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夸官宴
九月又到了,这是沈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现代生活的样子,头发长长到了腰间,个头貌似也窜了一点,他年纪小,这个时候还在长个子也不奇怪。
沈融也许久没有去各处县城走动,不过听萧元尧派出去的信使来报,如今百姓生活虽还艰难,但因为良种的普及,总算是没有大规模饿死人的现象了。
吃饭永远是第一位,红薯粉风靡了大江南北。
在一些稍显富余的家庭,用一点铜板买一大捆红薯粉,回家混了各种野菜也能吃个把月,李栋这个赚钱脑袋,把红薯叶子和红薯粉搭配来卖,吃不惯红薯粉的就买“红薯野菜”,能吃的惯的推荐一起大杂烩,居然也多卖了许多钱回来。
粉价不贵,贵的是百姓的信任,带着泥土的红薯叶看似低贱,但却绿色健康,改善了这个时代人们乱吃草根所导致的营养不良。
这个最初在波浪山捡到的“丑陋东西”,无形中救济了无数濒临饿死的人群,就连此次中官的许多考生,都吃过红薯粥红薯叶,萧元尧与沈融不吝于推广粮食,如今吃了这些粮食活下来的人又回头来报效靖南公——因果向善,叫人见之欣喜。
萧元尧忙了几个大夜,沈融有时候陪着,但也不愿意天天陪,这男的实在有“君王不早朝”的苗头,有时候他心软去慰问,不被按住亲一顿是绝对回不来的。
越忙,亲的越狠,在他这里找充电口一样。
亲完还不许走,抱在怀里一边看文书一边在他肩膀上蹭啄,如此居然还不耽误他唰唰唰写字,高精力怪物就是这样恐怖如斯。
九月一日,萧元尧于瑶城府中举办夸官宴。
因为来参宴的人太多,是以特意叫人挪走了几个大假山,沈融还挺喜欢在那群假山里玩,萧元尧哪儿能不知道,挪了假山也没扔,又转移到另一个闲置的院落里去了。
旧的地方叫人踩平填了一些碎石头,确保脚下没有泥泞之地才算是整理完整。
曾几何时,沈融蒙着红布进入安王府,觉得那大门口的几层阶梯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进去,如今靖南公府的阶梯不比安王府的少,可这里却即将迎来八方才子。
考试,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前提是有人给这个机会,是以但凡中官的考生无不感谢靖南公,朝廷紧张时势造就了萧元尧的升级之路,对底下这群人来讲,又是萧元尧这个缺才的当口给了他们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命运环环相套,成就了新历史线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下午,宁丘和鲁柏才从街上回来,他家中不比好友富余,是以就连买一身好衣服的钱都是好友借给了他一半。
二人仔仔细细整理衣冠,鲁柏感叹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踏进高门。”
宁丘也是意气风发:“等明儿一早,咱们就可以退房了,我听其他同僚说,靖南公特意为此次中官的考生准备了住处,租子比这客栈便宜了将近一半,之后还有俸禄可以拿,交了租子,能余下的还有不少呢。”
鲁柏也点头:“是啊,我还听说军械司里头的匠工也是如此,我前几天路过匠人巷子,瞅见他们几乎将家人都接到瑶城来生活,就想着以后要不要把我爹也接来,也能尽一尽孝心。”
宁丘想了想道:“不必着急,鲁伯父家中还有产业要照看,等你在这里扎稳了再去接也不迟。”说着他又开玩笑:“靖南公在京城也有陛下御赐的府邸,这瑶城其实只是他的封城,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将你爹接去京城过呢。”
鲁柏想都不敢想这种好事,能够中官,而且是俸禄更高一筹的甲卷官,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跟着靖南公以后去京城做官,那不止是他家家谱单开一页,他们县的县志也能给他单开一页了啊!
他不由得笑出声:“既如此,那就借子清吉言,以后咱们都去京城做官,也看看那天子脚下的好风景!”
二人哈哈大笑,相携出门往夸官宴而去。
与此同时,沈融正在和萧元尧生气。
“……非得我骂你你才能老实一点,今天这多好的日子,我戴个帽子像话吗?”沈融对着镜子簪发,“上次那是鱼龙混杂,这次咱们把鱼都筛出去了,大伙以后都是一起干事的人,看一看我怎么了。”
萧元尧:“我知道。”
沈融:“你知道,但你不乐意,所以你建议,明知道说出来要讨打,我拍你一巴掌才满足是吧。”
萧元尧伸手给他整理歪了的白玉簪子:“我只是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戴。”
沈融翻白眼:“合着你就是赌呗,赢了你高兴,输了你顶多被我嘴两句。”
萧元尧笑了笑不说话。
此男“奸诈”,沈融才不上他的当,虽说已经九月,但帽子戴久了还是闷,现在大伙都在一条船上,他才不愿意和别人产生距离感,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萧元尧以后要当皇帝高冷一点那是没办法,沈融不一样,他已经被这个世界从宅男改造成了社牛,又天生亲和力满分,就喜欢和别人凑一块玩。
两人收拾了一番,正好有人来报,说外面已经来了不少的学子,沈融一听就有点着急,从凳子上站起来还不小心磕了下腿。
幸好萧元尧在身边,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还没呼痛,就被这男的掐腰抱了起来,萧元尧给沈融放到了灯火璀璨处才松手,刚才还带笑的俊脸登时没表情了。
沈融瞅他两眼,勾勾手指。
萧元尧不动。
他嘶了一声,过去拍着男人的脸就啵啵亲了两下:“行了,我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以后给屋子里多点一些蜡烛不就好了,不过也不能点太多,我不喜欢闻蜡烛的味道。”
这些古人哪知道手机电脑的快乐,说了萧元尧也不懂,只当他是半个瞎子。
沈融还是转头先走,他走了萧元尧才抬脚跟了上去。
夸官宴于傍晚开始,公府内已经是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宁丘和鲁柏算去的迟,好在座次好寻,依旧还是身牌入座。
两人好奇的左右相看,没过一会,门外就进来了几个小童,紧随其后的便是卢玉章和翠屏三贤,以及萧云山李栋等人。
他们一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就算之前不知道翠屏三贤是靖南公专门请来给他们判卷的,如今也全都知道了。
是以一个比一个恭敬有礼,卢玉章身边就是萧云山,他出身世家自然见多了这样的大场面,所以并没有半分拘谨,可转头一看萧云山比他还要游刃有余,落座展袖的风姿实在不像是一个农民。
一个人的衣着可以改变,但一个人自小养成的气质却极难改变,卢玉章本就有些在意萧家,见此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不过他也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落座于萧云山之侧。
“萧公好风姿。”卢玉章笑道。
萧云山也笑:“卢兄也不差,不愧是江东卢家的人,如今有你在元尧身边,我就更加放心了。”
卢玉章连忙谦虚回礼。
翠屏三贤就是一个行走的学子吸引器,三人几乎刚出现就引得大部分人悄悄看,见其于靖南公的宴席上落座,当真有了一种靖南公尽收江南人才的感觉。
鲁柏轻啧:“原以为我们中官已经是远超旁人,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瞧瞧前面那几位,我们十年后不知道有没有那种风姿。”
宁丘低声:“你看见那位身穿褐色衣袍的长者了没?”
鲁柏:“看见了,我瞧着就这位最洒脱,应该也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宁丘摇头:“非也,这位就是名扬桃县的萧公。”
鲁柏震惊:“什么?就是那个种地的萧公?靖南公的父、父亲?”
宁丘:“正是。”
谁人不知靖南公出身底层,乃是一路用军功拼杀上来,所以这年头农户也有如此气概了吗?
鲁柏愣住,正发呆,就见除了萧公以外,卢玉章和翠屏三贤全都转身朝后看去。
廊下本就有灯笼照明,此时更多了一些挑着灯烛的侍卫,照的脚下亮如白昼,黑金色的衣袍一闪而过,一位高大男子从游廊下飒飒而来,随风翻起的衣袍都带着凛冽之感。
卢玉章抬手:“主公。”
翠屏三贤也纷纷致问。
萧元尧点头:“诸位辛苦。”他往卢玉章身后看,俯首见礼道:“父亲大人。”
萧云山摆摆手:“阿融呢?”
萧元尧这才让开身子,其后不是沈融又是谁?
沈融从萧云山到卢玉章再到翠屏三贤挨个贴了一遍,还不忘去武将席位拍了拍果树吉平等人,秦钰最近许久没见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除此以外,沈融还特意邀请了奚兆和奚焦,奚兆身有旧伤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萧元尧封公接管瑶城大营之后他彻底无事一身轻了,倒是奚焦许久未见,沈融一过去还没说两句话,奚焦的脸就先红了。
他一红,沈融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我最近忙,都没怎么找你玩,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再一起喝茶去。”
奚焦腼腆点头:“好哦。”
说完他又低声道:“你今夜真好看。”
沈融愣了一下,因为他现在是男同的脑子,奚焦这一下给他撞得不轻,沈融下意识往后看萧元尧听没听见,奚焦又道:“我给你画了几张画,今夜带来了,等会你拿回去看看。”
沈融:“……你不是只画神子吗?”
奚焦小声:“我画神子,也画你,这样难道不对吗?”
系统:【卧槽】
沈融:……卧槽。
一人一统被奚焦这句话给干懵了,过了几息沈融才道:“也……也不是不行。”
奚焦笑弯了眼睛:“我就知道。”
沈融心内小人到处狂奔,啊啊啊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然而场合不对,他只和奚焦多说了几句话就被萧元尧抓了回去。
萧元尧武将出身,是以这夸官宴举办的大气简洁,沈融一坐在萧元尧身侧就收获了无数注目礼。
众学子都是头一次见沈融,哪怕不知道他是谁,单看这个位置,都知道沈融远高于其他幕僚的身份地位。
宁丘鲁柏与其他数百人一道高呼:“拜见靖南公。”
萧元尧是不愿意旁人看沈融,但有他在的地方,他也不想叫旁人忽视沈融,虽沈融这张脸不可能低调,可萧元尧依旧要与手底下所有人通晓沈融的身份地位。
他执着沈融手腕,沈融正以为他当众发瘾,就听萧元尧道:“这是沈公子,你们以后见他如见我。”
萧云山低头无奈笑,卢玉章也摇头牵起了嘴角,武将那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司空见惯,但这所有的学子却都愣住,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拜见沈公子。”
萧元尧这才道:“坐吧。”
鲁柏低声与身边好友道:“这沈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难怪出门要戴帷帽。”
宁丘:“靖南公霸道凌厉,这位沈公子却如云如风,倒冲减了几分靖南公久经沙场的煞气。”
鲁柏连连赞同:“是啊,方才单看靖南公已经是龙章凤姿,不想一张好看的脸之后还有另一张更好看的。”
夸官宴是为夸官,和古代状元打马游街叫众人瞻仰称赞一个道理,是以今夜所有人都衣帽整洁,哪怕是一些家境不好的学子,也都收拾的体面而来。
京都有大朝廷,江南有小朝廷,或许这里面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派官权背后的深远意义,萧元尧手里有兵有粮,如今又有了这么多可用的人才,虽说以前打仗也是在发育,可是那种靠透支生命的发育,如何能够行稳致远呢?
直到此时此刻,沈融穿越以来一刻都不敢放松的心才算是真正踏实了下来。
三巡酒过,宁丘和鲁柏一直期待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他们早就听闻靖南公会在宴上分官,但真正到这一刻,还是不由得紧张,尤其是鲁柏,他觉得他就不是去政事阁的料子,能进甲卷完全是运气好。他身边的好友乃是甲卷第一名,一定会去政事阁或者军务署当个文官。
果不其然,靖南公座下那位姓卢的谋士一连点了好几十个名字,宁丘赫然就是这几十人的第一位。
卢玉章看着手中卷轴道:“此为政事阁之人选。”
政事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相当于朝廷的内阁,是无数文人最想去的办公场所,鲁柏去看好友,果不其然见宁丘面色激动,看起来对这个安排很满足。
不过看向他的眼神又有点可惜,宁丘道:“……别气馁,兴许你会去军务署,靖南公武将出身定然重视这里,这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果然,军务署要的人更多,几乎来到了一百多人之数,其中不仅收录了所有甲卷之人,更是将乙卷一部分拔尖者也选了进去。
鲁柏对数字很敏感,他心里有些忐忑,如果没听错的话,甲卷还没有安排的人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了。
这一瞬间,鲁柏脑海升起无数想法,但最突出的想法还是他这个“滥竽”终于被发现了,或许是判错卷了也说不定,他本应该是丙卷的人才对啊。
前面那位谋士大人终于念到了丙卷之人,丙卷一百人中的大部分都被分到了四州如今官位空缺的地方,更有甚者直接成为了一县县令,另一部分则是分入了军营,进了一个叫薯稻院的地方。
鲁柏忍不住和旁边一个丙卷的人打听:“兄台,你是不是去薯稻院了?”
那人激动道:“是啊,没想到我一个丙卷的也可以留在瑶城和靖南公身边,我别的不行,就数算题做的还可以。”
鲁柏一听这不就是自己吗?难不成是他用了多年的巧式出了错,给出的那几种算账办法都没有得到认可吗?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气馁,忽的听见上首靖南公开口道:“我自军中来,用官和管兵乃是一个手法,军中功劳大者升,官场自然也一样,谁要是做得出来成绩,必定不会此后都在那一个地方,可谁要是以为就此可以一劳永逸,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萧元尧微微眯眼:“尤其贪赃枉法者,在其位不谋其事,我也会军法处置。”
卢玉章带头:“主公英明。”
底下众学子愣神一瞬,连忙一起道:“主公英明。”
武将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管理模式,秦钰低声与奚兆道:“靖南公当真了不得,奚将军瞧他哪有半分草莽出身的气质,往那一坐说是京城贵族都有人信。”
奚兆连连点头:“我一向看好他,见他有如今本事,也算是放心了,好在老卢能想通,我不比他,他心中志向大,万一就此消沉下去必定短寿啊。”
秦钰深以为然。
萧元尧不仅给文人们封官,武将也不例外。
赵树赵果上次封小将还是安王的王诏,这次就已经是萧元尧的大印了。
不仅赵树赵果,陈吉孙平秦钰等在南地立了功劳的人集体晋升,他们只以为这次是给官考的文人们封官,没想到自己也能大涨武将脸面。
一时间文武两边都分外和谐。
三千神武军乃是萧元尧直属,神武军之外,赵树赵果为左右副将各领兵五千,陈吉手上不止有适合暗杀和当斥候的鱼影兵,更有其他兵卒四千,孙平如今掌管军队箭营,将梁王手里的那批箭矢全然接管了过来,手底下也有三千擅射人马。
原瑶城小将们同样有功升功,包括秦钰在内共有四人得封,萧元尧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将不看出身只看本事这句话彻底践行。
然而武将都升官了鲁柏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止他,坐席中也有一部分人面面相觑,互相一打问,全都是没有被念到名字且家中有经商背景的。
鲁柏已经不是困惑了,他有点慌了,不由得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家里经商,是以才被靖南公排除在外,还是宁丘悄声安慰他道:“再等等看,若靖南公当真看不起商户子,又怎么会在这夸官宴上设立你的席位呢?”
听到好友的话,鲁柏勉强定了定神。
前方忽的有些嘈杂,众人看去,就见是那位沈公子下了席,走到卢公面前小声说着什么,又到了萧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折子,萧公点点头,拍了拍那位沈公子的手臂。
然后鲁柏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由那位沈公子亲自念出来。
“鲁柏,付庒,钱季……”沈融一口气念完三十多个人的姓名,这才抬头笑道:“谁是鲁柏?”
宁丘连忙撞了撞好友,鲁柏这才着急忙慌站起,走到席间俯身道:“小、小人鲁柏,见过公子。”
沈融缓缓:“原来你就是那个每一道数算都给了两种解决办法的经商奇才。”
鲁柏下意识啊了一声。
沈融放下卷轴和他道:“你如今已经考了官,便不用再自称小人,我点你出来,就是想看看你的模样,好交给你一项顶重要的差事。”
鲁柏心跳加快:“小——不,下官敬听主公与公子的吩咐!”
沈融走上坐席,站在萧元尧身边道:“我与主公有意建设一个贩茶队伍,名为茶马院,薯稻院主管薯稻作物,这茶马院不管别的,只管制茶贩茶以换马匹,如今李营官乃是薯稻院的上官,这茶马院,鲁大人有无意向接管啊?”
鲁柏被沈融的一句鲁大人给叫美了。
等反应过来,忽的明白他这是一下子来到了和李营官相同的位置。
李营官是谁?那可是从微末就跟着靖南公的大功臣,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能独自掌管一院吗?
不止是他,就连宁丘都愣住了,狂喜一瞬又忍不住为好友担忧,且看靖南公的强硬作风,便知他手下没有简单的活儿,这新分出来一个院,升官快责任也大,若是一个办不好……
鲁柏结结巴巴问:“沈公子,这茶、茶马院主要是贩卖茶叶的吗?”
沈融微笑:“正是,怎么,不愿意去?”
鲁柏一时间激动到忘了礼数,立即大声道:“愿意,愿意啊!我本来想着考不上官就去开红薯粉店,只要叫我卖东西,卖红薯粉和卖茶叶都一样啊!”
卢玉章和翠屏三贤都被这个愣头青给逗笑了,席间也传来一些笑声,却非取笑,而是被鲁柏又憨厚又油滑的模样给松快了氛围。
沈融也高兴了:“好!你的同僚都为商户子,此并非是主公瞧不起商人,而是茶马院的事情只有行走四方的商人才能做好,如今你们又成了主公的官,以后便都是官商,主公会给你们派遣护队,贩茶卖茶只能换马换钱,不可坑蒙拐骗无辜百姓,若是遇到麻烦也不用怕,主公英武,你们只管记住自己是靖南公的人,受了欺负自有主公作主撑腰!”
鲁柏当场大拜,“必不负主公和公子期望。”
他晕晕乎乎走到席间坐下,好友打趣他道:“拜见鲁营官鲁大人——”
大落大起叫鲁柏还没找到飞走的魂儿,只下意识和宁丘道:“近前看,才知这位沈公子为何出门戴帷帽,实在是漂亮过头,像庙里白瓷烧的小菩萨一样……”
一场夸官宴,军务署,政事阁,薯稻院,茶马院,以及各地方的缺位一下子全被补齐了,沈融最操心的幽州贩茶一事也有了人员着落,恨不得明天就开船出海,给自家老大换无数大马回来。
宴到酣处,有人忍不住手舞足蹈,萧元尧也随他们去,本就是该高兴的事情,沈融在桌子底下踩了踩萧元尧的脚,“好啊你,我都不知道你给赵树赵果他们也升官加饷,你这碗水端的可真够平的。”
萧元尧:“事情多,就没来得及和你说。”他顿了顿,低声问沈融:“我做得如何?”
沈融竖起大拇指:“主公英明,主公大才,主公笼络人心这方面没的说。”
萧元尧冷淡面容带了丝朗笑,他举起酒杯,沈融以茶代酒与他清脆相碰。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大祁半壁江山腐朽如木,却也有人能从朽木当中培出新芽。
沈融目光悠远看着萧元尧,似乎看见了这位历史传奇带着兵马踏平九州的威武场景。
也许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猫狗登录北方战场前:反正你就打吧,反正也打不死,明年我还来嘿嘿(北凌王→匈奴瓦剌高句丽)
猫狗登录后所有人:??????[化了][化了][化了]
融咪+消炎药:魔童降世×2[彩虹屁]
第102章 及冠
永兴三十二年秋,四州官场一场轰轰烈烈的赴任开始了。
得益于那些年在大江南北打仗,再加上信使前往各地传信时候的暗中查探,这场换官革新几乎下掉了四州一半的官。
新鲜的血液补充上去,都是有着大好抱负的年轻人,他们带去各地的不止有萧元尧下达的最新政令,还有来自桃县和黄阳县的各种种苗,虽不能叫百姓现在吃得好,但吃得饱这个目标,在来年春天基本能够实现。
这里是江南,是南地,是自古以来一稻两种出粮食的地方,哪怕天公不作美,但百姓们只要缓过一口气,有了干劲和力量,再加上水车普及,定然能够迎来满仓收获。
而茶马院这个新鲜出炉的机构,因为宁州产茶这个地理因素,最终扎在了宁州乐城之中。
鲁柏离开瑶城那天,好友宁丘特来相送。
“此一去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主公将这要紧差事交给你,你定要认真对待,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插科打诨。”宁丘叮嘱。
鲁柏认真听着:“你放心,虽然我没有去过幽州那么远的地方,但我也算跟着我爹走南闯北过,商路上的事情复杂,我会长心眼的。”
宁丘深吸一口气:“好,元旭,一路保重。”
鲁柏紧紧抱住好友:“你也是,在政事阁好好干,兴许有一日,咱们能再次于堂上相见。”
一旁等候的茶马院同僚们道:“鲁大人,我们该走了。”
鲁柏这才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瑶城。
在这个赶路纯靠人力和马力的时代,有些官员一旦赴任,几乎一辈子扎在那个地方了,可萧元尧说了凭功绩升官,今日鲁柏离开瑶城,来日未尝不能携功而归。
再幸运一点,他不用再回瑶城,就如好友所说,他们也有入京城做官的那一天。
人生百态,无数人的命运如蛛丝一样被萧元尧牵在手中,沈融和奚焦坐在茶楼,看着楼下人群熙熙攘攘。
奚焦问:“那天我给你的那几幅画你看了没有?”
沈融自然点头:“看了呀,画的真好,居然还有一副等身的,现在已经被靖南公私人收藏了。”
奚焦笑:“你们关系好,靖南公私藏也是情有可原。”
沈融只得喝茶掩饰,萧元尧哪儿是欣赏艺术,这个人纯粹就是小心眼发作,那个等身的没处挂,就书房有一块地方,但书房来往人多,萧元尧拿着画找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要藏在哪里。
于是干脆卷起来,自己想看的时候再看,绝不叫别人窥探一丝一毫。
沈融连忙转移话题:“最近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奚焦:“他都好,只是到了秋冬,身上旧伤就忍不住隐隐发痛,前些日子靖南公还差了军中的神医林大夫特意上门为父亲看病,几针下去竟真的缓和了不少。”
这是武将的通病,年轻的时候凭借一股热血去莽,各种伤病不注意防护,一上年纪就会反复发作,有时候的确难受,想想也有些理解奚兆不想继续征战的心思了。
奚焦身体不好,奚兆就这么一个儿子,心里定然放心不下,他内心其实比卢玉章看的开,在权力海里倾轧了几十年,实在是倦了。
沈融就道:“你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我还戴着他去年送我的项圈呢,一会咱们一块回去看看他,靖南公慷慨,之前差点放卢先生归隐,你父亲若当真不想继续领兵,靖南公也能叫他年老无忧。”
那日夸官宴上,萧元尧说了见沈融如见他,沈融说的话就是靖南公的意思,奚焦大为感激,当即站起来就给沈融行礼。
“哎,你我朋友不必如此。”沈融将人拉起来,又想起什么道:“之前我请奚将军来军务署,奚将军不肯,还说要把你‘抵’给我们,怎么样,你来不来?”
奚焦愣住:“我吗?”
沈融:“对。”
奚焦下意识拒绝:“我不行的,军务署都是军中人士,再不济也是此次官考选上来的人才,我只会画画,恐怕不能叫靖南公满意。”
沈融就问:“……若是我叫你以后不用只画神子呢?”
奚焦:“什……么?”
沈融眼中流光闪烁:“我说,你不用只画我,你懂骨相,画人能从骨画到皮,如今瑶城中虽安定,但也不乏偷鸡摸狗之人,往往只能找到其家眷而找不到嫌犯,听人口述容貌又相去甚远,我便想着,若是你能由他们家眷的容貌画出嫌犯容貌,岂不也是大大的人才一个?”
奚焦脑海中似被闪电劈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军角度在他面前展开了。
沈融思想之大胆,脑子之灵活,叫奚焦心中发颤,单听沈融所说,这的确是他能够办到的事情——而且只有他能办到。
奚焦:“可是我发过誓,这一生都只画你——嗯?”
沈融给他嘴里夹了一个糖糕,“那我不是说了么,你不用只画我,怎么,神子的话都不听了?”
为了拐人,沈融直接明牌了。
奚焦眼睛瞪得滚圆,哪还有大家公子的模样,像只僵住的小鸡崽子似的,尤其是今日穿了一身嫩黄,实在叫沈融忍不住逗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
沈融嘘了一声:“咱俩关系好我才和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不然我以后别想出门了。”
奚焦疯狂点头。
然后又道:“那靖南公是不是使者大人……”
沈融挑眉:“自然是了,他哪还能把那个位子让给旁人。”
奚焦定定的出了一会神,才和沈融道:“我会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沈融眨眼:“那你听不听我话?”
奚焦表情犹豫。
沈融一把扣住他的手臂,用那张奚焦描绘了千万次的漂亮脸蛋看向他:“求求你了好兄弟,你哪还用官考啊,你这是紧缺型人才,我们可以走特招。”
奚焦:“……”
奚焦遭不住了。
“我,我得回家和父亲商议商议……”他呢喃道,“我这辈子居然也有进军营的时候……”
如何能不遗憾呢?身为将门子弟却天生体弱多病,从小就看着父亲到处征战却无法为父帮忙,哪怕父亲从来不怪他还溺爱他,奚焦也心中有愧。
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哪怕不能征战沙场,也能叫父亲少一点担忧,能放心叫他出去闯荡。
沈融猛地拍了一把奚焦的肩膀:“好好好!你只要愿意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奚将军要是不同意,我就上你们家门口哭去!”
奚焦噗嗤一笑,看着沈融的眼神喜欢的不得了。
但他的神色却不掺杂男欢女爱的欲望,而是清澈见底,纯粹很喜欢沈融这个人,这份喜欢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高度,只要看到沈融好好的,再也不经历那些刺杀和毒害,奚焦心底就满足了。
沈融下意识魅人,他不知道自己就像一个光源,总能将黑暗中的人拉拽出来,上至萧元尧,下至姜乔姜谷,还有奚焦卢玉章等等……谁会忍住不爱他呢?只想要无限趋近,仿佛这样就会有好事发生。
傍晚回了家,沈融和萧元尧说起这件事。
“奚焦估计是自己发现的,他只凭借半张脸就能察觉到我是神子,而且之前还说了你和海生分开装扮侍神使者的事情,全瑶城只有他看了出来,在以画识人这方面奚焦真是没得说。”沈融感叹道。
萧元尧闻言抬头:“他竟有这般本事?”
沈融:“怎么,你不信?改明儿叫你瞧瞧我好兄弟的神探速写本领,保准惊掉你下巴。”
萧元尧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想到奚焦对画艺的研究已经到了透骨的地步,这不由得就叫他心里起了一些别的心思。
他看看沈融,忽的走过去咬了咬他脸蛋。
沈融:“??”
萧元尧把他抱起来转两圈,又亲了亲他的嘴巴。
好端端在窝里趴着的沈融;“……”
他幽幽道:“真想把你现在这个美的不行的表情群发出去,叫他们看看靖南公的真实面目。”
萧元尧:“我就是忍不住。”
沈融呵呵:“你什么时候忍得住。”
萧元尧干脆暴露真面目:“我什么时候都忍不住。”他把沈融按在被窝里好一顿亲,又贴着沈融的脖颈低声道:“你真是我的福星,或许奚焦以后会帮我一个大忙也说不定。”
九月中,军务署来了一个年轻人,此人看着病病歪歪,身边的小仆时刻都给他揣着药丸。
果树吉平瞪大眼睛,和秦钰一起研究这个被沈融亲自带来又亲自打扫好干活位置的“特招生”。
“奚公子,你这是……”
奚焦抬头,眼神明亮带着跃跃欲试:“各位好,最近有没有什么贼人作乱一直抓不到的,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陈吉凑过去小声道:“这,的确是有一沓画像,都是我们军务署下面的人对照着画的,可是奚公子不是只画神子图……”
奚焦歪头看了他两眼:“哦,原来是你呀。”
主cp都认出来了,奚焦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子也就认出了陈吉,他眼睛往后面几人身上扫了扫,除了秦钰略过,果树吉平都被他看了个遍。
“原来你们都在啊。”
果树吉平:“……?”
奚焦眉眼弯弯气质温润:“我这是沈公子特许的,他叫我可以画点别的,我自然听他的话。”
果树吉平:“!”
赵树赵果小心翼翼凑上去,却怎么都套不出奚焦的话,只得给他把一沓画像拿过去,看着奚焦眉头微蹙的一张张看。
福狸在一旁给自家公子打扇,间或投喂主人一点吃食。
果树吉平退到角落小声蛐蛐:“这,他该不是知道沈公子是神子了吧?”
陈吉摸络腮胡:“我觉得有可能。”
孙平震惊:“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赵树赵果:“难道是……”
——画!
三个臭皮匠都顶一个诸葛亮,更不用说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将奚焦纳入到了“神子后援会”的小团体中,再加上沈融亲自来看了两次,所有人都不太敢小瞧这个天降同僚。
萧元尧特意叫人留意奚焦作画的精细程度,果树吉平也都长了一个心眼,当看到奚焦三天用堪称神级还原的新画像抓了五个贼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服了。
就连奚兆都听闻了儿子在军务署的功绩,回家的时候还问道:“……这主意谁给你出的?你竟然能为他改变自己的原则?”
奚焦忙中回复老父亲:“是沈公子给我出的主意,我做了几天,觉得比一个人闷在府中画画有意思多了,而且还可以磨炼画技,将来更好的画神子图。”
奚兆:“……”
哦,是沈融啊,那不奇怪了。
奚兆倒是乐于叫奚焦多出去走走,如今见他比以前多了不少气力和笑容,心中也是老怀欣慰。
他想起什么叮嘱儿子道:“都九月中了,月底是沈融的生辰,你和他关系好,别忘了送礼!”
奚焦立即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不只是他,许多人都将这个事情在心中记着。
卢玉章在政事阁忙翻天,翠屏三贤一心沉迷于各自领域,还是卢玉章找上门才知道这个事。
卢玉章:“此事回翠屏山之前主公就特意叮嘱过我,请我帮忙找到你们,只是那时仓促,没能和你们详细讲明。”
谭贡沉吟:“这的确是个大事。”
茅元笑了笑:“照靖南公重视那小仙童的模样,这还不得大办特办。”
的确是要大办特办,男子二十而冠,萧元尧自己没有无所谓,必须要叫沈融拥有一切,去年错过已是懊悔,今年必不能再错过去。
是以在卢宅一拜卢玉章的时候,萧元尧就单独与卢玉章说了此事,想叫他以卢家子弟的名声来联络一些大儒入城为沈融加冠。
如今北方皇帝病重,有的事还是要及早办,否则到时候恐怕要生变故。
好在沈融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卢玉章很是松了一口气,生怕京城传来不好的消息,叫他们这个事儿不好办。
是夜。
沈融刚去和萧云山夜谈回来,萧云山还没有走,牛叔和雪狮子也都还在府里。
雪狮子喜欢到处钻,时而将雪白皮毛弄得灰扑扑的,沈融按着给它洗了一次澡,那几天人猫关系稍显紧张。
沈融找萧云山主要还是为着贩茶的事情,萧元尧派鲁柏去宁州监制茶叶制造,只给了一个月的制茶时间,又给如今已经成为黄阳县令的卢玉堇去信,叫他和海生提前准备好水手和船只方便之后北上贩茶。
梁王的战船结构老旧,肯定是用不了,只能用沈融和船匠们新造的船,这种船战时能装人日常能装货,拉茶拉马根本不在话下。
和萧公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沈融正往回走,还没几步就看见了萧元尧的身影。
他正站在花园树下,像是来接他的。
沈融好笑:“你怎么不干脆去萧公门前站着。”
萧元尧:“我父亲惯会取笑我,我去那里站着,明儿一早整个政事阁都要知道我的糗事。”
沈融笑出了声。
萧云山的确喜欢抖儿子的糗事,不过他很聪明,能够拿捏里面的度,既不会损伤萧元尧如今的威严,又能叫一帮下属觉得这样的主公十分亲切。
萧元尧走上前牵起沈融的手:“你夜里还要出来,我给府里多点灯都没用,这世上就没有能叫黑夜变成白天的物件吗,你晚上都摔多少次了。”
沈融随口:“怎么没有。”
萧元尧:“你家乡有?”
沈融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差不多吧,你先别问我家乡的事儿,我得和你说说那些幽州部族都凶残的很……”
他叽里咕噜的萧元尧分析一二三,话里话外都是担忧鲁柏一行人的人身安全,还叫萧元尧给他们多派点保镖,说到一半就被这男的抱了起来。
沈融:“?你做什么又抱我?”
萧元尧:“你讲话总不看路,这样抱着安全,你可以继续说了。”
沈融:“……”
被他这么一打岔,沈融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哼哧道:“不行这第一趟你就直接把海生派去,他会水,也会航海,武力值也高,他去了咱们也安心。”
萧元尧思虑两息:“可。”
沈融正要说话,又被萧元尧埋头亲了五六下,嘴巴贴嘴巴那种,亲的沈融每次想说话都被堵了回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事办完了开始办我了是吧。”沈融吐槽:“回去亲不行吗,你不要以为这小花园没人,上次偷亲要不是你耳朵灵敏,咱俩就要被巡逻的撞个正着了。”
萧元尧这才消停一点,沈融脸皮薄,他自然得顾及他的感受。
只是还是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月还有什么事儿?”
沈融皱眉:“还有什么事儿?贩茶队伍也有了,奚焦我也给你招进来了,卢先生和翠屏三贤如今都在政事阁,赵树赵果姜乔也忙的不见影子,还能有什么事儿?你有事儿?有事就说,咱俩商量着解决。”
萧元尧没声了。
回屋里把沈融按住亲了好一会才哑然道:“你一心为我,我自然也得一心为你,我叫人给你做了一身顶漂亮的衣服,过几天穿给我看好不好。”
沈融喘息急促:“比桃仙游神衣还好看?”
萧元尧:“不一样。”
沈融按住他嘴巴:“哪里不一样。”
萧元尧吻着他掌心:“意义不一样。”
沈融是真的有点恍惚了,最后睡过去之前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没干,就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是一头小毛驴,正转着圈的拉磨。
九月下旬,一场秋雨一场寒,沈融和雪狮子贪玩不小心淋了雨,稍微有点发热就被按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萧元尧把文书折子都搬到卧房来了,沈融要去军械司也不行,最远活动范围就是门口的走廊。
系统:【虽说这次生病没有生命值警告,但男嘉宾依旧有些紧张呢】
沈融抓狂:他那是有些紧张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半夜偷偷试我脉搏看我还活着没有!
系统:【……宿主都睡成小猪咪了怎么知道的?】
沈融:他往哪摸一会就往哪亲一会!我就算睡成猪也能被他嘬醒了!
系统:【哦~那倒是~(kswl)】
沈融这场病来得急,走的也快,除开前两日有些发热以外,其余时间除了嗓子疼也没别的毛病。
又被萧元尧好吃好喝的养了一周,觉得自己腰上的肉都松了。
沈融十分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腹肌,当场就在床上做了十来个仰卧起坐,和萧元尧证明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林青络来了三次,最后一次终于松了口:“……已经大好了,可以出门了。”
沈融当场蹦起来扯住萧元尧的袖子:“林大夫你和他说!你和他说!”
林青络目光暧昧的扫了两人几下,然后和萧元尧道:“主公放心,沈公子现在活力四射,若是一直将人拘着,恐怕才要生病了。”
沈融感动流涕:“林大夫!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林青络面色淡定补充:“就是大病初愈,不能有房事,也最好不要再泄露元阳,否则于身体无益,还望二位稍加克制。”
沈融:“……?”
萧元尧:“……”
中医把脉,没有秘密,林青络把没把出来房事不清楚,但肯定知道萧元尧偷吃他元阳了!
沈融眼睁睁看着萧元尧把林青络拉到一旁严肃请教什么,沈融:“…………”
系统:【男嘉宾问上次宿主吐血养回来了没有,林大夫说那个已经没有大碍,男嘉宾又问元阳是不是不宜太过频繁泄露,林大夫说不管是元阳还是其他什么房事,只要是两个男子,都不宜太过频繁,男嘉宾又问——】
沈融:你给我住嘴啊啊啊啊啊!
沈融怒气冲冲直呼大名:“萧元尧你他喵的给我回来!别问了!!”
今日天气放晴,林青络走出公府大门,小船问他笑什么,难道是沈公子的病好了?
林青络开怀:“哈哈哈哈妙哉妙哉啊。”
不论是萧伍长还是萧守备,亦或者萧将军还是靖南公,在沈融面前都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困的男子,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哪怕走得再高,也会因为意中人一声咳嗽而焦心担忧。
林青络与小船道:“下次移栽草药,记得多种一些能固本益元的,我记得老家宿县有一味草药叫壮……咳咳。”
小船秒懂:“知道了主人,需要移栽到药圃大量种植吗?”
林青络:“……也不必太多,此物主公用不上,对沈公子却是锦上添花的大补之物。”
小船严肃:“明白。”
……
萧元尧因为询问林青络有关男子同房之事,而被沈融踹出去分房睡了三天。
到这时候沈融依旧不觉得九月有什么大事,直到某一天早上起床,发现衣架上多了一件绣着华丽山纹的锦袍。
锦袍为天青色,上用金银丝线绣着层连叠嶂,沈融觉得那图案有点眼熟,系统在他脑海中提醒道:【有点像是双神山的3D地形图】
沈融一下惊住,仔细看了半晌喃喃道:“还真是。”
除了山纹,还有水纹,水纹似一条水龙游在群山中,从袖口到衣领再到腰间,仿佛穿着这件衣服的人被一条龙给缠住了一般。
沈融转着看了一圈,就连新靴子都是配套的月白色,靴面绣着华丽虎纹,靴口用珍珠点缀了一圈,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相同,泛着淡淡暖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融被镇住了:不是,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系统在他脑海中连放二十个烟花:【恭喜宿主!今天是宿主的生辰!代表着宿主在这个时代也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啦!】
沈融猛地反应过来:今天是九月二十九??
系统:【对呀对呀!】
难怪萧元尧那天晚上会那么问他!沈融猛地拍一把额头,真是忙晕头了!
他正要叫水,外头门就被推开,萧元尧亲自端了木盆进来,见沈融站在新衣裳前就问:“喜欢吗?”
沈融是真的有些害羞了:“喜、喜欢的,你这件衣服做了多久啊?”
萧元尧:“快一年吧。”
沈融破音:“——什么?”
萧元尧放下水盆,熟稔打了帕子过来糊住沈融的脸,他边擦边道:“在南地打仗错过你生辰,是以回了瑶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联系了最好的制衣坊给你赶制今年的生辰礼,好的衣裳做起来慢,我这件衣裳的工期不比桃仙游神衣差多少。”
他给沈融擦完脸,而后道:“穿上试试看?”
沈融现在完全随着萧元尧的动作走,见他过去抖开那件衣裳,眼神不经意扫到衣裳内里的图案惊道:“还是双面绣?”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绣、绣的什么?”
萧元尧就给他看了一眼。
沈融:卧槽。
系统:【他还是忘不了那场雪夜的桃花雨(嗑到了)】
这衣裳外绣水纹似游龙,内绣桃花迎春风,仿佛在一片青绿当中偶遇了一场极致的粉色,叫人看一眼都能嗅到里面的甜香。
萧元尧低声道:“穿上?”
沈融:“哦……哦。”
他任由萧元尧摆布,不出一时三刻,镜中就出现了一个脸颊泛红的翩翩公子。
沈融又原谅萧元尧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他的确心软,别人一件新衣裳都能哄得他找不着北。
心里却又甜的厉害,看萧元尧的眼睛都闪闪发着亮光,他黏黏糊糊贴上去:“老大,老大,你对我真好啊!”
萧元尧抱着他墩了两下:“不叫哥哥了?”
沈融羞涩:“我亲你一口好不好?”
萧元尧使坏:“叫哥哥。”
沈融小猫一样追着啃:“我就亲……”
萧元尧躲了两下便忍不住了,将沈融抱到镜子前坐着,双手支着桌台用嘴巴去找他。
两人并未深入,只是不住贴贴就已经足够心猿意马。
萧元尧小声:“沈融,我给你起个表字吧。”
沈融迷迷糊糊:“嗯……行啊,随便你叫什么都行,再亲一下吧哥哥……”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长乐常安,岁岁逢春。”萧元尧亲了亲沈融额头,“你跟着我,却什么都不要,那我就把所有都拿到手,随便你什么时候支取,好不好……恒安。”
萧元尧又蹭蹭他,小声叫着:“沈恒安。”
一门之隔,所有文臣武将静候府院,奚焦奚兆也来了,卢玉章以及翠屏三贤衣冠周正落于席中,赵树赵果搬来了军鼓,庒肃的青绸妆点了所有游廊,就连雪狮子脖子上都戴了青色软布。
沈融推门而出,就见秋高气爽雁过长空,因为他和萧元尧而聚集起来的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
卢玉章:“男子二十而冠,过了今日,小童也是大人了。”他起身展袖,朝萧元尧而拜:“主公,东白已经算好了时辰,巳时正便可以行加冠礼了。”
萧元尧点头,又看向翠屏三贤:“如此,便麻烦三位大儒。”
宁丘有幸跟着一起参宴,看见这一幕难免心中惊颤,翠屏三贤只请一人加冠便已经是了不得,主公爱护这位沈公子,竟然一口气请来了三人一齐为之加冠。
用情之深之重,岂是“谋士”二字可以概括?
萧元尧正要抬步,身边袖子却被抓住,侧首,就见沈融低道:“我们一起。”
萧元尧:“嗯?”
沈融认真:“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走下去。”
他紧紧看着萧元尧的眼睛,挠了挠他掌心烫痕:“你给我行加冠礼,我今天也就只有一个愿望——”
“我要叫你重返二十岁,和我一起加冠。”
作者有话说:
萧老大:是这样的家妻就是这样的爱我。[亲亲][亲亲][亲亲]
第103章 声闻于野(修)
冠礼,礼之始,古代六礼之首。
在行冠礼之前,沈融还是个童子,三冠加顶之后,他便是社会承认的大人,作为古代男子最重要的成年仪式,这一日需要提前占卜时辰,邀请宾客并选定加冠人,鸣鼓,设香炉,一应仪式无不隆重对待。
萧元尧精心为沈融布置这一切,从做了一年的衣裳到亲自叮嘱卢玉章请大儒入城,几乎拿出了手上最好的东西来为心爱之人加冠。
对沈融来说,这应该算得上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可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却要和自己一起。
萧元尧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一个晃神,他确信自己耳聪目明,沈融用那样清澈真挚的眼神看着他,里面泛着爱意和弥补,他回想起自己兵荒马乱的二十岁,那时候在双神山初遇沈融,他还是一个逃命的小兵。
沈融小声:“反正这是我许的愿望,在我们家乡,如果不能实现生日愿望那这一年都很难过,好不好嘛老大,咱俩一起啊。”
萧元尧:“……可这是你的吉日。”
沈融哼唧:“那咋了,老大你气运这么好,有你在岂不是叫我吉上加吉?”
萧元尧没声了。
看着那守卫托盘中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礼服,那么鲜亮又明媚的颜色,如果能和沈融一起穿上红色,他此生还有什么遗憾?
萧元尧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君子,他自私,护短,斩草除根,尤其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贪心的小人。
沈融只是稍微慷慨,他就忍不住侵略索要,这是他的加冠礼,可他竟然可耻的想要和他一起跪拜天地长者。
他擅自提前给沈融取字,可他自己却没有字,以前觉得没有也无所谓,对于保不保得住命都两说的年纪,加冠取字是一个奢侈的事情。
越是艰难,萧元尧就越恨不得掏空一切将沈融留在身边,作为长子长兄,他习惯承担一切,寻找幼弟光复门楣替天策军和祖父沉冤昭雪,然而此时此刻,萧元尧什么都短暂忘掉,只是因为沈融的一句“一起”,他居然有一种急速奔波了十几年,才大大喘息了一口的感觉。
这个他心甘情愿去钻的笼子温柔的不像话,萧元尧只是简单和沈融对视,都感觉心要化了。
于是他贪心,妥协,溃不成军。
已经准备好的仪式流程紧急更改,卢玉章又急急忙忙的向天多点了三炷香。
谭贡杜英和茅元穿着大儒服饰站在席上,周遭鸣鼓吹笙,所有宾客都看着他和沈融。
萧云山是萧元尧的亲生父亲,此时便接过了亲自为儿子加冠的任务,翠屏三贤依旧只为沈融一人加冠,单看排面,萧元尧这边实在单薄。
但他欣喜若狂,心如擂鼓,和意中人一起身披红衣,在所有人的或清楚或不知的目光中,暗流汹涌的诉说着一腔爱意。
先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冠,后加爵弁冠,三冠加顶便是礼成,萧元尧与沈融一起跪在长者大儒面前,再由主宾赐字。
赐字,自然是为萧元尧赐字。
他私心给沈融取好了名字,因为身份地位太过特殊,翠屏三贤倒也乐呵呵的接受了,只将萧元尧给沈融取的字再做释义,殷殷叮嘱沈融道。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靖南公好文采,此‘恒’字意义甚高,稍显福厚,你毕竟年轻,怕压不住这个字,便再取一个‘安’,如此协调相好,不论如月如日,都能始终安之若素。”
沈融恭谨聆听,再度拜谢。
谭贡摸摸他的头冠:“愿你明法。”
杜英认真叮嘱:“愿你直言。”
茅元笑呵呵道:“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世人皆相你无相,千帆历尽似仙游。”
沈融深吸一口气:“多谢三位先生。”
他看向身边的萧元尧,眼神中都透着紧张和喜悦,萧元尧朝他比了个口型。
沈融一愣,认出这人大庭广众的就叫他恒安。
他脸上羞臊,忍住不看,没过一会又实在受不了那张俊脸诱惑悄悄瞥去,却瞬间就被萧元尧抓住了视线。
沈融目光躲闪,萧元尧始终未曾移开。
是以守株待兔,不论沈融什么时候看向他,目光都不会落到空中去。
系统:【盯妻狂魔,男嘉宾痴情这方面,可以排进历代嘉宾top3】
沈融:啊啊啊这么多人他都敢调情无法无天了看我晚上回去不亲死他!
系统:【强烈支持!】
萧云山也对沈融嘱咐了好几句话,目光才落在自己儿子头上。
没有人比萧云山此时心情更加复杂,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要记住恒安的好。”
萧元尧轻轻点头。
萧云山嘴唇动了动,竟然一时语塞,他这一生经历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青年丧妻,中年丧父,只有两个儿子却还丢了一个,若非生了萧元尧,哪怕他心境再豁达,恐怕都走不出这逆转的人生。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祖父曾经无数次劝说我从军,然而我却不是那块料子。”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尤其赵树赵果眼神十分复杂,卢玉章不动声色听着。
萧云山笑了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为父一直觉得自己实在愧对萧家先祖,可如今见能帮助你一二,又觉得时也命也,或许这便是我身为你父亲,所能为你谋划的最深远的地方了。”
萧元尧抬起眸光:“若是没有祖父和父亲,便没有现在的我。”
萧云山又停顿了好几息,这才神色复杂道:“其实你祖父早就为你取好了字。”
萧元尧瞳孔微动。
萧云山:“可你二十离家,如今已有三年有余,若非恒安慷慨许你一起加冠,为父还真不知要如何帮你补办。”
萧元尧声线带着些微颤抖:“敬听祖父遗赐。”
沈融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萧元尧的祖父对他何其重要,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三观秉性,甚至他纵横四州闯了个翻天覆地的超绝武艺,都是这个已经逝去的老人所教授。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德才兼备者即便隐居僻壤,仍能声名远播,被他人知晓。”萧云山道,“你祖父教习你,知你绝非平庸之辈,如今你从微末发家名声远扬,正是应了你祖父当日之言,是以这‘闻野’二字,便是你早就该有的第二个名字。”
萧元尧眼眸垂下遮住汹涌情绪:“多谢祖父遗赐。”
卢玉章忍不住夸赞:“萧公风度卓然,主公亦是年轻有为,不知道萧家祖父又是何种风采,才能够教出来这样好的后辈。”
萧云山远目:“我父亲当真是一个极好的人,没有任何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信任不该信任的人,世事无常,现在看来,过往种种不过一场云烟。”
卢玉章沉默两息:“萧公豁达。”
冠礼成,宴宾客,拜见母亲,然而萧元尧的母亲早已去世,沈融的母亲更是在另一个时代,是以两人携手而起,曾经的飒飒马尾均一丝不苟高束于顶,仿佛从意气风发少年郎一下子变成了可靠的大人。
系统:【表面上看还是很可靠的】
沈融怒音:你啥意思!难道我的胸膛不可靠吗!萧元尧都趴在这里哭过!
系统:【我不信,除非宿主晚上回去亲一个大的】
亲亲亲就知道亲!亲一个大的你是能看见还是怎么滴,沈融不理会嗑晕头的系统,只一味的跟在自家老大后面当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老大敬酒他喝茶,老大见客他问好,人人都笑眯眯的称呼他为恒安,沈融听久了也觉得顺耳了,不过没多少人敢直接叫萧元尧萧闻野。
毕竟他如今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就算是翠屏三贤,都得和萧元尧见礼。
一直到了傍晚宾客们才逐渐散去,萧元尧送了萧云山回院子,又去帮忙喂了牛叔和雪狮子,这才往沈融的院落走。
沈融茶水喝多了一直在跑厕所,萧元尧刚回来,正是他跑完厕所浑身舒畅的时候。
他懒懒窝在廊下的竹椅上闭目养神,冷不防椅子被人摇了几下。
沈融眼睛都没睁开,懒懒道:“干嘛?”
萧元尧:“怎么睡在这儿?”
沈融掀开一条眼缝:“等你啊。”
萧元尧立刻就美了,不过也控制着表情:“不用在这里等我,秋风凉,又病了怎么办。”
“有你啊。”沈融懒了,说话就喜欢带鼻音,“我知道你不多会就会回来,等你一会又何妨。”
半晌不见萧元尧说话,沈融就睁开眼睛看去,见萧元尧就趴在竹椅扶手上,一只手支着下颚看他。
沈融:“?”
萧元尧:“恒安。”
沈融:“嗯?”
“恒安。”
沈融:“……嗯。”
萧元尧一叠声的叫了他好一会,沈融忍不住捂住他嘴巴道:“行了,还没完没了了。”
萧元尧:“那换你喊我。”
沈融故意虎着脸:“我喊你什么?哥哥?”
萧元尧凑近:“你喊我一声。”
沈融没忍住笑开:“行,我喊你,我喊你萧老大——唔?”
被亲了。
萧元尧威胁:“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融挑眉:“萧三岁——嗯呃!”
这次被堵住亲了好一会,沈融憋气憋得脸红,不干了,伸手要抱,不抱就不说话。
萧元尧有什么办法,只得将他从竹椅上揽起来,一边朝着屋内走一边啄吻:“再喊。”
沈融偏耍赖,被放进被子里亲了好一会才听见萧元尧道:“你穿红色真好看。”
那不过就是一件套在华衣上的红色礼袍,沈融气喘吁吁笑骂:“我穿什么颜色不好看,嗯?”
萧元尧便道:“我以前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红色,因为人血也是红的,染在衣服上,除非冷透骨的水洗不干净,我便觉得红色不祥,它带走了我身边太多的人,包括我母亲。”
沈融不骂了,他抬手,摸了摸萧元尧的脸庞。
萧元尧:“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模样,只有父亲那里还有她一张画像。”
沈融揉着他耳尖:“你母亲和你祖父,一定是一个极好的人。”
萧元尧点头,沈融沉默两息,带着暖热气息在他耳边温柔道:“萧闻野。”
萧元尧愣住。
沈融低声:“你看,要是他们还在,定然会比我亲切万倍的这样叫你,只是他们不在了,以后我便学着亲切万倍的这样叫你,这样行吗?萧闻野萧闻野萧闻野——”
半晌听不见回答,沈融正要去看萧元尧是不是又偷偷哭了,就被扑在床上滚了一个圈。
男人滚烫唇舌追逐着他,从他的额头鬓角亲吻到鼻尖下巴,又亲过两个耳垂,叫沈融痒的不住闪躲,他哪里推得动萧元尧?只得一边被欺负一边唔唔乱叫,萧元尧爱极了他这个模样,好像沈融所能发出来的一切声音,都是由他所主导。
沈融断断续续:“亲、亲嘴巴……”
话音刚落,萧元尧就追了上来,沈融已经被亲熟了,此时乖乖的打开齿关,柔软舌尖收不回去,与萧元尧亲密勾缠,然后被男人凶狠地舔遍整个腔肉。
他还穿着萧元尧给他做的那件顶漂亮的新衣裳,从里到外都被染上了萧元尧的气息,那是一种沉冷的檀香,混合着一点苦涩清冽,叫人欲罢不能,萧元尧退开些许叫他喘息,沈融忍不住追上去轻轻舔着他的喉结。
萧元尧哑声:“这么会憋气?”
沈融小猫一样喉咙滚出咕噜声音:“闻野,亲一下,再亲一下……”
萧元尧便袭上去,掐开沈融的嘴唇,拇指在里面搅弄一会,直弄的沈融眼泪连连口水收不住,这才蔫坏的亲上来。
华丽的衣裳被一层层剥开,沈融被亲的迷蒙之际,身下又忽的被掌住。
那手指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带着凉意和濡湿,叫沈融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但是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萧元尧的确如他的意,一刻也不停地亲着他的嘴巴,但手脚却不老实,上面有多么狂风骤雨,下面就有多么不紧不慢。
沈融受不住,含糊的叫了一声“快”,他腰腹条件反射的弹了弹,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送了上去。
萧元尧却堵住了他。
沈融一下子憋出了眼泪,撇开嘴巴小声骂道:“你做什么?”
萧元尧小声哀求:“恒安,我们试试,好不好?”
沈融猛地睁大眼睛:“试……什么?”
萧元尧在他耳边,嗓音带着欲望的恶:“试试,林青络说的同房。”
沈融下意识:“不行!”
萧元尧:“我不会伤害你,你信我。”
我信你亲我叫我舒服,但我怎么可能信你说自己不大!沈融摇着脑袋立刻往外爬:“不行,这个真的不行,我、我没准备好!实在不行我给你亲,好不好,我亲你!”
他还没爬出萧元尧的手臂就又被扯了回去,视野中看不见别的,只有萧元尧的胸膛和脸。
男人脸上带着憋急了的薄汗,像一个找不到水源入口在哪里的干渴旅人,除了亲沈融的嘴巴就是和他保证自己不会伤害他。
沈融后知后觉,今天这么大的日子,萧元尧实在太高兴,他憋了好几年这是憋不住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攥紧拳头,一边锤萧元尧宽厚的肩膀,上下却都被堵着都吐不出来半点东西。
这种难捱的感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萧元尧才重新动了起来,几乎是他手指刚动,沈融就忍不住交待了个一干二净。
以前萧元尧会帮他擦,会帮他舔,这次他却一点都没有管,任由他脏污的乱七八糟,迷蒙情热之间,他感觉自己被更深入的探索。
一点异样的异物感传来,似乎是指腹,只是那么一点点,就叫沈融的神经都裂成了两半。
他脸上情热褪去,变得有些疼痛的苍白,看似用尽全力抬手,实际只是挠到了萧元尧的脖颈上。
沈融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瞬间涌出,他带着哭腔的在萧元尧耳边吐出一个“疼”字,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生涩。
在这个时刻,他忽然明白萧元尧以前是多么让着他,但凡萧元尧不想让,他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只是这个疼,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沈融分辨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只知道萧元尧倏地停下了。
可能只是过了三五秒,他忽的抬手锤击了自己一下,而后贴近沈融,替他吻着额角鼻尖的冷汗,还有眼中惊恐的眼泪。
一边吻他一边道歉:“对不住,我是个恶人……还难受吗?我……我没动了。”
沈融都快把鼻涕泡哭出来了,都这时候还在乖乖摇头,萧元尧埋首在他脖颈处好半晌,而后一边摸着沈融耳垂安抚他,一边将二人凑近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鼻音沉闷的呼吸了一声。
沈融双手抹着眼泪,泪水太多了就全蹭在萧元尧高贵的公爵官袍上,萧元尧嗓音低的可怕,混着砂砾摩擦一样:“恒安,不哭。”
他像是将一颗宝珠含在嘴里咬了半晌,即将咬碎吞下去的时候又不忍心,于是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宝珠蒙了一层透亮的口液,捏在手里都是滑溜溜的。
萧元尧看了又看,实在不知道怎么是好,只得用衣服给这颗珠子擦一擦,然后把他团在自己最柔软的肚腹之上,双臂都紧紧抱着才不动了。
沈融趴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那股子被侵略的恐惧感才稍微褪去,他眼尾鼻尖都是情色的红,看向始作俑者的目光充斥着无措和可怜。
萧元尧只得摸着他脊背细细的哄:“对不住,我不弄了。”
沈融咬着他衣襟小发雷霆,大腿根那里还是烫的。
萧元尧任他发泄,手指摸他脊背,又摸他软发:“明早我找林青络拿点药……”
沈融:“你敢!”
萧元尧蹙眉:“可是——”
沈融咬牙切齿:“我没事,你,你不许和别人说我怕疼,不然我就,我就仗剑走天涯去!”
萧元尧立即不说话了,只是手臂将沈融箍的越发紧,想要融入骨血当中一般。
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难的事情了,甚至开始生气自己异于常人,否则怎么会叫沈融看一眼都害怕。
夜深后,沈融折腾了一天实在扛不住睡了过去,第二天天一亮就听见萧元尧在外面练刀,推开窗户一看,旁边的竹藤上还挂着他那身被清洗干净的漂亮衣裳。
沈融眼前冒出一片白色,原来是雪狮子跳上了窗户,猫的动静引得萧元尧看过来,回想起昨夜,沈融耳尖骤然红了一片。
萧元尧却面色如常收刀过来,从背后给他端出来一个芦苇做的小草窝。
“雪狮子捣鬼,从树上掏下来的,被我接住了。”
沈融看了看那鸟窝,又看看萧元尧,嘴唇抿着不说话。
萧元尧站在窗外,将鸟窝往沈融面前递了递:“菩萨看看,鸟蛋还能不能活?”
沈融哼唧:“鸟蛋完好无损自是能活,你放回树上去,小心鸟妈妈一会追着你啄。”
萧元尧看他:“恒安尚怜幼鸟,便也怜惜怜惜我,我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的,若是一时犯了浑,还望恒安勿弃勿怪。”
沈融愣住:“你、你还想着昨晚我那句气话呢?”
萧元尧移开视线:“其实也没有多在意。”
你那是没有在意吗!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以鸟喻己,雏鸟情结一样生怕自己被抛下,还有这鸟窝真的是雪狮子掏下来的吗?!
沈融恶狠狠道:“你,过来。”
萧元尧将脸凑进窗户,三秒后,领了一个大啵啵出来了。
他难得有点傻,以为自己会挨耳光,没想要沈融只是亲了他一下。
沈融啪一下关上窗户:“大清早练刀帅死谁了,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我眼前!不然来一次亲一次!走走走!”
萧元尧摸了摸自己的脸,远处正在等待他一起去军务署的赵树赵果满脸慈祥微笑。
赵树:“我说将军一大早出来对着池子干什么呢,原来是修理自己的仪容,肯定是又招惹沈公子了。”
赵果幽幽:“……难道你还没有发现?沈公子他,好美男啊!”
沈融好美一事不知为何就这么流传了出去,军中除了陈吉舍不得刮自己的络腮胡,其他一个比一个下巴光滑,别说,这么一修整整体形象的确是提高了不少,最起码看上去没有那么凶神恶煞了……嗯,只是看上去而已。
秋天短燥,当鸿雁南飞在南地沼泽准备过冬的时候,乐城终于传来第一批野茶已经炮制完毕的消息。
密密实实的茶砖整整垒了三个大仓,就算是用最大的战船拉,也得少说两个大船。
这些宁州的茶要去换幽州的马,北上幽州航程需二十日左右,等谈妥换马回来,说不定又要过年了。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为了能多拉一些马,沈融还特意加派了两艘战船,是以茶载两艘,空船两艘,一来一回顺利的话估计能拉回来近六百匹马,沈融都忍不住想要跟着去干,然而没有萧元尧,他解锁不了幽州的地形图。
十月底,鲁柏率领的贩茶队伍正式从黄阳入海口启航,新船北上的那日,沈融和萧元尧特意骑了快马前去黄阳相送。
许久没见的海生正熟练的指挥着船员,他与卢玉堇同在黄阳,平素除了习武练水师就是去找卢玉堇习字,是以如今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水师总兵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希望此行顺风顺水。”
萧元尧:“新战船不仅配备了床弩,还配备了无数伪装成茶农的水师,再加上海生亲自领航,定然能够顺利归来。”
沈融这才微微放心:“幽州那么远,又是苦寒之地,不知道这帮南方人习不习惯。”
萧元尧:“早晚都得习惯。”
沈融看他。
萧元尧:“毕竟我们早晚都得北上,不是吗?”
说的没错,他们早晚都要北上,北地冬天随便下一场雪都能冻死人,还是早些适应这种气候比较好。
不仅要适应气候,还得适应北方所有配置都普遍比较大这个现实问题。
沈融扫了萧元尧两眼,“我突然想起来你就是北方人,所以这就是你那玩意长得蛮不讲理的原因?”
萧元尧:“……”
萧元尧抿唇:“我的东西不讲理,但我为人很讲理,若有机会,可不可以再让我试一次?”
沈融微微一笑:“然后送我归西是吧?”
萧元尧低声:“也许是极乐世界呢?”
沈融面无表情:“我乐你个大狗头,我当男同可不是为了吃苦,要是这事儿没乐趣,咱俩这辈子就只亲嘴算了,呵呵!”
作者有话说:
融咪,你给你老公报个班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进修回来的狗狗尧:是这样吗老婆?这样子对不对?嗯?
融咪:咪咪糊糊.jpg
【细节修改了一下,昨天有点词不达意】【冠礼部分流程有美化修改,勿对照真实历史】
*出自宋代《天保》作者不详。
第104章 不可小觑
沈融吃不了一点男同的苦。
他之所以追着萧元尧亲,是因为萧元尧亲起来实在舒服,他就觉得俩男的这事儿也能干,而且萧元尧还长得这么帅,他也不亏什么。
但如果萧元尧叫他觉得难受,这事儿就干不了,哪怕萧元尧长得再对他胃口,上衣脱光了在他面前跳剑舞,沈融也能克制住自己。
因为这他喵的实在是太疼了。
到底谁在享福!谁!男同的世界对他太不友好了!别人家弄急了还可以反攻,他能吗?他敢吗?他干得过萧元尧吗?
萧元尧一个手掌拧他两个手腕,沈融时常觉得自己像串糖葫芦,被这男的从上到下都能舔一遍。
沈融又不着痕迹的扫了萧元尧几眼,萧元尧何其敏锐,一下子看过来,
沈融:我突然觉得男嘉宾真挺可怕的。
系统:【?】
沈融:都是男人,我太懂箭在弦上的感觉了,都说男的精虫上脑就不管不顾,可我看萧元尧都到那个地步了还能原地刹车,这已经不是性压抑了,这是真变态。
系统:【……宿主昨天有激活新的读条机会吗?】
沈融回了句没有。
系统:【哦,那一定是系统判定你们还没有上一次来的刺激,宿主以为自己上高速了,其实还是摇摇车呀(遗憾离场)】
沈融:…………
沈融不想搞男同了,他路过萧元尧,重重踩了他一脚,自觉用了全身力气,然而萧元尧动都不动一下,还问他脚硌不硌。
气得沈融唤来神霜翻身上马,马屁股扬起了一连串的尘土。
陆上扬尘,海上翻浪,夹杂着小情小爱的历史滚滚向前,因为惹了沈融不高兴,回瑶城后萧元尧特意往林青络那里跑了好几趟。
林青络现在一看见萧元尧就害怕,有一种知道了太多秘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灭口”的危险感。
他以前走南闯北虽也见过一些男人和男人的事儿,但林青络也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如今为了萧元尧和沈融,也算是走上了邪修的道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的时间不到,林青络就翻遍医术古籍提纯了一些利于男子欢好的药油,这药油消肿止痛,哪怕不是用在那处,用在皮肤上也有极好的效果。
林青络揣着药油正打算去找萧元尧,就在路上遇见了最近声名大噪的奚焦。
两人一合计原来都是奔着萧元尧去的,干脆就走在了一道。
奚焦:“林大夫,你找靖南公何事呀?”
林青络密而不发:“一点要紧事,你呢?”
奚焦严肃:“我也是,靖南公前段时间给了我一个妇人的画像,又叫我比对着萧公的长相来画一个人,今日刚画出来,是以带去给靖南公看看。”
林青络更不好意思说了,人家这的确是正事儿,他觉得怀里的药油有些发烫,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也能绷得住,到了军营校场,没多一会就找到了里头鹤立鸡群的萧元尧。
如今兵卒们吃得饱穿得暖,眼看着是比前两年壮实不少,萧元尧看见二人便走过来,先朝林青络伸手道:“做出来了?”
林青络双手奉上:“是也,主公请看。”
萧元尧先打开闻了闻,清凉沁鼻,又倒出一点看了看,药油呈清乳色,捻在掌心没一会就开始发烫,林青络特意小声解释:“这其中还有一点助情的作用,可以叫人不那么惧怕疼痛,不过切记一次不能使用太多,否则情难自控伤人伤己。”
萧元尧表情严肃:“知道了。”
一旁的奚焦有点傻,什么助情?什么情难自控,靖南公和林大夫在说什么呀?
哎呀不管啦反正没有沈公子的事儿,奚焦抬脚上前一点:“您嘱托我画的人像已经画出来了,而且临摹了三十多份。”
萧元尧揣好药油,立即接过奚焦手里的画像。
画纸是卷起来的,他眉头微皱,缓缓展开,便见一个和他不怎么相似的少年人展现在眼前。
萧元尧看了看像:“你确定没有画错?此人许是和我有几分相似,以前我也是照着和我相似的人来找的,但看此画,和旧画像截然不同。”
这可是奚焦的专业领域,他当即肯定道:“靖南公叫我照着萧公与萧公夫人的画像来画,又与我说了许多此人的幼年特征,我便从他四岁开始画起,其间多次推演,不敢说一模一样,但最起码有六分把握。”
画中人眼神明快,透着一股子狡黠和傲气,脸型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肉感,却并不过分圆润,整体身形高挑精瘦有力,隐约可见其再过几年的潇洒风姿。
奚焦点了点画纸:“单看脸型的确和靖南公不太像,不过这双眼睛却和您十分神似,都是略微上扬的丹凤眼,只是靖南公长相更为大气偏似萧公,此人却不太像萧公,更像那位琼鼻美目的夫人。”
萧元尧沉默了一会,将奚焦的画信了三分。
因为他重新绘制萧元澄画像这件事惊动了萧云山,他父亲的确回忆起了一些陈年旧事,那就是萧元澄长得更像母亲。
只是亲兄弟之间总会有一些相似之处,以前没有奚焦的时候萧元尧只能照着自己和父亲的脸来找,如今有了这副画像,说不定他可以比对到以前没有比对过的人群——
林青络很久前就听闻萧元尧在找人,但现场撞见却是第一次,都是自己人,于是便问了一句:“照着萧公和萧公夫人来画的画像,难不成是主公的本家兄弟?”
萧元尧嗯了一声。
林青络愣住:“竟当真是?”
萧元尧简短道:“以前家逢变故,幼弟走失,怀疑是恶仆趁机作乱带走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过。”
仆、仆人?萧家曾经还有仆人呀?奚焦愣住。
萧元尧与奚焦道:“此事你多辛苦,假若当真能够用这副画像找到人,你便是大功一件。”
奚焦连忙:“不敢居功,我帮助您就是帮助沈公子,您与他不分家,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送完药油和画像,林青络与奚焦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到主公心坎上去了,沈公子与这位萧家小公子在主公心中的地位不相上下,但若是真要对比,没有人能越得过沈公子。”
奚焦深以为然:“其实我画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不知道沈公子知不知道靖南公在找人,若是知道,说不定能用神法帮忙找到呢……”
林青络:“……”
以前他会直呼傻孩子不要相信这种江湖骗子,但现在林青络第一反应这办法或许真的可行,如果是沈恒安的本事加上奚焦的画,这大海捞针一样渺茫的事情说不定明日便要实现了。
……
进入十二月,幽州贩茶团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他们如今已经在幽州乱市开始交易了也不一定。
沈融坐在圆弧的窗框上对着手指哈了哈气,他刚从军械司回来,本来干活干的浑身热汗,回家路上风一吹又觉得有些冷了。
自从那一日两人尝试失败,萧元尧就再没敢碰过他,最近这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逮不住影子。
萧公带着大水牛回了桃县,雪狮子爱玩假山,倒是将它留在了府里,沈融在窗框上坐了一会抱着雪狮子暖手,听路过巡逻的侍卫说萧元尧回书房了。
奇事,回来不先找他却先去了书房。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沈融当即抱着雪狮子去找萧元尧,路过书房窗户,就看萧元尧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什么书本。
沈融:瞧瞧萧元尧这个认真,他一向好学,现在终于有时间继续看书了。
系统:【是啊】
沈融没发出动静,抱着雪狮子径直进了房门,萧元尧却没抬头,也不知道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沈融走到桌前,忽的把雪狮子抛到了萧元尧怀里。
雪狮子四个爪子全部开花,肥厚的爪垫骄傲平稳的落地,然后尾巴竖起,扫了萧元尧一脸毛毛。
萧元尧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抓下雪狮子的大尾巴,而是猛地将书倒扣在了桌子上,沈融狐疑:“你看什么机密文书呢?有什么是你看我不能看的吗?”
萧元尧不答反问:“……怎么过来书房了?”
沈融呵呵:“我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叫你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来抱我。”
萧元尧立刻站起:“我现在抱。”
沈融叉腰:“晚了,不给抱,明天回家表现好了再说。”
于是萧元尧又坐下了。
沈融好奇凑过去:“这什么书啊,兵书?”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这内容晦涩难懂,不适合你看。”
沈融一听慢悠悠的哦了声:“那的确是,你要是看一些兵器书籍,我倒是感兴趣。”
他说了不抱就当真不抱,揣着手绕着萧元尧的桌子散步,他这么在眼前晃悠,萧元尧还怎么看得进去?
于是干脆将书合起来,将雪狮子放在书桌上,伸手去够生气的另一只小猫。
沈融溜达了没两圈就被捞住了,萧元尧把他拉到身前道:“梁王留下的铁是不是快用完了?”
沈融挑眉:“是用的差不多了,不过刀枪也造了很多,暂时没以前那么物资紧缺了。”
萧元尧:“或可以盐易铁,之后北上可以多带点茶叶和海盐。”
这是个好主意,沈融点点头。
萧元尧刚要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沈融倏地伸手将桌上那本书扒拉过来。
萧元尧:“……”
沈融翻开书封呵呵笑:“终于给我找着机会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内容叫我们大将军这么沉迷,哦呦,还带插图的啊,不错不错——嗯?”
沈融翻过两页,觉得大事不妙。
又看了两页,脸上表情变得高深起来。
沈融再往后翻了翻,合上书本朝萧元尧道歉,然后平静的滑出他的怀抱,抱着雪狮子蹑手蹑脚的往出走。
萧元尧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不看了?”
沈融干巴巴的笑:“哈哈老大你可真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这种小黄漫自己偷偷看就行了,不用这么大方的和我分享。”
萧元尧慢悠悠的哦了一声:“恒安如此好奇,我以为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呢。”
沈融屁股着火的溜了。
萧元尧这个人一向内卷,有时候卷的悄无声息,他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气质,平生尝到的挫败全在沈融一人身上。
既然改变不了硬件,那就改变软件,担心情事伤身,就去找大夫求药,不知道怎么“伺候”沈融,从军营回来立刻就开始学习,他看书看话本在自己身上有淤肿的地方试验药油,几乎拿出了打天下的凶猛气势来探索怎么打开沈融。
系统:【宿主瞧见那小黄漫旁边的经书了没有?】
沈融一边疾走一边道:我哪有那个眼睛!麦艾斯!
系统:【合理怀疑男嘉宾看一会古代版黄漫又抄一会经,论精神分裂这一块,男嘉宾也可以排进top3】系统呲呲拉拉的翻找了一会数据,然后给沈融放了三个大烟花:【男嘉宾是一个可以排进top3的痴情的变态哇】
沈融:…………
当发现自家老大看男同小黄漫的时候,沈融很是破碎了两天,不过蒙在被子里想了想,萧元尧这么干难道不算力争上游积极进取吗?
不会的东西就是要学习啊……这好像真没什么毛病,沈融又不想学只想躺着被伺候,那两个人中间总得有一个会的吧……
狠狠自我洗脑了一番,再看见萧元尧看小黄书沈融就泰然自若多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男同小漫画,有,就说明有人乐在其中,那他和萧元尧一定是没有找对办法……
沈融:“…………”
啊啊啊他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明明第一集的时候还是个钢铁直男,萧元尧这个天生弯钩的给子,就这么把他也掰弯了啊啊啊——忍不了了天天勾引他,今晚先亲一个大的再说!-
十二月中,撒往四州各地的新画像开始了一轮大规模的筛人,萧元尧动静之大,从政事阁到军务署,甚至是军营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萧元尧花了大力气在找人。
沈融整天晃悠在萧元尧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动作?
在与奚焦的逛街聚会中,沈融从奚焦这里看到了一张少年画像。
此人和他差不多大,长得十分陌生,属于沈融在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找不到参照物的那种。
他就问奚焦这是谁。
奚焦:“恒安还不知道?”
沈融拍拍脑袋:“我最近和他有点别的事儿,就没来得及仔细问。”
奚焦眼睛眨了眨道:“此人和靖南公关系重大,恒安若是想知道,可以回去问问他,我等外人不便多说。”
沈融也不强迫他,说了句“行”。
然后转头就开始在脑中问系统:这人谁?
系统:【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沈融:……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知道他重要了,萧元尧什么时候这么找过一个人,要么是仇家要么是亲戚,他们萧家现在就两个人,难不成还有第三个姓萧的?
系统:【此人物为历史剧情重大转折点,宿主可以读条来解开人物身份】
沈融微笑:谢谢,我回去问问我男朋友。
他喵的读条机会这么难攒,他怎么可能随便用!除了真的能帮到萧元尧,比如南泰城之战这种生死攸关的历史剧情,他绝不会用在读条其他人的身上!
与奚焦分别,沈融拿着画卷蹬蹬蹬的冲进了靖南公府。
找了一圈却没见萧元尧回来,往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看小黄书了才对,沈融找了人问:“靖南公在哪?”
守卫答:“将军方才回来了一次,又被人叫走了,来人是姜乔小管队。”
那八成还是去了军务署。
沈融一拍脑袋,转身就上了神霜往军务署奔去,他到的时候,赵树赵果姜乔等人均严肃立于署内,卢玉章和翠屏三贤居然也在。
沈融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拨开人群往里面走,卢玉章瞧见他,远远的就朝他招手叫他过去。
“恒安。”
沈融小步贴近:“怎么了这是,主公呢?”
卢玉章:“在里头和海总兵说话。”
沈融震惊:“什么?海生?他不是应该在幽州换马吗??”
卢玉章低声:“此事复杂,说是到了幽州没半个月,以茶换马就遇到了阻碍,当地有一人叫阿苏勒,此人手里有大量良驹,是一个驯马天才,察觉幽州乱市有人大量换马,竟联合起马场主人不予再换。”
不给换?沈融沉声:“我们现在手上换了多少?”
卢玉章:“三百匹左右。”
三百匹?!只有他们目标的一半!都不够辛苦过去一趟的路费!沈融心内乱叫面上不显:“这个阿苏勒到底是什么人?茶叶对他们少数部族来说这么珍贵,他怎么可能抵得住这个诱惑?”
卢玉章:“此人不可小觑,海总兵正在里头与主公详说,其实我与天行兄等人并非是为了此事而来。”
沈融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事儿大,我们的马源被人截断了啊!”
卢玉章看着他,轻轻放下了一个惊雷。
“京中来了消息,隆旸帝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老皇帝要死了[托腮]
融咪:还有这种好事?[问号]
狗狗尧(优秀学生版):省流:要北上打仗了。[鼓掌]
第105章 分别
隆旸帝病了两年,但一直也没传出什么不大好的消息,虽然只剩一格电,还被萧元尧气吐血,不也一样好好的吊着命?
而现在,卢玉章却说隆旸帝快不行了。
都已经到了紧急寻找萧元尧的地步,说明京中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就算还没有传出殡天的消息,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
沈融眉头紧锁,可是他们手里现在没有骑兵,北凌王占据北疆这么多年,手里除了天策军一定还有骑兵无数,这可是一个烧钱的兵种,他们纯靠这几万的人力,要如何去和北凌王干仗?
原本以茶换马就是为了解决出现这个问题,偏偏现在幽州又出了一个阻挠马匹交易的阿苏勒,他们摸不清楚此人的心思,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敌是友。
在瑶城发育壮大了快一年,沈融一下子觉得形势有些紧绷起来。
他都忘了手里的画像,一时间只想着要怎么从这个阿苏勒的手里搞到马匹。
卢玉章低声与沈融道:“先前我便与主公说过,瑶城安稳发展可保到太子登基,若是太子登基,为保新帝顺利登上皇位,太子党一定会用主公这把尖刀去威胁北凌王,届时,我们便没有在瑶城这么安稳的日子了。”
沈融吸一口气:“先生说的我也知道,如今别的都好说,只是我们刚把这条海路踩出来,马匹还没来得及置换,若是此时北上,岂不是受人掣肘?”
卢玉章点头:“正是如此,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务必要摸清楚阿苏勒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说着,沈融就见萧元尧和海生从里头出来,萧元尧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倒是海生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萧元尧抬眼一扫,一下子就看见了沈融。
他径直走过来:“今日不是和奚焦吃茶去了?怎么有空过来?”
沈融:“我再不过来都不知道你被人家给欺负了。”
萧元尧勾起唇角:“谁敢欺负我?”
要不是这么多外人在场,沈融都想用卷起来的画卷敲他:“你还笑啊,京城都火烧屁股了呀老大。”
卢玉章于是与萧元尧道:“……虽说事情紧急,但到底也没有传出确切消息,主公,天子病危,恐怕北边要乱啊。”
萧元尧眯眼,一点都不客气:“隆旸帝快死了?”
卢玉章:“……是。”
谭贡皱眉:“隆旸帝在位三十余年积威甚重,此前梁王安王北凌王全都被他压制着,所以才不敢贸然进京抢夺太子之位,若是隆旸帝当真……那北凌王绝对不会叫太子顺利登基。”
太子才几岁?还是小毛孩一个,北凌王如今三十出头,正是势力雄厚野心勃勃的时候,他有兵有身份,同样都是隆旸帝的儿子,凭什么他不是太子,他不能当皇帝?
杜英冷不丁道:“不管谁当皇帝,对百姓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沈融内心大喝那可不一定,他家老大当皇帝一定能叫江山社稷万象更新!
茅元:“太子保举萧将军成为靖南公就是为了防止北凌王犯上作乱,是以太子绝对会调兵护卫京城,到时瑶城军队需北上,但要是想以五万多兵马和雄踞北方多年的北凌王争肉,还是有些太单薄了。”
萧元尧开口:“从皖洲北上,会路过豫州与晋州,这两个地方自古就是中原腹地,人口众多,若走陆路,等到了北边手里人马定然不减反增。”
沈融睁大眼睛:“你是想要一路征兵?”
萧元尧点头,又道:“此非良策,略显愚钝,然而却十分有效,吃不起饭的人太多了,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
卢玉章觉得萧元尧说的很对,正是因为他们不缺粮食,只要给粮给军饷,何愁五万人马走到北方不能变成十万呢?
但还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卢玉章:“海总兵与主公说了幽州之事,那个阿苏勒到底想干什么?若是换不来战马,我们就得牺牲更多的兵卒啊。”
一直在阴暗角落沉默的海生忽的开口:“他是个胃口很大的人,只是茶叶和红薯粉满足不了他。”
沈融皱眉:“那他想要什么?”
萧元尧吐出一个字:“盐。”
沈融:“什么?盐??”
萧元尧:“正是,幽州部族需要茶叶来解肉毒,可这茶叶只是人需要的东西,阿苏勒是个驯马师,人活不活无所谓,他要的是马活。”
海生暗暗补充:“幽州缺盐,马却需要时常舔食盐块来增加气力,他看出来我们富裕,又是从南方而来,是以就起了敲诈的心思。”
沈融忍不住低叱:“这人还真是个倔驴,如今我们江州出的盐都不够人吃的,他却想要拿来给马吃,马少吃一顿盐能怎么样!会拉不出来马粪吗!”
本来大伙正严肃着,听见沈融最后一句话集体神魂一震。
又见沈融今日穿的翩翩锦袍,实在不能和“马粪”二字联系在一起。
卢玉章忍不住咳嗽两声:“恒安,文雅,文雅啊。”
沈融大声:“老大我不文雅吗!”
萧元尧睁着眼睛说瞎话:“雅,很雅。”
卢玉章:“……”
主公这个溺爱啊……
沈融生气一会,又淡定下来道:“这个事儿必须得解决,听海生的意思,此人不仅是个驯马天才,而且还在幽州各马场颇有身份地位,否则也不能叫所有马场主人不和我们交易,海生,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海生摇头:“没有,他神出鬼没经常去草原深处追野马,就连和鲁大人商谈都是叫的手下前来。”
沈融:“……”
还追野马,自己就是一匹野马吧他!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沈融都想叫萧元尧直接去幽州平推,但萧元尧提醒了他,如果他们这次北上走水路,那就收不到人,若是走陆路,一定能征集更多的兵卒——
不,不对,还有另外一种办法。
沈融猛地灵光一闪,他们当初建造战船不就是为了能够快速北上吗?
若是他们兵分两路,大部队坐船去幽州搞马,留出一万多精锐加上运送辎重的民兵走陆路北上,不一样可以用粮食和装备吸引到更多的人?
这样如果能够在幽州汇合,那岂不是人也有了马也有了?要是能利用好这个时间差,那他们这一局未尝不能占据上风!
沈融是这么想的,便攥着画卷这么和大家说了。
他这个想法十分大胆,跟刚才脱口而出马粪二字一样叫所有人回不过神。
但卢玉章反应很快,他在脑子里快速演绎了一下此计,居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如今他们正经身份在手,若以一万人从瑶城出发,行过豫州晋州必定如主公所说人数增加,到时候行过京城,太子如何知道这是他们的原班人马,还是他们新增加的兵卒呢?
若再以一个靠谱之人率领大军从海路而上,到时候新旧两军汇合,不正好扭转劣势,杀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卢玉章越想眼睛越亮,来来回回把沈融看了好多遍,恒安性子直率,颇有正言之风,虽用词不太文雅,但这颗脑袋却是绝顶聪明。
他怎么能想出来“兵分两路”的呢?
沈融环顾一圈:“怎么都不说话,是觉得这样不行?”
卢玉章摇头:“并非不行。”
茅元笑道:“是太行了,所有人都在局中,唯有你纵观寰宇另辟蹊径,就连卢修然都得愣一下才反映过来的计策,北方那群人又如何能得知我们的行军之路与真正的兵数?”
沈融兴奋:“我就知道可以!那这么一来,我们不但能继续增加人手,也能到幽州解决战马不够的难题啊!海生真是回来对了!”
他转身去找萧元尧:“我们也可以先拉盐去幽州,到时候大军抵达,盐给人用还是给马用,还能再由那个阿苏勒说了算?老大,你觉得如何!”
萧元尧看他,半晌没说话。
沈融歪头:“怎么了嘛老大。”
萧元尧问:“我走陆路。”
沈融:“对啊对啊!”
萧元尧:“谁走海路?”
沈融:“……”好问题。
萧元尧接着问:“你走吗?”
沈融睁大眼睛:“我?我离不开你啊主公!”
周围一片目移咳嗽声。
沈融连忙换了一个措辞:“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非要粘着你,主要是我这也没办法,我没有你不行啊!”
卢玉章默默拉了拉沈融肩膀衣裳:“大庭广众,文雅,文雅啊。”
沈融:“…………”
系统你给我出来挨打!这什么破地图规定,明明这么正经为什么说出来就不正经了!
但萧元尧似乎被这两句话撸顺了毛,表情也没刚才那么淡了,他与沈融道:“我知道你待我真心,陆路颠簸,没有两个月到不了幽州,海路好走,二十天就可以直接北上,我并非不叫你走海路,只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杜英忍不住道:“唉,这孩子是二十了,不是两岁啊。”
茅元暗暗踩了杜英一脚。
杜英下意识对着沈融道:“你们二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可乱世相逢纵使分开几个月又何妨?靖南公又非你丈夫,你也非靖南公之发妻,关系这么好的话分开走岂不是更加放心对方不离不弃?说起来你们二人怎么天天在一起,宛如做了真夫妻一般……”
谭贡和卢玉章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两双手啪啪两声捂在了杜英的嘴巴上。
这下周围人不止发愣了,更是齐齐后退三步,将萧元尧和沈融独自留在中间。
沈融内心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和杜英道:“就算我和靖南公分开走,除非他先走一个多月快要抵达幽州之时我再出发,否则我永远也到不了幽州。”
茅元瞬间来兴趣了:“这是为何?”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沈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因为,这是天意所定。”
一句天意,叫茅元和卢玉章顿时表示理解,对于一个喜欢看相算卦一个相信老天自有安排的二人来说,天意,那就是最神秘也最强硬的旨意,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神圣,天意不可违,如果沈融这样说了,那他想走海路就一定得这样做。
卢玉章幽幽:“此时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太子尚未动作,若京城当真有大事发生,我们再做决策也不迟。”
萧元尧看不出心思的嗯了一声。
沈融亦是连连点头。
他哪能看不出来卢玉章是在打圆场,经过安王一事之后,卢玉章忠心之余更多了几分官场圆滑,萧元尧不愿意和他分开的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卢玉章能不知道吗?
萧元尧抬了抬手,周围人顿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海生也找了个角落窝着补觉,他花费十几日乘了艘小舰船赶回来,已经是累得不行。
众人散去,沈融贴近萧元尧道:“老大,你懂的,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呢?”
萧元尧默默看他。
沈融再次贴贴:“真的老大,你可千万要稳住啊,现在是关键时期,万一隆旸帝没了,那天下局势大变,太子和北凌王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啊。”
无人处,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的脖颈,温热跳动,鲜活无比,是他最喜欢的触感。
萧元尧低声:“我是不愿意和你分开,也担心你一个人的安危,但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如果当真要将大军交给旁人,我也只会交给你。”
沈融愣住。
萧元尧揉揉沈融耳尖:“杜正言说得对,恒安及冠了,长大了,我父亲也和我说过,再昂贵的鸟笼也关不住鸿鹄,你聪明机灵神仙下凡,哪能时时刻刻绑在我这个凡人身上?”
沈融:“可是……”可是我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呀。
萧元尧扣着他,他觉得这男的小心眼像个变态,萧元尧好像不扣着他了,沈融又觉得有点不舍了。
哪怕事情现在还未有定论,但他们当真能分开好几个月吗?沈融不敢想,这几年来,他早就习惯在萧元尧的身边了。
萧元尧眉眼俊美深邃:“不必可是,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若从大局考虑,我们有那么多战船,为何还要叫大批军队耗在路程上呢?”他低笑了一声:“那岂不是费人又费粮?我可不干那等蠢事。”
系统:【叹服,格局这么大他不做皇帝谁做皇帝?】
沈融:+1。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那定然是像看万花筒一样的多变,沈融看萧元尧就是这样,每一年,每一个时间段,仿佛都能瞧见萧元尧的成长,和那变得更加吸引他的灵魂。
沈融没忍住,给萧元尧拉到一旁无人的屋子里美美的亲了一会,两人似乎要从对方那里汲取养分和勇气一样,直到再亲下去就得出事才依依不舍分开。
沈融双手抓着萧元尧的衣襟,将那团衣服都揉成了皱色。
“能从阿苏勒手中抠出来三百匹马,鲁柏已经很了不得,有他待在幽州,也能趁机摸一摸幽州的情况……但不论是谁,都不能挡了茶马院的路。”沈融微微眯起水润眼眸:“阿苏勒不就是想要盐?那我们就给他拉两船盐上去,不论我们什么时候北上,以茶换马的交易都决不能停。”
萧元尧点头。
隆旸帝病情危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将战马运回江南了,马来不了江南,那他们就亲自去幽州接,阿苏勒究竟是马痴还是另有所图,到时一探便知。
……
秋去冬来,不论是顺江南北,还是漠北幽州,都时刻盯着京城里的变动。
而沈融知道,太子令便是隆旸帝的发丧贴,或许不及隆旸帝殡天,此时太子令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
十二月中,海生再度北上幽州,这次带走了两大船的海盐。
阿苏勒盯紧了他们缺马的短板,是以敢对他们开口索要,此人绝非只会驯马,胃口和胆子也大的不得了。
沈融袖子里一直揣着那副画像,就算不问萧元尧也不读条,他也从旁人言语中隐约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画像中的人不是小孩了,萧元尧也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奚焦是照着萧公和萧公夫人的画像临摹的,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也是萧公的儿子,是萧元尧的亲兄弟。
萧元尧这厮瞒的可真结实,或许是担心最后找不到反倒要叫他失望,是以很少在他面前提及这个事。
系统:【宿主真的要走海路吗?】
沈融:萧元尧说的没错,我们有船,完全可以带大部分将士乘船北上,只是萧元尧难以完全信任旁人,所以我觉得我或许会去坐船,这样他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系统:【要是这样,宿主就只能看着男嘉宾先行抵达北边,否则宿主无法直通幽州地图】
沈融一时间没说话,好半晌才道:为主位善后,是每一个超级辅助的职责所在。
海生再度北上之后,萧元尧的动作就多了起来,忙到连小黄书都没时间看,不是钻到军营就是在军务署中熬夜半宿。
沈融知道他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在行军打仗这方面,萧元尧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一封八百里加急随着寒霜一起飞入了皖洲。
所有文臣武将都在政事阁当中静立,萧元尧展信扫了两眼,而后递给卢玉章。
卢玉章一眼便瞧见了太子大印,目光扫了扫便和萧元尧道:“太子令,叫主公调兵前往晋州雁门关,此关自古以来都是名将把守,不论是漠北来人,还是匈奴南下,都绕不开这里。”
谭贡皱眉:“可雁门关距离幽州还有一段距离,若大军乘船北上幽州,我们要如何与主军相汇?”
沈融看向萧元尧。
萧元尧短促的笑了一声:“既然已经北上,又何愁不能相汇?太子令是太子令,我是我,北方平原沃土千里,自是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在场武将兴奋摩拳,文臣则是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萧元尧的不受控已经显于表象,虽卢玉章早就知道他的野心,此时此刻,也依旧感觉心肝具颤。
太子以肉饲虎,又放虎出笼,京城的人觉得萧元尧玩不转官场,却不想靖南公文韬武略,尽收江南才子大贤。
沈融只问:“何时动身?”
萧元尧:“随时。”
沈融深吸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走到萧元尧身前,与他低声道:“你带上所有的神武军,还有其他七千人马,另要带够背负辎重的民兵,拿够路上要吃的粮食。”
萧元尧:“好。”
沈融看着他:“剩下的人就都交给我,不论太子叫你扎在哪里,你都要记住必须先去幽州,这样我才能顺利找到你。”
萧元尧又道了一声好。
卢玉章怔然:“主公和恒安不一起吗?”
萧元尧摇头:“陆路山高水远条件艰苦,恒安便不跟着我一起折腾了。”
卢玉章眼睛微微睁大,只是一瞬,心中便更加欣赏和赞成萧元尧。
正是如此。
沈融本事大,既然是他提出了兵分两路的想法,自然也有法子去幽州找阿苏勒要马,此为人尽其用,若是萧元尧感情用事非要带着沈融一起,反倒是耽误大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卢玉章又舒服了,他朝着萧元尧俯首道:“主公英明,严明克己。”
萧元尧笑了笑:“恒安想出去撒欢,我得叫他高兴才是。”
沈融暗暗踢了萧元尧一脚。
兵分两路是为心照不宣,沈融从没有和萧元尧正式申请过,但时局到了此刻,已经不是二人能够感情用事的时候。
便是小别几月,有系统在定能够重新再聚,沈融相信萧元尧,萧元尧也信任沈融。
所有人员都紧锣密鼓的整理这次出军所需,沈融亦是忙的没时间和萧元尧说几句话。
系统提醒道:【宿主别忘了,激活瑶城的奖品还没有领取】
沈融脚底生风:现在不是AB选项了,你给我一个好点的东西,最好是能帮助萧元尧这一路顺利行进的。
系统没说话,但沈融知道它听见了。
十二月底,萧元尧收到太子令立即领兵拔营,所有部将全部随行,几乎将军务署搬空了一大半,另有卢玉章也一起走陆路,其他政事阁的人则依旧留在瑶城,到时候直接和沈融乘船北上。
风又变得凛冽起来,寒冷叫人骨骼刺痛。
沈融在城楼上遥望骑着赤霄的萧元尧,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叮——瑶城限定奖品开始发放,本次单品为军队大旗一面,旗帜采用瑶城独特纺织办法,遇火不燃,遇水不浸,乃行军作战指挥利器,保存好了可千年不朽,请宿主注意领取!】
沈融:等等这玩意是不是挺重的!
系统:【是的呢】
沈融:你别叫我领取了,直接发给萧元尧!
系统:【收到,即将将瑶城奖品直接派发给男嘉宾萧元尧】
沈融在城楼上猛地高声道:“萧闻野!”
萧元尧回头。
沈融趴着城楼身体前倾:“伸手!”
沈融声音之高之亮,叫所有人都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在这眨眼错神间,几乎没人看见他们主将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杆沉甸甸的东西。
萧元尧缓缓抬头,沈融呲牙一笑:“老大,旗开得胜嗷!”
百八十斤重的大旗,在萧元尧手里轻松转了个圈舞出烈烈风声,待旗帜随风扬起,一个威武硕大的“蕭”字黑压压的沉淀其中。
那旗帜不知道是由什么布料做成,在这霾天都闪着流光,旌旗边缘如火舌滚滚,仿佛不论白天黑夜日升月落,都能被人一眼看到。
此为军队大纛,乃是一军之魂,大纛不倒,主将不败。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面军旗是如何出现的,只有围着萧元尧的几个部将,才知道此物乃是沈公子的神赐。
一时间各个士气澎发,哪怕短时间内见不到沈融,也觉得心中分外踏实。
赵树小声:“这大纛可真帅啊,瞧着比天策军的还要大。”
赵果:“是大了一圈,沈公子出品必属精品啊……这下好了,将军要每晚枕着这大纛睡觉了。”
旌旗边缘扫过萧元尧侧脸,他用目光描摹着沈融寸寸轮廓,他来不及与沈融诉说万千情谊,又仿佛在这一瞬间说尽了千言万语。
萧元尧眼眸微动,忽而策马转身,将背后所有的东西都放心交给了沈融。
军旗挥舞,“蕭”字遮天蔽日的从瑶城走出,前往更广阔的北方,鸿雁高飞,所有鸟类都在拼命的往南方跑,而北方平原,即将迎来他们阔别已久的真正的王。
作者有话说:
纛:(dao四声),特指古代军旗。
第106章 分家不分心
永兴三十二年冬,京城。
东宫门前来来往往全是京中权贵的马车,其中一大半都是朝堂上的太子党。
殿内,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正坐在书案后,虽勉强装作镇定,但表情依旧有一丝深埋的惊慌。
“左丞相,太医院的人到底能不能治好父皇啊?”
左相王勉之道:“能治好的,只是殿下,您今日依旧要入宫侍疾,等会会有马车来接您。”
太子祁冕显然有些不太乐意:“父皇他不想看见孤,上次清醒了一小会还用茶杯打了我的额头……”
王勉之吐息一瞬:“陛下病急,想来是将殿下错认成了旁人,陛下还是很爱护殿下的,否则怎么会立您为太子呢?”
祁冕连忙倾身:“当真吗?父皇真的喜欢孤?”
王勉之点头:“真的,是以越是这个时候,殿下就越需要在陛下跟前守着,好向天下人表率孝心,叫朝臣们明白殿下乃是至纯至孝之储君。”
太子:“好好,我听左相的——哦还有,上次你们叫孤在一张诏书上按了大印,孤瞧见那诏书似乎是叫靖南公去镇守雁门关的,他如今出发了没有?”
祁冕如何能不知道萧元尧此人?虽未曾见过,但也从周围人的嘴里听到过,他们说这个人是一只猛虎,能保护他顺利登基,是太子党给他找的一个绝好的“护卫”,祁冕只听闻萧元尧骁勇善战,有了萧元尧,他就不用怕北凌王返京。
左相:“信使来报,靖南公已经拔营北上,算来已经走了有一个月时间,应该已经要进入晋州了。”
不知为何,祁冕一听见萧元尧这个名字就有点发怵,在祁冕心中,北凌王作为大他十几岁的皇兄,已经被周围人妖魔成了三头六臂会和他抢皇位的怪物,而能与这样的怪物相抗衡,萧元尧又会是什么样凶神恶煞的魔神……
王勉之:“殿下年轻,这些事务不必您操心,自有我等朝臣替殿下决断,当务之急,殿下还是每天入宫侍疾,或为陛下亲自祈福,总之不能再缩在东宫,更不能去刘嫔娘娘那里躲着。”
祁冕害怕这个左相,王勉之是他的老师,也是朝中一品大员,是个拥簇皇权的极端党派,听说十几年前将天策军重新组入边军,就有此人的一份大功劳。
祁冕低声辩驳:“刘嫔是本殿下的母妃,孤去母妃宫中请安,左相也要干涉?”
王勉之:“殿下又忘了微臣教导的话了?就算您依恋刘嫔娘娘,那也得——”
祁冕有点不耐烦了:“也得等本殿下登基之后,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给孤出身不好的母妃封为圣母皇太后都没有人敢随意置喙,是吧?”
王勉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殿下方才见过一应朝臣,还请快快更衣动身,微臣会送您入宫。”
祁冕甩了甩袖口,往寝殿方向去了。
王勉之站在东宫宫殿的廊下,瞧见有几只寒鸦立在檐兽之上,太子年幼,如何知道前有狼后有虎,自从萧元尧拿了朝廷的赐封,就将顺江南北四州封成了一个铁筒,别说朝廷的人刺探不进去,就连北凌王那边也没有得到什么可靠消息。
哪怕萧元尧是个武将,是个从微末而来的农夫,但只要他手中有兵,只要他会行军打仗,那他在这个权力动荡的时代,就足够引起所有人的忌惮。
王勉之早就看出连杀二王的人不是什么善茬,与其腹背受敌,不如主动招安,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登基,不论是北凌王还是萧元尧,早晚都会是皇权之下的败犬。
这是王勉之纵横朝堂几十年得出来的结论。
天家就是一个权力漩涡,天子就是一个无上华丽的头衔,一旦有了这个头衔,所有的事情都好办许多。
太子年幼,尚需良师教导,可做太子师如何比得上做帝师?王勉之微微眯起眼睛,身后忽的传来声音:“左相,下雪了,行至父皇寝宫还得好长一段路,撑伞吧。”
王勉之回头,微微笑了笑:“多谢殿下。”
伞开,伞合,沈融抬头看了看瑶城的天,一点霜一样的小雪粒从天上掉下来。
沈融将伞靠在窗下,抱着路过的雪狮子狠狠地发了一会呆。
“雪狮子,你家也在北方吗?”
雪狮子:“喵嗷~”
沈融:“我老大的家也在北方,你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我也是他从破庙里捡回来的。”
雪狮子舔舔爪子。
过了几息,沈融忽然道:“我带你回家吧,好不好,我们去北方,到时你就又会看见你的主人了。”
雪狮子用大尾巴扫了扫沈融小腿。
这一个月,沈融将梁王那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铁全部炼化殆尽,除开萧元尧带走的一万人全都配有长枪之外,军中还有两万兵马也有了长枪在手,收缴梁王的铁器虽多,但沈融的枪头又长又大,顺带还造刀造弩,材料耗费起来也是十分迅速。
还是不够用啊……沈融感叹,若是萧元尧北上顺利征兵,那他们就有十几万人马,到时候又去哪里找铁呢?
这个事情愁也没用,只能跑地图碰运气了。
主将离营却没有带走大部队,军中本应有质疑焦躁之声,然而沈融出去抄着袖子溜了两圈,所有人的眼神又都清澈了起来。
萧将军走了没事,沈公子这不是还在么。
于是军中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大家也察觉到空气中的肃杀氛围,是以训练的时候比往日更加卖力。
沈融心知瑶城已经没有原材料,就召集了所有军械司的匠人,向他们言明自己要去北方办一个军械司二号,这里头不少人都有妻女父母,沈融表示一同北上的以后可得二倍工钱,若是放心不下家中亲人,则给三个月的工钱就此解契。
谁人能舍得下这份好活计?有人问道:“沈公子,那咱们北上的话以后还能回来吗?”
沈融答:“自然是能回来,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若天下归一,国土合并,这所有的百姓就都是萧元尧的子民,无论是从皖洲去京城,还是从北边下江南,又有哪里是去不成的呢?
这里面有不少明白人,沈融在军械司的威信也是说一不二,军械司如今统共三百六十八个工匠,竟然没有一个人退出北上队伍。
沈融看着一张张或坚毅或执着的脸,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信任的重量。
若是这些人都能够随着他北上,那就是现成的探矿队伍,对工匠来说,经验是最难得的东西,这群工匠有的和木头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有的一家三代都是打铁的铁匠,仅凭沈融一人就算得了系统帮助,又怎么能将一堆矿石变成尖刀利器呢?
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沈融整合了军械司,政事阁则有翠屏三贤坐镇,军务署如今不剩下多少人,不过有姜乔这个人狠话不多的盯着,李栋随着萧元尧走了,宋驰就担了薯稻院的大梁。
为了北上,他和萧元尧就像是“分家”一样,萧元尧带着一万大军活像净身出户,而沈融手里,才是这只虎狼之师真正的核心力量。
他们虽然要走,但这拿到手的四个州也不能不管,是以萧元尧都走了一个月了,沈融还在瑶城忙的团团转。
江州刺史自是不必多说,这小老儿精得厉害,早就倒戈了萧元尧,宁州刺史被起义军彭鲍所杀,抚州以前是梁王独大,是以梁王就是抚州刺史,而皖洲之前是安王坐镇,这一年换成了萧元尧。
算来算去,现如今除了江州刺史可用,其他三州都是州官空悬,沈融不打算给每个州都找个州官,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不能随便选人上来。
但也必须找几个知根知底的文官看护着。
且如今是特殊时期,要是萧元尧把北边那群人逼急了,沈融可不想他们的发展了几年的老家被这些人掏一个回马枪。
出发在即,这件事叫沈融夜不能寐,卢玉章不在,沈融无人可说,只能找奚兆叹了几句。
奚兆如今可算是悠闲自在,前些日子还想要跟萧云山一起去领略桃县风光,沈融现在见了他其实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家老大走陆路把人家奚将军的儿子也给捎带走了。
奚兆:“我一瞧见你来找我,就知道你有事情。”
沈融连连叹气:“我愁的都没时间想靖南公,也不知道奚焦能不能适应得了一路颠簸。”
奚兆摸摸胡子:“恒安可别小看他,焦儿再体弱,那也是将门世家长起来的孩子,毅力这方面不比谁差。”
沈融点头:“这个我信,前段时间我得知靖南公在四处找人,不过暂时还没有消息,奚焦绘制的画卷对找人至关重要,靖南公这一路北上带着他,恐怕也存了要他帮忙盯着的意思。”
奚兆:“自从去了靖南公帐下,我儿的确开朗许多,药也吃的少了。”他眼神复杂:“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恒安,若非是你,焦儿又怎么能有如今的际遇?”
不论是卢玉章,还是奚兆,都能看出来萧元尧未来必定不凡,他们不知道萧元尧是否能得到那个位置,但单看现在的势头,萧元尧就是一个无敌的潜力股。
奚焦投入萧元尧帐下,算是搭上了开国团队的末班车,不论是从绘制传世神子图,还是在军营中为萧元尧效力,历史都必定会有他的姓名。
对于奚兆来说,奚焦追随萧元尧和光耀门楣没什么区别,是以他十分乐意奚焦北上闯荡。
沈融今日上门其实还存了一点别的心思,坐镇后方的文官暂时还在考虑人选,但武官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他目光不住的看向奚兆,奚兆一边喝茶一边警惕:“我可不是靖南公,不会对你百依百顺的。”
沈融吸吸鼻子:“奚将军,奚伯父。”
奚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使不得使不得。”
沈融凑近他:“奚将军,您看咱们现在有这份家业多么不容易啊,萧闻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得帮他善后啊!”
奚兆:“……哦。”
沈融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啦奚将军,我也不是要叫您干活,但您经历的事情多,只要分出三分精力坐镇瑶城,我和萧闻野在北方都能放心大胆的干。”
奚兆手中还有亲兵八千,这八千亲兵虽也在瑶城军营,但其实并非萧元尧直属管辖,他们也不认这个王那个王的令牌,就认奚兆这张脸。
奚兆看了看沈融:“就这事儿?”
沈融愣住:“啊?是,就这个事儿。”
奚兆沉默半晌,和沈融道:“我虽厌倦了权力场,可也算是看着你们一路艰辛过来,靖南公与梁王安王都不一样,我在瑶城几十年,从没有见过它如此安定繁华的模样。”
沈融满怀希冀的看着他。
奚兆目光沉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话我定然重视,如今老卢也跟着靖南公走了,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如何会对你的请求坐视不理呢?”
沈融大喜过望:“奚将军此话当真?!”
奚兆与沈融仿佛忘年交一般,他道:“既已受命,必定坚守,北方辽阔,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去看看那边的景色。”
窗外风雪刮过,屋内一室暖春,沈融再三拜谢奚兆,临走前,奚兆忽然和他道:“你为靖南公劳心劳力,招尽贤才,若将来他有所成,怕是要对你封无可封。”
沈融执伞立于雪中笑的洒脱:“我知他非庸人,特来助他一场,不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所遇见的每一个人。”
奚兆微愣。
沈融不去深究上一次历史读条为何没有奚兆的身影,他朝这个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沙场的南方将军轻轻点头:“再给萧闻野一点时间吧,您一定会看见从未见过的北国风光。”
作者有话说:
阿苏勒:咦?骗人的吧?难道我不是驯马的天才吗?[问号]
融咪:迪士尼王子堂堂驾到![星星眼]
(太子自称我看语境来写,正式场合“孤”,有时候写快了就是“我”,其实有些皇帝也不是一直称“朕”,日常也说“我”“吾”来着[狗头]
第107章 立雪求官
拜会完奚兆出门,姜乔正在将军府外等着。
他替沈融接过伞道:“公子,雪大了,我方才回府里套了马车,我们坐马车吧。”
沈融点头:“行。”
姜乔细心,做事十分妥帖,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有时候杀人比一众哥哥们都快,实在是个在乱世中做事的好苗子。
二人冒着风雪回住处,不想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姜乔“吁”了一声停住马车,沈融听见他询问道:“宁大人怎么在门口站着?”
沈融便撩开车帘,就瞧见宁丘半身已经是白雪粒子,看见他连忙拍打了几下,然后恭敬作揖:“沈公子。”
沈融记得这个人,这个人可是官考的第一名,平时在政事阁做事,卢玉章和他提过很多次,说此人才学不错为人稳重。
门外雪冷,见宁丘的情形像是有事要说,沈融便道;“我们先进去吧。”
宁丘连忙道好。
下了马车,自有府中侍卫去收拾车架,沈融和宁丘往屋里走,姜乔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沈融:“今冬眼看着又冷了起来,宁大人可要穿厚实点。”
宁丘:“是,家里厚衣裳已经备了两套,不过瑶城再冷也不及北方,捱过这一两个月便过去了。”
说的也是,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抬脚进了一个烧着碳炉的屋子。
沈融坐下,姜乔给二人倒好茶水就转身站在了门外,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他随时能看见且进来的缝隙。
沈融喝了口茶,宁丘观他脸色道:“沈公子像是解决了一桩难事,表情都松快了许多。”
沈融点头:“是啊,我方才去拜访了奚将军,请他主持四州军事安定,我与靖南公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中着实放心不下。”
宁丘:“如今四州百废待兴,百姓缓过劲儿来少说得三五年,这过程得慢慢治理,急也急不来。”
沈融深有所感的点头:“我就是想要叫四州百姓安定生活,不叫旁人钻了空子,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顺江南北不能再遭战事摧残了。”
宁丘明白沈融的意思,如今靖南公北上镇守雁门关,雁门关是什么地方,自古就是军家必争的关卡之一,守在这里必定会撞上匈奴和北凌王,还得随时准备迎接太子召唤。
……
只是萧元尧能那么听话吗?必然不会,太子和北凌王不了解萧元尧为人,此人在军事指挥上颇有一点鬼才之风,而且极听沈融的话。
沈融叫他先去幽州,萧元尧必定不会在雁门关停留。
太子党已经放出了这只猛虎,很快他们就会知道,除了猥琐发育时期,现在的萧元尧不会被任何人指挥。
不过他们肯定会对上北凌王,某种程度上来说,太子算是搭上了萧元尧去北方平推的顺风车,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听令”呢?
沈融与宁丘喝了几口茶,便问他道:“宁大人今日专门来找我,可是政事阁三位先生有事情要传达?”
宁丘沉默两息,“并非,是我自己来找沈公子,想求公子一件事。”
沈融挑眉:“嗯?说来听听。”
宁丘深吸一口气,站起对着沈融行了一个大礼道:“下官知道,沈公子即将北上幽州亲自去采买马匹,此番正是用人之际,实在不好提出我心中之事,然而我再三思索,还是想要与公子说说我的想法。”
沈融正色:“好,你说说看。”
宁丘直起腰身,眉眼间隐隐有忧愁之色。
他徐徐道:“主公虽是武将,但也并非没有政治才能,恰恰相反,在主公手下这几个月,我与其他同僚都看得清楚,主公做事果断心有决策,实在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开局先夸赞萧元尧也有本事和才能,而后宁丘才点出问题:“只不过如今战事频繁,南地刚刚安定下来,北方眼看着又要起乱,匈奴瓦剌侵袭北方边境几十年也没有被打退回去,而且还有北凌王在……是以这个仗谁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主公也不知何时回归,沈公子去找奚将军,拜请他再度出山坐镇顺江南北,一定也是考虑到了这一隐患。”
沈融微微眯起眼眸。
虽宁丘还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真正所想,但沈融觉得这人真是个当官的料子,他一开口先不说自己的事儿,先把他和萧元尧的决策齐齐夸赞一遍,用词诚恳又点到即止,哪怕沈融是个木头,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觉得宁丘之后有什么请求也不是不能考虑。
文化人,实在是个文化人。
宁丘接着开始说自己:“下官亦是出身底层,论起来还没有茶马院的鲁大人家境好,说来不怕公子笑话,我赶赴夸官宴那日穿的新衣裳,都是借了鲁大人的钱买的。”
“下官与好友鲁元旭同出身于皖洲的潮泽县,潮泽产粮,下官本以为潮泽已经是南地叫得上名头的粮县,不想一路行至瑶城,看见桃县和黄阳,才知什么叫井底之蛙,主公与公子乃是大才之人,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将两县一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然而这两县一城之外,另有四州六十八县,下官与鲁大人还能走出来看看这外面,但这四州六十八县,多的是一辈子也走不出来的人啊。”
宁丘嗓音略显不稳,可见情绪起伏:“如今主公与公子皆要北上,虽已经竭尽全力安顿南地,仍旧稍显掣肘,事业未成而时局已变,公子力挽狂澜请求奚将军出山,下官斗胆,自请留在瑶城做奚将军的副手,以保主公和公子后方太平,另保百姓安居乐业,虽九死其犹未悔。”
沈融专注看人的眼神透着一股神性和清明,宁丘只是与那视线对上一瞬,就连忙羞愧低头。
他知道他今日这一遭恐怕要遭了“骂名”,自古文人讲究风骨,有拒绝皇帝封官的,更有仕途不顺罢官辞官者,一言不合就是归园田居,少有人一心往官场里钻,仿佛这样就是贪得名利之人,失了文人的身份。
然而宁丘从来不这么想,他努力学习,努力考试,努力当官,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能有资格站在沈融这样的人面前,和他说出自己心内真实想法——我要当官。
我当官,不是为了贪得名利,而是因为只有当官,只有手上有权力,我才能改变这四州六十八县,才能叫更多的人看见外面的世界,叫耕地稳定,百姓安居,实现我心中为国为民的抱负,这便是我想当官的意义。
沈融听罢思索片刻,歪头问宁丘道:“你可知道有冲突的地方才有发展的前途,我本意要带三位先生和政事阁拔尖的一些官员去幽州大干一场,若你留在瑶城,以后不在主公面前露面,岂不是要错失诸多机会?”
宁丘微微笑开:“主公与公子需要幕僚,是以三位大贤和诸多同僚能够给公子相助,正因我知道主公手下有诸多人才,他们都是北上的肱骨助力,所以我才能放心来请求留下,任何发展都需‘均衡’二字,北疆与南地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公子近日为此奔波,不正因为知晓其中关跷吗?”
沈融这下才算是完全将宁丘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他将此人重新审视了一遍,忽然问出了一个不搭题边的话:“你说你和鲁元旭都来自潮泽县?”
宁丘点头。
沈融缓缓:“两年前,梁王陈兵石门峡,正是因为盯上了潮泽之粮,当时奚将军死守峡口,才没有叫梁王去潮泽大肆抢掠,而后靖南公携带援军和粮食赶到,逼退了梁王大军,潮泽才能够保定太平。”
宁丘微愣:“是,我听闻过,是以无时无刻不在感激,若是没有奚将军和主公,我和元旭此时此刻已经被梁兵所害也不一定。”
……是啊,若是他们当时没有守住石门峡,说不定今时今日就会错失两个大才,萧元尧新设立的茶马院没有鲁柏来坐镇,以茶换马的策略或许就要大打折扣。
而宁丘也不会站在他面前,与他讨官想要为百姓和萧元尧做事,为此甚至可以不要文人的“名声”,也要坚定心中之路。
他和萧元尧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的路,鲁柏宁丘潮泽县,萧公宁州野茶砖,沈融背后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书写新的历史,历史又随时随地在高处看着他们。
而如今这道环,终于才算是扣上了。
沈融叫宁丘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宁丘双手接过,眼含请求的看着他。
沈融缓缓道:“我早先便听闻了你的‘为官之说’,想来你官考前,没少被人笑话吧。”
宁丘羞愧:“那是不知主公要考试选官,就想给自己营造一点独特的‘名声’,想着若是能因此面见主公,才有机会为百姓做一点事。”
沈融面容温润:“你简直太聪明了。”
宁丘连忙:“下官只是略有拙才,能被主公与公子所用,已经是毕生之幸。”
碳火炉子越烧越旺,沈融弯腰,从里面扒拉出来了一个烤红薯,亲自剥开,掰了一半分给宁丘。
二人沉默分食完一根烤红薯,沈融朝外道:“来人。”
姜乔立时转身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沈融收好桌上的红薯皮:“你去书房,找靖南公封官的空折来,再取大印,备好墨水,着人请政事阁所有人前来公府,虽见我如见靖南公,但主公不在,我行事也需有一个见证。”
宁丘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喉咙本填满了门外立雪的冷寒,此时呼吸间却都是红薯又暖又甜的香气。
他怔然看着沈融,如同见了菩萨下凡。
姜乔领命前去,沈融笑着朝宁丘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哪是庸俗的官痴,你是读透了圣贤书,悟透了人之本性,他日史书工笔,后人翻遍书页,寻不见你半分不是,满满当当全是风骨二字——宁大人,你以后可得好好干啊!”
作者有话说:
融融啊!!!
狗狗尧:是的我不在家老婆魅人魅的无法无天了[鼓掌][鼓掌][鼓掌]
第108章 玄鸟令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萧元尧之魅力如巍巍高山,这座山矗立在那里,能叫人一眼看见望山而来,沈融则如山间潺潺流水,当人因为高山而产生惧怕退却情绪的时候,低头便能看见清澈泉眼,捧一把水净面解渴,再看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山,就会产生一种威严不乏柔情之感。
会觉得这里有前途,有人情,是能一辈子干到死尽情抒发理想抱负的地方。
文臣、武将、大贤、巧匠,各路人才应有尽有,哪怕这些人知道他们追随的主上并非“良善”,他杀二王逆朝廷,但那又如何?越是有才傲气之人,越是不甘己身平庸,萧元尧的势力如日之升,是固定在延续了几百年的门阀之中夹缝求生,还是追求那传说中一荣俱荣的从龙之功,他们又怎么会心中没数呢?
萧元尧虽持令前往晋州,却除了一万人马一面旗帜以外什么都没带走,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地位,都依旧和初见一样,兜里有三十银会分给沈融二十九两。
靖南公拟官的官折,大印,剩下的好几万人马,黄阳的战船各地的粮食,他全都留给了沈融。
或许萧元尧从来不缺乏从头再来的本事和勇气,然而当一个男人不仅与你分享银钱,还与你分享权势,便知道你在他心中是何等地位——萧元尧的反心因沈融而起,所得也皆为沈融而供。
研墨,拟官,所有政事阁的人都静立在偌大书房,翠屏三贤与一应官员分立在左,姜乔带着留守军务署的人分立在右,人群层层叠叠,却除了碳火燃烧和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半丝声响。
他们看着沈融提笔写官折,又当众与他们宣告命宁丘为皖洲知州,这个职权不可谓不大,几乎等同于一洲刺史,又命奚兆统管四州军事,卢玉堇身处黄阳,如今黄阳造船已上正轨,是以便命其协理宁抚二州政事,江州刺史依旧主管出盐重务,如此军政分管职责明确,才算是彻底解决了这四个州的善后之事。
沈融按下大印,姜乔拿起官折递给宁丘,宁丘跪地拜谢双手颤抖,那折子压在手心轻飘飘,落在心里沉甸甸,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求官成功离不开有权按下大印的人,哪怕沈融直到今日依旧被人称呼为沈公子,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叫靖南公敢拍拍屁股直接北上,将所有权力都留给他来主宰的人物。
沈融吐出一口气看向房中众人,须臾道:“主公已走一月有余,算来如今也应该进入了晋州,北上这条路不比南下轻松,若是不想为人鱼肉,只好变成刀俎,这快刀利剑不止要对准凶神恶煞的北方部族,亦要防止狡兔死走狗烹的惨剧,不论主公是何动作,你我都要谨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雪落无声,人心凝定。
当无数细丝拧成一股扯不断的麻绳,所有筷子攥成握不住的巨木,便有了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势头,生出了一种“那便试试看”的豪情壮志。
天命是什么?天命就是逆天改命,哪怕开局只是一个伍长,结局也能打出来整个天下。
人群散去,沈融独自徘徊于中庭。
他的脚印在雪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姜乔在一旁收拾着北上幽州所需的零碎。
“幽州寒冷,主公走时特意叮嘱,叫公子多拿几件大氅。”
沈融好笑:“他还说什么了?”
姜乔一板一眼:“还说屋里炉子烧的旺了公子就不喜欢穿袜子,炉火再旺也容易着凉,是以袜子也得多带两箱。”
沈融纳闷;“他怎么不和我说这些,跟你一个小孩说什么。”
十八岁一米八几杀过人的小孩认真道:“这都是属下们该做的,公子哪用得着操心这些,主公已经将所有衣裳都整理好了,保准不会给您落下一件。”
沈融刚好踱到廊下,便伸头看了一眼,好嘛,所有衣服裤子鞋袜都整整齐齐,甚至还根据颜色深浅分了类,打眼一看像一片渐变的彩虹一样。
沈融看的眼晕,他说萧元尧走前那几天晚上熬大夜干什么,原来是在干家政。
外人眼中威武霸气无可匹敌的大将军,回家了却洗手净面给他叠小衣裳,沈融想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过才觉思念陡然猛烈,不知道萧元尧在前方如何了。
姜乔还在挪腾衣物,忽的从一个箱底翻出了两片薄衣料,不像是这个季节穿的,也不太像是沈公子的衣裳,但却被单独放着,保存的比其他衣物更加仔细谨慎。
“公子,这个奇怪的衣裳要带吗?”
沈融看去,神色一怔。
姜乔手里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所穿的短袖,纯白的颜色,家里还有一沓一模一样的,这白短袖穿起来省心,沈融每次都是四五个的买,购置手法十分简单粗暴,还曾因此被他妈吐槽什么爹生什么儿子,都是不懂审美的大直男一个。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居然还留着这个。
此时这衣服被姜乔拿出来,他不认识这叫“短袖”,疑惑的表情叫沈融心中滞涩半晌,才道了一声“拿着”。
十七八岁少年人初到古代的好奇劲儿褪去,看见的满是战争和饥荒的疮痍,拼尽全力才撬去了一半腐朽烂疮,偶尔月明之时,也会觉得这一切如梦一场。
没有人知道沈融从哪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茅元说他无相也没说错,因为沈融本就是中途插入这段历史,如果命运真的有蛛丝马迹,那他的确是一个没有过去凭空出现的人。
姜乔忙忙碌碌收拾了半晌,冒着热汗走到沈融身边道:“公子进屋去吧,外面天黑了更冷了。”
沈融忽的问他:“你说,要是我有一天突然消失,那会怎么样?”
姜乔愣住:“公子要去哪?”
沈融嘀咕:“可能是回家吧,好久没见父母了。”
姜乔这才松一口气:“哦,我听闻过公子尚有父母在,这是好事,如果公子想家了,我们就陪公子一起回去。”
沈融看向他。
姜乔话出口才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公子本领神异,家人想来也是隐世神仙,我等不好唐突上门,好在主公如今身份非同凡响,若是主公的话,与公子一起回家才算是门当户对。”
沈融不由笑了一声:“你还真说对了,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过想去我家,要不是我拦着,他眼看着都要魔怔。”
沈融面上有了表情,姜乔才敢跟着笑了笑。
不想又听沈融认真道:“若是有机会,我把你们都带回去看看,我父母热情好客,你们这一大堆文臣武将都要挤满我家客厅了。”
姜乔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沈融眨眼:“真的,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瞅瞅我现在交了多少朋友。”
姜乔开心了,沈融都进屋子烤火了他还在外面打拳散劲儿,屋中如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要带走的东西基本都摆出来放在了外头。
沈融在烛火下坐了半晌,手指摸上一旁的工具箱。
“最开始我是真的看你不顺眼。”
系统不敢吱声。
沈融:“但老沈说得对,我年轻气盛总想着给刀开刃,厌倦了在现代整天做假刀的活儿,就一心想往古代钻,若非我有这个心思,你们也定位不到我身上来。”
“我不来,萧元尧就会重复自己原本的悲剧历史,我来了,又一直不敢想我还能不能回得去。”沈融道:“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自古忠孝难两全。”
系统这才出声:【宿主是身穿,所以两个世界只能有一个人,系统只是一段执行主脑任务的程序,定位完成后会立即开始任务执行状态,即将宿主带到男嘉宾身边——但是平行世界时间流速稍有差别】
沈融顿了顿,在脑海里和系统大声道:孩子鼻涕下来了你知道擦了,所以这个流速是几比几?
系统:【未知】
沈融:?
系统:【不过宿主应该还有回去的机会】
沈融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系统:【这个机会也是未知,只能先做完任务看看】
沈融立刻追问:有先例吗?有带着男朋友回家的先例吗?有带着一大群人游览原世界的先例吗?
系统机械重复:【只能先做完任务看看】
因为这可能需要花费巨额积分,沈融是系统跟随过最独特的宿主之一,它将不遗余力的为沈融服务,如今这位宿主即将开启新地图,为保证支线任务执行顺利,系统只能先给宿主打一针强心剂。
这样才它有可能获得巨额翻倍积分,才有机会再次开启平行穿梭之门。
一人一统像两个小苦瓜各自安静半晌,沈融深吸一口气:未知也不代表不行,你的男嘉宾可是向往“神国”许久,统子哥,我和男嘉宾的幸福都压在你身上了。
系统(贫穷版):【……】-
封官,布将,沈融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将顺江南北围成了铁筒一个,驻守在这里的都是萧元尧的人马,宁州产茶,皖洲产粮,这将是他们北上最大的底气和源源不断的筹码。
从系统这里听到“未知”二字之后,沈融反倒比以前更加干劲十足,非要说的话,他做梦都想叫萧元尧和其他人去看他的世界看看,他也不能叫老沈和姜女士一把年纪了再拼个二胎养老,所以哪怕这个机会渺茫到不可能,他也想试试看。
沈融绝对不会放弃萧元尧,他也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生于哪里,从哪儿来。
他时时刻刻叫系统盯着萧元尧的定位,以第三视角来看他家老大现在的行军路线。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二十七天,系统终于和沈融道:【叮——男嘉宾已经快要越过晋州边境啦!】
沈融垂死梦中惊坐起:他出晋州了?在雁门关停留了没有?!
系统:【系统只能看到男嘉宾一个人的定位,男嘉宾在雁门关停留了七日时间】
沈融心中大定,知道萧元尧绝对是在雁门关布兵了。
按照系统所说,萧元尧离开雁门关之后步伐陡然加快,沈融有理由怀疑萧元尧演都不演了,开始在北方地区高歌猛进到处当街溜子。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自家老大怎么拴,也只有沈融知道。
他明白,自己是时候离开瑶城了。
是日,冬雪消停,官道化冻,沈融骑马立于城门外,这次城上相送的变成了奚兆和宁丘。
政事阁诸人与军务署军械司的人已经先行去往黄阳,沈融带领几万大军押后而行。
李栋虽和萧元尧走了,但宋驰还在,二人同属于薯稻院,这几年宋驰也跟着李栋学了不少管理辎重后勤的技巧,是以这次走海路北上,宋驰便是押粮官。
沈融抬头与奚兆宁丘道:“二位保重,来日再见。”
奚兆点头:“离家一切小心,长命锁不许摘。”
沈融一怔,随机笑开:“遵命,奚将军。”
宁丘拜礼:“但行好事。”
沈融深吸一口气:“莫问前程!”
大军开拔前往黄阳,瑶城半城百姓皆夹道相送,一直到了远郊才逐渐散去,沈融在这里留下了神子的传说,虽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然而百姓温善,不论是神子还是沈公子,能叫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就都是好人。
途径桃县,正要绕行城外,远远便瞧见许多农夫在城郊田垄上站立,沈融策马在前,姜乔宋驰随侍在侧,宋驰经常跟着李栋到处行走安顿后勤,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些人士。
待沈融走近看,那些农夫竟齐齐抱拳高呼:“沈公子!”
沈融瞧见他们有的跛腿,更严重的还断了半截手臂,一时间眼光凝滞,忽的反应过来这群“农夫”为何在此。
宋驰哎呀了一声:“都说了不必相送,你们怎么还来,家里田都翻完了?”
有人笑答:“都完了!萧公有良种,不愁没收成,去年我媳妇还给我生了儿子,这小子有福气,不像我小时候差点饿死,他娘有饭吃就有奶水,到现在胖乎乎的都已经会叫爹了!”
宋驰大笑:“好哇,合着你们离开军营在这偷偷享福?”
众人皆笑,而后纷纷看向沈融,几息静默过后,曾经的伤兵们齐齐跪地高呼:“天佑将军行事顺畅,保沈公子布帆无恙!”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和萧将军再努力努力,争取过几年叫大家实现鸡蛋自由。”
有汉子挠头:“啥叫鸡蛋自由?”
沈融笑道:“便是你媳妇再坐月子的时候,能顿顿都吃红鸡蛋,孩子们可以喂的更白胖更健康!”
这下众人都听懂了,一时间激动的热泪盈眶,旁人说这个话他们不信,但沈融说,他们信。
因为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沈公子和萧将军给的,田地,茅屋,所有的安置,吃水不忘挖井人,若是不知感恩,那是要遭天谴的。
大军不能停留,沈融在一路“布帆无恙”的高呼中途径桃县,即将前往黄阳之时又看见了萧云山和曹廉。
沈融立即勒住神霜下马,两人在这里似乎等了一会,见他前来纷纷笑道:“方才就听见声音了,好大的阵仗。”
沈融连连叹气:“唉,要是能静悄悄的走,我是恨不得飞起来才不惊扰大家啊。”
萧云山看着他:“闻野如今去了北方,你如今也要北上,你们二人终会相汇,北边不比南边,那里的人性子野,难驯化,尤其是一些少数部族,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沈融知道萧云山在担心那个阿苏勒的事情。
此人的确难搞,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能降服?
曹廉也嘱咐他:“如今四州焕然一新,你们在北边也不必太担心这里,还有我们替你们守着呢,本来桃县很多百姓听闻你要路过还想出城相送,但军机不可延误,我便劝他们都回去了。”
沈融和萧元尧曾在桃县驻扎了一段时间,是以也熟悉这里的百姓,又或者说,他们不止熟悉桃县的百姓,被夹道相送也不是第一次。
曾经于宿县剿匪而来,沈融便与萧元尧探讨过“民心”之贵。
他心中此时此刻才是真的有了不怕后方混乱的踏实感,民心难得,得之便如同手握巨宝,上派清官,下安百姓,如此已经不是铁筒了,除非再来一个混世魔王萧元尧,否则谁也不可能撬开他们的快乐老家。
萧云山往沈融马上看了看,马侧的布兜里钻出来一个硕大的猫头。
雪狮子:“喵嗷~”
萧云山无奈笑:“我就知道你会带着它。”
沈融难得羞赧:“我与它玩得来,就想一起带去北边作伴,若是雪狮子不愿意或者萧公想猫,就把它留在桃县也行。”
萧云山欸了一声:“这本就是闻野的猫,只是他忙,我替他养着,如今看你们日子慢慢好了,自然是谁的猫谁来养,雪狮子毛又厚又长,在南方经常苦夏,它生在北方,也该回到北方了。”
该回到北方的何止雪狮子一个?萧元尧不照样是生在北方京城里的人?
沈融低声朝着萧云山道:“萧伯伯,我知你与萧闻野在寻亲,他打仗有时候顾不上,我也会帮他搜寻一二,若你信我,等萧闻野有大造化之时,我必定会将这个人给你们找到。”
萧云山哑然半晌:“好,好,你与闻野关系特殊,若那小子还有命在,当也敬你为长兄,长兄如父,要是他活着,但学了坏,恒安也要帮我好好规训他。”
沈融重重点头:“自当尽心。”
萧云山眼中一时悲伤一时希冀:“恒安,你过来,我给你一样东西,以备你与闻野将来不时之需。”
沈融连忙与萧云山行至一旁无人处,萧云山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奇怪令牌,上面没有任何字,只雕了一只黑色大鸟,坠了个红色流苏。
萧云山将令牌牢牢放在沈融手心,字句叮嘱道:“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兽玄武,其禽玄冥,玄冥即玄鸟,噬厄镇煞,天命所归,闻野性子倔,一直不愿意用这玄鸟令,如今我将它给你,该用的时候就用,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
沈融嘴唇动了动:“这个令牌……”
萧云山“嘘”了一声:“别问它从何而来,也别将其轻易显露人前,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北方更是好用,切记。”
沈融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要是他知道萧云山给他的是能调动天策军的令牌,恐怕沈融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但哪怕他不知道这玄鸟令究竟能做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再将萧家视为普通农户。
沈融不是一个喜欢抽丝剥茧的人,若是真相总有一天会显露,那又何必急于一时?随遇而安,缓缓而来便是,总归他们的开局已经比上一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拜过萧公与曹县令,沈融领兵一路直抵黄阳。
近日海况不错,大军已整装待发,黄阳造船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新战船已经去了幽州四艘,还剩十艘大船和无数小舰船,加上梁王送来的三十多艘,他们能够叫大军一举北上幽州还绰绰有余。
这一趟省下的粮食与军费,足够支撑他们打一场大仗。
卢玉堇和造船匠工们亲至码头相送,沈融上船前和卢玉堇道:“六叔如今掌管二州一县,任务颇为繁重,瑶城中有一人名为宁子清,六叔有事可与宁大人相讨一二,你们都是文人,一定会不谋而合。”
卢玉堇点头表示知道,又拧眉看着沈融:“你才多大,就要去北方闯荡,听说幽州晚上有老虎和狼出没,你一定要小心点啊。”
沈融:“这么多人围着我,有什么老虎和狼能吃了我?”他现在满心满眼赶紧去幽州搞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卢玉堇抬手:“行了可以了,我看你也就会这两句。”
沈融凑近小声道:“也就只有六叔知道我是个小文盲啊。”
战船张帆,海鸟略过桅杆,条条大船离岸,荡起海波阵阵。
待所有船只离开码头之时天色已经渐黑,系统在沈融脑海中“叮”的一声:【男嘉宾最新坐标定位中,定位完毕,检测到宿主正在航船,即将开启海上速通导航!】
沈融:我老大冲到幽州了?
系统:【还在路上,但按照航海时间测算,宿主抵达幽州之时一定能够激活幽州地图】
幽州人口混乱,有少数部族,也有大祁百姓,是以一个州也没分多少县,大家就这样混在一起生活,这倒是给激活地图行了方便,点亮一个基本就点亮了一片。
沈融目的明确,能讹了他和萧元尧一笔大的,他倒要看看阿苏勒的马是不是会飞的天马,怎么就这么金贵。
夜幕落下,火把亮起。
陈吉去前方探路归来,一边暗道惊险一边思念跟着沈公子行军时的丝滑顺畅。
他满身泥水赶回,正好见赵树赵果从军帐出来。
“哎,将军在里面吗?”
赵树:“在。”
赵果一脸沧桑:“三天没睡觉,正和那个大纛难舍难分中。”
陈吉:“……懂,懂。”
沈公子赐下来的这个军旗可不得了,一路急行军叫他们都变成了泥蛋,这面旗帜还只是旗角微脏,随便擦一擦就又干净如新,将军还特意从神武军中抽选了大纛营,专门用来护卫此旗。
陈吉悄无声息走进军帐,就见萧元尧正仰面休息,他面容微微扬起,脑后靠在那纛杆之上。
陈吉还未出声,萧元尧就掀开一点眼眸。
“几时了?”
陈吉:“回将军,已经巳时三刻。”
萧元尧嗯了一声:“前方如何?”
陈吉面带敬畏,上前与萧元尧道:“正如将军所言,过了雁门关继续北上幽州,就算不对上北凌王的势力,也一定会对上匈奴单于的游兵。”
萧元尧指腹摸了摸融雪刀的刀头,那里的龙首还缺一颗画龙点睛的宝石。
陈吉:“据鱼影兵探查,前面有一伙人说着听不懂的鸟话,大概率不是北凌王的人,将军,我们是不是遇上匈奴的游兵了?”
遇上游兵,说明他们前往幽州的方向是对的,幽州势力杂乱无主,匈奴瓦剌的人都喜欢在这里乱窜。
萧元尧:“一路招兵已是耽误,又于雁门停守多日,我没时间和他们耗。”他缓缓摆正视线看向陈吉:“从神武军中点兵一千,拿上长枪夜袭游兵,明日一早,所有人马必须继续赶赴幽州。”
陈吉面容刚肃:“得令!”
作者有话说:
遇见萧元尧之前的匈奴:呦呦呦懦弱的中原人又来了?
遇见萧元尧之后的匈奴:明明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紧跟时事)
第109章 登陆幽州!
雁门关必须要守,还得留一个信得过又有领兵本事的人,萧元尧行至这里便开始兵分两路,他将秦钰等自小在北方出生长大的部将留在了雁门关,随时留意京城动向,又带果树吉平等原装人员直接前往幽州找沈融。
在萧元尧眼中,找沈融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二人分离已有两月,若非沈融以前无数次安抚他,萧元尧绝对不放心他一个人北上幽州。
信任,是最难得的东西,从患得患失阴暗发疯到如今暗搓搓压抑自我洗脑沈融绝对不会离开他,萧元尧经历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过程。
他几乎强行改变了内心深处绝不轻信的信条,将自己拆碎重组了一遍,才能稍微放心的将这颗珠子从怀里掏了出去,任由其散发无人阻挡的光辉。
是夜。
鬼魅一样的夜袭队伍潜入游兵营地,陈吉像捕鱼一样悄无声息的割了巡逻者的脖子,月影憧憧,无数暗夜中的黑影拔地而起,待游兵反应过来,早已经被训练有素的神武军冲的七零八乱。
沈融所造两米长枪无往不利,无论是从握感和尺寸都恰到好处,几乎所有兵卒都是第一次用这个漂亮的大家伙攮人,没杀几个就明白了什么叫一寸长一寸强。
初次交锋,原以为他们身形不比匈奴游兵高大,结果对拼时发现对面也就那样,一帮人越冲越有劲儿,一个个面容带着兴奋的狰狞,吓得对面的游兵吱哇乱叫。
他们凭借马匹和弯刀在北方不知道纵横了多久,乍一遇见萧元尧的汉人队伍还以为是遇见了北凌王人马。
其中有人大声鬼吼了几句,还没逃窜,就被暗箭射穿了脖颈。
直到死他也不知道分明都是拿着长枪的一群人,怎么还会射箭,射箭倒也罢了,近身对杀的时候居然还能抽出来一把长刀,浑身的武器怎么都使不完,仿佛下一秒还能有什么东西收了他们的性命。
天还没亮,这场狭路相逢就已经决胜出了勇者。
赵树赵果依旧还是战场捡破烂,连游兵的马具都不放过,全都扒了个一干二净。
萧元尧收刀入鞘,赵树赵果喜滋滋的过来道:“这匈奴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啊。”
萧元尧看了看四周:“原来祖父当年面对的就是这群人。”
赵树赵果呲的大白牙瞬间收了回去。
萧元尧:“此处近中原,匈奴游兵已经猖獗到从草原而下,北凌王自家门前都打扫不干净,难怪会顾不上南方四州。”
赵树低声:“天策军给他真是浪费,好好的刀子使成了木棍。”
赵果更是一脸不平:“天策军本来就是我们大公子的,老太爷不南下,公子就是世子,是天策军正儿八经的少主!”
赵树连忙踢了赵果一脚,将军不喜欢听这些话,老将军南下也是牺牲了家族几代利益只为保全天策军几十万将士的性命,战士们可以在沙场战死,但决不能因为阴谋而被自家背刺戕害。
且他们如今势力也逐渐雄武,老将军能集几代之力创建天策军,他们将军也能在沈公子的帮助下以一己之力另立神武营。
一行人把这个小战场搜刮干净后,重新拔营前往幽州方向。
那队伍如同长龙一般浩浩荡荡看不见头尾,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些面黄肌瘦,不比从南边而来的兵卒们壮硕。
但这都是暂时的,只要手里有粮,那饥饿的人一个月就能喂胖一圈,再缓一个月训练身体,这批新军早晚会与整个大军融为一体,彻底成为萧元尧纵横北境的底气。
卢玉章骑在马上前后相看,越看越是满意。
他没有随军过,此次随军可谓近距离瞻仰了一下萧元尧在军中的风姿,有些人生来就属于战场,而此间乱世,谁会打仗,谁就有可能是最终的赢家。
从北上的那一刻开始,卢玉章心里那股子气劲彻底压不住了,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就连脑子都比以前更加清明灵活。
萧元尧一路收兵,卢玉章及几个相随的文臣便一路替萧元尧做好善后,军籍纳入,安抚政策,行军路线,都是众人一遍遍推演的结果。
虽前路漫漫,但后方粮草只多不少,李栋这个薯稻院的头子更是随时都在爆金币,甚至还拉了不少红薯粉沿州售卖,真正做到了钱财上的开源节流。
卢玉章没有看错,李栋此人乃是管理辎重的奇才,他不止会管,还会经营,为人圆滑又不失良心,谁又能想到很久以前,李栋还是一个被一袋粮食逼到摆烂发疯差点误入歧途的人呢?
翻山越岭,山迢水遥,留守雁门的秦钰去信京城,太子党因为萧元尧抵达雁门关而大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萧元尧已经接着北上,绕行京城直抵幽州边界。
而此时,沈融已经走过了一大半的水路,在“一人之侧”支线当中,恋爱系统更加给力,幸而军中大多数人都知道沈融有识路之本领,才能放心的跟着他海上行船。
越往北,天气越冷,有一日海上还下起了雪,沈融便知道他已经很接近幽州了。
行于海上与内陆信息隔绝,沈融只能看到萧元尧的坐标,而不知道如今京城各方局势,某日清晨他正在船头看雪,身后就响起一道略带醉意的声音。
“紫宸将落,中星将起,我已许久不回北方来,都快忘记北方的雪有多么冷了。”
沈融回头,就见茅元微微一笑和他道:“恒安一路笃定航行,竟像是提前知道路线一样,实在令我心生钦佩。”
沈融在茅元面前不太敢随便放肆,这个大佬可是精准命中了萧元尧一半命格的人。
他叫姜乔再去拿一件大氅,而后问茅元道:“先生怎么穿着单衣就出来了?”
茅元:“和你一样,出来看雪。”
说是看雪,但他却稀奇的只看沈融的面容,这张脸比雪白,却不似雪那么冷。
若非清楚的知道沈融有脉搏有心跳是个活人,茅元当真要以为他们这一段海程都是在仙人指路。
他晃了晃腰间酒葫芦:“喝不喝?”
沈融还没说话,茅元就反应过来一样:“哦,差点忘了,你不饮酒,靖南公也不许你饮酒。”
沈融无奈:“他人都不在这,还能奈我何?”
茅元:“那喝点?”
沈融有喝酒的心理阴影,他礼貌摇头;“还是不了,我得听从主公之令,万一被姜乔看见了去告密,我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两人对笑半晌,茅元忽的道:“靖南公争霸之心已然难藏,朝廷中那帮人不比梁王安王,全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地难免不会应诏而起护卫京城。”
沈融眨眼:“哪个天子?”
茅元笑:“傻孩子,自然是新天子啦。”
新天子,那不就是太子,沈融便问茅元:“太子会登基吗?”
茅元只道:“皇帝病危,若是殡天自然就是太子登基,此为名正言顺的事情。”
沈融懂了。
茅元是一个没有系统都能算出个七八分命盘的隐士大贤,他这样说,那代表大祁还有一段气数未尽,沈融便道:“没关系的。”
茅元疑惑“嗯”了一声。
沈融眼神清透,不含半分疑虑:“不管是谁,都没关系,困难只是暂时的,而结局是恒定的,我们只需要继续往前走,谁知道出路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呢?”
茅元听完一愣,随机朗声大笑:“山中修行十余年,不及仙童一句半,倒是我等视线狭隘,不知仙童眼中,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恒定的相盘?”
沈融是带着系统的邪修,而茅元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真牛人,他哪里敢承接茅元这样的话,生怕一开口就连系统都被对方掐指算出来。
然而茅元所说不无道理,太子登基成为天子,那便是换了身份,人好杀,身份却难处理,他们可以当街杀死一个王爷,却不能当街杀死一个天子,否则便是要出大问题。
不过沈融还没想这么远,经过在顺江南北的一系列事情,他觉得反正只要继续努力,以人力推动命运一步步向前,谁知道下一个转机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船队又行过七日,雪停了,海上起了一层薄雾。
沈融裹着大氅抱着猫走到楼船上查看,远远地,一道陆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姜乔坐船都快坐吐了,此时看见陆地两只眼睛都在发光,他激动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要靠岸了!”
与此同时,系统在沈融脑海中叮的一声:【恭喜宿主解锁幽州地图!幽州土地肥沃平坦,盛产马匹与牛羊,又因各族混居,居民极具民族特色,本地图系统将为宿主提供双语翻译,以帮助宿主顺利执行支线任务!】
沈融来劲儿了:哦?什么双语?
系统:【部族混合语系与大祁官话】
人有不如我有,阿苏勒能够叫人与鲁柏海生谈判,说明不是不懂官话,可若是人家当场切换加密语言,他们被这个贪心鬼嘲笑人傻钱多怎么办。
沈融满意了:统子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系统傲娇:【哼哼】
沈融能成功激活幽州地图,说明萧元尧绝对已经抵达了幽州境内,他延后出发,正好赶上了自家老大走穿了整个大祁南北。
越靠近幽州海岸,雾气后面的景色就越是清晰,幽州曾经也属于大祁疆土,只是近百年间逐渐失了领土主权。
大祁手握北方平原与富裕南方就看不上这苦寒流放之地,匈奴瓦剌的大本营也不在幽州境内,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混杂无主的地区,是以沈融和神农商议过后,才叫鲁柏和海生光明正大的上来换马。
只是现在,他们却不能再伪装成茶马商人,大批军队于海岸登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们一行人绝非商队。
再靠近,就见荒芜的海岸边站着一大群人,沈融与众人从小舰船上了陆地,才看清楚这一大群人正是鲁柏和海生所带领的“先行队伍”。
海生二上幽州,早已经把沈融即将亲至幽州的消息带来,鲁柏等人期盼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主心骨,哪怕各个冻得脸颊通红都抵挡不住那股子靠山来了的激动。
沈融刚刚踏上地面,鲁柏就急切上前拜行大礼:“沈公子一路辛苦!”
沈融点头,好笑道:“你们不会天天来这儿等吧?瞅你们一个个冻的。”
鲁柏不好意思道:“唉!叫公子见笑了,实在是幽州苦寒,起先那阿苏勒不给我们卖马,后来海大人拉来了两船盐,他才松口又给了我们二百匹,说剩下的二百匹等过了冬再给。”
过了冬再给岂不是一个空头支票?
鲁柏从小看家里人做生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连忙补充:“他不给马,我们就不给盐和茶,做生意就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就是要被人骗到亵裤都不剩。”
正是如此。
沈融抱着雪狮子取暖:“两船盐,还有无数茶砖,才换来了七百匹马,其中二百匹还在空中架着,如今主公大约已经进入幽州边境,若是大军交汇之时我们马匹还是这几百只,你我都没办法交差。”
鲁柏汗颜:“沈公子说的是,只是阿苏勒实在难缠,下官来幽州几个月,已经摸清此人一些特性,这个人从小在马场里长大,据说是一个匈奴马场主的儿子,后来那场主死了,他十岁接手马场,十三岁就已经敢去草原深处抓野马来配种,如今幽州这几个大型马场全都用的他的种马,且因此人极会驯马,一道口哨便能叫回所有马匹,实在是防不胜防。”
沈融和一众瑶城来人沉默几息。
他缓缓道:“照你这么说,就算马买到了手里,若是有朝一日在战场上遇见阿苏勒,他一道口哨也能叫我们人仰马翻?”
鲁柏深深吸一口气:“难处正在于此!”
他们买马就是为了打仗,战场上的事情何等重要,若是这条命脉被一个外族人所掌控,那他们还怎么玩?不如直接用人肉拼,最起码萧元尧训出来的兵只会听萧元尧的口哨。
刚上岸就被棘手之事糊了一脑袋,沈融摸了摸怀里的雪狮子,侧头朝宋驰道:“先领兵进入幽州腹地,找一无人避风处安顿下来,这里冷,碳火不用省着用,实在不行就去找木柴,将士们御寒重要,再把船上的家伙事儿搬下来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家伙事儿,那自然是连骑兵冲锋都奈何不了的寒鸦弩。
宋驰立即应声:“是。”
沈融又转身朝着谭贡等政事阁的人道:“最近都要辛苦诸位,我们来到幽州几乎是从零开始,但请诸位相信,哪怕是蛮荒之地,我们也能在这里找到生存之法。”
幽州的一部分在现代几乎等于东北地区,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流放之地,这是开荒后能猛猛出粮的肥沃黑土地,现在全都用来放马放牛随意踩踏,当真是暴殄天物。
既然都没人要,可不要怪他来又争又抢。
“此次我也带了黄阳一半水师,这部分依旧由海总兵来管辖,以方便之后南北通航及应对海匪海盗作乱,其余大军驻扎还是以不扰民为先,另分出一千精锐同我进入幽州乱市所在城池。”
沈融拢了拢雪狮子的长毛,一人一猫的眼睛均澄净如冰髓,寒冷海风吹着雾气笼罩过来,叫身姿卓然的青年宛若蓬莱之人。
“茶马院的人近来着实辛苦,能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换来马匹,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沈融看向鲁柏,语气带笑道:“但是现在,我得先会会那个阿苏勒,为主公解决缺马之患——鲁大人,请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幽州:爹不疼娘不爱,遍地马粪和牛粪。
以后的幽州:先不玩了,我两个爹到家门口了。
第110章 恩都里(修)
当一个辽阔地区没有主人,乱,就是这里最突出的表象。
幽州地广人稀,沈融一行人骑马许久,连个人烟都没看见。
鲁柏也一脸感慨:“下官初到这里之时,还当这里是什么未曾开化的地方,原以为两三年前的皖洲就已经足够惨烈,不想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人吃人啊。”
部族们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大祁汉人与少数部族通婚屡见不鲜,街上跑的孩童要么戴着鹿皮做的毡帽,要么就是披头散发,讲究一些的才会扎点小辫。
总之这里完全不像是大祁曾经的领土,没有自己的文化、文明、主宰,实实在在是一个野蛮的三不管地带。
鲁柏与沈融道:“两边通婚生下来孩子左右都不受待见,大祁不承认有部族血统的子民,匈奴瓦剌也将这部分人当最低下的奴隶来用,还专门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乌尤奴。”
沈融怀里兜着雪狮子,听到这里拧眉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海生在一旁开口:“少说已经有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批又一批的通婚之子降生,最年长的估计都已经有二三十岁,更别提这期间还在不断降生的小孩。
越乱,越穷,越生孩子,而且一家很可能还有好几个。
在古代人眼中,这样出生的血统就是“不纯正”“不受待见”,可在沈融眼里,这是什么?这就是强强联合的混血儿。
原生于幽州的居民本来就个头高大,匈奴瓦剌又极擅长骑射,基因甚至比北方居民还要凶悍,近亲容易生出傻子,可当两个原本并不交融的血统互相碰撞,极有可能诞生人类文明另一个璀璨的新民族。
但现在,这部分人却在幽州干着最低下的活儿,被当做奴隶来使用。
沈融觉得这已经不是暴殄天物了,这是在逆人类进化。
海生冷不丁的又道:“据茶马院的人探查,阿苏勒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有着汉人长相的通婚之子。”
鲁柏连连点头:“正是,若阿苏勒真的是匈奴马场主和汉人女子生出来的孩子,那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
毕竟大部分的混血还都在泥坑里打滚,但阿苏勒凭借自身本事已经能跨国土和沈融萧元尧远程谈判了。
雪狮子在沈融胸前的布兜里打了个滚,四爪朝天喵嗷了一声。
沈融用下巴蹭蹭它的大脑壳:“乖猫儿,天黑之前差不多就能进城了。”
马背上颠簸,幽州的路几乎可以说没有,一行人是在荒野中策马穿梭,又不能骑得太快,一来对地形不熟悉,二来后面还跟着好多精锐步卒。
沈融带着政事阁茶马院众人一起先行前往乱市所在之城,宋驰则留下带着军务署的人寻找大营驻扎之地,半个月之内,务必要叫所有士兵都下船进入幽州。
一路不敢耽搁,太阳落山之时,沈融终于看见了一个矗立在地平线上的破败城墙,城门上书“广阳”二字,已经被风雨日头侵蚀的快要变成“厂日”。
在繁华瑶城待习惯了的沈融被这里的贫穷和落后惊的没了言语。
太乱了,太穷了,这里的人除了家家户户养点牛羊马,仿佛根本不知道“征服自然”,也不知道地是可以耙的,种子是可以种的,常年以奶和肉为食物,虽然可以长得高大,但长久缺乏主食和素菜,也极易引发一些疾病。
沈融怀疑这里的人不止是喝茶,而且是把茶叶泡开当“野菜”吃,他们在南方不缺粮食但缺马,而这里到处都是马粪味道却找不见几个菜市粮店,若不是他们绕开京城走海路南北通航,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益可寻。
萧公说的没错,你有我无,你无我有,供需相接只需要一条商路,就可以从中获取暴利——如果不是被人从中阻挠的话。
茶马院的人来得早,已经在广阳城中买下了一个大草场,他们的盐和茶砖以及已经置换来的马匹都放在这个大仓库里面,人也都住在这里看着,以防止一些夜贼来盗。
说到这里鲁柏就满脸无奈:“我一看这里的样子,就知道广阳城里的贼不少,虽从第一天就开始防范,但也架不住这贼人源源不断,而且其中很多都是小孩子,打也不是罚也不是,只得骂一顿放走,过几天就又来。”
沈融转头看他:“能出来当贼的家里肯定没几个米粮,可能是想要以茶砖盐巴去换点吃食钱财。”
鲁柏:“公子算是说对了,这些小贼里头大多数都是通婚子,有些可能也不是自己想来,是主人家派来的奴隶。”
派小奴隶出来偷东西,运气好的遇上鲁柏这种儒商骂一顿赶走,运气不好被人家打死也就打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杂种”的命。
沈融没再说什么,只是面色沉沉嘴唇抿着,姜乔知道沈公子心慈仁善,此时定然是极不高兴才会情绪浮于表面。
他们人马众多声势浩大,后面跟随的一千精锐更是盔甲加身腰挎长刀,还没有靠近广阳城,就已经吓到了不少在城外游散的幽州人。
其中不乏一些地痞流氓少数部族,沈融等人从江南而来,虽没穿什么锦衣华袍,但也干净整洁衣料柔软,言行举止周身配置一眼就能瞧出是一群贵人,尤其是政事阁里的一群文臣,全都是汉人中的顶配,如何能不叫幽州的“泥人”们震撼?
鲁柏和海生在前面带路,沈融跟在后头,他骑着马怀里兜着一只名贵狮子猫,面相比发上的羊脂玉簪更加温润,长命锁上的莲花铃铛轻轻作响,更有胯下神霜洁白似雪,哒哒马蹄踏过夕阳残照的广阳城,似迎神入凡世无边苦海。
姜乔看见街边一些人脸上的呆愣神情心情复杂。
很久以前,他和他弟弟就是这样看着沈公子,世间苦难者何其多,他和姜谷又何其幸运可以叫神仙垂目,姜乔心中还有一些小阴暗,沈公子定然不会对广阳城乱象坐视不管,但他担心北方乱,民风狂化已久,若是有些人恩将仇报叫公子伤心,那还不如直接带兵踩平了好。
沈融不知道身边的小豹子又在暗搓搓黑化,随鲁柏进城没多久,便到了茶马院暂时驻扎的草场。
看得出来鲁柏已经叫人把这里仔细收拾了一番,马粪牛粪味道淡了点,也没大街上那么冲鼻了。
“实在是委屈公子了,我已经叫人收拾出了最大的一间房子,还给诸位大人也都收拾出了房间,今夜大家就先暂且歇下,等明日一早,我立刻派人去与阿苏勒的手下接触。”
天色已晚,只能如此。
人困马乏又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沈融年轻还好一点,谭贡杜英等人早已经乏了。
沈融下了马,和政事阁的人道:“条件简陋,大家先忍耐一下,这地方大的像个农场,过几天给正言先生养几只鸡,下了蛋我们还能做茶叶蛋吃。”
杜英掸掸衣上尘土:“以前在翠屏山上时常念叨天下人之苦,如今跟着恒安出来走了一遭,才知道我等还是保守了。”
谭贡认真:“既然出来了,便不在乎什么陋室,能住人就行,只盼得这里有朝一日也可以变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啊。”
沈融叹气:“那我们就得好好努力了。”
幽州温饱都还尚未解决,民风也都没有开化,现在想来他们在江南举办官考真是办对了,若是在这里起步一穷二白的,多少年才能凑齐一个开国集团。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困乏和淡淡的草场气息当中入睡,到了半夜,沈融忽的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了。
雪狮子更是从被窝里出来弓腰哈气,整只猫猫炸成了一大团棉花糖。
沈融连忙披衣而起,走到院中才看见姜乔一手攥着那狼狗的嘴筒子,一边低声恶狠狠威胁它:“别叫,吵醒了公子有你好看。”
沈融:“……乔儿,干嘛呢。”
姜乔回头,表情瞬间纯良:“公子,我和这狗玩呢。”
沈融表情复杂:“院子是不是来人了。”
姜乔只好道:“……还是吵醒公子了,有贼刚从外头翻了进来,狗听见动静就开始叫,鲁大人和海大人有经验,已经往后仓库那边追去了。”
沈融皱眉嗯了一声:“我觉轻,几位先生却都乏了,等会多叫一些巡逻队伍在住处守着,你跟我到仓库去看看。”
姜乔立即行礼:“是,公子。”
鲁柏没想到沈融来的第一天他们就“闯祸”了,这些小贼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今晚上却都像是约好了一样跑来草场里偷茶砖盐巴。
如今不比从前,沈融在这里住着,他若是被贼人惊扰,那鲁柏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海生身手好反应快,又在仓库布了陷阱,一网子下去直接抓了十来个,还有一些逃窜的也都被守夜的官员抓回来了。
墙根底下,一群蓬头垢面的小毛贼挤成一团站着,鲁柏气得来回踱步。
“……都不能过段时间再来‘光顾’吗?每次又偷不了多少东西,主人家叫你们来你们就来?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以前我和你们既往不咎,但现在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来了贵人?惹了我我能饶了你们,惹了那位贵人,整个幽州都能被主公给踏平了!”
鲁柏唉声叹气:“以后别来了知不知道!实在没钱就去做挤奶工,去捡干马粪,不要你们主人说什么就听什么,这广阳城里能有几个好人家。”
一群十几岁的小孩不吭声,海生忽然道:“我知道你们的娘大多数都是汉人,你们能听懂一些大祁官话,莫要再来偷东西,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个子高,因为以前一个人在海边生活了很多年说话总带着一股冷调,倒是比苦口婆心的鲁柏威慑力强很多,其中有些小孩怯生生的说了几句陌生语言。
鲁柏急的挠头:“说人话,我们听不懂。”
【叮——双语翻译已上线!】
系统实时在沈融脑海中道:【“带不回去东西,我们也一样会被打死。”】
【“主人们说广阳城来了恩都里,使我来看看,我不是偷东西的。”】
【“万物自然之神,为什么不戴着鹿角帽与鹰羽,而戴着汉人那无聊的头簪?”】
沈融悄无声息行至仓库,听到这里痛苦面具的问系统:你这个翻译到底准不准,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啥是恩都里?
系统:【说出来宿主可能要不高兴】
沈融:……
【但还是要和宿主解释一下】系统咳咳:【恩都里就是“神明”的意思,幽州人多以游牧和渔猎为生,因为尚未开化,所以对刮风下雨等自然现象一无所知,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是神灵创造,风是风神扇动的,雨是雨神掌控的,山神住在高山深洞主宰山中飞禽走兽,他们把自然现象和所有自然物都视为神灵化身并加以崇拜,认为这样就可以为人们治病占卜和祈福】
系统:【汇报完毕(捂锅盖)】
沈融:………………
好熟悉,脑子好痛,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不就是跳大神吗???
沈融深吸一口气,他留在顺江南北的神子传说好歹还是经过了一番努力扮演,外加百姓口口相传才有了知名度,来了这幽州,一个晚上还没过去就已经被动脱离人籍了。
但沈融尊重每一个地区的原始文化,他捂着唇角咳嗽两声,姜乔上前敲了敲鲁柏肩膀低声道:“公子醒了。”
鲁柏连忙转身,便见沈融裹着大氅站在风中,脖颈周围是一圈软乎乎的狐狸毛,风一吹,那茸毛便轻轻贴着沈融修长白皙的脖子。
鲁柏吓了一跳:“惊到公子了?公子快快回去,这些都是野蛮人,恐怕要冲撞了您。”
沈融:“他们都偷东西了?”
鲁柏唉声叹气:“是啊,这个点来的都是些小奴隶,我本不愿意为难他们,但如今公子在这里,便不得不与他们言明利害,免得将来被主公撞见全都杀了……”
沈融默了默,脚步轻轻上前,他从包裹全身的大氅中缓缓伸出手,一群小泥崽子蓬头垢面的看着他,吓呆了的猫头鹰似的。
系统:【宿主要开始表演了吗?】
沈融:遇事不决,神鬼力学,我们要快速从根源解决问题。
他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根据系统提示随手点了几个刚才说话的小奴隶:“你们,不是偷东西的。”
他手指移动,又指向另外几个:“你们,才是偷东西的。”
不论是贼方还是己方,所有人都沉默了,沈融学着萧元尧缓慢踱步的步调,带着压迫力和冷香气在所有小奴隶面前转了一圈,而后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他剔透眼眸直视那人:“你身上有马奶味,还有血腥气,你不是普通的奴隶,为什么也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鲁柏和海生这才看向那人,鲁柏一直在幽州待着,经沈融这么一提醒,才仔细看了看那脏兮兮的少年。
他惊声:“不对,这里的都是惯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你是个谁呀,怎么突然跑到我家来了!”
幽州的夜黑的可怕,海生用火把往前照了照,那人鹿皮帽子下是一张脏到看不清五官的脸。
他头发很长,看起来毛毛躁躁,却还给自己扎了几条小辫,尾部用破布带子绑着。
他叽里咕噜吐出一串话。
系统:【“我叫赤那,今天刚给主人的马接生所以身上有血味,小马要喝奶我就去挤了马奶,我和他们一样,都是来看恩都里的。”】
沈融微微眯起眼睛,却见这个脏泥蛋子鼻子动了动,忽然笑嘻嘻道:“keke。”
系统:【“猫。”】
“可可,恩都里。”
系统:【“小猫神。”】
沈融:??
系统:【“美丽的小猫神,就是你想要马匹吗?”】
沈融猛地一顿。
系统继续翻译:【“能带来茶砖和盐巴的恩都里,如果你能驯服草原最烈的马,我便把剩下的二百匹无偿送给你。”】
沈融倏地开口:“姜乔,海生。”
不远处再次传来狼狗的吠叫,在广阳城中传了很远。
姜乔和海生刚动作,一直说话的少年就带着年轻好玩的语调笑了几声,而后抬起手指抵在唇边,一道长长的口哨划破夜空。
仓库一半放盐茶,一半放马匹,此时所有马匹都咴鸣了起来,整个马厩仓库都仿佛在震动。
姜乔和海生原本要上前擒拿,见状率先护在了沈融面前。
一众脏兮兮的乌尤奴惊慌跪地,祈求神明不要发怒。
唯有那个戴鹿皮帽子的“小贼”飞速跃上高墙,还挑衅般转头冲着沈融道:“你果然能听懂我的语言,恩都里能和一切自然万物对话,你想要马何必这么辛苦,自去草原转一圈,万马都会朝你奔腾而来。”
沈融:“……”
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就好了。
少年正要越墙而下,沈融高声道:“阿苏勒!”
阿苏勒身形下意识一顿。
沈融淡然:“下次把脸洗干净再来见我,恩都里不喜欢带着腥臊马奶味的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萧元尧初见融咪:你好,我叫赵大。[抱拳]
阿苏勒初见融咪:你好,我叫赤那。[抱拳]
(然后两个人都被神仙咪咪一眼识破[彩虹屁])
<久违的作话碎碎念>:敬畏自然之神的神秘学,在古代也不全是封建迷信,很多原始宗教都产生于母系氏族社会的繁荣时期,那时候大家对一切都心存敬畏,应该是人与自然真正和谐相处对话的时候。[三花猫头]
*赤那:蒙古族,狼。
*keke(音译):达斡尔族,猫。
*恩都里:满语,神明。【相关都来自于查找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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