了,你要是实在想要,我可以叫你咬一咬。”


    沈融气沉丹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大清早的就在这说荤话,不就是想勾着他去亲他,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萧元尧练刀出了些汗,沈融洗漱完后他照旧还是在沈融的盆里囫囵涮了涮,等收拾齐整出门,天色已经是微微亮了。


    春夏交接的风舒服的紧,二人便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过街,一些城中小店开门早,他们瞧习惯了萧元尧的脸,却还没有习惯沈融的。


    萧将军身边有一个神仙公子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不论沈融出现多少次,瑶城的人还是不敢过于直视他。


    无他,只因这瑶城大半的人都见过神子游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沈融,总觉得他和神子有那么七分相似。


    是以便都不敢直视,也不敢妄论,提起来了就小声嘀咕两句神仙公子,又因为沈融在萧元尧身边,哪怕萧元尧杀了安王,也叫瑶城里的一些大户人家静悄悄的保持沉默。


    也就只有那些酸腐幕僚,才会为了什么维护旧主的名声去讥讽萧元尧杀王夺位。


    但这些言论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因为不论是安王还是梁王,也都是朝廷分封下来的,而如今,萧元尧也即将和朝廷谈和,天子一纸诏令下来,那萧元尧也会成为和安王梁王一样的“正统”。


    到时候才是他们真正完成这一波升级的时刻。


    四月下旬,草木连着喝了几轮雨水之后开始疯长,瑶城大营的军营比武也要开始了。


    沈融不放心直接选人叫有些军汉心中不满,是以只是随口提出了这么一个公平竞争的概念,至于怎么比怎么选都是萧元尧一手安排。


    所以他到了军营才知道,这第一轮不比别的,只比扎马步,谁能扎够两个时辰,谁就进入下一轮。


    扎马步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下盘和核心力量,也是习武的基础功,马步扎的好,说明此人基础功好也有耐力,如此才能成为那三千精兵之一。


    沈融在校场台上瞧见那排头的几个还愣了愣:“不是,他们怎么去凑这个热闹了?”


    萧元尧:“你说了这长枪需得比武才能得,他们太想要,自然跑的比谁都快。”


    那下首的除了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居然还有秦钰等人,再往后一看,怎么连姜乔都来了。


    他一个未成年能扎下来四小时吗?


    沈融开始心疼孩子了,一心疼就忍不住踹萧元尧:“你也不拦着一点。”


    萧元尧:“他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得到,你可不要小看这小子,等会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日头逐渐高升,沈融站了一会便坐下,瞧见底下好一片的人都在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倒了下去,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哎呦叫唤。


    林青络就在一旁,谁倒了抬谁,抬下去扎两针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这还是坚持的好的,有些人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行了,沈融一直瞧着他眼熟的那几个,赵树赵果自不必多说,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大学生做小学题,陈吉孙平也像模像样,除了额头上有汗之外纹丝不动,秦钰等看似溜街打马的小将们居然也坚持了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还真不能小瞧这些世家里出来的军二代。


    至于姜乔,这小子一声不吭就是站,也不知道这半年怎么训的,瞧着不仅个头猛蹿,就连肩膀也宽了起来。


    沈融瞪大眼睛:“……合着半天就只有我只吃不长?”


    萧元尧看向他。


    沈融怒视:“从明天起我要一顿三个馒头!”


    众人站到快中午,火头营就开始做饭了,今天还是炖大锅菜,吃不完的红薯苗和取鱼鳔得来的鱼肉混在一起,别说底下这群扎马步的了,就连沈融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就是香啊,这熊管厨现在是不是升级了,怎么做的饭这么香。


    校场中如今少说还有七八千的人扎着,一轮饭香飘过,有人大喊一句受不了了便冲出场外。


    萧元尧摇头:“耐力不足,贪口舌之欲,还好筛出来了。”


    沈融:“……你故意的?”


    萧元尧挑眉:“正是。”


    沈融:好毒的计策。


    系统:【好毒的计策(口水)】


    沈融中途实在没忍住去搞了一碗,熊管厨好久没见他,激动的恨不得连锅都端给他。


    这一大海碗拿在手上,路过的时候就连赵树赵果都看了过来。


    兄弟俩苦兮兮道:“沈公子,鱼汤还有没有?”


    沈融失笑:“有有有,你们可不能怪我,这全都是萧将军的主意啊。”


    很快,第一天的比试结束,听萧元尧说参与的有一万多人,这一轮下来直接砍半只剩了六千。


    六千人!也算是不少了,沈融自己试着扎了一下,十分钟都坚持不到,这么一看他们队伍里还真是卧虎藏龙,最令沈融惊奇的是,姜乔这小子居然还真扎下来了。


    不止扎了下来,瞧着还没多累,和前头几个哥哥比起来真不差多少。


    系统:【宿主别忘了这可是夜奔百里的猛人】


    沈融幽幽:陈吉在上个历史线能成为起义军头领,我觉得姜乔也有这个潜质,只是他年纪太小,也不知道将来会出一个什么人物。


    系统:【SSR卡的话,肯定不会叫宿主失望的啦】


    比武时间吃紧,到了第二日便是比翻山。


    沈融一听这个就觉得姜乔稳了,翻山不就是这小子拿手技能吗?


    这山坐落于瑶城城外三十里处,山不高,但大,大的根本看不见那边是什么模样。


    而且萧元尧还限时,到了时间还没往返的,一律视作不合格。


    沈融就问限多久。


    萧元尧:“一个半时辰。”


    沈融:“?一个半时辰能走到山中间吗??”


    萧元尧笑了笑:“走的话肯定是不行,得跑,还得跑快点。”


    沈融痛苦面具:“不是,我说比武是临时起意,你从哪找的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地形,你自己往返过没有,一个半时辰能走出来吗?”


    萧元尧:“我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出来。”


    沈融:“……”


    沈融:“……不是,你还真翻过啊?”


    萧元尧就道:“是之前回桃县盯春耕的时候,回来瞧见这里位置不错,就试着走了走。”


    试着,走了走。


    沈融是真服了。


    果不其然,这第二天比第一天还难,拼尽全力在山林里跑个往返,又考验认路又考验奔跑速度,非常人所能坚持的下来,萧元尧选这三千人还真是精中取精,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就连沈融都变得紧张起来,生怕这一限时,姜乔耐力的优势就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千个人投进去如群鸟入林,有些鸟飞偏迷了路,有些鸟冲的太急撞了树,但总有一些鸟认路又快又准,还能越飞越稳。


    沈融原本还在担心身上武器太多,但就萧元尧这个选拔标准,别说背刀枪了,队友在战场上受伤都能顺便给拖回来吧……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瞧古代人,真的实在是太强了。


    一个时辰过两刻,居然就有人拿了山那边的旗子回来了,沈融定睛一看,正是赵树赵果和其他几个瑶城小将在拼第一。


    一群人跑的满头大汗却满脸喜色,沈融不由得想起他刚见到赵树赵果的时候,这俩还跟着萧元尧在山里逃命,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们奔袭山林不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一个位置,一份奖品。


    这便是沈融脑子里一直在想的事情,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再拼命去做什么,也不需要再打仗,就这么每天开开心心的去竞争训练,再顺便震慑想要冒犯的敌人和恶邻。


    赵树是第一个回来的,冲回来没刹住还窜出去了好几十米,这才气喘吁吁的问计时官道:“如何?过一个半时辰了没有。”


    “没有!现在只是一时辰两刻钟左右!”


    赵树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果和其他几个紧随其后,累的手撑着膝盖道:“我再也不笑你只会啃兵书了哥,我真的服气了!”


    赵树叉腰散步缓冲骨子里的燥劲儿:“和将军比我还是不够格啊。”


    陈吉和孙平纷纷给赵树抱拳以示敬意,他们也服了,赵树小将军不仅战场上开狂暴模式,哪怕是这样的比武,也是开狂暴模式啊!


    沈融开始担心了,这群从小就在训练的人都一个多时辰才回来,那姜乔这种才训了半年的,真的能回来吗?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两刻钟也就是这剩下的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沈融忍不住站起来看,又过了大概一刻钟,远处忽的有一枚小炮弹冲了出来。


    不是旁人,正是姜乔!


    姜乔跑在最前头,一大群人马跟在他身后,乍一看看去,还真有带领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气势,沈融忍不住高声呼喊:“马上就到了!”


    姜乔一听见沈融的声音更是和打了鸡血一样,一口气直接冲到了计时官面前剧烈喘息道:“如、如何!”


    计时官被他的执拗眼神吓了一跳,连忙道:“成了成了!此时为一时辰三刻钟!”


    除开果树吉平这些拔尖儿的,还有不服输的瑶城小将们,再接着是姜乔,姜乔起步晚,能达到这个水准已经是相当不错。


    就连萧元尧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好马力”。


    姜乔之后,则是一大批差不多时间抵达的人。


    计数已经计不过来,不过场面热闹,昨天扎马步被淘汰的那群都在这里瞧着看,当看见回来的人各个牛喘就知道这一趟当真是身体极限,就算他们能到这一轮,也不一定坚持的下来。


    只是军汉们好攀比,心中不服输,只道回去加倍训练,万一下次有这样的好机会,依旧还是要上去试试!


    大多数人的时间都卡在了一时辰三刻带一点,这个时间段回来的人最多,沈融原本还担心萧元尧玩大了叫他们无人可选,不想萧元尧卡的这么准,竟是直接照着人体极限去的。


    第二天就上这么高的难度,第三天他们真的还能剩下三千人吗?


    沈融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和萧元尧说了,萧元尧却道:“正是因为第二日卡的紧,最后一天才最好选人。”


    到了第三天,沈融才明白萧元尧说的是什么意思,第一天比耐力,第二天比速度,这第三天不比别的,比的居然就是沈融之前最担心的负重。


    一人四大麻袋装的满满当当的沙子,少说得有二百斤,还得扛着二百斤走二十里路,沙袋不够用,那就一批人用完另一批再接着用,反正不管从哪里开始走,总得走够二十里。


    沈融觉得萧元尧这已经不是在选门面了,这是在选天子近卫。


    什么叫优中取优精中取精,以后选人要是达不到萧元尧这个标准,都不好意思组织活动。


    沈融每一轮都在担心姜乔,但他忽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浑身牛劲的时候,更别说姜乔这半年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操心弟弟和担心沈融以外,别的什么事儿都不用管。


    他为了每天都能加紧训练直接睡在军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人影。


    是以当看见姜乔和赵树赵果他们一起扛够了二十里,沈融才是真的服了。


    他和系统道:这个未成年SSR有些过于强了。


    系统:【嘿嘿】


    沈融总以为二百斤太重,却是自己用现代人的观念去思考古人。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身体不强壮可能都长不到十几岁,在绝大多数百姓都务农的情况下,重劳力重体力活可能从小就在干。


    别的不说,就连萧元尧十几岁的时候都在码头扛过沙袋,长久下来二百斤还真不是个事儿。


    至此,他们军营为擢选三千“门面”而举行的大比武全部结束。


    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剩了四千多人,这一轮下来更是叫速度可以但负重不行的一千多人直接淘汰,沈融担心三千个人不够,结果最后一清点,居然还多出来一百多人。


    被点到最后的那一百多人愁眉苦脸,以为自己没戏了,不想沈融大手一挥全都收了。


    “不就是多造几个兵器的事儿嘛,大家为着这把长枪拼了三天,我必定不会叫你们心有遗憾!”


    兵器这个东西肯定不能吝啬,军械司的炉子日夜不停的在造,但从几万人马中选出来这三千厉害人相当不容易,是以哪怕之后还会给众人发兵器叫他们上场,也比不得这三千全能人才的含金量。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他们不少中高级将领,搞一场大型活动下来眼瞧着关系又近了不少。


    打过仗比过武,现在真成了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你强我也强,谁也别不服气谁。


    压根儿都没有等到过夜,第三日下午成车成车的长枪长刀就从军械司拉了出来,一路直达军营,就放在校场之上。


    这么几个时辰的时间差,李栋宋驰已经带着人将所有过选的人名单都记了下来,沈融和萧元尧亲自主持,先由李栋处领盔甲,后到宋驰处领箭袋长弓,而后便是从萧元尧手里接过长刀,最后才是沈融亲手递出去的红缨枪。


    就连赵树赵果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更别提其余众人。


    有瑶城小将擦着眼泪和秦钰道:“我爹总说我不成器,刚及冠就给我扔到这藩王领地里来,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不成想遇到了萧将军和沈公子,才觉得活出了一个人样。”


    小将们哪里还有往日瑶城大营门前的骄傲,他们走了一趟南地,回来历经了瑶城巨变,已经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惊觉自己往日浮华浮躁,离了黎民百姓所谓世家不过也就是一抷尘土。


    好在在奚将军的监督下平日里的训练也没少,否则还真扛不住这三道关卡,没得在各种猎户农户出身的投军者面前丢了军二代的脸。


    自沈融萧元尧手中接过长枪长刀的那一刻,一股为这二人而战的使命就烙进了心底,要问他们知不知道跟着萧元尧的终点是什么?那必然是不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大丈夫生来天地间,又怎能不放手闯荡一番!


    见了百姓与狗争食妖道烧童祭祀,再看京城高墙巍巍,竟也有了一种摇摇欲坠之感,家中来信叫他们速速返回安全的地方,可京城真的安全吗?回了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进了那复杂勾结的官场,又如何比得上在瑶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要在萧将军和沈公子这里,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只要有本事有品性,哪怕是往日堵着门说出“农户子”这样的辱词,如今也依然可以被一视同仁。


    领枪的滚滚热泪,围观的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却非悲伤,而是兴奋高兴,恨不得大吼大叫一番,再围着篝火跳一整晚的舞,那长枪竖起来比脑袋还高,那刀拔出的时候比月光还亮,到了最后人群已然是鸦雀无声。


    可军心士气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期盼着在沈公子的帮助下叫萧将军抬步登云,带着他们去往更高更远处。


    秦钰拿了枪,后面紧跟着便是姜乔。


    沈融一看他脑子就自动弹出SSR三个大字母,他将长枪双手交给姜乔又忍不住夸赞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你很厉害,姜二也很厉害,你们兄弟一门双星,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姜乔落下眼泪感激涕零:“公子找人教幼弟读书,将军又许我在军中学习各种本事,二位于我和姜谷不亚于再生父母,我无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尤觉不够报答。”


    沈融笑着安慰道:“你已经很闪耀了。”


    赵树赵果本身有双刀,就没要刀子,他们走过来框住姜乔揉他脑袋,陈吉孙平乐呵呵的在一旁站着看,众人哭过又笑闹成一团,一片心赤然到比金乌还要滚烫。


    这群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过不同的人生,却都聚在了此处,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目标,但唯独一样东西模子一样拓印在众人心中,那便是龙渊融雪所指之处,则千万刀枪生死与共。


    ……


    五月初,朝中天使终于行至瑶城城外。


    来使名为崔维,乃是隆旸帝身边有着十年资历的传旨太监,这是沈融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与皇权相关的人。


    曾经在州东大营打猎发肉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和天子的人谈判?


    崔维之后,便是朝廷加派来的四名官员,队伍在距离瑶城十里路的地方停下。


    马车内传出尖细沙哑嗓音:“怎么不走了?”


    “这……崔公公,前方似是有人来了。”


    这一路上崔维和几个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只因一旦步入皖洲,就相当进了萧元尧所掌控的地盘,那萧元尧连杀二王,不知道又是什么样脸带横肉的彪形大汉。


    他们此来是为谈和,而不能摆态激怒萧元尧,是以崔维带头,和其他几个官员齐齐下了马车。


    便见地平线上,烈烈红缨一线,明盔与日齐光,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停下,便海分两浪,云开两边,行出一骑着骏马的将领出来。


    崔维等人当即愣在原地,萧元尧策马上前,气宇不凡昂藏七尺,没有半分丑陋横肉,反倒……反倒俊的不似凡人模样。


    再看其身后,那飘飘红缨如同血浪,却无一人言语嘈杂,这哪里是什么逆贼叛将,这、这看起来比京城的戍卫都还要威风。


    崔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趟恐怕不太好走。


    不及他说话,萧元尧便下马开口道:“天使前来,自当亲自相迎,我已备宴,还请天使及诸位大人赏光。”


    众人颊生冷汗,哪怕萧元尧生的如此俊美,却也不敢小瞧他一分半点。


    萧元尧侧身,眸色转看天使所乘车架,这东西他见过不少,在十三年前的京城,只是那时候车里的不是崔维,包括崔维后面的那几个大臣,他也一概不认识。


    物是人非今犹在,不见当年还复来。*


    萧元尧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天子身边,又能常驻几人。


    他淡淡道:“诸位,请赴宴吧。”


    作者有话说:


    *出自李白+刘禹锡


    李白这个单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大家可能不熟悉,但肯定知道这首诗的前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是不是一下子眼熟了[让我康康]


    第93章 龙兴之地


    萧元尧一开口,崔维便确认此人正是身在千里之外却搅弄的京城风起云涌的人物。


    他虽为天使,但萧元尧可是连藩王都敢杀的人,更何况是一群使者,是以问候过后便回到马车,驱使车队一路往瑶城而走。


    越往前,就越看能看清方才远处那些兵将因萧元尧而分列两旁,马车驶过,崔维自车帘中瞄窥一眼,只见人人手拿长枪腰挎宝刀,不苟言笑面平如水,并未因朝廷来人而卑亢,反倒军纪严明周身整肃,如此队伍哪是一日能训得出来的?


    崔维越看就越是心惊肉跳,马车都不知道驶了多久,两边依旧还是这种全副武装的将士,直叫人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抵达瑶城,原以为会看到满城戒严百姓闭门不出,不想瑶城到处都是吆喝叫卖之声,百姓之兴旺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叛将占领了的城池,反倒井井有条,甚至有人看见萧元尧还会与他打招呼。


    这一切都被朝廷来人看在眼中,他们由一开始的震惊到之后的沉默,尤其是那几个太子党的官员,无一不庆幸拉拢萧元尧的决定。


    如此势力,若是能为太子所用,又岂会愁北凌王前来夺位?


    只是萧元尧这般势大,会不会真的像有些人说的胃口也很大……实在是不好拿捏啊!


    萧元尧设宴,乃是在安王的一处别院。


    此院甚大,内含假山亭台,非常有江南园林的风景意趣。


    众人下马下车一路往里走,见到里头并无侍女,反倒都是一些兵卒和守卫,正五步一人的站着。


    崔维脸色紧绷,正心内疑惑为何守卫如此严密,就听一道清越之声响起道:“宴已备好,请天使及诸位大人入座。”


    崔维抬眼,一眼就瞧见了沈融。


    ……姿容胜雪,气质高华,周身却并不清冷,反倒带着一股火一样的灼热。又见沈融头戴玉簪项配如意一派名士风华,竟不输京城内的大家公子,还要更胜其一筹……这便是萧元尧身边的人?


    沈融抬手:“萧将军。”


    萧元尧点点头。


    众人落座,沈融朝外招了招,流水一样的饭食被院中守卫端了上来。


    此为谈和,是以气氛并不十分冷肃,可看崔维等人不停擦汗,或许是被萧元尧给吓到了也不一定。


    曾经安王设宴叫人不得不去,如今风水轮流转,也到了他们设宴别人紧张的时候了。


    沈融笑而不语,瞧着后头跟进来的赵树赵果秦钰陈吉等人卸了刀枪纷纷落座,萧元尧这边一水儿的武将,虎着脸的确是有够排面。


    像这种场合,双方定然是要先无意义的寒暄寒暄,只是萧元尧连着杀了两个藩王,崔维想扯他骁勇善战不太对,扯他心狠手辣更是不对,是以这个开场略显尴尬,还是沈融抬起面前水杯道:“天使前来,自是带了朝廷旨意,我们将军征战大江南北,见多了百姓民生百态,本性并不凶恶,愿听天使贵言。”


    这便是一群武将里面有一个会说话的文人的好处,虽沈融不是正儿八经的文人,但他的确算是萧元尧身边的第一谋士小弟。


    果不其然,崔维看起来大松了一口气。


    这才与萧元尧说起了朝廷如何如何,陛下如何如何,实在不知道怎么夸萧元尧就夸他长得好看,身后的几个官员看似点头附和,实则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萧元尧和说话的沈融。


    怪。


    太怪了。


    这哪里是一个叛将能组织起来的队伍,与他们想象中的草台班子根本不同,别的不说,单看对面那些部将所穿所戴,便是没钱压根做不到的事情。


    萧元尧对虚与委蛇这方面有天生的操控力,谁要是和他打太极那便是找错人了,很快,崔维就意识到从萧元尧这里问不出个深浅,于是便搬出了朝廷的旨意。


    “……陛下体恤民生多艰,不愿意再兴战事,是以想要与将军谈和,共保大祁安宁,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萧元尧淡道:“愿闻陛下旨意。”


    然后崔维便开口,只是这开口说的东西,却是惊了沈融和在座众人一跳。


    萧元尧曾与他说,太子党估计要给他封公封侯来稳住局面,可崔维此时却说的是封异姓王。


    皇帝要给萧元尧封异姓王??


    崔维还在满脸堆笑的试探,沈融却是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萧元尧,朝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萧元尧自是懂他意思,于是便和崔维说自己功劳浅薄,当不得陛下厚爱,崔维身后的几个官员开口相劝一番,却见萧元尧虽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但话风却严密的透不进任何东西。


    于是朝廷使者前来的第一天,双方疑似直接谈崩。


    萧元尧给崔维等人就在别院中安排了住处,院中守卫众多,倒也不怕这群人想要作什么怪。


    傍晚,几个太子党官员去找崔维,和他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办。


    崔维直唉声叹气:“旨意是陛下拟的,咱们又怎么能猜透陛下的意思呢?”


    太子党的确是要保送萧元尧上位,可是也没有保送到异姓王的地步,萧元尧本就势大,若是杀了藩王自己当王,而且还是天子亲封,这不是陛下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于年幼太子也是无益啊!


    这边都觉得隆旸帝此举有问题,更别说沈融那头。


    他和萧元尧回了萧宅,在院子里叉腰转了两圈直接和萧元尧道:“老皇帝这是想叫你死啊。”


    萧元尧眼眸跟着他转。


    沈融:“朝廷现在是不想和咱们打,要谈和,给你封个藩王似乎也说得过去,因为你是武将,真有本事封异姓王也不无可能,但纵观历朝历代,你见有哪个异姓王能善始善终?”


    隆旸帝哪怕现在杀不了萧元尧,也在试探他给他埋钉子,哪怕隆旸帝自己不行了要殡天,那太子登基,朝廷又怎么会容得下一个异姓藩王扎在这么富庶的江南?


    虽说他们的目标从不是给谁当臣属,但这个名头属实是膈应人,隆旸帝直接给的大,那到时候他们踹翻大祁,世人岂不是要说他们是忘恩负义之辈?


    是以萧元尧要真是只会打仗没有脑子的接了这个旨,才是一脚踩进了隆旸帝的圈套。


    杀了皇帝两个儿子,皇帝还对他们这么“好”,给个异姓王的封号,一为以后被削藩砍头埋下了痕迹,二实则是将他们架在一个万一敢谋反就是千万骂名的台子上。


    沈融气的吱哇乱叫:“来一趟容易吗?这么多人陪着一起折腾,结果玩这一手釜底抽薪?他是不是觉得咱们这的人都没有脑子,一见到什么王爷名头就感恩戴德恨不得明天蟒袍加身吗!这个老怪物!”


    萧元尧按住沈融脑袋,任他双拳在空中挥舞。


    “你说的我都知道,明日你便不去了,免得看着生气,一切交给我来就好。”


    沈融连忙:“老大你可千万要拒绝,这已经不是三辞三让的事情了,这是一定要拒绝的事情,接了这个旨,咱们不就成了皇帝的干儿子了吗!”


    萧元尧自然不可能给老皇帝去当干儿子,是以第二天去和谈直接拉上了卢玉章和奚兆,这两个人一听朝廷意思也震惊了,卢玉章当场和崔维道我觉得皇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要不回去问问再来。


    沈融是气的回家关上门才骂,都没当面叫崔维回去告诉隆旸帝想交朋友就真诚一点,而卢玉章则一个脏字儿都没有,言辞华丽礼仪精准但直接让崔维赶紧走人。


    崔维脸上也挂不住,更别说那几个跟着一起来的京官。


    眼见萧元尧的确是不接受,这才准备返京另做商议,隆旸帝不仅摆了萧元尧一道,还摆了太子的人一道,这老皇帝坐了几十年的皇位,浑身的心眼子简直插满了。


    和谈就此终止,萧元尧的兵还是在边境没撤回来,这个年代翻越半个版图不得十天半个月的,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只要不用打仗,他们暗地里偷偷发育也行。


    沈融把这个想法和卢玉章一说,没想到卢玉章却脸色严肃道:“此事万万不能拖,拖则生变,如今这个关口卡的好,要是北疆那边仗打完了,那你和萧元尧的处境……”


    卢玉章话没说完,但说到这份上沈融已经听懂了,他扑上去抱住卢玉章的腰狠狠蹭了蹭:“我就知道先生不会忍心不管我和萧元尧,要是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啊!”


    卢玉章用羽毛扇子敲沈融的头:“你们俩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一点,现如今四州在握,队伍里却全都是武将,萧将军招兵容易招士人难,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不来,正是因为萧将军没有拿到上面的‘牌子’啊。”


    卢玉章的话虽犀利刺耳,但是却直指问题中心。


    那就是他们距离真正掌握权力就剩一层身份的加固,虽然这层身份是虚名,但往往就是这个虚名,才是那些读书人最看中的东西。


    沈融觉得,他们需要一个极其恰当的身份,来好好刷一刷连杀二王的血腥气。


    五月过去,六月又该收稻谷了。


    沈融的军械司之前来了快四百个工匠,几轮筛查下来,最终留用了三百人,其中铁匠基本全都要了,木匠则将一些手艺不行或者偷奸耍滑的全都清了出去。


    军械司已然初具规模,军务署也是慢慢走入了正轨。


    幸而秦钰等军二代识字,否则单凭赵树赵果和刚刚扫完盲的陈吉孙平,定然是忙不转这所有的事情。


    沈融几次拜访卢玉章,向他讨教如何来倒逼朝廷尽快给个好一点的诚意。


    卢玉章被他缠的不行,只好道:“他们拖着无非就是拿不定主意,你别叫萧将军藏得太严实,和上头透露透露底牌,上头说不定就有个决断了。”


    沈融觉得这样甚好,他回去和萧元尧原样说了,萧元尧点头表示知道,第二天就派了信使去了皖洲边境。


    沈融好奇:“你给朝廷说你想搞个什么官儿?”


    萧元尧:“我说王爷不够,我要当超品藩王。”


    沈融瞪大眼睛。


    他倒不是觉得萧元尧被朝廷气疯了,这男的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果不其然,过了没有多久就又听闻隆旸帝吐血昏迷的消息。


    沈融觉得他应该是被萧元尧气吐血的。


    萧元尧又来回给朝廷派了两三次信,一次要的比一次多,还说实在不行就去北境接管一部分天策军给陛下分忧。


    他姓萧,还要去接管天策军,直接气的整个朝廷都把他给骂红了。


    然而不论是皇帝纯臣还是太子党,被萧元尧这么一闹接受阈值却越来越高,就连有些老顽固都觉得只要萧元尧标准能降低一点,他们也就能一致通过了。


    沈融总觉得这个萧元尧这个讨价还价的姿势有些眼熟,有一天半夜睡不着忽然坐起来和系统道:我靠,男嘉宾之前卖马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和老板谈价钱的吗?


    那老板当时被萧元尧闹的没法子,自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岂不知那三十两卖马钱便是萧元尧心底真正设置好的圈套。


    高,实在是高啊!


    七月,萧元尧除了训练那三千猛士和几万大军,也是最后一次和朝廷派信,这一次没要别的,只要了这南地四个州的地盘,还有江州的盐场以及领地内的派官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相当于将皖江宁抚四个州玩成了一个小公国,往前倒退五十年,朝廷都不可能叫萧元尧自己派官,然而如今朝廷自顾不暇,甚至觉得萧元尧只要不要皇位,区区一个派官权,给他也就给他了。


    一个武将,还能玩得明白什么叫官场,打仗越厉害脑子越简单,别到时候给自己绕进去了才好。


    还有江州的海盐,大祁不止江州这一个地方出盐,北边沿海以及西北内陆一些地方也在出盐,江州这点肉打出去,全当叫萧元尧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他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隆旸帝就得直接殡天。


    因为崔维首次前来被萧元尧的气势吓得不轻,和那几个京官回去极力促成谈和,打肯定不能打,北疆连续传来紧急军报,匈奴王庭出了一个凶残善战的大单于,此人缠的北凌王直到现在还没法脱身,朝廷四面楚歌,招安萧元尧已经是势在必行。


    这便是手中正儿八经有兵,身上真正有实力的好处。


    听到朝廷再度派人前来的时候,沈融和萧元尧刚从黄阳回来。


    黄阳造船如今发展的如火如荼,沈融只盯着瑶城这一亩三分地,全然不知海生和卢玉堇如今已经在黄阳招了五千水师了,萧元尧天生劳碌命,倒是密切关注着黄阳动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骑马前去查看。


    这五千人可是实打实的会凫水,又因为直接在黄阳当地招兵买马,是以各个都对战船构造极为熟悉,有一些甚至白天是水师,晚上跟着去造船,萧元尧钱给的足,沈融的情绪价值也拉到位,黄阳百姓完全是热火朝天的在干。


    沈融觉得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盼头,他再也不想看见手底下的将士因为不会凫水而被海匪压着打。


    朝廷二次派人下江南,来的依旧还是崔维,身后的官却换了几个,不过换谁都无所谓,最主要是这次有没有诚心交朋友的意思。


    崔维二入瑶城,心情完全不一样。


    这次也不设什么宴会了,他也不敢再叫萧元尧这个手里有兵有将的混世魔王等急,当即便宣读了天子对萧元尧的赐封。


    沈融就站在萧元尧身边,听着隆旸帝赐封萧元尧为靖南公。


    “靖”有使秩序安定之意,“南”则意味南地,靖南公便是使南地安定的公爵之意,并使萧元尧封建于瑶城,驻兵于四州。


    至此,萧元尧终于靠着手上实打实的精兵良将,靠着前一年多战无不胜的带兵本领,在连杀二王的极限条件之下,“讨价还价”来了最想要的东西。


    与天子旨意一起到来的还有属于公爵的服饰,层层叠叠少说都有六七层,还有京中众大臣的贺礼,以及东宫特意送来的良驹一对。


    别的俗物不说,太子刷的这两个古代法拉利漂亮的不得了,且两匹都为公马,看那皮毛顺滑眼神明亮,就知道这乃是十年难得一匹的宝驹。


    崔维宣读完再三朝着萧元尧恭贺:“靖南公年不过二十五左右,却已经有如此地位建树,纵观我朝,乃是开天辟地头一位啊。”


    萧元尧微微一笑:“多谢陛下赏识,必定守好这南地。”


    这可是当朝新贵,崔维万万不敢得罪,他身后几个官员七嘴八舌的道:“陛下还在京城为靖南公设了府邸,已经着人都收拾出来了,若是公爷上京,也可有一个落脚之处。”


    萧元尧:“可是在延兴门附近?”


    那京官愣了愣道:“正是。”


    延兴门一片可是朝中大官所住的地方,出门随便踩两脚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隆旸帝将萧元尧的官邸设在这里,算是给这次谈和一个极为体面的收尾。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太子党在里头周旋动作,隆旸帝身体每况日下,太子的话语权越来越多,如今又有萧元尧这个新任“保镖”,叫太子党走路都像是在带风。


    朝中也不乏一些以肉饲虎之言说,只是在这必然的历史潮流之中,逐渐都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公爵之服饰华丽繁复,又是宽袍大袖,幸而萧元尧个子高,否则还撑不起来这件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衣裳。


    萧宅之中,沈融满眼欣慰的看着萧元尧,就像在看一个帝王养成游戏终于被自己打到了后半截关卡。


    “老大,你这身真是帅爆炸了。”沈融左瞧右看,在萧元尧身边不断蹦跶。


    萧元尧随他看,哪怕被沈融钻到宽袖底下也不管,反倒满脸宠溺,借着袖口掩盖多盘一盘沈融软绵柔滑的脸。


    “你说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萧将军,萧老大,还是——靖南公?”沈融笑眯眯。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下:“你想怎么叫都可以,直呼我名也可。”


    沈融很多时候都是直呼萧元尧的名字,但其实对古人来说,直呼其名的时候很少,一般都是呼表字,这个字大多是及冠的时候由主宾或长辈所取,男子二十则冠,说起来萧元尧都快二十三了,好像还没有一个表字。


    想一想萧元尧二十岁的时候还漫山遍野的当野战兵,之后又一路打仗经历各种事情,忙起来的时候连沈融都抓不住他的影子,如今连个字都没有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沈融从他绣满繁复纹路的大袖子底下钻出来,满眼亮晶晶的和萧元尧道:“那我还是叫你老大,不管什么时候都叫你老大。”


    萧元尧亲亲他额头:“行,随你高兴。”


    反正除了沈融敢叫他老大,其他人都不敢这么称呼。


    他从袖口里给沈融摸出来一个玉做的小玩意,沈融拿过一瞧,半个巴掌大小的四方玉章,上头雕着山纹,下面刻着萧字。


    沈融摸着那纹路,明白这便是萧元尧的大印,这个印如今可是主管四州军事官员调动,其中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


    如今就这么被萧元尧抛出来给沈融把玩,他敢扔沈融都不敢接。


    看着沈融兵荒马乱的模样,萧元尧凑近道:“咱们家你最大,你先拿着玩,等以后给你换个更大的。”


    沈融:“……”


    此男已经恋爱脑到无法无天了。


    他们在宅中设了宴,原本萧元尧还想将宴席设在安王府旧址正对面的别院中。


    此男记仇的要死,杀了安王及其手下宦官侍卫,又放了安王后院被强掳来的一众男女,最后找到那个挂满了劣质神子图的密室,想放火烧干净却又想起了栖月阁之夜,是以干脆叫人把书房连带密室全都拆了做了马槽,这才出了那口恶气。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然而众人每每想起,尤觉心中惊悸,也不怎么敢随意放火了。


    沈融实在不想吃个席还挪窝,好说歹说之下,萧元尧才同意今夜不去安王的坟头蹦迪。


    二人携手共入宴席,席间有赵树赵果陈吉孙平,以及秦钰姜乔李栋宋驰,还有林青络和从黄阳特意赶来的卢玉堇和海生,就连奚焦也代表将军府前来庆贺。


    人靠衣装马靠鞍,众人以前对萧元尧的印象只是他出身底层却品貌不凡,而今肃穆黑金官袍加身,飒飒长发高束于顶,从一个杂号将军变成南地之公,也不过两年时间。


    赵树赵果起身,其余人也纷纷起身。


    萧元尧行走间龙骧虎步,沈融看着,第一次觉得原来萧元尧在旁人眼里是这么一个威风八面的形象。


    沈融走到前头就想要随便找个席位落座,不想被萧元尧一手拽住直接拉到了最上面。


    座位宽大,如何不能再容一人?一人之侧,又岂是嘴上说说而已。


    萧元尧一如两年前荣升守备之宴一样朝沈融低声招呼:“快坐,坐我身边。”


    沈融眨眼一笑,朝着萧元尧抬手道:“多谢主公。”


    萧元尧眼神顿时深了下来,沈融还能不知道他,脚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人走了再亲。


    底下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朝着萧元尧弯腰道:“恭贺主公得封南地,主公秉明明之德,建赫赫之功,我等愿誓死追随,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质的变化发生于这席间上下。


    沈融就像曾经读条历史附身神像一样,作为一个历史的旁观者,看见了一代君王的崛起之路,也看见了他拥有比上个历史线更加丰富完备的开国超级团队。


    而这,还远远不是萧元尧的尽头。


    永兴三十二年夏,南地部将萧元尧由天子亲封靖南公,靖南公手握五万兵马,另有精兵三千,水师五千,统帅皖江宁抚四州,尽收军事行政大权,一跃成为了整个大祁都家喻户晓的人物。


    桃县老家,在宁抚二州探地半年的萧云山终于回来。


    他打开家门,正见好友曹廉带着酒在里头等他。


    曹廉:“收到你来信,就知道你大概今日回来,恰好我替你上门喂牛喂猫,便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萧云山满腿泥泞,皮肤仿佛又黑了一点,然而精神头却不错,背篓里还背着什么绿油油的东西。


    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道:“什么好消息?我家那小子和阿融要成亲了?”


    曹廉:“?”


    曹廉无奈:“你还没喝酒呢就在这说胡话,我来是想告诉你……”


    “你父亲丢失了的公爵之位,又被你儿子给挣回来了。”


    萧云山下意识:“什么?”


    曹廉眼神复杂又带着替好友高兴的意味道:“你真是天生好命,前半生在京城跟着老子享福,后半生被贬又跟着儿子享福,休息几日赶紧收拾收拾进瑶城吧,你儿子如今可有大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问:江南富庶之地遇上种田天选之子和天子预备役和会造武器的神仙下凡三重buff怎么办?


    答:收拾收拾准备升咖,龙兴之地AAAAA级景区这不就有了!


    *分封名号主要根据地理位置来,其他不作细究。


    第94章 别立flag


    在古代这个阶级等级森严的地方,身份的改变会带来一系列的变化。


    比如说他们又要搬家了。


    萧元尧自底层成长而来没什么讲究,沈融更是一个随便找个窝就能睡的,是以二人并未大兴土木,而是找了个安王曾经遗留下来的最大的园林别院,用作靖南公府的江南府邸。


    安王别的不多,就是在瑶城的房产多。


    这处新府邸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就连房瓦都雕着好看的图案,还有一个最特殊的点就是房子多。


    多到一层套一层,且每一间房子都能看到外头的景致,也不知道建造的时候花费了多少银钱和功夫。


    沈融已经搬进来三天了,还没有摸明白所有的房子。


    萧元尧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给他一个离沈融近的睡觉的地方,哪怕是露天草野他也能安然睡着。


    行至府内马厩,太子送的那两匹大马正咀嚼着干草,这两匹马有专门的人来照看,马夫一见沈融来,连忙弯腰行礼道:“公子。”


    沈融摆摆手:“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他虽这么说,但马夫也是万万不敢懈怠,如今瑶城谁人不知靖南公府里的沈公子,沈公子乃是这府邸里的另一个主人,听说就连靖南公大多数时候都要听沈公子的话。


    沈融倒是和以前一样随性,但随着萧元尧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人们也对他越来越敬畏,一些距离感就难免产生,像如今陈吉孙平等人给萧元尧说话都不太敢像以前那样太大声了。


    沈融摸着马匹心里想着有的没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改变是必然的,这反倒说明陈吉和孙平心内有所成长,崇拜萧元尧的同时,也多了深深的敬畏。


    等以后萧元尧当皇帝了,他们的心境才能转换的更顺利一点。


    马夫一边刷着马毛一边和沈融道:“这两匹马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惜都是公的,否则两个还能凑一对配几只小马。”


    沈融笑道:“好马都是万里挑一,能挑出来两只公的就很好了,哪还能叫咱们再遇一匹母马这样的好事,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啊。”


    马夫连连点头:“公子通达,所言极有道理,不知公子有没有给两匹马儿起好名字,这牲畜都是有了名字才认主,多叫一叫也就熟悉您了。”


    沈融愣住,名字还真没有,这两天忙着搬家,这两只马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他都不知道。


    因为马夫的这句话,沈融第二天特意拉了萧元尧一起来看马。


    “这里头一匹白的,一匹赤红,我喜欢白的,红的就让给你了。”沈融大方道。


    萧元尧连他的剩饭都吃,怎么会对他挑剩下的马有意见,自然是沈融说什么是什么。


    “白色衬你,你也长得白。”


    沈融挑眉:“这样,我给你的马起名字,你给我的马起名字,如何?”


    萧元尧自然乐意至极。


    沈融:“我昨晚上想了一宿,这匹红色的跑得快性子倔,不如就叫它赤电,你觉得怎么样?”


    萧元尧笑起来:“赤电,极好。”


    沈融怀疑就算他起个“馒头”萧元尧也会说极好,他轻哼一声:“那你赶紧给我的马也起个名字,必须要有格调,要好听,还要朗朗上口。”


    他自己给人家的马起名字张口就来,到了萧元尧就既要又要。


    萧元尧却恨不得他多要一点,人是他惯的,他巴不得沈融再依赖他一些,这样自己心里也踏实。


    萧元尧瞧着那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马儿,果真深沉思索半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


    “不如就叫它神霜,神仙的神,霜色的霜,怎么样?”


    沈融:“神霜……神霜……”


    他这边呢喃着,那匹白马忽的咴叫了一声,沈融转过去:“神霜?”


    神霜马头贴过来蹭他,沈融痒得厉害还不住的夸赞:“好好好,这个名字好!”


    神霜喜欢蹭沈融,赤电也喜欢,两匹马儿你争我抢,都恨不得将马头塞进沈融怀里。


    萧元尧见怪不怪,曾经在桃县的时候,水牛和雪狮子不也一样都喜欢沈融,他招人爱,也招动物爱,浑身神性灿灿,看的萧元尧恨不得双手给他捂起来。


    马儿虽定了名字,但浑身的野性还没下去,萧元尧叫沈融别着急去骑,他带着两匹马出去溜两圈再说。


    沈融自然乐意。


    这几日卢玉堇也还没回黄阳,暂时还在瑶城当中拜访自家堂哥,沈融自军械司出来直奔卢宅,去的时候正好见映竹照兰两个小童在门口聊天。


    两人一见他都弯腰道:“沈公子来啦。”


    沈融嗯嗯两声:“卢先生在不在?”


    映竹:“在的,六爷也在,您进去就能看见了。”


    沈融点头,进去没几步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拿着书的小书生,姜谷长高了一些,前段时间随卢玉堇一起来的瑶城,卢玉堇还没回去,他自然也就没回去。


    沈融悄悄走进,听见姜谷正读着一些晦涩拗口的诗句,反正他是听不懂,这小孩居然还能读的津津有味。


    真是个学文科的好料子啊。


    沈融拍拍他肩膀,姜谷回头,一见沈融就眉开眼笑道:“公子。”


    沈融:“大中午的不睡觉在这背书?”


    姜谷已经不是去年时候那只小惊兔子,跟在卢玉堇身边浸润了大半年,如今也有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模样。


    他彬彬有礼道:“我起步晚,就要再加紧多读一些书,这样才能跟得上私塾的师傅。”


    沈融愣住:“私塾?什么私塾?”


    姜谷歪头:“沈公子不知道吗?卢先生和玉堇先生共同保举我去卢氏私塾了呀!”


    沈融:我去。


    系统:【好好好!】


    沈融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姜谷:“就是这次来瑶城后,卢先生考教我,说我已经可以去私塾念书了。”


    姜谷才跟着卢玉堇学了不到一年,在这之前他还是跟着哥哥钻野猪洞躲张寿的小破孩,虽然会认字,但也就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书本,沈融实在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姜谷的书就已经读到了两位文科大佬一起保送的程度。


    因为平日里离得远,沈融竟不知道姜谷的路走的比姜乔还要快。


    沈融内心欣慰又复杂,有种一觉醒来自家孩子进了少年班的感觉。


    他大大的鼓励了一番姜谷,称赞他将来必定能够出人头地。


    “就是不知道卢氏私塾在什么地方,离瑶城又远不远?”沈融问。


    姜谷:“说起来卢氏私塾比黄阳还要近一些,私塾建在山中,就位于皖洲和江州的交界处,距离瑶城大概三日路程。”


    原来如此。


    那说起来卢家曾经还真是在安王的地盘啊。


    沈融看着姜谷眼神柔和道:“你好好读书,将来去考科举。”


    谁知姜谷却道:“我不考科举。”


    沈融:“嗯?”


    姜谷笑:“主公如今不也一样有派官权,等我读出来了,就来考主公的官。”


    沈融听了不由笑开:“行,有志气,你先读着,等能考试了就来考萧将军的官。”


    姜谷浑身都来劲儿了,沈融也不好再打搅他,转身就往里走去寻卢玉章,他现在对挖人这件事锲而不舍,这一段时间都快住在卢宅了。


    到了门前,还没出声,就听见卢玉章和卢玉堇在对坐谈话。


    “以堂哥的才能,去卢氏私塾教书实在是大材小用。”


    沈融瞳孔动了一下。


    卢玉章语气清淡:“我这几年犯的错太多,教书育人是积德的好事。”


    卢玉堇有些着急:“堂哥难道忘了离家时的抱负?”


    卢玉章沉默几息:“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条路不适合我。”他道:“我总以为能教安王向好,不想却害的沈融差点丢了命,因着这件事这半年才留在瑶城,如今看他们日子好起来,也是到了退隐的时候了。”


    “……我已认了靖南公为主公,原想着和堂哥一起,就像那姜乔姜谷两兄弟一样为靖南公效力。”卢玉堇嗓音清冷又透着急切,他低声:“堂哥难道不信靖南公能走的更高更远吗?”


    卢玉章没说话。


    卢玉堇又道:“我在靖南公手下一年有余,知他武将多文臣少,沈公子更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儿用,堂哥不必为沈公子中毒一事自责太多,不如化悲愤为心气,重整旗鼓再来一次。”


    卢玉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我不适合做个谋士,只适合去教个孩子。”


    兄弟俩都不说话了,沈融等了两息,才抄手探头进去。


    卢玉章正对着门,一下子就看见了沈融那颗漂亮脑袋。


    他眼眸一亮:“你来了,快进来。”


    沈融撇嘴:“先生和六叔藏着说悄悄话,都不叫我一起,有什么好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卢玉章笑道;“你顽皮,我哪儿敢叫你听到。”


    沈融:“我这么乖先生还怕我听见?”他看向卢玉堇,抬手问候道:“六叔好。”


    对这个假侄儿,卢玉堇也是疼爱的紧,年前嘱咐他们三思后行,不想还是突发巨变,好在如今一切又好了起来,萧元尧顺利封了公爵也叫卢玉堇大松了一口气。


    卢玉堇喊他坐下,沈融一来,两个堂兄弟便默契的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问沈融热不热饿不饿,又要给他拿各种好吃的。


    沈融抬手:“不必,我来的时候吃过了,出门也坐的是马车,太阳一点都晒不到。”


    卢玉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军械司不是又新来了几十个铁匠?”


    沈融点头:“我已经去看过了,新工匠都是从抚州来的,手艺也很好,有一些曾经还有给梁王打铁的经验,现在他们各种流程已经熟悉,我也能稍微松快一点。”


    卢玉章眼神微深:“你是靖南公身边第一人,他要处理的事情多,你的事情也自然就多了起来,只是切记凡事不可较劲,他如今身份变了,规劝也需适当有度。”


    放在卢玉章的角度,这几句叮嘱堪称是肺腑之言心中之痛,若非在安王那里吃了一个大亏,又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卢玉章是真心为沈融思虑,担心萧元尧越走越高,两人反倒越来越远。


    沈融自然是知道除非真正关爱,否则定然不会说这种“得罪人”的话,只是卢玉章越真心待他,沈融就越要把他也拉到阵营里来。


    一个文人,一个古代文人,一个有理想和抱负的聪明谋士,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同样绝顶聪明听得懂劝谏的主公?


    他方才在门外听着,觉得萧元尧肯定知道卢玉章心气散了这件事,是以这些日子才很少过来卢宅询问卢玉章各种事情该如何处理,他太懂萧元尧了,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萧元尧想要放卢玉章走。


    可是卢玉章真的能够放下抱负吗?选择去卢氏私塾教书真的不会感到后悔吗?沈融虽然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将卢玉章从安王这条贼船上拽了下来,但也绝没有将他拽下来摔断傲骨的意思。


    卢玉章,绝对不能走。


    沈融并非强行想要扭转卢玉章的心意,而是他知道古代文人道心破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归隐,可是自古归隐者多写一些不逢明主不得抱负的诗词,可见其心中并非完全洒脱。


    按卢玉章这几年的投入,当知他绝不是一个甘心归隐的人。


    沈融心念百转,面上却纹丝不动,他笑呵呵的和卢玉章卢玉堇喝茶聊天,又把姜谷叫进来再次向二卢道谢。


    “这孩子与先生和六叔非亲非故,能得此栽培,实在是幸运。”沈融拍拍姜谷脑袋,“他聪明,也肯努力,去了卢氏私塾定然能学更多知识,还说将来要考靖南公的官呢。”


    卢玉章侧目:“哦?”


    姜谷在三位大佬面前脸红:“我、我一定会努力考第一的!”


    见三人都笑开,姜谷脸红又认真道:“主公缺人手,我哥哥如今在军中效力,我年纪小,恨不得一夜长大,来帮主公和公子多多做事。”


    沈融喝一口茶:“上学可是最快乐的时光,等以后学出来了有用你的时候。”


    索性人都在,几人便商议了一下送姜谷去上学的时间,卢玉章说:“要不就三日后吧。”


    沈融:“这么急?”


    卢玉章垂眸:“早走早好。”


    沈融点点头:“行,那到时候我叫姜乔去送姜谷,也好叫兄弟俩能多待一会说说话。”


    卢玉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了卢宅,沈融见那片萧元尧摘过的野茉莉还开着,便凑过去闻了闻。


    系统:【宿主明明都听到了卢玉章要和姜谷一起回卢氏私塾,还说叫姜乔只送姜谷一个】


    沈融:就是只送一个,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一个也跑不掉。


    系统:【宿主需要历史读条吗?】


    沈融:嗯?


    系统:【可以看看卢玉章的单人剧情线,也好对症下药】


    沈融想了许久:读与不读,我都不会叫他走,卢先生对我心有愧疚,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需要稍稍刺激一下,萧元尧没多少文臣,他必须来牵这个头。


    如今依旧还在七月里,萧元尧封公的消息已经着人送往了各州各县,按理来说,各州县的官都会前来拜见萧元尧,只不过萧元尧叫信使传递,叫他们无事不必前来,只是地方上的折子全都要送到瑶城。


    尤其是有盐的江州。


    江州刺史早就见识过萧元尧的本事,追随萧元尧比谁都快,这老头几十年官场真不是白混的,能将这么一个肥差握在手里多年,也算是有大本事。


    折子虽都还没送来,可四州多城多县,那事情岂是萧元尧一个人能做完的?所以沈融必须在折子送来之前,就将他们的文臣班子建立起来。


    回了靖南公府,恰好遇见了来府里汇报事情的陈吉,沈融眼睛一眯,招手叫他过来。


    陈吉上前,一脸恭敬道:“沈公子有何吩咐。”


    沈融:“萧将军回来了?”


    陈吉:“正是,将军今日忙了一整日的军营事务,又到军务署忙活半天,现在正在书房呢。”


    沈融长长的哦了一声,和陈吉道:“你附耳过来。”


    陈吉连忙:“属下不敢。”


    沈融啧了一声:“他又没在你怕什么。”


    陈吉表情憨厚但眼神滑头:“属下真的不敢啊,要不公子你说有什么事,属下一定帮你办到。”


    行。


    沈融将他叫到偏僻处,嘴唇张合说了几句话。


    陈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这、这能行吗?”


    沈融:“能不能行都得行,你干不干吧。”


    陈吉立刻:“那肯定要帮公子做到!”


    沈融眼眸眯起:“好,后天傍晚你来府里找我,记住,一个人悄悄地来。”


    陈吉:“……”


    陈吉哭笑不得:“得令。”


    这两日,姜谷还特意前来拜见了一次沈融和萧元尧,正式说了要去私塾读书的事情。


    萧元尧只问了一句话:“身上银钱可还够?”


    这句话一下子叫姜谷闹了个大红脸,他连忙道:“够的,哥哥进了三千神勇军,军饷很多,已经够我们兄弟二人花用了。”


    萧元尧看他:“你是我们府上出去的人,我自是不会叫你比那些世家子弟短多少,待会你去寻李栋,他认识城里成衣馆的人,就说是我叫他给你多买两身好衣裳。”


    姜谷闻言大拜萧元尧:“主公仁慈,姜谷铭记于心。”


    他一走,沈融就和萧元尧道:“你现在也是会疼孩子了。”


    萧元尧脱了人前那副威严样儿,和沈融玩笑:“我哪是疼他们,我是疼你。”


    这下换沈融闹了个大红脸。


    也不知道升官加爵是不是能补充人的魅力,总觉得萧元尧最近越来越闷骚了,有时候这男的经常看着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一会居然就又去抄经,把那串红珊瑚珠子在手里捏的噼啪乱响。


    沈融倒宁愿被萧元尧亲个半死,也不想看见萧元尧总像是在忍着什么的模样。


    系统:【男嘉宾好像有点性压抑哦】


    沈融:怎么治?我不想他压抑半天然后把我往死里弄。


    系统:【……要不宿主主动勾♂引试试】


    直男沈:?


    谁勾引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啊啊啊!


    两日后,陈吉背着他的易容化妆箱按时按点的上门了。


    日色昏昏,沈融找了个空房子等待,夕阳叫他浑身都度着金边,陈吉甫一进去差点直接给沈融跪下。


    他结结巴巴:“公、公子可要现在换衣裳?”


    沈融:“我这简单,你画完我再换。”


    比起第一次给沈融画神子装,这一次陈吉明显紧张了不少,主要是他以前也没见过有人能从天而降,还正正落入萧将军的怀里。


    他这哪是给沈公子扮神,他这是在画龙点睛解神仙封印啊!


    沈融催促:“快快快,我今晚必须成事,否则卢先生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虽然凭借情义早晚也能给卢玉章魅过来,但沈融实在不想等,也不愿意叫卢玉章去试错,所以打算给卢玉章上点狠货,一举将这位安王曾经的得力干将给挖过来。


    再不给他家老大搞点文科生,萧元尧还没当皇帝就先要累死了!


    陈吉深吸一口气,极力稳着手给沈融描画。


    他这个妆容说起来也没多么复杂,只是额头眼尾描金点缀,唇边要点两枚朱红,还有眼睑下的一些繁复纹路,陈吉屏气凝神的为神像描着彩绘,他请求沈融闭上眼睛不要看他,否则画着画着就得跪下来先磕两个头了。


    沈融心中好笑,但时间紧也不逗这老哥,过了没一会,就听见陈吉说好了。


    沈融这才睁开双眼,他歪头对着身侧铜镜:“哦~陈师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啊。”


    陈吉擦着汗苦笑:“唉!公子这模样可千万不要叫将军瞧见,不然可有我好果子吃。”


    沈融打包票:“放心吧,他今夜去巡营了,绝对不会回来的。”


    陈吉给沈融画完后落荒而逃,连自己的易容箱子都没带,那些金箔脂粉都还留在镜子前,沈融对着镜子仔细的欣赏了一会自己的脸,然后和系统臭美道:你说我这样子走在瑶城大街上会是什么感觉?


    系统:【集体升天的感觉】


    沈融噗嗤闷笑。


    抬手解开身上常衣,只留一层雪白内里,又将曹廉送给他的那身桃仙游神衣层层叠叠穿上,拆了玉簪戴上桃枝冠,眼前没挂红布,打算披了大氅出门到地方了再挂。


    沈融的目的不是别处,正是重新开张的月满楼。


    他要在雪夜游神图的下方亲自给卢玉章批语,将古代版老沈彻彻底底的圈牢在开国团队之中。


    至于怎么回来嘛……那当然还得自家老大亲自来接喽,顺便再给萧元尧造一波人气,欢迎江南各大有识之士来投奔被神子承认的靖南公!


    沈融踌躇满志挺胸抬头,刚要伸手去拉衣架上的及地大氅,就听见外面传来府中人低声行礼的声音。


    “将军,您回来了。”


    萧元尧沉沉嗯了一声:“沈融在哪。”


    沈·神子全妆版·融:“……?”卧槽?


    作者有话说:


    融咪:画了全妆cos准备出街但遇见疯狂唯粉版[摊手]


    第95章 情动


    卧槽!萧元尧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融第一反应就是躲。


    一秒过后他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这有什么好躲的,萧元尧又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上次装神子萧元尧不也是挺正常的吗!呵呵!


    话虽这么说,但沈融还是下意识退后,现在肯定不能出去,府里房间多的要死,他随便找的化妆间萧元尧怎么可能找到。


    沈融心定下三分。


    系统:【嘿嘿】


    沈融:??你嘿嘿什么嘿嘿!萧元尧都进府了你怎么不知道通知我!你不是能定位男嘉宾的坐标吗!


    系统:【忘了播报嘿嘿嘿】


    沈融:……啊啊啊!


    在系统贱兮兮的嘿嘿声中,沈融连忙退到一道幕帘后头。


    这安王也不知道请什么骚包工匠建的宅子,放眼望去没几个正经东西,就连这纱都是若隐若现的裸色。


    沈融平复心跳,准备等萧元尧走了再出去。


    系统:【可是男嘉宾找不到宿主绝对不会走哒】


    沈融:我最近经常去卢宅,说不准他在这里没见着我就会去找卢先生了。


    系统:【哦——这样啊】


    啊啊啊他不要和这个恋爱系统说话了!关键时刻脑子里只有嗑cp,他屁股都快着火了还在这嘿嘿嘿!


    沈融一个劲儿的藏,但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萧元尧是属狗的。


    而且这个狗鼻子属性放在他身上格外灵敏,沈融现在纯属于掩耳盗铃,一边觉得不就是画了个全妆cos被自家老大看见了么,一边又潜意识不敢用这么样子去招惹抄经抄出火花子的萧元尧。


    沈融:走了没走了没走了没!


    系统:【没有呢没有呢没有呢】


    沈融:你倒是给我播报一下实际距离啊!


    系统:【叮——宿主与萧元尧的实际距离为+100米】


    刚才能听到声音估计得有个五十米,现在都正一百米了肯定是萧元尧走远了——不对,为什么有这么一个见鬼的正负号啊!


    沈融: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导航,就找一条没人的路出府,我妆都化了不可能不去月满楼,今晚我非去不可!


    沈融强烈要求,系统也没办法,正当系统打算规划地图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重重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个人,在找什么一样。


    萧元尧以往回家,沈融只要没有出府,就一定会冲过来迎接他,这次大门口的人看见沈融回来了却没看见他出去,萧元尧只需稍稍一问,就知道沈融还在家里。


    可是在家里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沈融这些天总喜欢在府里“探险”,是在哪里睡着了?还是在哪被困住发不了声?


    沈融一听这阵仗就知道这男的又动真格了,他生怕被更多人看见这模样,只好开了一条窗缝自曝道:“都跑什么?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路过窗边的侍卫听见他的声音大松一口气:“原来公子在这里啊,我这就去禀告将军,将军可着急死了!”


    沈融:“……”


    他喵的萧元尧一天不犯猫瘾就牙痒痒是吧!


    系统弱弱:【叮叮——还开导航吗?】


    沈融:还怎么开?也是我点子背,萧元尧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萧元尧原本是去巡营了,只是如今他手下武将多,巡营巡到一半忽然觉得心里发慌,必须要立刻见到沈融才行,于是就把剩下的活儿都派给了陈吉孙平和秦钰,自己一个人骑着赤电光速回家了。


    靖南公府房子再多也就这片地方,沈融身上有一股清淡香气,萧元尧用鼻子闻也能闻到沈融在哪,只是一个人找到底比不得多个人,他心里着急,直接将全府都翻了一个底朝天。


    当听到侍卫说沈融在某间房子窝着睡觉的时候,萧元尧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到了侍卫所指的屋子,萧元尧上前轻敲门:“沈融,在睡觉吗?”


    沈融蒙着幕帘胡乱嗯嗯了一声。


    萧元尧声音从门板透进来:“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这里头灰大,还没仔细收拾过。”


    沈融:“你管我,呵。”


    他一骂人萧元尧就安心了,他这才笑了两声:“我当你生病了,不知道一个人在哪窝着,方才巡营忍不住心慌想你,就想要立刻回来见到你。”


    沈融不出声。


    萧元尧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好像是走了,沈融悄悄走到门前,刚凑近看,就听见后头的窗户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沈融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自从赵果在南泰城把他给弄丢,之后这小子不论走到哪里都给全府上下的窗户拴上铃铛,沈融平时路过的时候还觉得好笑,但现在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萧元尧撑着窗边,声东击西直接从外头翻了进来。


    沈融:“…………”会那么些兵法全用在他身上了!


    耽搁了这么一会功夫,天色更加昏暗,但还是能勉强看到屋内布置,以及萧元尧从外头翻进来在幕帘后的影子。


    他也没藏着动静,一进来就到处找沈融,翻了床榻掀了幕帘,再往外绕了一道,才看见了沈融背光站在门边的身影。


    他背对着他,头上没有戴那支玉簪,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忽的低叱道:“你别过来。”


    萧元尧停住。


    沈融咬牙:“我过去就行。”


    他深深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突然紧张的心跳,这才转身绷着一张漂亮脸蛋看向萧元尧——但看不清。


    天一黑,沈融的近视眼就变得更加人畜不分,这次搞事行动突然,防的就是萧元尧小心眼发作不愿意叫别人看他,不想连门都没出得去,直接被堵在了化妆间里面。


    沈融抬脚,朝萧元尧走了两步,就听见他嘴唇张合道:“你要去哪。”


    沈融还没开口解释,萧元尧又道:“你要走了吗。”


    沈融:“我——”


    萧元尧嗓音平静:“你是不是要回天上去了。”


    沈融定住,换萧元尧脚步轻抬:“……只是一个靖南公而已,便是你此行渡我的终点吗?”


    那必然不是!萧元尧对他不是人这件事深信不疑,沈融怎么可能叫他以为靖南公就是他这一生的终点,他糊弄不来卢玉章事小,给自家老大的皇位扇没了才是事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事就不能打扮漂亮一点吗?”沈融再次低叱,“谁说我要走了,我就是、就是纯粹想穿漂亮衣服了。”


    说到这里他找到理由一样接着道:“我看你靖南公的官袍漂亮的不得了,就想起自己也有漂亮衣服,我自己偷偷穿一穿还不行?就许你帅不许我美是吧?”


    过了几息,萧元尧:“那你为什么还要穿大氅,天气这么热,自己对镜欣赏难道不应该脱掉伪装?”


    沈融:“……”


    草,忘了脱披风了!


    他一时间被萧元尧问的语塞,表情都变得呆滞起来。


    萧元尧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看他:“是很美,很好看,你们神仙都这么好看吗?”


    沈融:“……那也不是。”


    萧元尧:“我听你解释一句,你说你不走。”


    沈融狂咽口水:“我不走,我真不走,我就是出门有个要紧事要办——”


    萧元尧低声:“我可以帮你办,但你穿成这样今晚不能出门,好不好。”


    沈融愣住:“你要关着我?”


    萧元尧摇头:“我不敢。”他鼻子嗅了嗅沈融身上的香气:“年节的时候你中毒,身体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回来,这半年我一直抄经,想来对你的身体应该有些益处,如今我当了靖南公,咱们日子越来越好,我自是要更加尽心供奉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一定仔仔细细的伺候你。”


    沈融被萧元尧这个鬼里鬼气的样子吓住了。


    萧元尧抬手,将那薄披风的帽子给沈融戴上,然后牵着他的手道:“这里不干净,我们换个屋子。”


    沈融:“……??”


    几分钟后,沈融又被抱回了自己的窝,萧元尧出门就给他抱在了怀里,一步路都没叫他走。


    他还一边抱一边埋首蹭,气息拂的沈融耳尖都是烫的。


    进了门,也不点蜡,欺负沈融晚上看不清楚,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游刃有余的动作。


    先净手,后净脸,然后将腕上的红珊瑚褪了下来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沈融实在难忍这种气氛,主动顺毛薅道:“我们亲亲,我们亲亲吧好不好,我不走,我能走哪去啊,我能去的地方都是你的领土啊。”


    萧元尧又脱了外衣,这才走过来,却也没说话,他半蹲在沈融腿边,将那闷出了一点细汗的披风给他脱下。


    沈融凑过去:“亲亲,亲亲,亲完了我给你说正事儿。”


    萧元尧躲开,沈融震惊:“你戒过毒啊!”


    一片黑暗中,萧元尧瞳孔动也不动的看着那张妆容完整的脸。


    他面色冷静但心如擂鼓,欲望和理智如同骨骼裂痛一样拉扯,叫他整个人都快分裂成两半。


    一半告诫他不要亵渎,一半催促他扒了他这身衣裳。


    沈融忍不住去捧萧元尧的脸,不经意摸到他的脖颈,被那皮肤温度烫了一个激灵。


    萧元尧绝对是想亲他,但他不知道萧元尧什么时候开始亲,又会怎么亲,这个等待的过程分秒都是煎熬,摸着他发热,叫沈融也莫名其妙的着了起来。


    他凑近看,稍微能看见萧元尧幽黑的瞳孔,沈融摸了摸萧元尧的眼睛和鼻梁,然后手掌穿过他的头发,略微用劲儿拉扯了一下。


    顶着这身端肃清冷的皮肤,却做着神仙绝对不允许做的情色荒唐事,沈融这一扯,就像是一个允许放肆的讯号,直接把萧元尧脑子里本就和蛛丝差不多细的弦给扯断了。


    并非我亵渎。


    是他允许我。


    沈融觉得自己指尖一痛,低头看,就见萧元尧膝盖触在脚踏上,倾身亲他的手指。


    桃仙游神衣上的宝珠微微闪烁,沈融的腰细到萧元尧一个手臂就能全部揽住。


    他亲完手心手腕,就与沈融十指相扣抬高他的胳膊,沈融不由得后仰,另一只手肘半支在蚕丝被上。


    他嘴巴都噘起来了,结果萧元尧直接沿着那层轻纱往下亲,一路从他的小臂来到肩膀,暖烫气息在脖颈浇了一个遍,所到之处全都是斑斑点点的红。


    很久以前,沈融穿着这身衣裳住在栖月阁的时候,萧元尧忍得给自己咬出了血,又听见安王要将沈融留在栖月阁给他建个小庙,可笑,区区小庙如何养的住他?萧元尧气的想杀人,但忍了。


    忍到最后一把火烧的栖月阁一干二净,却差点遭了纵火的业报。


    沈融难耐至极,正想要去找萧元尧的嘴唇,就感觉颈窝里落了湿湿的东西。


    他愣住,再次感受了一下,确定那不是口水,应该也不是眼泪,是萧元尧的汗。


    夜色中,汗从萧元尧的鬓角渗出,顺着他的脸廓而下,汇集到下巴,再或蹭或砸到沈融身上。


    以前只亲脸,这次却始终没有亲脸,尽管并没有被堵住唇舌的窒息晕眩,沈融依然觉得整个人都烧成了浆糊。


    他这身桃仙衣薄,冬天穿的时候冷得要死,如今夏天,穿着本应该刚刚好,却又觉得热,哪哪都是热的。


    萧元尧在隔着衣服啃咬他。


    就像之前隔着红色的酒布亲吻他一样。


    对情色的压抑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哪里是不敢做,他是怕他想做的事情是抄经都挡不住的罪孽。


    但如果……沈融允许呢?


    他穿着他最不敢亵渎的衣裳,就这么软在床上,皮肤原本是雪白一片,但亲着亲着就会变得粉红可爱,熟透了的桃子似的一嘬都能流出蜜水。


    萧元尧往下,尖锐犬齿隔着衣裳,沿着肋骨到了侧腰,那一块软的厉害,诱着萧元尧张口咬住。


    沈融的身体猛地弹了一瞬,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慌乱间用手去捂自己的腰,却刚抬起来就被人一手攥住。


    萧元尧哑声:“痒?”


    沈融眼眶红的要命:“……痒你个大头鬼,你嗦哪儿呢!上来,嗦上面!”


    萧元尧:“我不敢。”


    沈融:“??”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不敢亲脸敢亲屁股是吧!


    萧元尧汗水涔涔:“你是彩绘的菩萨,我只是一个凡人,你说你爱我,那我做一些冒犯你的事情的时候,你就得饶恕我。”


    沈融瞪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萧元尧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你动情了,沈融。”


    那一口咬下去,叫沈融抬起来的何止是脖子。


    萧元尧哄他:“我帮你亲一亲,好吗?”


    沈融两只耳朵都开始火车叫了。


    “不、不行!你起来,上来,上来咱们亲嘴!我叫你亲,你给我亲晕过去都没关系——喂,等等!萧元尧你个属狗的——呃!”


    沈融双眸失神瞪大,眼泪盛不住的从眼眶流下来,他脖子紧绷一瞬倏地栽了下去,一手抓着萧元尧的头发,一手揪紧了掌下的蚕丝被。


    他被探索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春天桃树上最鲜嫩的花苞里的花蜜,带着甜腻,又像炎炎夏日骤雨过后的泥土,带着潮腥,明明是雪做的人,却浑身上下都被妆点出了秋天漫山红遍的颜色,时而急雨阵阵,时而轻风绵柔。


    沈融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实则可能不到五分钟。


    黑暗中,他瞧见萧元尧抬起上半身的影子,似乎是抹了一把嘴角,然后扯了一截自己的衣袖,细致的帮沈融擦着身上的狼狈。


    沈融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萧元尧擦完又原原本本的帮他穿好神衣,还将腰间的珠链细心整理了一下。


    而后跪坐床边,埋首轻轻叼着沈融侧过去的脖颈。


    他含糊道:“对不住,你穿这身衣服,我上次忍住了,这次没忍住,我信你不是要走,以后你穿的时候和我说一说,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沈融小声呜呜哭。


    萧元尧害怕,他就不害怕了吗?鬼成那个样子,一时半会找不着人就要兴师动众,他都主动要亲嘴了,萧元尧居然不给他亲,不亲也就算了,仗着体型大可劲儿的在这欺负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沈融继续小声呜呜哭,哭的妆都花了,整个人滑稽又可怜,身体还在细微颤抖着。


    萧元尧半天没声,也没咬脖子了,沈融以为他跪在自己面前在忏悔,眼泪汪汪的怒瞪过去,还没看清楚,就被萧元尧一手捂住了视线。


    “……别看,等一下,等会就好了。”


    沈融:“……?????”


    萧元尧的喘气声压的几乎听不见,但屋子里除了呼吸没什么声音,其他什么动静都能被一概放大。


    沈融这下是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了,他怕他只是呼吸,萧元尧都要爬到他身上撅了他。


    系统(被屏蔽自动播报版):【叮——恭喜宿主通过(哔——)解锁了一次历史读条机会,读条机会将存续在后台,欢迎宿主随时激活读条!么么哒!】


    沈融闭上眼睛,狠狠的死了过去。


    外头打更声音传来,瑶城开始宵禁了。


    萧元尧的这个等会就好,等到沈融睡过去都没好,他估摸自己也没睡多久,因为中途惊醒的时候,听见萧元尧在门边叫水。


    沈融看着他关上门走回来,嘴唇颤抖着委屈道:“你为什么不亲我嘴巴,我妆都画了,你也不亲,你还嗦的我满衣服的口水,还咬我的、我的——”


    萧元尧点了一根蜡烛,在烛下看美人。


    沈融鼻尖眼睛嘴巴都是红的,唇边本来点了两颗红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颗,只剩下一个在脸上,神性淡去,多了可爱的小花猫样。


    萧元尧爱极了。


    沈融只是呼吸,他都爱极了。


    那烛泪滑在他手背上也不觉得烫,只一个劲儿的盯着沈融瞧,见他委屈模样就哄慰道:“那现在亲?”


    沈融又开始哭了:“我不亲了,我怕你的大红薯,你怎么长的,你还是人吗呜呜呜……”


    萧元尧放下蜡烛就去抱他,把沈融整个都团在了怀里,他下巴搭在沈融肩膀上来回蹭,一点轻微胡茬叫沈融又痛又痒。


    “我不叫你看,你自己要回头,下次不看了,太丑。”


    沈融:“我去你大爷的下次呜呜呜呜……”


    萧元尧低声:“你再骂我两句,你也可以打我,攮我,踹我,就是不要不和我说话,穿着神衣冷冰冰的看着我,我真的害怕。”


    沈融:“你现在怎么不抽风了……我丢你个大狗头,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萧元尧俯身,舔掉沈融唇边的另一颗红痣,甜甜的,“我回来找不见你急得翻窗……我是真的以为你要走了,哪怕你说你爱我,我都怕你走了不要我。”


    沈融低头一口咬住萧元尧的手背,用了劲儿,舌尖却不小心触到那侧掌上的烫伤疤痕,一时间又猛地松开了。


    搬了家,又换了大屋子,萧元尧却只点了一根蜡烛,能照亮的只有床边这一点。


    两人都沉默下来,身子却紧紧贴着。


    过了没多久,水送到了,沈融让萧元尧滚去给他找一件常服,他抖着手脱自己的神衣,脱完丢给萧元尧叫他想办法给自己弄干净。


    最不该看的地方都看了,其他部位沈融直接摆烂。


    他大字型给床上一趴,穿着亵裤的屁股弧度极有肉感的微翘着,萧元尧隔着衣裳啃他,齿痕倒没有多少,只是红痕很多,一片连着一片,乍一看上去还挺骇人。


    萧元尧找了一件新上衣过来,将晕了头的沈融重新包起来,又替他梳发,一边梳一边问他穿着神子衣到底想要去干什么。


    此男还在斤斤计较,沈融不说话。


    萧元尧:“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吗?还要瞒着我去做。”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不瞒着你你就发疯给我嗦成这鬼样子!!”


    萧元尧就揉他脸肉,低声:“那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办,你别一个人去做,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下去吗。”


    沈融拳包攥着:“我那件游神衣,你必须给我洗干净,听见没有。”


    萧元尧听话:“嗯,我亲自给你洗,所以你想穿着这件衣服去见谁?”


    沈融大委屈的拍了他一巴掌道:“我能见谁?还不是为了不叫你过劳死去给你魅人!卢先生就要走了,你居然肯放他走!我不管,卢先生要是回卢氏私塾教书我也不干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城,你坏了我的事,你自己看的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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