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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陈淮安“唔”一声,又闭上眼,懒懒道:“你继续。”

    大有一番任她为所欲为的架势。

    昏昏暗暗的车厢内静寂无声,许鹿呦看着他浓密卷长的睫毛,不由地轻轻吹了下。

    陈淮安气息有些翻涌,又被他压下去。

    轻轻柔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脸再抬起来些呀,你这样,我不好动的。”

    陈淮安紧绷起的喉结动了动,他把下巴抬起来些给她。

    许鹿呦找准角度,没犹豫,头直接偏过去,一脑门儿撞上他的额头,继续个毛毛球啊继续。

    她觉得自己这下撞得还轻,就该把他给撞成脑震荡,她怕吵醒他,一路上挺着腰端着肩,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现在胳膊连带着整个背都是酸的,他装睡倒是装得舒服。

    她撞完立马推搡开他,拽起包头也不回地推门下了车,车里传来低低的闷笑声,许鹿呦跑得更快了些,上了电梯,也不等他,快速按下了关门键。

    阖起来的电梯壁光滑如镜,镜子里的人,额头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一双眼睛盛满了光,唇角微微上扬,正在看着她。

    许鹿呦把唇角压平,拿手当扇子,扇着脸上的热气,没两秒,唇角又弯弯翘起了些,想到什么,唇又慢慢抿直,眼里的笑也淡去,脚踢了踢虚无的空气。

    也不知道他这样没来由地说要当她的男朋友,是因为有一点喜欢她,还只是一时无聊的消遣,她不想去在意他在那个下雨天的房子里亲了谁,可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

    回了房,她先去浴室洗去一身的黏热,擦着头发出来,盘腿坐到床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笔记本,愣了下,她什么时候把笔记本给拿出来了。

    许鹿呦刚拿起笔记本,门外响起敲门声,她忙拉开床头柜把笔记本塞了进去,又跑去门口,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齐臀吊带小裙,只打开了些门缝,身子在门后,探出些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微闪,小声道:“干嘛呀?”

    陈淮安递过来一部手机和盒子:“手机,之前给你干妈买的,她不用,给你了。”

    许鹿呦摇头不接:“不用,我那个手机明天早晨起来应该就能好了。”

    陈淮安直接把手机连同盒子一起给她扔到了门旁的高柜上:“明天早晨才能好,今天晚上也没手机用,别让等着加你微信的人等急了。”

    许鹿呦怔了怔,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想踢他一脚,但她的裙子过短,根本迈不开脚,只能瞪他一眼,很凶的样子。

    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脸颊粉嫩,沾着水汽,湿发凌乱,散在肩头,再凶也造不成任何的杀伤力,只会让人很想捏捏她的脸。

    陈淮安把要抬起的手插进了裤兜,不再逗她:“岚姨许叔联系不到你会着急。”

    许鹿呦回:“我下午已经在酒店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了,他们知道我手机坏了。”

    陈淮安盯着她看:“还给谁打了?”

    许鹿呦看着他的脸色,声音小了些:“何以柠。”

    陈淮安屈指敲上她的脑门,冷声道:“知道给这个打给那个打,就不知道给我打一个。”

    许鹿呦被敲得很疼,在门后蠢蠢欲动的脚还是伸了出去,踢他小腿一下,又很快地收回到门后:“你都不回我信息,我干嘛要给你打。”

    白皙的长腿一闪而过,陈淮安想到她早晨的那几张图片,眸光有些沉,看她,缓慢问:“你想我怎么回?”

    许鹿呦一时哑言,她也不知道她想他怎么回,总不能让他真选出来一张来,她真去下单,就算是真下单买回来,她也不敢穿,到头来还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淮安转身走,扔下一句:“去把头发吹干。”

    许鹿呦头探到门外去些,追着他的背影问:“你看到药了没,我给你放茶几上了。”

    陈淮安“嗯”一声。

    许鹿呦又问:“吃了?”

    他回:“待会儿吃。”

    许鹿呦道:“你别待会儿吃,你现在就去吃,待会儿你又烧得厉害了,我今天可不想再被你折腾一宿。”

    陈淮安停住脚,回身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压着些玩味:“我什么时候折腾过你一宿?”

    许鹿呦对上他的目光,脸一热,头撤回屋内,咣当一声给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盯着高柜上已经拆过盒的手机,最后拿起来,装上自己的卡,开机,登录上微信,又盘腿坐回到床上,给他发过信息去:【你就是折腾过我一宿,你自己记性差,不记得了】

    等她头发吹了个半干,他才回过来:【你折腾过我可不止一宿】

    许鹿呦指尖顿在屏幕上,半天,又敲过去字:【我什么时候折腾过你】

    他冷冰冰地回她:【自己想,我们总共才一

    起待过几宿,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也能算出来】

    许鹿呦盯着他的信息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给扔到床上,拿来吹风机继续吹自己的头发,没吹几下,又关掉吹风机,在吊带裙外面套了件长款T恤,走出房间,径直走到他房门口。

    他屋的门大敞着,许鹿呦停在门口,直接问里面正在喝水的人:“我喝醉的时候怎么折腾你了?”

    陈淮安看她一眼,放下水杯,没回她的话,而是点了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对群里瞬间收了声的几人道:“今天先这样,剩下的明天到公司再说。”

    许鹿呦有些僵住,他是在打语音会议吗?

    几声“好的老大”在手机那头接连响起,有男有女,声音里全都是压不住的八卦和好奇,可惜他们看不到什么,也只能使劲支棱起耳朵,想要探听到更多。

    有女人的声音出现在老大的房间里,还是在这个时间段,这让人能联想到的东西可太多了,关键是她还折腾了他们老大,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把他们老大给折腾了?他们好想知道老大是怎么被折腾的。

    其中以方晓真常年被漫画侵染的大脑转得最快,照她偶像那张清冷勿近的脸,怎么折腾起来最过瘾,当然是白色衬衫半敞开地躺在床上,双手被黑色领带绑系在床头,动都动不了一下,任人对他肆意妄为。

    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方晓真把耳朵贴到手机上,想听得再真切些,只可惜下一秒电话就被中断了。

    陈淮安将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

    许鹿呦刚才走到他房间的那股子想要一鼓作气的劲头,现在已经散去了大半,她看着他敞开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膛,挪着脚往后退:“对不起,我下次记得敲门,你忙你的吧,我没事儿了。”

    陈淮安看她一眼,将衬衫的中间一颗扣子系上:“我不忙了,进来。”

    许鹿呦脚步前后徘徊几下,最终还是迈步进了他的屋。

    进来就进来,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

    他总不至于会吃了她。

    第22章

    许鹿呦只进了屋子两步就又停住脚,面上看着还算镇定,眼睛有些无处安放。

    陈淮安又系上一颗扣子,瞧了眼她还湿着的发梢,扬下巴点点旁边的沙发椅:“坐那儿。”

    许鹿呦拖着脚走到沙发椅旁,弯腰坐下,第一下没坐稳,半个屁股都悬空在了外面,又装得很自然地重新挪了挪屁股,并腿直肩地坐好,扯了扯T恤的下摆,有些后悔她该穿条短裤的。

    陈淮安拿着吹风机从浴室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正襟危坐的小朋友,就差在她面前给她摆张书桌,下一秒她就开始叫老师举手问问题了。

    许鹿呦看到他出来,肩膀绷得更紧了。

    陈淮安走过来,扯起床上的薄毯,扔到了她的腿上。

    摊开的薄毯将腿给完全盖住,许鹿呦才稍微放松下来些,可当他站到了她的身后,许鹿呦背上又是一紧,她回身看他:“你要给我吹头发?”

    陈淮安插好电源,语气稀松平常:“你不是说我折腾过你一宿,总不能让你平白受了累,我总得为你做些什么。”

    许鹿呦嘟囔道:“还算你有良心。”

    想到什么,又对他声明:“我可没什么要为你做的。”

    他很会给她挖坑,她得防着一不小心掉进他的陷阱里。

    陈淮安的手最终还是捏上了她的脸,又屈指蹭了蹭:“放心,我折腾你跟你折腾我又不是一个折腾法,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太多,许鹿呦眨了下眼,暂时没说话,又看回了前方。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他的手托着她的发尾,动作轻柔,温和的风拂在她的耳边颈侧,许鹿呦绷直的身子渐渐靠上了椅背,连眼睛都闭上了,安心享受他的服务。

    中途她轻声念叨了句什么,湮没在吹风机的声响里,陈淮安关掉吹风机,俯下些身贴近她:“在说什么?”

    许鹿呦睁开眼,对上他探过来的目光,呼吸一轻,压在心里的疑问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有给别人这样吹过头发吗?”

    陈淮安道:“你干妈胳膊受伤的那阵子,我给她吹过。”

    许鹿呦“哦”一声,垂下了眼,手指勾住毯子的一角轻轻地绕。

    陈淮安低声问:“怎么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一弯腰,松松散散地只系着两三颗扣子的衬衫领口朝她这边倾斜过来,露出大片的风光。

    许鹿呦眼神晃了晃,偏开些视线:“我就说你吹得很舒服,像是给谁吹过很多次的样子。”

    陈淮安又直起身,拿手给她顺了顺蓬松的长发:“下次自己不想吹,还可以来找我,我收费虽然高,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八八折。”

    许鹿呦一顿,还八八折,她给他一个小小的眼刀:“那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哦。”

    陈淮安黑眸乌亮,浮出些笑:“不客气。”

    许鹿呦又被他的笑晃了下眼,她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陈淮安看她:“你不是喜欢喜欢对你笑的男人。”

    许鹿呦让他这个绕口令似的话给绕了下,有些定住。

    陈淮安拔下电源,收起吹风机,放到前面的圆桌上。

    许鹿呦看到了桌子上拆开的药盒,又看他:“你吃药了?”

    陈淮安“嗯”了声,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水喝完,又去接来一杯温水递给她。

    许鹿呦接过杯子,双手握住,问得很随意:“你这是想起怎么折腾我了?”

    陈淮安半倚在桌子上,和她一站一坐地面对着面,悠闲回道:“还没有,不过从你的话里也不难猜,也就你两年前去香港那阵子,碰到过我发过一次烧,我大概就是那晚折腾了你?”

    许鹿呦慢慢喝一口水,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淮安目光扫过她耳根后的红:“我发烧的时候是不是事情很多?”

    许鹿呦顿了顿,又开口:“你都要麻烦死了,药也不吃,我给你擦身上你也不让擦,人都烧糊涂了,劲儿还大得很,怎哄都不行,我都想找条绳子直接把你给绑起来。”

    陈淮安笑:“我就说那晚的第二天你怎么就躲了我,原来是我招了你的烦。”

    许鹿呦唇抵着杯子轻哼了声:“你自己知道就好。”

    陈淮安道:“那以后吹头发给你打五折做补偿。”

    许鹿呦的腿直接从毯子下面伸出来,给他一脚,他倒是会算账。

    陈淮安又笑开,乌眉黑眸里有光华绽放,熠熠生辉。

    许鹿呦愣了下神,踢出去的脚就落在了他的掌心,她抽不回来,有些急,更多的是因为他指间带来的烫让她心慌,她嗓音都有些轻微的颤:“松开呀。”

    陈淮安捏着她细细的脚腕揉了下,力道很重,语气温和:“那晚没再发生别的?”

    许鹿呦稳住些气息,回道:“没有,”又和他对视,“你觉得还能发生什么?”

    陈淮安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没有就好,我还以为我发烧就跟你喝醉了一样,亲过人转天就断了片儿,什么都不记得。”

    窗外响起轰隆隆的雷声,夜空里好似被谁给捅了个窟窿,哗啦啦的大雨顷刻间瓢泼洒下。

    许鹿呦仰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陈淮安放开她的腿,低下些身,双手握上沙发椅的扶手,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扯到了跟前。

    许鹿呦把腿收拢到薄毯下面,背抵进靠垫里,想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些,可沙发椅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又以胳膊和胸膛做了个围墙,把她堵在了这里,她再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陈淮安慢悠悠道:“不是问你喝醉了是怎么折腾我的,许鹿呦,你喝醉了那胆子能飞上天,抱住人就亲,我也没想到我回国后的第一个惊喜是你给的。”

    许鹿呦低着头默默地抿一口水,声音小到不能再小:“酒精就是会让人壮胆啊,”她又飞

    快地看他一眼:“我又没有去亲别人。”

    陈淮安冷笑了声:“你还想去亲谁?”

    许鹿呦觑他脸色,试探问:“所以,你说的下雨天的房子里亲的人是……我?”

    陈淮安纠正她:“我是被你亲的那一个。”

    许鹿呦双颊飞红,睫毛胡乱地颤,她握紧杯子,齿陷进唇肉里,半晌,又抬起些眸,轻轻地问:“我……是怎么亲的你呀?”

    陈淮安眉梢微一扬,凑过来些,低声道:“要我学给你?”

    许鹿呦看着他,慢慢点了下头:“……嗯。”

    外面雷电交加,灯光明亮的屋内听不到一点响动,四目相望,彼此的眼睛里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许鹿呦一点点快起来的心跳让她呼吸都有些不顺,她的头要低下去,陈淮安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她又看向他,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唇动了下,想要说什么,还没开口,他的气息覆了上来,含裹住她的唇角,许鹿呦一口气没顺及时,齿关都颤了下,杯子还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紧张都泛出些透明的白。

    她在他黑亮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两人现在的样子,身上腾地一热,紧紧闭上了眼。

    陈淮安吮着她的唇轻轻地磨咬着,许鹿呦指尖颤了颤,陈淮安趁她分神,拿走了她的水杯,许鹿呦手里没了依赖,更加慌乱无措,陈淮安拉起她蜷在胸前的手,圈到了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托着她的腰,把她往他这边带。

    唇间细糯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充斥开,又进到许鹿呦的耳朵里,心头漫出些细细密密的痒,慢慢地,这些痒里又生出些不知名的酸胀,被她压下去,又冒上来。

    许鹿呦双手箍紧他的脖子,仰起些头,想让他亲得更用力些,好把这种情绪给抵消下去。

    陈淮安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直接撬开她的唇齿,卷出她的舌尖,呼吸连带着津液全都吞咽进嘴里。

    许鹿呦在昏昏沉沉中想,他是真的在吃她,一点一点的,急又重,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呼吸到些新鲜的空气,陈淮安轻啄着她红肿起来的唇,嗓音有些暗沉:“就是这样亲的。”

    许鹿呦把脸闷在他的肩上,缓了好一会儿,又像小猫似的轻轻蹭了蹭,咕哝道:“那我还挺会亲的。”

    陈淮安哑哑地笑了下,又偏头亲亲她红透的耳根:“是,何止会亲,你不仅在画画上有天分,在这上面可能也有点天分。”

    许鹿呦下巴支在他的肩上抬起些脸,两人目绞缠上,不知是谁先主动的,刚断开的气息又合二为一。

    陈淮安唇不离她的唇,将她从沙发椅里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呼吸纠缠得愈发深。

    一声惊天雷轰然响起,屋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许鹿呦被吓得一哆嗦,在他嘴里呜咽出声,陈淮安手抚上她的背,低声哄:“不怕,停电了。”

    屋里屋外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许鹿呦靠到他怀里,细细地喘着气,失神间有一种恍若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陈淮安偏头瞧她,许鹿呦也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她手抬起,摸摸他的眼,轻声道:“抱我一会儿。”

    陈淮安环上她的腰抱着她坐回了沙发椅,许鹿呦坐在他的腿上,头枕着他的肩,刻意放空自己的思绪,身体里慢慢涌上一种懒散的软绵,动都不想动一下,陈淮安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上她堆在颈侧的头发。

    许鹿呦让他弄得很舒服,又往他身上靠了些,手指碰碰他的眉毛,点点他的鼻子,绕过他的唇,又摸上他的下巴,指腹在上面打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无聊的消磨。

    陈淮安呼吸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膝盖那头挪了挪。

    许鹿呦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的眼睛看:“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陈淮安叹一口气,掐着她的腰,又把她抱回原处,许鹿呦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僵,挪着屁股要逃,陈淮安直接按住她的肩,又把她压回去,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和在一起。

    许鹿呦是真的被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叫他:“淮安哥……”

    陈淮安呼吸又沉了些,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压进身体里去,他咬着她的耳朵哑声道:“别动,就一会儿。”

    许鹿呦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不敢再动。

    空气里潮又热,她身体僵得厉害,他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看起来好像还更难受。

    许鹿呦看清他眼里压着的克制,双手搂上他的脖子,亲亲他的唇角,小小声道:“看来没踢坏,还是中用的。”

    第23章

    陈淮安狠劲儿咬她的唇一下,给她警告:“你老实点儿吧。”

    看他这样难受,许鹿呦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她贴到他耳边,悄声道:“我不怕的。”

    陈淮安嗓音沉哑:“说你胆子大你还真的要上天。”

    许鹿呦道:“我来大姨妈了,你不能拿我怎么样。”

    陈淮安掐着她的腰用力:“所以你这是有恃无恐?”

    许鹿呦很是无辜地点点头,又亲亲他。

    陈淮安被气笑:“许鹿呦,我发现你现在懂的倒是真不少,中用不中用都能知道。”

    许鹿呦脸上的红掩在暗色里,她手指勾着他衬衫的领口,表现得游刃有余:“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小朋友了,是你一直拿我当个小孩儿。”

    陈淮安又从心底叹一口气出来,下巴搁到她的头顶,抱紧她:“是,我的错。”

    许鹿呦窝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尽量转移开注意力,可时间过得越久,他不但没有任何消下去的迹象,反而还越来越明显,她揪着他的衣领,小声问:“你还好不了吗?”

    陈淮安克制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不了了。”

    许鹿呦直起些身看他,担忧问:“那怎么办呀?”

    陈淮安亲上她送过来的唇:“你不是懂的很多,你说怎么办?”

    许鹿呦真的相当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现在还发着烧,肯定不能洗什么冷水澡,她捧起他的脸,提议道:“要不你去喝杯冰水压压。”

    陈淮安追着她的唇咬过来,现在冰水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许鹿呦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烫又上升了几个度,再这样下去,他这烧得更严重了。

    她在他的吻里断断续续道:“淮安哥……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陈淮安含糊问:“什么?”

    许鹿呦扯着他的头发,将两人的唇断开些间隙:“东西在餐桌上,就是那个盒子,你去拿。”

    陈淮安看她:“不是说不是给我的?”

    许鹿呦拇指碾按上他的唇角:“你要是不想要,我明天就给别人。”

    陈淮安笑了下,亲亲她的指尖,托着她的腰直接从沙发上起身。

    许鹿呦身体骤然一腾空,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陈淮安抱着她,弯腰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调出亮光照着路,步伐稳重地走去客厅。

    她被放到餐桌上,许鹿呦松开他的脖子,又摸摸他的脸:“我不重吗?”

    陈淮安道:“你是对重有什么误解?”

    许鹿呦眼睛弯下来些。

    他抱她抱得这样轻松,让她有一种她好像确实也没有太重的感觉,那她以后是不是也不用隔三差五就节一节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笑着道:“真好。”

    陈淮安问:“真好什么?”

    许鹿呦摇头,不告诉他,当然是有一个有力气的男朋友很好。

    陈淮安捏捏她的耳朵,先去喝了两杯冰水,好歹将身上的

    躁压下去了些,又给她端来一杯温水,送到她嘴边,许鹿呦是真渴了,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将水喝到了底。

    “还喝吗?”陈淮安拿手给她擦掉下巴上沾到的水。

    许鹿呦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叮”的一声,光亮重新充满房间,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对上目光,又不约而同地各自转开视线,许鹿呦没话找话道:“应该是外面哪儿出了故障,现在抢修好了。”

    陈淮安“嗯”一声,又去倒了杯冰水,仰头喝完,将杯子放到餐桌上,拿过旁边放置的那个盒子,问她:“是什么?”

    许鹿呦脸有些热,别扭道:“你自己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淮安瞧她一眼,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的卷轴,挑了下眉。

    许鹿呦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心里又有了那种没来由的紧张,可又觉得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这样一个夜晚摊到他面前,好像也不算是一个太差的安排。

    她有些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张了几次口,实在问不出来,轻轻地晃了下腿,换了种问法:“我……那晚亲了你,第二天你怎么不跟我说?”

    陈淮安拿出卷轴,回道:“你说你交了男朋友。”

    许鹿呦晃动的腿顿住,她对那晚的记忆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她还说过这样的话,有些怔愣地重复着他的话:“我说我交了男朋友?”

    陈淮安屈指敲上她的脑门:“你喝醉了不仅胆儿肥,还会满嘴扯瞎话。”

    许鹿呦慢慢醒过来些什么味儿:“等等,所以,你以为我有了男朋友,那我男朋友是谁?”

    她想起什么,又看他,“……陆昊?”

    许鹿呦在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确认,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她的大脑里如同快进的电影般一闪而过,她蓦地笑开,拍了下手,很高兴的样子,她没想到她在他眼里竟然有这么厉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能有这种本事。

    她的直觉果真没有错,那晚的饭桌上他就是在跟她偷情。

    许鹿呦越想越乐,歪头对他眨眨眼:“你还说你不喜欢偷情,那晚你和我在桌子底下玩儿写字猜谜的游戏玩儿得不是很开心,看来你对自己还不够了解。”

    陈淮安捏捏她的脸:“还是要看偷情的对象是谁。”

    许鹿呦点点头,再赞同不过:“是呢,所以说还是我厉害。”

    她从餐桌上跳下来,拿过他手里还没展开的画,又放回盒子里,拿盖子盖好,手按在盖子上,低垂着脖颈,一时没有动。

    陈淮安看她:“不是说给我的?”

    许鹿呦抬起眼,又对他扬出些笑:“怎么办,又不太想给你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也不缺,还是我自己留着好了。”

    她拿起盒子要走。

    陈淮安拉住她的手:“之前说要补我的生日礼物也不补了?”

    许鹿呦停住脚,默了片刻,回道:“还是要补的,我说话从来算话。”

    她想了想,踮起些脚,亲上他的唇角,喃喃道:“就补你这个吧,喜欢吗?”

    陈淮安眸光有些沉。

    许鹿呦抵着他的唇轻声笑:“看来是喜欢。”

    陈淮安手伸过来要压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许鹿呦避开他的手,脚回到原地,头低下去了些,呼吸滑落到他的喉结上,唇张开,含裹住,跟吸果冻一样,轻轻吮了吮,又拿牙齿咬了下。

    空气忽地一滞,刚被勉强压制下去的汹涌又在身体里骤然翻滚开。

    许鹿呦后退两步,戏谑的目光从他乌沉沉的眸子,慢慢扫过他喉结上那两个新鲜的牙印,又落到他腹下的位置,冲他温温婉婉地嫣然一笑:“淮安哥,我先去睡了,晚安。”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屋,关上门,又给门上了两道锁,背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也慢慢淡去。

    她就是故意的,他这一晚上都别想好受,难受死他好了,就让他难受死好了,他难受死总好过她难受。

    这些天她前进一步后退三步,怕越了界让他不舒服又怕不明显他感觉不到,每一步试探都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

    结果呢,她以为她是在跟他搞纯爱,他以为她在跟他玩儿偷情。

    还什么我喜欢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子,我不喜欢偷情,原来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她还跟个傻子一样,绞尽脑汁地想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定她在有男朋友的同时,还在勾搭他。

    挺好,他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这年头谁还玩单纯的暗恋,傻得要死,女人就该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偷情多刺激,她也喜欢刺激,那天在饭桌上她心跳都快要飙到三百八,她原还以为是因为喜欢,原来是因为在偷情。

    许鹿呦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还是睡不着,既气他,又气自己喝醉酒乱来还什么都不记得,最后一脚踢开被子,顶着一脑袋凌乱的头发爬起来,拿过手机,把他的微信连同手机号码的备注全都改了,心里压着的憋闷才散去了些。

    陈淮安一晚上连着冲了几个冷水澡,大概可能是因为以毒攻毒,反倒把体内的烧劲儿给压下去了,折腾到天快亮时,勉强合了会儿眼,再醒来,比往常晚起了半个小时。

    房间里很安静,雨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到地板上,给这种静谧又裹上一层温馨,餐桌上的砂锅里有熬好的白粥,软糯黏稠,温热正好,最适合病后初愈的胃口。

    陈淮安盖上砂锅盖,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床收拾得干净整洁,原先摆放在床头上面的玩偶全都摆到了床中央。

    最大的小熊靠着枕头坐在最中间,左胳膊搂着三个小狗,右胳膊抱着四个小猫,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而小熊跟个女王一样,正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陈淮安揉了揉小熊的头,拿出手机拨出她的电话。

    “滴”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蔓延着,电话一直没人接,直到快要挂断,那头传来清脆又欢快的声音。

    “早上好呀,小三哥。”

    第24章

    陈淮安眉头微一皱,忽略掉她的称呼:“你已经走了?”

    许鹿呦“嗯”一声,又道:“你都睡到了现在,看来昨晚睡得还挺好?”

    陈淮安语气凉飕飕:“我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

    这一看就是没睡好,许鹿呦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她笑:“你不要乱说话,我怎么会知道你睡得好不好。

    陈淮安轻哼,听到她那头地铁报站的声音,又问:“你没去酒店?”

    许鹿呦回:“我今天回学校有点事情。”

    陈淮安道:“你几点结束,我过去接你,”他顿一顿,商量的口吻,“晚上在外面吃?”

    许鹿呦跟着人流往外走,停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回道:“不要,结束后我要去找何以柠,晚上就不回去了,你自己独守空房吧。”

    陈淮安屈指敲了下小熊的脑袋,又开口:“粥很好吃。”

    许鹿呦脚尖抵上墙,皱皱鼻子:“好吃是因为我下药了,你完啦,三郎,你马上就要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

    陈淮安纯粹出于好奇:“我要是三郎,你是谁?”

    许鹿呦哼哼两声:“我想是谁就是谁,我可以是王母娘娘,武则天也当得。”

    陈淮安慢悠悠地回:“我还以为你是个桃子精。”

    许鹿呦滞了下,压着声音道,“你说对了,我就是个桃子精,你晚上可要锁好房门,不然小心我哪天跑到你屋里,去吸你的精气采你的阳元。”

    陈淮安道:“门不用锁,我就敞开着门,等着你来,就怕你这个桃子精胆子小,到最后也不敢现身。”

    许鹿呦不服气:“你有见过哪个妖精是胆子小的?”

    陈淮安回:“恕我孤陋寡闻,到现在为止,妖精我也就

    只见过你一个,所以我也拿不准桃子精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许鹿呦让他说得莫名有些脸热,小声嘟囔:“那我可得让你长长见识,不能给我们妖界丢脸。”

    陈淮安低笑了声:“那我好好等着。”

    许鹿呦脸更热了些,她干脆地撂了电话,又摸上发烫的耳朵,她哪儿够格当什么妖精,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妖精才对,还是妖精中最会玩弄人心的狐狸精。

    陈淮安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扯了下唇角,又捏了捏小熊的耳朵,刚要往外走,目光落到扔在床头柜的那个盒子上,转脚走过去,手指若有所思地叩在盒子上,半天没动。

    屏幕亮一下,连着进来两条信息,陈淮安点开来看,一张图片,外加一句话,【你该把你的头像改成这个】。

    江宇每天进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手冲一杯咖啡,咖啡冲好,他坐到办公椅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新进来的消息,这一看不要紧,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儿给喷出来。

    他门都顾不得敲,推门就走进陈淮安的办公室:“陈老大,你什么情况?”

    陈淮安头也不抬:“什么什么情况?”

    江宇道:“你微信头像换了!!”

    陈淮安眉头蹙起:“换个头像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江宇可没那么好糊弄,换头像值不值得大惊小怪要看搁在谁身上,搁在他们这位陈老大身上,那就绝对不正常。

    他直接趴到了办公室桌上,盯着办公桌后面的人看:“自从你用了微信这玩意儿,头像可是从来都没换过,你觉得我会信你无聊到专门拿出时间来,去哪儿翻出一张头像来给自己换上,就是有一天外星人攻上地球了,你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他又往前凑了些身:“我可是连我跟林嘉月这档子事儿都没瞒着你,你要是有了什么情况不告诉我,那咱这兄弟可就没得做了,快说,谁让你换的?”

    陈淮安被他烦得干不下去活儿去,直接道:“许鹿呦。”

    江宇脸上的兴奋劲儿登时就散去了,这要是呦呦就不奇怪了,他原还以为陈老大这是有什么情况了。

    得,空欢喜一场。

    江宇从办公桌上直起身,又恢复成了温文尔雅的江总:“呦呦为啥给你换个狐狸的头像?”

    陈淮安敲着键盘平静回:“不知道,可能是她喜欢狐狸。”

    江宇笑:“这到底是亲妹子,待遇就是不一样,让你换你就换,我觉得你对你以后的女朋友都不一定有这份耐心,也不知道你女朋友会不会吃呦呦的醋。”

    陈淮安瞧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推开电脑,靠向椅背:“林嘉月生你气的时候,是什么表现?”

    一提到林嘉月,来气的是江宇,话都止不住:“她?我倒是想让她生我气,她都没生过我的气,她是拿我当个猫儿狗儿在逗,你见过主人什么时候生过自家宠物的气。”

    意识到什么不对,江宇双眼冒光地看过去:“你惹谁生气了?”

    陈淮安轻描淡写道:“没谁。”

    江宇眼珠子一转,扯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就拿林嘉月来说,她是没生过我的气,她生别人的气倒是生的不少,要是她冷脸不说话,那这事儿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她要是对你笑眯眯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那指定完,因为她那个时候心里正在琢磨着该让你怎么滚蛋才比较能解她的气一点,她对你笑得越甜,你的下场就越惨。”

    他盯着对面的人脸上的神色,可看半天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他只能自己问:“您老人家是属于哪一种情况,你说出来,咱们一块儿分析分析。”

    陈淮安沉默少许,不答反问:“你下午要去花家地那边?”

    江宇话被带偏,点头道:“对。”

    陈淮安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宇高兴:“行啊,盛鸿那边的人一直都想见见你,我上次给他们看你的照片,他们还说我是从哪儿找来张明星的照片诓他们的,真的是笑话,我还用诓他们,咱公司不仅技术能力过硬,颜值更是抗打,随便拉出去哪一个都可以去当模特走台步。”

    陈淮安不耐地挥挥手:“出去吧,江大模特,外面该你登台了。”

    江宇墨迹半天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又奇怪他老人家怎么会突然想跟着他一起去盛鸿,如非必要,他可是一向不爱掺和跟客户的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场合。

    等等,美院就在花家地那边,江宇又拍一下自己脑袋,可呦呦现在放暑假也不在学校啊。

    江宇猜错了,许鹿呦现在就在学校,陪着老师和外国友人参观他们学院的毕业展,两位师兄在前面讲解,许鹿呦给外国友人们翻译。

    许鹿呦现在是他们学院的御用翻译,但凡需要用到翻译的场合,基本都会拉许鹿呦过来。

    倒不是为了图省钱,想省去请翻译的钱,主要是外面请的翻译,涉及到他们专业方面的知识,用词都没有那么精准,而许鹿呦的翻译水平可是得到过他们院长的高度评价。

    这件事还要从年初他们学院举办的一场论坛说起,当时的主讲人是朱教授,朱教授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不按稿子来喜欢即兴演讲的一位教授,还尤其喜欢用古诗和文言文。

    又赶上朱教授那天的兴致不是一般的高,那文言文都是按段甩出来的,直接把其中一位年轻的翻译给翻出了低血糖,手抖心颤话都说不出来,另一位年长的翻译还因为吃坏东西了,一直要往厕所跑,总之是各种状况都凑到了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场下又是学校领导又是记者又是外国友人的,总不能开了天窗,有老师看到场下的许鹿呦,急中生智,他知道许鹿呦英语还不错,就把她抓上来,让她在那位年长翻译上厕所的时候临时顶上去几分钟。

    许鹿呦原本只是来听朱教授的讲座的,一开始被抓上去也有些懵,不过她听朱教授的讲座听得多,还精读了朱教授全部的书,对朱教授的画风也有深入的研究,所以朱教授的那些话对她来说不算难懂,也就前几句磕绊了两下,后面全场都由她顶了下来。

    论坛结束后,院长专门找组织的老师打听了许鹿呦,说是从哪儿请了这么一位厉害的翻译,能把朱教授那么晦涩难懂的话翻译得精确又简单明了,知道许鹿呦就是他们学院的学生后,既惊讶又喜出望外。

    许鹿呦也算是一战成名,朱教授对许鹿呦更是看重,一些重要的场合都喜欢叫上许鹿呦一起,今天许鹿呦也是被朱教授给临时喊过来的。

    小姑娘性子软和,嘴还甜,又会来事儿,在专业上天分也高,不仅朱教授对她是越看越欢喜,别的教授也是。

    一起随行的白教授笑眯眯地看着队伍最前面的两男一女,凑到朱教授旁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鹿呦和秦野这样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朱教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心道秦野是你爱徒你自然是哪看哪儿满意,我看秦野就不行,太黑了,跟鹿呦一点儿都不搭,她道:“什么叫和秦戈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她和宁时安站在一起才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儿。”

    旁边的人一听两位教授要起战火,马上自动远离开些,要说朱教授在学校跟谁关系最好,那肯定是白教授,可和她吵架最多的也是白教授,俩人不见面了想得慌,可一碰了面就要抬扛,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些天抬扛的内容有一半是因为许鹿呦,朱教授一直撺掇着许鹿呦考她的研究生,白教授想跟朱教授抢人,于是争吵的话题就由许鹿呦该考谁的研究生,又演变为现在的谁更配得上许鹿呦。

    秦野是白教授的研究生,宁时安是朱教授的研究生,现在在两位老小孩儿的教授眼里,谁更配得上许鹿

    呦,等同于许鹿呦更适合上谁的研究生。

    参观行程结束后,原本是一行五人的吃饭,最后只剩下许鹿呦和她的两位师兄。

    白教授和朱教授都说有事情提前离开了,离开之前,各自跟自己的爱徒狠狠使了眼色,谁今天能拿下护送许鹿呦回家的任务,谁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许鹿呦第一次和两位不太熟的师兄一起吃饭,刚开始还有些尴尬,尤其是白教授和朱教授走之前对师兄们说的话都不算小声,她装得淡定,其实早就如坐针毡,她也不知道好好的一顿晚饭怎么就变成了相亲局。

    她琢磨着要不要给何以柠发信息,让她给她打个电话,她好找借口提前溜。

    不过宁时安和秦野两个人,一个性子温润,一个爱说又爱笑,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而且宁时安是保送上的研究生,秦野是考上的研究生,两个人都拿自己的经验跟许鹿呦分享,许鹿呦慢慢也就放松下来,边筷子不停地吃着饭,边听师兄们说话听得认真。

    她今天脑力劳动消耗得多,早晨赶时间没吃饭,中午的饭桌上她还得时不时地给学校领导和外国友人翻译,根本没吃上多少,到这个点儿早就饿得不行了。

    她双手接过宁师兄给她盛的一碗汤,客气地道过谢,一抬眼,和二楼倚栏而立的人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闲闲凉凉,脸上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鹿呦先是一僵,马上又镇定下来,放下碗,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又用口型道了声“小三哥”。

    她的唇一张一阖的不明显,但陈淮安很容易就能猜到她说的是什么,乌黑的眸子淌出些笑。

    许鹿呦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没散出去,她划开手机屏幕,翻出和他的对话框,看到他新换上的头像,愣了下。

    她指尖点了点那只傲娇狐狸,给他发过信息去:【在偷摸看什么呢?】

    他回:【看你笑得很开心】

    许鹿呦打字很快:【两位师兄都这么优秀,我当然开心,1V2的相亲局,没见过么】

    【没见过,一次相两个?图效率么】

    【恩,当然要效率高一些才行,一个星期有七天呢,我得争取找够七个,每天都能换个人陪】

    【你这是打算要凑够七个葫芦娃】

    许鹿呦直接拿起手机来:【不行?那样多热闹,我最喜欢热闹了,七个都嫌少了】

    他回过来:【热闹完了,别忘了家里还只狐狸一直在等着你】

    许鹿呦心里一动,抬头看过去,栏杆那儿已经没了人,她看回手机屏幕,又进来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

    【主人】

    第25章

    饭吃完,秦野去结账,却被告知他们这桌的账已经结清,秦野看宁时安,宁时安耸肩,肯定不是他付的钱,有他秦大少爷在,哪儿能轮到别人付账,他跟秦大少同学几年,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抢得过他的单。

    两人同时看向许鹿呦,许鹿呦看到站在餐厅门口外说话的人,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然地回答秦野和宁时安眼里的询问,她今天晚上收获颇多,请师兄们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秦野头一次被女生请吃饭,觉得新鲜又过意不去,人是过来帮他们的忙的,最后还把饭钱给付了,这哪儿能行。

    他对许鹿呦道,他今天晚上必须得把小师妹给亲自护送到住的地方才行。

    宁时安知道秦野打的盘算,也不出声,由着秦大少自己发挥。

    他对许鹿呦不是没有好感,这样好的姑娘谁心里应该都会几分惦念,只是对现阶段的他来说,学业和挣钱大过一切,爱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渴望不可及的奢侈品,他目前也只有旁观的份儿。

    许鹿呦婉拒秦野,本想说自己有朋友也在这边吃饭,她坐朋友的车走就好,但一抬眼,餐厅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影儿,她到嘴边的话一滞,临时改了口,说自己已经打好了车,司机马上就到,就不麻烦秦师兄了。

    她语气坚定,秦野最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再坚持可能会招了人的烦,于是笑着道,那就等以后有机会他和宁时安再回请小师妹一顿。

    秦野话里拉上宁时安,是想降低许鹿呦的防备心,宁时安接收到秦少爷眼里的信号,勉为其难当个工具人,对许鹿呦说,你秦师兄被人请了饭,要是不回请回来,他会抓心挠肝地睡不着觉,这是一种病,还没药治的那种。

    许鹿呦被逗笑,秦野笑眯眯地搂上宁时安的脖子,暗地里给他一拳,让他给他使坏,许鹿呦趁着两位师兄注意力不在她这儿,拿出手机,想打一辆车。

    划开手机屏幕,界面还停在和他刚才的对话框上,许鹿呦看着他的头像,咬了下唇角,敲下四个字【主人召唤】。

    写完指尖又顿住,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

    宁时安不耐烦地推开秦野,看许鹿呦:“车到了?”

    许鹿呦心一慌,手指碰到手机屏幕,信息直接发了出去,她收起手机,神色还算自然地回宁时安:“还没有,那个车离这儿有些远,得等一会儿才能到,宁师兄秦师兄要不你们先走吧,你们回去不还要整理今天活动的内容,有一堆事情要忙,我自己等就行。”

    秦野一挥手:“那都是小事儿,好弄,你宁师兄分分钟就搞定了。”

    又有人过来结账,宁时安伸手给她虚挡住后面的人,开口道:“去外面等吧。”

    许鹿呦点头,出了餐厅,她环顾两圈,还是没看到人,她直觉他没走,但信息一直都没有回复。

    还什么主人,她看她连个路人都不是,走都不打声招呼,许鹿呦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不合格的叉叉,直接解除了他微信置顶的地位,又点开打车软件,司机接单接得很快,但应了她刚才的话,车离她这儿有点远,得十分钟才能赶到。

    秦野一眼看到前面路口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他几次见到许鹿呦走在校园里,手里总拿着串冰糖葫芦,想来她是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秦大少追女孩子的手段很多,尤其喜欢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地方用心,这招对他来说几乎是百战百胜,他让许鹿呦等他一会儿,大步奔向前面路口。

    宁时安的手机响起,他看到来电显,眉头深蹙起,转脚往前边走了一段才接通电话。

    许鹿呦察觉到宁时安的回避,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侧走了几步,把空间给他留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

    旁边是一颗梧桐树,树干很粗,估计三四个人环臂合抱都难抱住,这树的年纪应该比她都还要大,许鹿呦摸着皱皱巴巴的树皮,又不自觉地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

    停在树干的手突然碰到一点温度,许鹿呦睫毛一颤,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上,他冲她扬眉一笑,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过去,压在了树干后。

    许鹿呦的手机滑落下去,让他及时捞在了手里,许鹿呦被吓得生了恼,一脚踢上他,压着声音道:“你在这儿装什么鬼?!”

    陈淮安懒懒道:“你不是召唤我。”

    许鹿呦发在信息里的话被他当着面这样说出来,脸上一红,仰头看他:“我召唤你你不该立刻出现么?”

    陈淮安回:“我这不是怕打扰了你这1V2的相亲。”

    许鹿呦瞪他一眼,清亮的眸子簇着暗火,想狠狠咬他。

    陈淮安看出她的心思,低下些身,把唇送到她跟前:“要咬么?”

    他目光锁着她,薄唇又启开,“主”字刚从沉哑的嗓子里出来,剩下的音就被许鹿呦给踮脚给咬进了嘴里。

    是真的咬,不省力气的那种。

    陈淮安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慢慢安抚,许鹿呦舌尖尝到一点咸腥的味道,才松开齿关。

    他唇上沁出一点血红,给昏昏暗暗的夜色添了些旋旎的靡艳,许鹿呦目光微动,脚落回地面。

    陈淮安捏捏她的耳朵:“解气了?”

    许鹿呦靠在他胸前,不看他,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那点红,小声问:“疼吗?”

    不等他回答,又嘟囔道:“疼也是你该得的。”

    陈淮安轻笑了声,许鹿呦忙捂住他的嘴,两人鼻尖蹭着鼻尖,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和茂盛的枝叶将他们这一处围裹成了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宽阔的道路上一辆车接一辆车地疾驰而过,蜿蜒成流光溢彩的霓虹长龙,汽车的鸣笛声,摩托的轰响声,还有咚咚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许鹿呦陷在他黑亮的眸子里,心跳不受控地敲起了鼓点,陈淮安眼里的笑加深,他亲亲她的掌心,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的唇上移开,虎口托起她的脸颊,弯腰欲靠近。

    秦野的“鹿呦人呢?”平地一声雷响起。

    把许鹿呦从他给设的迷魂阵中给惊醒,她的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肩膀,头偏到了一侧,陈淮安的气息擦着她的脸落到了她的耳侧。

    许鹿呦被他唇上的温度烫了下,脊柱似有电流穿过,指尖都是一哆嗦,她更急着推他,要是让两位师兄找了过来,给撞个正着,她也就没脸见人了,她以后可是打算考朱教授的研究生,和师兄们没准儿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淮安贴在她耳边问:“需要我现在消失?”

    许鹿呦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颤颤巍巍地用气声道:“嗯,消失,马上。”

    陈淮安后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俯身轻轻碰了下,道一声“遵命”。

    在秦野的脚步转过来之前,他退到了树干的另一侧,与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许鹿呦压着心跳,忙从树干后出来。

    秦野找到这边来,看到许鹿呦,惊讶问:“鹿呦,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许鹿呦侧身挡住秦野的一些视线,随口扯了句瞎话:“我看这颗树很粗,就想量量它有多粗。”

    秦野笑:“不愧是我们美术生,看到什么都会好奇。”

    许鹿呦却笑不出来,她的右手还被隐到暗处的人给攥着,她一说话,他就又重又慢地揉捏起她的指尖,仿佛是在说她说谎了。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暗暗地用劲儿,却抽不出来半分。

    宁时安接完电话也走过来,许鹿呦的心脏已经开始在嗓子里横着跳。

    树这边光线虽然特别暗,又有树干和车做遮挡,给她右手的这块儿区域形成了一个视线盲区,但秦师兄和宁师兄只要再往这边走一步,她绝对就纸里包不住火给露馅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让他消失,还不如那样被抓包会更好一点。

    好在秦野没有再往前走的想法,只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了过来:“我记得你挺爱吃冰糖葫芦的,他家的还不错,有的时候还会排长队,今天天儿晚赶上人少,你尝尝。”

    许鹿呦心里紧张到极点,没有任何想法地要去接秦野手里的糖葫芦,左手刚碰到纸袋子,右手的掌心被人给惩罚似的捏着碾了下,许鹿呦心脏又是一跳,背上都隐隐地出了汗。

    她对秦野挤出些笑,有些磕绊道:“其实也不是我爱吃,是我男朋友喜欢吃这些,我被他带着也就慢慢喜欢上了。”

    空气里静了一瞬,她右手上的揉捏轻了些力度,许鹿呦总算是稍微能缓一口气。

    宁时安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秦野,秦大少也有马失前蹄踢到铁板的时候。

    秦野失态得不是很明显,马上反应过来,笑着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容易被身边的人带起口味来,鹿呦,你男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

    许鹿呦最难的第一句已经说了出来,再开口也就容易很多:“不是,我们两家有交情,我妈妈和他妈妈情同姐妹。”

    宁时安道:“青梅竹马的感情最好。”

    许鹿呦下意识地喃喃了句:“其实我们也不算青梅竹马。”

    严格来说他们从小到大待在一起的时光并不多,只是她话刚出口,手就又被人给捏了下,许鹿呦马上道:“他比我大五岁。”

    默了片刻,又小声添一句:“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年纪。”

    秦野在情场里已经浪里来浪里走地滚过几次,光听许鹿呦的语气,就知道自己在她这儿是彻底没戏,宁时安忍笑拍了拍秦野的肩膀作安慰,这地界也没个路灯,也忒暗了些,不然还能瞧清秦大脸上的神色,一定会很精彩。

    许鹿呦牙齿都快咬进了唇肉里,才没让自己哼出声,他的唇好像又印在了她的手背上,许鹿呦脑海里闪过他刚才俯身低首贴吻她手背说“遵命”的神色,从头发尖一下子烧到了脚趾,站都差点站不住。

    好在他终于折磨够了她,她总算抽回了自己的手,命也少了半条,许鹿呦觉得她要是真要他当她的小三哥,她在他手里能活过一个星期都算她厉害,她规规矩矩活了将近二十年,属今晚最刺激。

    许鹿呦也顾不得管冰糖葫芦是谁买的,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想要压压惊,可心脏“怦”一下又“怦”一下的跳动声根本停不下来,她下半辈子应该都很难忘掉刚才的那种感觉。

    有一辆白色的车靠着路边停下来,宁时安看许鹿呦:“是不是你的车来了,车牌号是多少?”

    许鹿呦回过神,伸手摸手机,又想起来她的手机还在他手里。

    秦野走去路边,想给许鹿呦开车门,可那辆车只停了两秒,马上就又开走了,秦野有些懵地回身看许鹿呦:“不是这辆吗?”

    许鹿呦往前走两步,也茫然,她刚才打好车只晃了一眼车牌号,什么都没记住。

    紧接着一辆黑色大G又靠路边停下来,驾驶座的人推门下车。

    休闲西装黑裤,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两下,露出有力的小臂,领口有两颗扣子未系,微微敞开着,不动声色的随性慵懒中又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锋芒,像是隐在暗夜的刀锋,不出鞘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秦野和宁时安被压过来的气场镇住,一时都没有能开口说话。

    许鹿呦囫囵地将嘴里的冰糖葫芦咽下去,警惕又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玩哪一出。

    陈淮安从容不迫地打开后座的车门,看向许鹿呦,嗓音低沉,五星级的服务微笑:“手机尾号2373的乘客,请上车。”

    第26章

    秦野从走远的车尾收回视线,转头一脸懵地看宁时安:“不是,现在网约车业务已经这么卷了吗?”

    宁时安想到刚才许鹿呦上车时和那位不像司机的司机师傅碰在一起又远离的手,若有所思道:“卷的可能也不是网约车业务。”

    秦野不解问:“那是什么?”

    宁时安回:“大概是一颗想要上位的心。”

    秦野更懵了:“哈?啥意思。”

    宁时安道:“你眼睛的度数又长了的意思。”

    秦野一愣,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前面的人:“大哥,你每次骂我能不能骂得别那么含蓄,你跟我说说我眼神哪不好使了,我们家那烂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安安妥妥地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我眼神好使,懂察言又懂观色,我骂我别的也就算了,这个我是真不能忍。”

    宁时安懒得搭理他,扫上一辆小黄,骑车直接走人了。

    那位大小姐刚刚给他打电话,要把明天上午的美术课挪到今天晚上,限他半个小时内赶到,晚一秒就要扣掉这个月未结算完的钱,他虽极度厌恶她颐指气使的做派,却也不得不听从她的指示,他需要钱,而她给得足够多。

    据说大小姐马上要和香港的陈家联姻,他对陈家了解不多,他只希望照大小姐这作天作地的性子,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这桩婚事给作没,等大小姐嫁去了香港,他大概也就能解脱了。

    宁时安一想到这些,在夜色里将自行车蹬得更快了些。

    同

    样的夜色里,平稳行驶的车内很安静,后座的乘客在阖目养神,驾驶座的司机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后视镜移开,看向前方的道路,受伤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许鹿呦掀起些眼皮,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师傅,麻烦调低些空调,车里有些热。”

    陈淮安依言调低些温度。

    过了一会儿,许鹿呦又道:“还热。”

    车停在红灯前,陈淮安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后面的人:“你现在吹不了太凉的风,喝些水。”

    许鹿呦看他一眼,接过去矿泉水,喝一口,眉心蹙起,鸡蛋里挑骨头的不满:“水都不是冰的,这么热的天气谁要喝温水。”

    陈淮安回:“你现在也不能喝冰水。”

    许鹿呦慢悠悠地刁难:“这位师傅,你们的服务宗旨不该是顾客就是上帝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空调不给凉风,连我喝什么水你都要管,你这服务水平也太差了些。”

    陈淮安态度良好:“抱歉,今天第一次出来跑业务,还不怎么熟练。”

    许鹿呦哼一声:“这不是理由,我要给你差评。”

    陈淮安道:“差评说明我还有可以改正的空间,下次我会服务得更好。”

    许鹿呦把水瓶塞回到他手里:“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陈淮安攥住她的手腕,捏了捏:“我要是没机会了,你今晚就不会在我嘴上留下一道伤,呦呦。”

    他把缓沉的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直接道破她的心思,他要是已经被她判了死刑,她连他的气都不会再生。

    许鹿呦扫过他唇角的伤,有些失了原先的气势,她抽回自己的胳膊,靠回椅背:“谁是呦呦,请叫我手机尾号2373的乘客。”

    陈淮安漆黑的眉眼生出笑:“那我是谁,手机尾号2373乘客的男朋友。”

    许鹿呦被他眸子里的亮拨弄了下心弦,她垂下眼帘,嘴硬道:“谁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少在那儿自己给自己长名分。”

    红灯变绿灯,陈淮安踩下油门:“你这没喝酒也能断片儿,还是说撩拨完人转头就不认账是你的惯例?”

    许鹿呦听不得他提她那次醉酒的事情,空白的记忆会让她心慌,她底气不足地小声嚷嚷:“我也就撩拨了你那么一次,什么叫就成了我的惯例。”

    陈淮安在后视镜里看她:“你就醉了那么一次?”

    许鹿呦对上他的目光,想到和何以柠他们吃饭那晚,心里一咯噔,她试探道:“我那天晚上不就是踢了你,我还做什么了?”

    陈淮安扯了下唇角,不作声。

    许鹿呦被他这个态度吊起了胃口,她往前凑过些身,伸手碰碰他的肩:“你说话呀。”

    陈淮安食指敲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开车开得专心。

    许鹿呦再碰他一下:“淮安哥。”

    前面路口又遇红灯,陈淮安轻踩刹车,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许鹿呦揪住他的耳朵,凑近些:“三哥哥,你是耳朵聋了吗?”

    陈淮安似笑非笑地回看她一眼。

    许鹿呦脸有些红,手指碾着他的耳垂用力:“看我干什么,你不是喜欢当人小三拱人墙角,我这样叫不得你。”

    陈淮安偏过头,唇贴上她手腕的脉搏处,轻轻碰了碰,又看向她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在生我的气?”

    他唇贴过来的动作自然又漫不经心,像是已经做过成千上百次,许鹿呦胸口微微一紧,有些乱了呼吸。

    她抿了下唇,压制住过快的心跳,眼里弯出些笑,回视他:“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一点都不生气,我高兴着呢,我之前都没有发现,偷情这件事还挺好玩儿的,我很喜欢,还得要多谢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体验。”

    陈淮安扬眉问:“真喜欢?”

    许鹿呦坦然点头:“喜欢得不得了,我准备以后手心里攥着一个,每个手指尖还都得钓着一个,争取做一个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对每个人都要雨露均沾。”

    陈淮安哼笑了声。

    许鹿呦又揪上他的耳朵:“你笑什么?”

    陈淮安回:“就算是要雨露均沾,你心里也总会有偏疼的那一个。”

    许鹿呦看他:“什么意思?”

    陈淮安问:“你都给谁画过肖像画?”

    许鹿呦一顿,想说我给画肖像画的人多了去了。

    陈淮安不等她开口,又不紧不慢道:“你画册里那张没穿上衣又没有脸的男人又是想象着谁画的?”

    许鹿呦整个人忽地呈静止不动的状态,只有睫毛忽忽悠悠地颤着。

    陈淮安捏捏她的脸,声音很低:“许鹿呦,你真成桃子精了,脸都红透了。”

    第27章

    许鹿呦想否认,但她第一时间没能开口,现在再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后面的鸣笛声将空气中堆积的静默打破,红灯变成绿灯。

    陈淮安亲了亲她的唇角,转身去启动车。

    他的气息远离,许鹿呦压在嗓子里那口气缓过来,目光又和他在后视镜里撞上,她硬着头皮,含糊不清道:“既然是我自己的想象,那我想象谁都可以。”

    陈淮安点头,再赞同不过。

    许鹿呦瞪他一眼,要靠回椅背,想到什么,又停住动作,在后视镜里看他:“难道你活到现在,就没有想象过谁?”

    陈淮安叩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停住。

    许鹿呦的视线从后视镜转到他耳朵上,眼里弯出一点笑:“怎么办,你的耳朵红透了呢。”

    陈淮安没作响,打转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路。

    许鹿呦没注意到路线已经偏离,只盯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看:“害羞什么,这很正常啊,你又不是清修戒律的和尚。”

    车拐了好几条胡同,又停下来,许鹿呦伸手碰碰他的耳朵,把刚才他问她的问题又扔回给他:“三哥哥,你又想象过谁呢?”

    陈淮安面容平静地解开安全带,许鹿呦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胳膊已经被人攥住,陈淮安捏着她细细的腕子,黑眸含笑:“躲什么?”

    许鹿呦被他拽着,身体只能处于前倾的状态,她瞧了眼黑乎乎的车窗外,镇定问:“你把车停到这儿干嘛?”

    陈淮安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想象过谁。”

    许鹿呦服软服得很快,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他:“我又不想知道了,我们快走吧,何以柠还在等我吃宵夜。”

    陈淮安轻叩上她的手腕,慢条斯理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人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晚了,许鹿呦,你已经招惹了我。”

    许鹿呦被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勾着,眼睛移不开,脑子更是乱轰轰的。

    她心道,你才是晚了,我招惹的就是你。

    一会儿又嘀咕,他现在这个眼神有些危险,像是要把我吃掉,可在车里要怎么吃,虽然这车的空间够大,再说要吃也是我吃他,我要把他吃干抹净一点不剩,最好是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下一秒就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在心里摇摇头,不行,我心里的气还没出干净,他要先跟我认错道歉,还得要说十遍“主人,我错了”,十遍也不行,得要二十遍,然后我才要考虑要不要让他亲。

    他现在要是敢亲我,我就一巴掌打上他的脸,我又不是没打过他,反正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打起来没准儿还能更顺手一些。

    陈淮安屈指蹭了蹭她脸上越来越多的红,又转身靠近了些,鼻梁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低声问:“想什么坏事儿呢,眼珠子都快转飞了。”

    许鹿呦拿额头使劲撞上他的脑门,他眼珠子才转飞了。

    陈淮安轻笑了声,热气洒在她的唇角,许鹿呦被烫了下,肩膀一颤,睫毛刮蹭着他的睫毛微微地动着,呼吸有些乱,陈淮安眸光微暗,手抬起她的下巴。

    许鹿呦屈肘撑住他的肩,脸在他掌心偏开,转头看向车窗外,默了一会儿,又看回他:“你停的这地界儿还挺好,快要拆迁的小胡同里,别说人,连个路灯都没有,简直是偷情的圣地,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陈淮安忍不住又捏上她的脸,还偷情圣地,也不知道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许鹿呦也想捏他的脸,可他脸上没有肉,都捏不起来,她只能捏捏他的耳朵,又捏捏他的鼻梁,最后捏上他薄薄的唇角,轻声道:“说话呀。”

    陈淮安拿眼神瞧她,她这样捏着他,他要怎么说。

    许鹿呦也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看到他这个样子,想笑,又忍住,扯着他的唇往前拉了拉:“你这样好像只小狐狸。”

    陈淮安等她玩儿够,攥住她的指尖,放到嘴里咬了下:“狐狸也就算了,你这个小字都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许鹿呦指腹沾到他舌尖一点濡湿,慌着抽回自己的手:“你怎么乱咬人。”

    陈淮安抬起脸,让她看他的唇,神色冷峻:“乱咬人的只有我。”

    许鹿呦气短了些,手指碾上他的唇角,嘟囔道:“那是你该咬。”

    陈淮安哼了声,没说话,两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空气里添了些安静。

    车外突然传来些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男女混在一起的大笑,许鹿呦还没分辨清楚声音的来源,那两人的声音已经变了味道,男人喘息中还夹杂着些荤话,女人娇吟不止,大概是觉得这个地方没有人来,俩人折腾的动静尤其大,连紧闭的车窗都挡不住。

    许鹿呦眼睛不禁睁圆了些,这动作也太快了些,他们好像就在一墙之隔的那头,所以也没看到墙的这头还停着辆亮灯的车。

    陈淮安眉头紧蹙起,伸手捂上了她的两只耳朵。

    许鹿呦眨了眨眼,靠近他些,压低声音道:“看吧,我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是偷情的圣地。”

    她这个时候胆子又大到极点,陈淮安看着她一张一阖的红唇,目光一沉,倾身直接压过来。

    许鹿呦呼吸滞了下,手抵上他的肩,没用力,手指蜷缩在他的颈侧,随着他气息的深入,慢慢伸展开,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唇不自觉地又张开了些。

    他这次亲得好凶,许鹿呦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车外的动静再进不到她的耳朵里,连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结束又离开的,她都没听到,只顾着从他嘴里费力地争夺些呼吸,好能活下去。

    她争夺得太专心,当她终于被松开,唇还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气息往前走了些。

    陈淮安捧着她的脸,哑声问:“还想亲?”

    许鹿呦像是被抛到岸边的鱼,急喘着气,摇摇头,还亲?再亲她就要死了。

    陈淮安咬了下她的唇角:“许鹿呦,你清醒的时候没喝醉了诚实。”

    许鹿呦大脑还是一片雾白,有些懵懂地“嗯?”了声,她怎么不诚实了。

    陈淮安贴到她耳边,惯常冷沉的嗓音因为沙哑,带了一点勾人的味道:“你那天晚上说,我亲得很舒服,让我再亲亲。”

    许鹿呦的脸腾地一下烧着了火,她磕绊道:“我那是不是醉了吗,醉了都爱说胡话。”

    陈淮安捏捏她的耳尖:“那现在呢,现在总没喝醉,不舒服?”

    许鹿呦斩钉截铁地回:“不舒服。”

    陈淮安盯着她看:“哪儿不舒服?”

    许鹿呦有些恼,圈着他脖子的手扯住他颈后的青茬用力拽了下:“你看我现在这个姿势像是舒服的样子吗?”

    她现在整个身子都在往前趴着,屁股就只能勉强沾到后座的座椅,全部的重心都靠他托着,他要是稍微撤一下力,她就得跟狗啃泥一样直接给栽到前排去,他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大半个身子从驾驶座扭转过来,还要抱着她。

    他们到底是以什么个姿势亲了这么长时间,许鹿呦在后视镜里看了眼两个人现在的样子,脸更烫了些,对刚才那对在幕天席地里说折腾就折腾起来的野鸳鸯也有了那么一丁丁点儿的理解,情字上面一旦沾上欲,果然容易让人往堕落里陷。

    许鹿呦通红着一张脸推他的肩膀:“放开我呀。”

    陈淮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下,又亲了亲她的唇角,才将她松开,许鹿呦马上靠回了座椅,腿上因为没劲儿支撑,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她又勉力撑了撑腰,重新坐稳。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他从车上下去,许鹿呦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嗓子太干了,伸胳膊拿过储物格里的那瓶矿泉水,刚喝一口,后座的门又被拉开,他弯腰上车,坐到她身旁。

    许鹿呦呆呆地看着他,陈淮安拿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送到她嘴边,示意她张嘴,许鹿呦还没回过神,被他的动作带着,又仰头喝了两口水,咽下去,才想起来问他:“你上这儿来干嘛?”

    陈淮安问:“不喝了?”

    许鹿呦摇头。

    陈淮安也喝两口水,拧紧瓶盖,把水放回储物格,看她,寻常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不是想要换个舒服的姿势?”

    许鹿呦被呛了下,一时没能说出话来,换个舒服的姿势干啥。

    陈淮安托住她的腰,直接将她从座椅上抱起来,她的两条腿岔开在他腿的两侧,和他面对面坐到他的膝盖上。

    是一个最适合接吻的姿势。

    陈淮安拉起她的手搭到他的肩上,问:“这样舒服?”

    许鹿呦看他一眼,没吭声,但胳膊也没有从他的肩上离开,手指一点点卷着他的衣领,眼眸低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淮安似乎也不打算从她嘴里要出一个答案,也没再做什么,由着车内静默下去,只捏捏她的耳垂,又拿手顺上她耳边垂落的发丝。

    半晌,许鹿呦开口道:“我还在生你的气。”

    陈淮安回:“我知道。”

    许鹿哟抬起眼,和他目光对接上,心里的鼓胀稍微缓了些,他知道就好,他不知道她才要更生气。

    陈淮安摸摸他的脸:“准许我哄你吗?”

    许鹿呦凶他一眼,小声道:“不准。”

    陈淮安又笑。

    许鹿呦摁住他上扬的唇角,更凶:“再笑就把你给扔出去。”

    陈淮安偏头亲亲她的手背。

    许鹿呦对他这个动作有些没有抵抗力,心里压着的话也就说了出来:“你前些天自认为我有男朋友,然后还发现我在故意撩拨你,你心里是不是在琢磨,我年纪小,没个定性,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可以喜欢这个明天就可以喜欢那个。”

    陈淮安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眸,没法儿全盘否认她的话。

    许鹿呦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她睫毛微微闪了下,又看他,慢慢道:“陈淮安,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她有些不想让他当她的男朋友了。

    她再没个定性,也不会不认真对待感情,虽然误会的起源是她喝醉酒说瞎话造成的,可她只要一想到他会这么想她,她就会很生气,很想咬他,他至少该在她清醒的时候再问问她的。

    她不知道他是有一点喜欢的她吗,还是说他享受的是当时那种偷情的感觉带来的刺激,他之前对她明明都保持着再明显不过的距离,也就是自打她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才有的变化,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带来的。

    陈淮安又亲上她的手背,低声道:“对不起。”

    许鹿呦把手藏到腰后,不肯让他亲了,她不喜欢他跟她说对不起,她想听的也不是他的对不起。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陈淮安拿起一旁的手机递给她,许鹿呦按了接通。

    何以柠欢快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呦呦,你到哪儿啦,烧烤啤酒小龙虾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了。”

    许鹿呦从他腿上起身,陈淮安扶住她的腰,她坐回到座椅上:“我马上,十分钟。”

    何以柠回:“好嘞,房间号是501号哈,很容易找,出了电梯左手边第一间就是。”

    许鹿呦“嗯”一声,电话挂断,空气又回到凝结的安静,陈淮安看她,许鹿呦从手机上抬起眼,勉强对他笑笑:“

    我们走吧,以柠该等着急了。”

    陈淮安推门下车,手扶着门框,沉默地看她,又弯腰探进车内,欺身抵过来,许鹿呦偏了些头,又没有完全避开,他的气息印在了她的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又离开些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眸光很深。

    许鹿呦抬起手,也摸摸他的脸,她虽然还在生他的气,但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主动送过来的吻。

    酒店离得很近,不过几分钟车已经开到,她没让他下车,也没回头,一直进到酒店大堂里,脚步才稍微慢下来些,她回身看了眼落地窗外。

    昏黄的灯光下,他倚车懒散而立,不知道是不是朦胧夜色笼罩在他身上的原因,他的神情里有一些她平日里看不到的寂寥。

    许鹿呦心头微动,她停在柱子后,拿出手机,删删减减半天,最终将信息发送出去:【淮安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信息发完,许鹿呦将手机锁屏,也没有再看外面,径直走去电梯。

    因为许鹿呦的加入,何以柠和顾清梨很兴奋,一顿夜宵吃到快十二点都没结束,两个人喝得也有些多,到最后清醒的只有许鹿呦。

    许鹿呦只喝了几口啤酒,她虽然觉得喝醉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还不错,却不想再发生什么她不记得的事情。

    何以柠终于想起来要去洗澡,顾清梨嚷嚷着要一起,两个人前后脚进了浴室,许鹿呦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看了一眼她一进门就扔在沙发上没再动过的手机。

    她抿一小口啤酒,又将啤酒罐放到桌子上,伸手拿过手机,停两秒,划开屏幕,看到他一个小时前进来的信息,眼睛慢慢定住。

    【我从小到大得到的喜欢很少,喜欢是什么感觉对我来说是很生疏的一件事,但那天晚上你亲上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是,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我都想留在你身边,我一向讨厌失控,除了你带给我的】

    许鹿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慢打下字:【主人召唤小狐狸】

    下一秒她的手机进来电话,许鹿呦犹豫片刻,按了接通,没说话。

    他开口:“我在门外。”

    第28章

    许鹿呦愣了下,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脚步又慢下来,最后停到门前,攥紧手机,轻声问:“你在哪个门外?”

    两下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很轻,不会在深夜打扰到别人,只敲给门后的人听。

    许鹿呦拧上门把,呼吸都有些屏住,腕上稍一用力,门被拉开,屋里屋外的人四目相对上,许鹿呦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犹豫问:“你一直都在门外?”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会把他当成坏人给赶走吗,这深更半夜的。

    陈淮安扬下巴点对面的房间:“我开了一间房。”

    许鹿呦松开门把,走到走廊,又将身后的门拉上些:“你怎么不回家去?”

    陈淮安伸手给她抻了抻衬衫裙敞开的领口:“这不是为了听候你的随时召唤。”

    许鹿呦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耳根有些热,应该是刚才在沙发上跟何以柠闹的时候扯开了几颗扣子,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抬起手,想说自己弄,手抬到一半,看到两个人相抵的鞋尖,又改了主意,拿脚上的拖鞋踢踢他,小声道:“给我系上。”

    陈淮安手指微顿,将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揣进兜里,上前一步,侧身挡住走廊里的摄像头,将她完全遮在身下。

    走廊里的灯光幽幽暗暗,并不亮堂,其他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咳嗽声,又或是放大的电视声。

    可许鹿呦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一重一轻地交错着,勾出丝,拉出线,一圈一圈地绕着,将两人密不可分地连在一起。

    他做事情一向专注,哪怕只是简单地系个扣着,低垂的眸光落在她的衣服上,手指修长如竹,一起一落的轻微动作间,带着温度的指节会蹭到她颈间的皮肤,似羽毛不经意地划过。

    许鹿呦唇抿起,视线从他手上移开,又落到他的脸上,看到他唇角已经有些结痂的伤口,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碰了碰。

    陈淮安掀起眸,许鹿呦目光闪躲了下,收回手,又直视他:“你回家去吧,我今天晚上不会再召唤你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住酒店,而且他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陈淮安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又把衣领压住的头发给她拉出来,低声问:“还在气?”

    许鹿呦没说话,低下头,拖鞋踩上他的皮鞋,碾了碾,陈淮安将脚往她鞋底下送去了些,许鹿呦腿用上了力,陈淮安把右脚也送过来,让她一块儿踩,许鹿呦如他所愿,左脚踩上他的右脚,也使劲。

    结果两只脚都离了地,身体很难保持住平衡,她再一用力,就向一侧歪了过去,陈淮安及时捞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怀里。

    两人上身紧挨在一起,心跳挨着心跳。

    许鹿呦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手掐上他的胳膊,但也没有推开他,头靠到他的肩上,抬手慢慢环住他的腰,又收了些力,声音很轻:“你得到的喜欢怎么就少了,我妈就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你,恨不得让当你让她的亲儿子。”

    她停了下,语气更认真:“干妈她只是嘴上不说,她每次跟我妈打电话,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是在说你,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两个女人都这么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淮安很轻地笑了声。

    许鹿呦抬起头看他:“你笑什么?”

    陈淮安道:“只有两个?我以为还会有第三个。”

    许鹿呦一顿,仰着满是粉色的脖颈逞凶,“你做什么美梦呢,有两个人喜欢你还不够,哪儿来的第三个?”

    陈淮安正色:“我能做什么美梦,我是说最可爱的女人应该不只有两个,至少还会有第三个,这件事儿跟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许鹿呦微微怔住。

    陈淮安托起她的脸,捏了捏:“许鹿呦,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许鹿呦踩着他的鞋踮起脚,咬上他的唇,堵住他的话,她就是容易脸红又怎么了,她又没有在别人面前脸红。

    陈淮安抵着她的唇笑开。

    许鹿呦更恼,想揪他的耳朵,余光里看到他耳根的红,心头轻轻晃动了下,手落回他的肩上,揪住他的衣领,又踮起些脚尖贴近他的气息,咕哝道:“这种时候你不快点儿亲你的女朋友,老是笑什么笑呀。”

    陈淮安眸光一沉,拥紧她的腰,撬开她的唇齿,想接收她全部的呼吸。

    不知道从哪儿突然传来些开门的响动,许鹿呦心里一慌,生出了比平时更多的力气,直接一把将他推开,踩着他的脚就退回了屋内,也不管他会怎么样,动作很急动静又很轻地关上了房门。

    陈淮安看着紧闭的房门,屈指蹭了蹭眉梢,有些失笑,兔子跑得都没有她快。

    旁边的房间有人出来,确切地说是被人连推带踹地搡出门外,紧接鞋也被扔了出来,然后是“咣当”一下的关门声。

    两个算是同命相连的人在深夜的酒店走廊相遇,看到彼此,都是一愣。

    江宇与其说是愣,不如说是震惊,他顾不得自己的衣服都没穿好,提着裤子两步就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活像在做贼:“不是,这大半夜的,你咋来酒店了?”

    他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裤子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皱

    皱巴巴的衬衫半敞着,领口有凌乱的口红印,胸口上还有清晰的抓痕,一副刚被人用完就丢出门的样子。

    陈淮安似笑非笑地从上到下打量过他:“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去给你小姑父过寿?”

    纵使江宇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上三倍,也禁不起陈淮安这样戏谑的目光,他手忙脚乱地扣上腰带,话说得相当不要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小姑都没有,哪儿来的小姑父,您老人家好不容易肯出一次山,我当然要躲躲懒,让你体会一下我平日应酬的辛苦。”

    所以今天下午在盛鸿谈完事情,他就借口有事情提前溜了,把晚上的饭局留给了陈淮安。

    林嘉月现在跟她那富豪老公正式把离婚这件事摆到了桌面上来谈,离婚大战已经拉响了号角,为了避免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今晚特意选了这么个位置偏僻的小酒店,没想到还能碰到熟人,还是陈老大,这可真是新鲜事儿。

    江宇一颗八卦的心熊熊地燃烧起来,眼神暧昧地看着门紧闭的房间,小声问:“谁在里面?”

    正躲在猫眼后面撅着屁股往外看的许鹿呦,和外面的人隔着一扇门对上目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开门,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门外的人根本看不到她,她轻着脚步,重新挪回到门后。

    陈淮安看着猫眼儿的方向,如实道:“许鹿呦。”

    许鹿呦忙拿出手机,给他发过信息去:【别跟别人说我们的关系。】

    又加了一个小猫作揖的可怜表情。

    江宇压根儿不信陈淮安的话:“你少拿你妹子当借口,呦呦怎么会住到酒店来,我早就觉得你什么情况,我跟你说,我的鼻子就是狗鼻子,灵着呢,你别想骗过我去。”

    陈淮安从口袋拿出接连震动的手机,扫一眼进来的信息,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他先回过去信息:【你这是还想玩儿地下情】

    又看江宇:“她同学来这边玩儿几天,她来陪她同学,我过来给她送些东西。”

    江宇看他神色坦荡,半信又半疑。

    手机又一声震动,许鹿呦回过来信息:【不行?地下情应该和偷情一样刺激】

    陈淮安看着对话框,扯了下唇角,收起手机,回道:“不信你就自己敲门叫她出来。”

    江宇看他一直来回来去地看手机,愈发狐疑,作势真要敲门,又看了眼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想想还是算了,要真是呦呦,有损自己在她心中的伟岸形象。

    他刚要说什么,又盯上陈淮安唇上的伤,眯起眼睛,疑窦顿生:“你的嘴怎么了,别跟我说是又上火了?”

    陈淮安扬下巴点他脖子上的抓伤:“你这是没把人伺候好,让人给轰出来了?”

    江宇一听就被带跑了注意力,好不容易系好衬衫的扣子,要去追转脚离开的人,又想起自己还没穿上鞋,他回身去捡起趴在地毯上的鞋,一手拎着一只,几步蹿到陈淮安旁边,急赤白脸道:“瞎说什么呢,你不知道我伺候得有多好。”

    他又压低些声音,想给自己找补回点面子:“我俩又不是谈恋爱的男女朋友,说好听点儿我是她万里挑一相中的小三儿,说直白点我俩就是炮友,炮友的原则是什么,坚决不能在一起过夜,完事儿就各回各家,各找的床。”

    陈淮安按下电梯键,一语点破他的瞎话:“那你就是想留下过夜,用计不成,被人给轰出来了。”

    江宇一时语塞,他的遮羞布全被扯了个干净,索性也不装了,他走进电梯,像是怕谁听到,电梯门关上,还在压着嗓子说话:“你不知道,林嘉月这个女人太无情,冷心冷肺还没心肝儿,我在她那儿连个小玩具都不如,小玩具用完还得清洗充电呢,她倒好,自己开心完了,就一脚把我踹下床,我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吃点教训,至少得让她明白我江宇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她别想我再接她的电话,先冷她三天再说,她要是打电话到你那儿找我,你就说不知道。”

    陈淮安点头,慢悠悠地调侃:“成啊,就怕她到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找你,那我要不要提醒她?”

    江宇被实话打击到,仰靠到电梯壁上,长叹一声:“我上辈子肯定在女人堆儿里是造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要被林嘉月这女人捏在掌心玩儿。”

    手机进来电话,陈淮安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眉头一拧,直接按了拒接,回江宇:“我怎么觉得你是乐在其中。”

    江宇本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听到这话,又笑,虽然不想承认,他也确实乐在其中,被玩儿也有被玩儿的乐趣,他有些得意地看陈淮安:“你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不会懂我这种感觉。”

    陈淮安手指轻叩着手机屏幕,笑了下,没说话。

    又有电话震动声响起,听起来很急,对方大有一种他要是不接,她就要一直打下去的架势,陈淮安皱眉按下接听,也不作声。

    电话那头的温可可一等电话接通,立刻嚷嚷:“陈淮安,我爸跟我说你拒绝了我俩联姻的事儿,你凭什么拒绝我啊,你以为我乐意嫁你,要拒绝也是本大小姐我拒绝!”

    陈淮安冷冷淡淡地回:“我也是这么跟温师兄说的。”

    温可可一懵:“说什么?”

    陈淮安道:“说你大小姐眼光高,肯定看不上我,所以也没有必要浪费双方的时间去推进这件事。”

    温可可一听又炸锅:“不是,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怎么知道我就看不上你了,你陈淮安那张脸就不用说了,要身高还有身高,脑子又够使,也不跟黄为民他们那帮人似的,整天胡搞乱搞,在这些还没结婚的男人中,也就你能勉强不招我烦,而且我那些小姐妹知道我要跟你联姻后,都羡慕我羡慕得不行,你现在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在我小姐们面前混。”

    陈淮安道:“你把原因往我身上推就行,随便你编什么理由。”

    温可可急了:“你嘴一张一阖说得轻巧,你倒是给我一个可以编理由的空子也行,你连个前女友都没有,我还能怎么给你编理由。”

    她说着说着又觉出些不对劲儿:“你肯定是还没谈过恋爱,不然我们这个圈子里,就是瞒得再好,也不可能没一星半点的风声露出来,我也让我那些男闺蜜们看过你,他们都百分之百跟我打包票说你绝对不是弯的,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你都二十过五了。”

    她现在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隔着电话悄声问:“陈淮安,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我这么一个人见人欢喜的大美女,哪点招不到你的喜欢,你眼光是有多高?!”

    陈淮安眉间压着不耐,没说话。

    温可可把沉默当成了默认,倒吸一口凉气:“我竟然猜对了,你是不是在那场车祸里给伤到了——”

    她话说到一半又急急地咬住话头,没让自己再说下去,改口安慰道:“你放心,我肯定会为你保守秘密,我谁都不跟说,我知道你们男人在这件事上都要面子,你能跟我说实话,说明你打心眼里拿我当朋友,我不会给朋友背后插刀。”

    陈淮安道:“那就多谢你。”

    温可可很豪气:“谢什么谢,咱俩什么交情,当初上学的时候我的作业可是全抄的你的,这恩情我能记一辈子,我跟你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医术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实在不行就切掉安个假的也行。”

    陈淮安眉心跳了

    下,平静回:“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先挂了。”

    温可可现在把他当病人,语气温柔得不行:“挂吧挂吧,你也不要整天忙工作忙太晚,这种病足够的休息应该也很重要。”

    陈淮安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江宇在旁边被迫听了个全程,忍笑差点忍出内伤来,他冲陈淮安竖大拇指:“你对自己也是够狠的,为了让温大小姐死心,这主意都能想出来。”

    陈淮安没有温度的眸底有嘲讽:“温家不死心,陈易章就不会死心,这样不也省事儿了,大家都能清净。”

    提到陈易章,江宇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严肃起来。

    其实江宇一直不明白,同样是自己的孩子,不说一碗水端平,至少也不该偏心成这样。

    陈家的事儿在圈子里不算是什么秘密。

    陈淮安上面原还有一个大四岁的哥哥,叫陈淮序,是陈家的长子长孙,据说当初出生的时候,天上的火烧云现了一个龙形祥瑞,有德高望重的大师算命道,陈淮序命里就带贵气,是有大福之人。

    有大师的话加持,陈淮序打小就得到了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宠爱,陈家老爷子对他尤其偏疼,不出意外,陈家第四代话事人非陈淮序莫属,结果就出了意外,陈淮序在三岁那年确诊了白血病。

    陈淮安算是为了救陈淮序出生的,原本陈淮安出生后,陈淮序的病情有所好转,但在陈淮序九岁那年,一场车祸直接将他给带走了,那场车祸中,陈淮安被陈淮序护在身下,勉强捡回一条命。

    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又道,陈淮安命中带煞,陈淮序的这一灾是陈淮安带来的,避无可避。

    一个福星,一个煞星,在同一场祸事中,福星离世,煞星活了下来,自打那儿之后,陈淮安在陈家的日子不算好过,不说别人,就连身为亲生父亲的陈易章都对他不闻不问,大有一种任他自生自灭的架势,陈家老爷子更是把他看成眼中钉肉中刺,生怕他给陈家再带来什么祸事。

    但这两年,陈家老爷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陈家子孙中成气候的也不是没有,要说最出彩的一个,绝对非陈淮安莫属。

    有家族里的长辈道,陈淮安的行事作风越来越有他曾祖父当年的风范,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实干派和开拓者,陈家最初在香港能够站稳脚跟,都是靠他一步一步闯出来的,没有他也就没有陈家的今天。

    近两年,陈家老爷子想让陈淮安接手陈家的心思愈发明显,陈易章别的优点没有,论孝顺他天下第一,一向是他爹说什么他听什么。

    联姻挑选中温家也是经过处心积虑合计的,最重要的当然是看中了温家在内地的资源,二是温可可的父亲温泽峰算是陈淮安的师兄,陈淮安在北京生活的那几年,拜师学书法,和温泽峰师从同一位大家,两人是忘年交,亦父亦友,温泽峰的话陈淮安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要是两家能联姻成功,陈淮安主事陈家对两家都有好处,但对温家的好处更大,温泽峰是个商人,重情更重利,到时候不用陈老爷子和陈易章开口,温泽峰这个老丈人就会规劝陈淮安回去接手公司的事情。

    可惜陈老爷子和陈易章算盘打得再响也没用,陈淮安直接就掐断了源头,谁都知道温泽峰最宝贝自家闺女,温可可不同意的婚事儿,那就是一点戏都没有了。

    江宇有意缓解电梯里凝重的气氛,开口打趣:“温可可人是不靠谱了点,但嘴很严,我当初上幼儿园尿裤子的事情,她说会替我保密,就真的谁都没跟说,她说会替你保密,肯定就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陈淮安不在意地走出电梯:“说出去也没所谓。”

    江宇穿好鞋,追在他身后小声道:“那怎么行,要是这事儿传开了,让人以假当了真,我看你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娶媳妇儿。”

    陈淮安笑笑。

    江宇看他不当回事儿,有些急:“你别笑,等你体会过一次群众谣言的力量,你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我可不想我闺女都出生了,你还打光棍儿。”

    陈淮安挑眉看她:“谁跟你生闺女?”

    江宇笃定道:“林嘉月啊。”

    陈淮安“嗤”他一声,这大晚上的,他做起了白日梦。

    江宇不服气,林嘉月这婚马上就离成功,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做做白日梦又怎么了。

    他跟着陈淮安的脚步下了酒店门前的台阶,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眼,瞬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白日梦。

    林嘉月懒懒地趴着露台的栏杆在看夜景,指间夹着猩红的一点,夜风将她堆在润白肩头的长发吹得凌乱,她也看到了楼下的人,幽幽地冲他吐一口烟,雾白的烟气在夜色里散开,她弯眼一笑,就是像是从盘丝洞里走出来的妖精,活色生香。

    江宇想冷脸又实在冷不下来,她刚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跑出来吹风,是想感冒还是怎么样,他拿出手机来,给她发消息,让她赶紧回房间去。

    陈淮安的视线则停在隔壁房间的窗前,半掩的窗帘后,藏着一个人影,应该正在偷看。

    他唇角牵出些笑,目光又慢慢定住。

    灯光洒满的窗帘上出现了一个狐狸的手影,然后又出现了一只小鹿,小鹿走到狐狸身旁,给了狐狸一个轻轻的吻。

    陈淮安敲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停下动作,仰头望着她指间变幻出的影子,黑眸乌亮似星海坠落。

    江宇发完信息,再看向林嘉月的房间,露台上已经没了她的影子,他注意到陈淮安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空荡荡的窗户,纳闷问:“你看什么呢?”

    陈淮安压下唇角的弧度,淡淡道:“女朋友在跟我说晚安。”

    第29章

    江宇有些傻眼,伸手探上陈淮安的额头,他这是发烧了还是晚上喝酒喝大发了,哪儿来的女朋友,天上掉下来一个么。

    陈淮安嫌弃地拿车钥匙推开他的胳膊。

    江宇收回手,又将在头顶盘旋的蚊子给赶走,相当认真地问:“你女朋友是蚊子么?嗡嗡地跟你说晚安。”

    陈淮安看他:“你知道林嘉月为什么没留下你过夜吗?”

    说到林嘉月,江宇收起玩笑的心思,虽然他跟林嘉月在床上已经不知道厮混了多少次,但要论关系上的亲近,他比不上陈淮安,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一脸虚心地求教:“为啥?”

    陈淮安不紧不慢道:“没眼力见儿,脑子还不好使。”

    江宇先是恼,心道我要是没眼力见儿脑子不好使,我连林嘉月的床都上不了。

    慢慢又觉出些不对劲儿来,他又抬头看向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猛地想明白过来什么,想抓住身旁的人来问,结果一转身,旁边已经没了人,只留给他一个开走的车屁股。

    他拿出手机来,噼里啪啦地给陈淮安发过信息去:【你说的女朋友该不会是呦呦的同学吧?!!!!!你怎么当哥的,竟然对自己妹子的同学下手!!!!!人姑娘至少得比你小五岁!!!!!你不仅老牛吃嫩草,还专捡着窝边草吃!!!!!呦呦知道你这个当哥的这种丧良心的行为吗?!!!!】

    他义愤填膺地谴责完,又抛出自己的目的:【你要是想我瞒着呦呦,明天就带着你的女朋友出来让我见见,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替你保密】

    江宇实在好奇,要是这个女朋友真的存在,那就算是陈老大的初恋了,能让陈淮安这颗铁树都开上一次花的姑娘,他一定得瞅瞅是何方神圣。

    他马上又给林嘉月敲信息:【你知道吗,陈淮安大概率是谈恋爱了!!!!他女朋友很可能是呦呦的同学,你说他无不无耻,他这完全就是老牛想吃嫩草!!!】

    林嘉月难得秒回他信息一次:【呦呦是谁?】

    江宇回:【他妹妹啊,你老师认的干闺女,你不是见过照片】

    手机安静下来,林嘉月没再理他。

    江宇站在路灯下喂了一会儿蚊子,又拍了拍林嘉月的头像:【睡着了?】

    林嘉月回他:【我不想跟傻子说话】

    ……这个女人简直是太过分,三天都少了,江宇决定这次至少要冷她五天,他要是再接她的电话,或者再主动给她发信息,他就是她孙子,见面得叫她姑奶奶的那种孙子。

    陈淮安在红灯的间隙看到江宇发来的话,和林嘉月的想法,直接忽略掉他的信息,回了几条工作群里的消息,再返回到微信会话列表界面,置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原先的头像给换掉了。

    一只在晨间薄雾的湖边散步的梅花小鹿,小鹿不知道看到了前方的什么,黑宝石般的眸子里盛着笑。

    陈淮安目光微一顿,点开头像,手指划着屏幕将头像放大了些,唇角不由地扬起,小鹿盛笑的乌亮瞳仁儿里还装着一个狐狸,要仔细看才能看到。

    她说要玩儿地下情,还真是玩儿得淋漓尽致,就这么一个头像也能玩儿出这么多小心思来。

    陈淮安拍拍她的头像,道一声【好梦】。

    许鹿呦这晚确实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将那只小狐狸压在身下里里外外欺负了一晚上,总算是扬眉吐气,正经翻身做了一回主人。

    她从梦中醒来,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三步走计划的第三步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她这个“主人”总不能白当,总得把这个称呼给落到实处才行,她也要像梦里那样给他发号施令,她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他要是敢不听,她就拿外公那把戒尺敲他的屁股。

    许鹿呦在半梦半醒中做了一会儿白日梦,看一眼时间才六点,再睡也睡不着,索性直接起床,今天早点到酒店,还能把昨天落下的进度给补上。

    何以柠和顾清梨睡得正香,许鹿呦轻着动作洗完漱,在床头柜留了张纸条,悄悄地出了屋,又悄悄地关上门。

    林嘉月没骨头似地靠在墙上发完信息,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到从前面房间走出来的人,一扫刚才的烦躁,柔柔媚媚地开口叫人:“妹妹~”

    许鹿呦寻着声音回身,看到林嘉月,有些意外,马上又礼貌打招呼:“嘉月姐。”

    林嘉月走过来,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脸蛋儿:“怎么这么乖,还能记得姐姐叫什么。”

    许鹿呦弯眼笑:“嘉月姐的名字好听,人更是漂亮得不行,我当然会记得。”

    林嘉月顿时笑得花枝烂颤,一大早的坏心情就这么被治愈了,她挽上许鹿呦的胳膊,亲热道:“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妹妹姐姐今天算是认下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姐姐请你吃饭呀。”

    许鹿呦还没开口,林嘉月止住她的话:“可不准叫陈淮安啊,有男人跟着玩儿不痛快,他们事儿太多,咱就自己玩儿。”

    既然这样,许鹿呦也就痛快应下:“我一般晚上的时间都可以,不过这几天我同学来这边找我玩儿了,等下周我时间就能空出来,到时候看嘉月姐你哪天方便就成。”

    林嘉月就喜欢这样落落大方的小姑娘,两个人互相交换了微信,林嘉月要去的地方和许鹿呦的酒店顺路,林嘉月直接把她拉上了车,要送她过去。

    半路上,许鹿呦接到何以柠的电话,俩人聊了几句,最后何以柠兴奋地问,晚上要不要去酒吧玩儿,她们长到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总要去见识一回。

    许鹿呦有些犹豫,她连酒吧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她舍友倒是去过。许鹿呦回何以柠,她先问问她舍友,看有没有推荐的地儿,再跟舍友取取经,别到时候她们连结账都不知道怎么结。

    驾驶座的林嘉月插进话来:“去个酒吧还不容易,姐姐带你们去,这满京城大大小小的酒吧,姐姐不说全去过了,也去了个七七八八。”

    林嘉月和何以柠直接对上了话,何以柠也是个嘴甜的,上来就夸林嘉月的声音好听,左一句“我们要跟着姐姐混”右一句“求姐姐带我们飞”,把林嘉月哄得弯起的嘴角都没下来过。

    晚上的酒吧之行就这样拍板定下来了。

    陈淮安早晨去酒店没接到人,下午又收到她的消息,说她晚上要和何以柠她们一起吃饭,要是结束得晚,就还住酒店。

    许鹿呦没敢跟他说实话,她直觉以他那个古板严肃的性子,他肯定会不许她去。

    有嘉月姐带着她们,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她对嘉月姐的信任不是没缘由的,前两天她跟干妈打电话闲聊,干妈跟她提起过嘉月姐,她才知道嘉月姐是干妈的学生。

    她能听出干妈言语间对嘉月姐的喜欢,喜欢中好像还有些心疼,她原本还以为干妈话里的心疼是自己的错觉,但今天见到嘉月姐,她明白了干妈心疼的由来,嘉月姐即使在笑着,眼底好似也藏着一些化不开的难过。

    她跟淮安哥应该是一样的人,淮安哥习惯拿冷漠做伪装,而嘉月姐是拿笑容当掩饰,这让许鹿呦会不由地想对嘉月姐多些亲近。

    进酒吧之前,林嘉月还简单给许鹿呦画了个烟熏妆,许鹿呦第一次画烟熏妆,效果好像还不错,而且这个烟熏妆好像给她戴了一层面具,平白让她生出些勇气。

    只是勇气都是泡沫,连同何以柠和顾清梨也是一样,两个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来的路上嚷嚷的特别兴奋,一进了酒吧全都安静得跟个小猫儿,两个人紧紧跟在许鹿呦身后,许鹿呦则紧紧跟在林嘉月的身后。

    林嘉月带着许鹿呦她们一进酒吧的门,就有人通报了经理,经理接到下面人的消息,几乎是跑着从二楼滚下来的,他喘一口气,停在林嘉月面前,挤出些笑,刚出口一个“太——”字,就被林嘉月冷冷的眼风给扫了过来。

    经理忙改口:“月姐,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林嘉月似笑非笑地看他:“我不能来?”

    经理心道姑奶奶您不是不能来,就是您来一次,我这命都得折寿十年,只是这话他死都不能说出来。

    他笑容挤得更多了些,整张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弯着腰把路让出来,将人往里面迎:“哪儿能呢,我是说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来个电话,我好让人给你提前安排出来,您常用的那包厢今晚已经上人了,您看?”

    林嘉月拉着许鹿呦往里面走:“那就换个别的包厢,再叫几个人过来。”

    经理听到前面那一句刚想松一口气,又被她后一句给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使劲给他身后的人挥手,让他赶快去他办公室拿他的手机下来,他刚才太着急,手机都忘了拿。

    许鹿呦再没来过酒吧,也知道开一个包厢的价钱不会便宜,她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悄悄凑到林嘉月耳边道:“嘉月姐,我们就在外面待一会儿就行。”

    林嘉月拍拍她的手,又看她们后面的何以柠和顾清梨,笑着道:“别担心,这家酒吧马上就会划到我名下,今天你们是跟着姐姐来接收产业来了,放心玩儿,姐姐请客。”

    何以柠和顾清梨都是一脸崇拜:“姐姐,你可真是太帅了。”

    林嘉月一人捏她俩的脸一下:“总不能让你们白叫一声姐姐。”

    包厢很快安排好,许鹿呦她们三个排排坐地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一下,有服务员进来开始上果盘和酒水饮料,林嘉月招手让她们先吃着。

    刚才那位经理又挤着满脸笑容地进来,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双手递到林嘉月面前,恭敬道:“月姐,盛老板电话。”

    林嘉月看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一眼经理,经理脑门上的汗更多了些,林嘉月也不为难他,拿起手机走到窗前,耳边听着那头清浅的呼吸声,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知道手机到了她手里,先开口:“今天不忙?”

    林嘉月轻嗤了声:“我什么时候忙过,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他们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他们是怕你这个当老板的太闲?”

    盛默言温声道:“你要叫几个人,他们不知道你的喜好,打电话问我一声。”

    林嘉月轻轻笑开,眼神是

    冷的:“也对,那就麻烦盛老板跟你的人说仔细些,我对男人都有哪些喜好,别回头让别人误以为咱俩结婚这么多年,你对自己的太太半分了解都没有。”

    盛默言也笑:“让太太开心是做丈夫的责任,今晚肯定会安排得让你满意,至少会让你比昨晚更开心。”

    林嘉月一顿,又笑:“盛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做事却是越来越下作,竟也干起了跟踪人的勾当,你又没拍到我跟男人鬼混的床照,只凭几张酒店门口似是而非的照片,法院也认定不了我是过错的那一方。”

    盛默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没打算做什么,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只好找人看一下我太太是不是安全的,嘉月,我还没同意离婚的事情。”

    林嘉月道:“也不用你同意,我们直接在法院见就行。”

    盛默言问:“有人会接你的案子?还是需要我介绍律师给你?”

    林嘉月笑得更开心:“我是不如盛老板本事大,一句话就能让律所都拒我在门外,但我手里的牌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婚我是一定要离的,我先跟你声明,我不贪心,不会想着拿走你一半的财产,我只要这家酒吧。”

    盛默言第一次沉默下来。

    林嘉月收起脸上的笑,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嗓音依旧柔媚:“默言,你该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盛默言“唔”一声,缓缓道:“那我就等着你的牌。”

    林嘉月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以柠和顾清梨在拿眼睛新奇地打量着包厢内部,许鹿呦看着站在窗前一直不动的林嘉月,本想走过去看看。

    但一起身就看到有什么从嘉月姐的眼里掉下来,很轻的一滴,在空气划过,不知道坠落到了哪儿,许鹿呦又坐回了沙发,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林嘉月再回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将手机扔回给经理,走到沙发旁,坐在许鹿呦身边,脸上的笑摇曳又生动。

    她对乖乖巧巧的三个小姑娘道:“呐,咱今天就主打一个开心,你们有什么想体验的,跟姐姐说,姐姐都给你们安排上。”

    何以柠和顾清梨拼命地鼓掌,许鹿呦倒了一杯水,递给林嘉月,林嘉月接过去,又捏捏许鹿呦的脸蛋儿,这样又甜又乖又贴心的小姑娘,也不怪会让陈淮安那样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动了凡心。

    不一会儿,经理带着几个又高又帅气的男人进了包厢,何以柠和顾清梨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都被震住,话都不敢再说一句,许鹿呦面上看着还算镇定,实际眼神也有些慌,

    林嘉月笑着搂上许鹿呦的肩膀安抚:“放轻松,什么都不做,就是给我们倒到酒,陪我们唱唱歌。”

    她说着话,冲经理挥挥手,让他可以出去了,经理生怕这姑奶奶还折腾什么幺蛾子,脚底一抹油地躬身退出了包厢,又关上了门。

    没关紧,还留了一道缝,以便他待会儿时不时地过来看看里面的情况,老板的太太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问题,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林嘉月打了个响指,站在包厢中央的几个男人走过来,各自找位置在沙发上坐下,何以柠和顾清梨虽然紧张,但在她们身旁坐下的男人实在太过帅气,好奇心直接将紧张给压了过去。

    坐到许鹿呦身旁的是一位带着些痞气和野性的男人,一看就是情场老手,许鹿呦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些位置。

    林嘉月拿手指勾了勾那位痞帅的男人:“你过来”,又扬下巴点点坐到自己身边的这位青涩男生:“你过去。”

    两个男人都有些犹豫,但在林嘉月目光的注视下,又起身换了位置。

    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几个男人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最会调节气氛。

    调酒、陪聊、点歌、玩游戏,一条龙的服务,他们又很会拿捏分寸,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就连脸上的笑也不会显得油腻做作,恰到好处的舒服,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心防。

    何以柠那边的小哥哥正在炫技玩调酒,何以柠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地还发出一声欢呼,顾清梨和她旁边的男人走去前面想要点歌,林嘉月则是拿酒在当水喝,那位痞帅的男人也识趣地不多话,只负责给林嘉月倒酒。

    相比之下许鹿呦这边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许鹿呦知道嘉月姐现在需要自己的空间,也就不打扰她喝酒,她和她旁边这位男生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许鹿呦紧张,她旁边这位男生看着比她还紧张,手一直都在抖。

    许鹿呦是那种会替别人紧张和尴尬的人,她有些看不下去,先给那位男生倒了一杯水,

    青涩男生喝一口水,面露赧意:“抱歉,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许鹿呦摇头,又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外面休息一会儿。”

    她也没打算喝酒,她们几个到最后总得留一个清醒的人。

    青涩男生忙摆手:“不用。”

    他会紧张,除了今天第一天上班的缘故,还有一多半的原因是经理刚才指定让他陪大老板的太太,这差事儿做得好不好,都两头得罪人,一头是大老板,一头是大老板太太,他哪儿头都得罪不起,他得多谢这位姑娘,让他逃过了一劫。

    青涩男生喝完水,放下杯子,说要给许鹿呦调酒,许鹿呦觉得他做点自己擅长的事情应该能放松一点,她也不懂男生报出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酒都是什么,让他给她调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就行。

    她托腮看着男生调酒,又想起朱教授留给她的作业,征询过男生的意见,从包里拿出画册来,朱教授只说选一个行业的人作画,也没特别指定哪一种行业,而且她做些别的事情,应该也能缓解一些这个男生一直抖个不停的手。

    林嘉月喝完第四杯酒,挑起视线看向许鹿呦这边,不由地轻笑出声,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在酒吧里看到这一幕。

    一个在专心地调酒,一个在专心地画画,周围的热闹仿佛和他们都无关,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手机又进来电话,林嘉月看一眼,随手按了接通,懒懒“嗯?”一声。

    那头的人不说话。

    林嘉月道:“没事儿我就挂了。”

    江宇这才急急地开口:“你在哪儿?”

    林嘉月回:“你管得着?”

    包厢里的音乐隔着手机进到江宇耳朵里,他问:“在酒吧?”

    林嘉月有些不耐烦:“有事儿就说事儿。”

    何以柠突然惊呼一声:“呦呦,你快看这个酒,像不像银河,好漂亮!!!”

    江宇听到何以柠的声音,话脱口而出:“你带着呦呦也去了酒吧。”

    说完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他声音尽管压得低,可走在前面的人还是停住了脚。

    电话那头换了人,嗓音有些冷:“你们在哪儿?”

    林嘉月美目一流转,从沙发上起身,笑着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玩得正开心。”

    陈淮安一字一顿:“林嘉月。”

    林嘉月走去卫生间,又关上门,懒懒散散地倚在墙上:“想我告诉你也行,你当我的律师帮我把婚离了。”

    陈淮安道:“盛默言的离婚案,应该会有大把的律师抢你这个案子,你何必找我。”

    林嘉月回:“盛默言已经放出话来了,现在没人敢接我的案子,而且我只信你,淮安。”

    最后一句已经

    收起了调笑的语气,带上了请求的意味。

    陈淮安默了片刻,开口:“地址给我。”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林嘉月从洗手间出来,弯腰凑到许鹿呦耳边说了几句,最后又道歉。

    许鹿呦知道他要来,有一瞬的慌,从包里的拿出手机来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自打她手机在粥里洗过一回澡后,现在能用是能用,就是耗电很快。

    他来倒也没什么,她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好怕他的,许鹿呦给手机充上电,又开了机,他半个小时之前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许鹿呦想了想,拿起手机,把那杯漂亮得像银河星空的酒给他拍了过去。

    林嘉月在旁边看着许鹿呦笑:“不怕他?”

    许鹿呦诚实回:“一点点。”

    其实比一点点还要多一点点,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手中的画还没有完成,许鹿呦想集中精神先把这幅画给画完,但耳朵的注意力一直在门口的方向,包厢内虽然热闹,她却能清楚地听到他踩在外面走廊的脚步声。

    他来得很快,前后连十分钟都不到。

    许鹿呦余光里看到包厢的门被推开,一紧张,碰倒了桌子上的酒杯,酒洒到了她膝盖上,又流到腿上。

    那位青涩男生忙抽出纸来要给她擦,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许鹿呦,已经被大步走过来的人给攥住了手腕。

    许鹿呦觑到来人的脸色,心里一哆嗦,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原本还挺直的腰背登时软了下来,整个身子都瘫到沙发上,眼睛像是聚了一会儿焦才看清面前的人,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淮安哥,你怎么来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演技发挥,还有些脸热,耳朵和脸颊都染上了红,看起来就跟喝醉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淮安看到她这个样子,神色更冷峻。

    何以柠他们几个在前面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玩得很是热闹,还没注意到沙发这边的动静。

    江宇看到正在看戏的林嘉月半个身子都快倚到旁边那男人身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也有些沉。

    前面有桌子挡着,他也绕不过那男人去,索性一屁股坐到了男人的膝盖上,那男人被吓了一跳,忙移开了些位置,林嘉月的注意力也回到了他身上。

    少了旁侧目光的注视,许鹿呦演技更自然了点儿,她看着俯身下来拿纸给她擦腿的人,小声给自己正名:“你脸这么凶干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就画画了。”

    陈淮安一言不发地给她擦干腿上沾到的酒,又看她:“走不走?”

    许鹿呦不喜欢他现在冷冰冰的脸色,她垂下眼,嘟囔回:“我不走,我画还没画完呢。”

    陈淮安道:“回家画。”

    许鹿呦飞快地看他一眼,又撇开视线:“回家我画谁,家里也没人给当我模特。”

    陈淮安半屈膝蹲下身,攥住她的手,缓了些语气,温声哄这个小酒鬼:“我给你当。”

    许鹿呦又看回他,眼神微醺迷离,像是不相信:“真的?”

    陈淮安给她抚了抚耳边的发:“我骗过你?”

    许鹿呦凑近他,轻声问:“你当我的模特,我说什么你就会听什么吗?”

    她身上酒味很重,但嘴里呵出的气息是清清甜甜的桃子香,一点酒的味道都没有,陈淮安看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嗯”一声。

    许鹿呦又靠近他些,醉酒撒娇的语气,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听到:“我想画在你身上,也可以吗?”

    第30章

    陈淮安眸光有些深。

    许鹿呦话说完就有些紧张,怕自己玩儿火玩过了头,又拿石头砸了脚,他哪儿是那么容易被骗过去的,更何况自己这随手拈来的演技过于拙劣,她自己都快要演不下去。

    陈淮安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低声哄道:“先回家。”

    许鹿呦偷瞄了眼他的神色,心里多了一点侥幸,看来她演得也不算太差,至少暂时糊弄住了他。

    陈淮安把她的画册和手机都装到包里,许鹿呦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喝醉的人都怎么走路,别待会儿再露出什么破绽,她已经被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马上又压住嗓子,想推他,又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也不敢搂他的脖子,担心别人再看出什么,只敢拿手指揪着他肩上的一点衣服,小声问:“我们现在走了,嘉月姐和以柠她们怎么办?”

    陈淮安对沙发上那位正在努力开屏的江孔雀道:“你待会儿负责吧呦呦的同学送回酒店。”

    江宇被点了名,暂时收起了想要跟旁边的野男人一争高下的心,关切地看许鹿呦:“呦呦醉得这么厉害?”

    许鹿呦一听江宇的话,立马一头歪到了陈淮安的肩上,装成人事不省的样子,她现在的演技只能应付他一个,应付不了太多的人,更何况江宇哥又是个人精,昏死过去是最好的办法。

    陈淮安看林嘉月一眼,回江宇的话:“她一沾酒就醉。”

    林嘉月知道这是在点她呢,她托腮笑得风情万种:“抱歉啊,我不知道妹妹酒量这么浅,下次再带妹妹出来玩儿,我会记得给她点些不含酒精的饮料。”

    江宇拼命地给林嘉月使眼色,怎么还有下次,刚才来的路上,他差点没被陈老大脸上的神色给吓死,他凑到林嘉月耳边,声音又快又小:“老陈拿呦呦当亲妹子,看顾得紧着呢,可不能有下次了,不然咱俩都没好日子过。”

    林嘉月拿一根手指头轻轻怼到他的肩上,把人给推开:“谁跟你咱俩,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嘿!这个女人又跟他来这一套,每次睡完他都翻脸不认人,今天愣是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连信息都没有一个,现在可不是当初钓着他的时候了,她把他吃到了嘴里,尝过了鲜,就当他是老梆子菜,想起来吃一口就吃一口,想不起来吃一口就晾到一边,现在大晚上的还跑到酒吧来找野男人喝酒,他俩到底谁冷着谁。

    江宇都想现在就想把她扛回屋,扔到床上,再办上她几遍,把她里外都给办熟透了,他再问问她他俩到底有没有关系。

    许鹿呦从嘉月姐的话里听出些不对,她悄咪咪地睁开些眼,想看看嘉月姐和江宇哥,但视线一转,对上的是那位青涩小男生担忧的眼睛。

    那种担惊受怕的眼神,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兔子,许鹿呦不由地对他笑了下,让他不用担心,陈淮安的目光沉甸甸地扫过来,许鹿呦马上又闭上了眼,头抵着他的颈侧呓语道:“快走了,我的头都快晕死了。”

    陈淮安没说话,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许鹿呦登时僵住,她现在动也动不了,眼也不敢睁,谁让她现在醉得不醒人事,她也不知道江宇哥和嘉月姐看到了没有,她还说要和他玩儿地下情,这还要怎么玩儿?许鹿呦装作不经意地使劲拉扯他的头发,这个坏人。

    陈淮安唇角勾了下,又冲已经笑得不行的林嘉月点了点头,抱着她转身往外走。

    何以柠和顾清梨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个人都停下了唱歌,看向这边。

    许鹿呦转了下脸,越过他的肩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何以柠拼命地眨眼睛,让她们好好玩儿,又小动作地指指沙发那边的江宇,意思是待会儿江宇会送她们回去,至于别的,等她回头再跟她们解释。

    何以柠笑着冲她挥挥手,让她快安心走,又悄声跟已经傻眼的顾清梨解释:“呦呦不是故意瞒着我们的,她第一次谈恋爱,她和淮安哥他们两家关系又走得十分近,要是一开始就弄得人尽皆知,以后万一有什么变动,他们两家父母都不好处,她大概是想等稳定了再跟我们说,她后面要是不主动提,我们就当不知道。”

    顾清梨有些懊恼地用力捶了下头:“啊~~我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我之前一点都没看出来,呦呦不会讨厌我吧,我还一直淮安哥哥长淮安哥哥短地在她面前叫。”

    何以柠笑:“怎么会,呦呦虽然性子软和,但爱憎分明,她不喜欢的人她不会委屈自己去费心应付,你看她对你笑就知道了,她可喜欢你了。”

    顾清梨这才放下心来,比起男人,她更不舍得呦呦这个朋友,虽然她们才认识几天。

    同样傻眼的还有一个江宇

    ,江宇从刚才开始整个人就处于完全呆滞的状态,陈淮安他们都走出去包厢好一段时间了,他才眨巴了眨巴眼睛,看林嘉月:“刚才是我眼花了吗,你看到了吗?”

    林嘉月回:“看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又抬一下手,示意痞帅男和青涩小男生可以出去了,痞帅男和青涩小男生都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轻着动作赶紧撤了,打工的牛马都有各自不为人道的苦。

    江宇见碍眼的人终于走了,脸色稍微好了些,他拿掉林嘉月手边的酒杯,又给她倒来一杯水:“刚才陈淮安亲呦呦了,你没看到?!”

    林嘉月挑眉看他:“你到底是有多傻?”

    江宇被噎得脸都要红了,他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不傻能被你当个傻子似的捏着玩儿。”

    包厢里隐在暗处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林嘉月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摄像头的方向,唇角慢慢扬出些笑,妩媚又动人。

    她收回目光,懒洋洋地伸出手,勾着江宇的下巴跟逗小狗似的蹭了蹭:“别装委屈,你被我玩儿得不也挺开心。”

    江宇一口气没倒过来,差点去了半条命,他要是有一天英年早逝,一半是被林嘉月这个女人给气的,一半是被陈淮安那个男人给吓的。

    所以……他说的女朋友是呦呦!!!!怎么可能,他不是拿呦呦当亲妹子????

    江宇被林嘉月气得脑子稍微清明了些,又细想,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当”亲妹子,又不是真的亲妹子,俩人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又想到他前阵子说要给陈老大当妹夫的玩笑话,顿时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凉飕飕的,他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江宇歪头靠到林嘉月肩上求安慰,林嘉月难得没推开他,拿手胡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摄像头后面的盛默言看着沙发上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向以温和示人的脸上慢慢覆上冷寒。

    江宇莫名地觉得哪儿又吹来一阵凉飕飕的风。

    许鹿呦也觉得自己脖子后面有些凉飕飕的,她能感觉到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只是她不敢往后看,她从酒吧包厢一直装死到了现在,有些把握不好醒来的时机。

    她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肩膀很酸,刚想动一下,旁边的人手伸过来,托着她歪扭着的脖子给她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许鹿呦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他的气息又向下,贴近她的唇,许鹿呦眼皮颤了颤,随后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可他的气息迟迟没有落下,许鹿呦最终憋不住,睁开了眼睛,视线模模糊糊的,装成刚睡醒的样子,小声道:“你干嘛要偷亲我?”

    陈淮安俯身把唇印在她的唇角,轻轻碰了下:“你没偷亲过我?”

    许鹿呦想到他发烧的那次,眼神晃了下,可那次也不算偷亲,是他先亲上来的,她确定回道:“没有。”

    陈淮安又咬咬她的唇,直起身靠回驾驶座:“那你下次可以找机会偷亲回来。”

    许鹿呦咕哝道:“我干嘛要偷亲你,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想什么时候亲你就什么时候亲。”

    陈淮安转头看过来。

    许鹿呦回视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有说错?”

    陈淮安捏捏她的脸,黑沉沉的眸子里总算有了点温度,许鹿呦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拿下来,放到自己唇边,没亲上去,留着将碰未碰的一线距离,陈淮安看着她,面上无波澜。

    许鹿呦看他一眼,唇又贴近他的手背一点,刚要碰上去,又扯着他的手腕离开她的唇,拉着他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提醒道:“绿灯了。”

    陈淮安气息翻涌开,又压下去,冷笑了声,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启动车,平静的话里压着许鹿呦听不出的危险:“许呦呦,你每次喝醉了胆子大得都能飞上天。”

    许鹿呦脸有些热,可装醉这件事又给她些勇气,反正她喝醉了会断片儿,已经有了两次前科,今晚就算做下了什么荒唐事儿,明天直接装失忆就好了。

    她掰弄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哼了声:“酒壮怂人胆嘛,喝醉了胆子不大什么时候胆子大。”

    陈淮安不冷不淡道:“酒吧里好玩儿?”

    许鹿呦不怕死地点头:“好玩儿。”

    “什么好玩儿?”

    “酒好喝。”

    “只有酒好喝?”

    小哥哥们当然也好看,许鹿呦想起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觉得有些可惜了。

    有视线扫过来,许鹿呦对上他的眼神,脑子里打了个激灵,人又往座椅上歪:“我的头又开始晕了。”

    陈淮安似笑非笑道:“晕就再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

    许鹿呦听他话里的语气,心里忐忑更多,她怎么觉得她今晚会死得很惨,她索性一晕到底,连车进到停车场她都没醒来。

    他抱着她下车,进电梯,出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她被放到玄关柜上,有什么“咚”的一声掉了下来。

    许鹿呦靠在他肩上,偷偷睁开了一只眼,是她的包掉到了玄关柜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了些,画册被他捡了起来,现在重要的不是画册,包里还斜出来一个白色的纸袋子,许鹿呦再装睡不下去,急着从他怀里起身,将那个白色袋子塞回到包里。

    陈淮安扫一眼那个袋子,又看她:“头还难受?”

    许鹿呦下意识地要摇头,反应过来又点点头,含混道:“稍微好一点了。”

    陈淮安将画册给她放回包里,俯身给她脱鞋。

    许鹿呦看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决定还是直面问题,她开口问:“淮安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陈淮安道:“我不能生气?”

    大晚上的,手机联系不上人,说是去吃饭,结果是往酒吧里跑,她当酒吧是什么好地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连她的人都找不到,好在不算傻,还知道找林嘉月当靠山。

    许鹿呦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错了。”

    陈淮安将拖鞋给她套到脚上:“错哪儿了?”

    许鹿呦回:“我不该跟你说谎,我就是对酒吧比较好奇,想着去看看,今晚的事儿跟嘉月姐也没关系,是我央着嘉月姐带我去的。”

    陈淮安起身:“就这些?”

    许鹿呦愣了愣,“还有什么?”

    陈淮安揽上她的腰,将她从玄关柜上抱下来,扔下一句“自己想”,换好鞋转身走进客厅。

    许鹿呦要去追他,又想起自己的包,回身将包拎在手里,又把那个白色袋子往里压了压,先把包放回自己的房间,又寻着他的身影走去餐厅,认真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的,我的手机现在很容易没电,我都不知道它关机了,也就没看到你的信息。”

    陈淮安给她递来一杯水:“怎么不用那个新手机?”

    许鹿呦探一眼他的脸色,没有接,走到他跟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那个手机我买的手机壳还没到,要是没手机壳我用着没安全感,我也给你买了一个。”

    陈淮安问:“买了什么?”

    许鹿呦弯眼笑:“手机壳啊,你送我手机,我送你手机壳,和我的还是情侣款呢。”

    陈淮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给她抹去唇角沾着的水,没有戳穿她张口就来的瞎话。

    他刚洗过手,指腹上的温度有些凉,贴在她发烫的脸上很舒服,许鹿呦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又看他:“你还气吗?”

    陈淮安不为所动地收回手,将水杯里的水喝完,放下水杯,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一时半会儿应该好不了。”

    许鹿呦跟在他身后问:“那怎么办?”

    陈淮安停住脚,回身看她:“你惹出来的事情,你问我怎么办。”

    许鹿呦没防备他突

    然停下,没能及时收住脚,一头栽到了他的怀里,她顺势搂住他的腰:“你想我怎么哄你?”

    陈淮安看着她眼尾层层晕染开的墨灰色,忍不住问:“谁给你化的妆?”

    许鹿呦回:“嘉月姐,”她仰起头,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好看吗?”

    陈淮安没说话,与其说好看,不如说魅惑更准确一些,像是从暗夜走出来的精灵,每一个眼波流转间都在无声地勾着人。

    许鹿呦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也觉得好看,他刚在车上就看了她好多次,她虽然一直在闭着眼装睡,但也能感觉到。

    空气里有些静,许鹿呦踮起些脚,慢慢凑近他,他没有动,只看着她,许鹿呦胆子更大了些,两唇快要贴在一起时,陈淮安头偏过去些,避开了她的吻。

    许鹿呦没有亲到,有些恼,拿头撞他的下巴:“干嘛不让我亲?”

    陈淮安平静回:“我还在生气。”

    许鹿呦指控他:“你刚才在车上还偷亲我了。”

    陈淮安道:“我可以亲你,你还不能亲我。”

    许鹿呦一顿,小声抗议:“凭什么呀?”

    陈淮安平铺直述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你说凭什么,上一次你手机坏掉,你知道给你爸妈打电话,知道给你朋友打电话,唯独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这一次也是,你知道担心一个人,手机却一直打不通时是什么感觉?”

    他每多说一句,许鹿呦的气势就要弱下来一些,她搂上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那你亲我吧,我给你亲,亲到你气消了为止。”

    陈淮安压下眸底浮出的笑,淡淡道:“现在还不想亲。”

    许鹿呦有些气馁,松开他,抬脚使劲踢他腿一下:“你真的好难哄。”

    陈淮安捏捏她的脸:“你刚知道。”

    许鹿呦不想理他了,又想起什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停在他卧室的门口:“你没忘了你在酒吧说过的话吧?”

    陈淮安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我说了什么?”

    许鹿呦道:“你说要给我当模特,还同意我在你身上画画。”

    前面一句还理直气壮,到后面一句声音又小下来。

    陈淮安看她:“我说同意了?”

    许鹿呦等的就是这一句,企图想要以他食言扭转她理亏的局势:“你当时说先回家,那不就是同意的意思,你这么大个人,总不能拿哄小孩儿的话骗我,”她顿了下,又慢悠悠地添一句,“虽然我现在喝醉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陈淮安又从旁边抽屉柜里拿出条内裤,看她一眼,没作声,往浴室走。

    许鹿呦那点儿胆子本来不足以支撑她今晚在清醒的情况下做些什么,但他这样看她一眼,像是笃定她是个只敢说不敢做的花架子,倒把她看出了几分反叛的心理。

    她走进屋内直接将他截停:“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陈淮安挑眉道:“你再着急也总得等我洗完澡。”

    许鹿呦愣了下,脸涨红,想说我也没有那么着急,我就是想要你一个准话,又心道他也不用先洗澡啊,她给他画完他再洗也成,不然还得洗第二次,多麻烦。

    她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陈淮安已经绕过她进了浴室,又关上了门,“啪嗒”一声,还给门上了锁。

    许鹿呦听到上锁的声音,脸红得更厉害,她压着声音冲着浴室里的人嚷嚷道:“你干嘛要上锁,我又不会闯进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陈淮安隔着一扇门回:“说不准,你喝醉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许鹿呦想反驳又没有办法反驳,她连她自己喝醉了都做过什么都不记得。

    既然这样,那今晚就一不做二不休得了,反正他都说了,她喝醉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那可就不要怪她了。

    有流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许鹿呦在盘算中猛地回过神,耳根一热,转脚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停下,回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两下门,一本正经道:“淮安哥,你先好好洗哈,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你。”

    浴室里的陈淮安站在花洒下,听到她的话,抹一把脸上冲下来的水,无声一笑,她就跟河里那滑不溜秋的小鱼一样,得一点一点地给着饵才能上钩。

    陈淮安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把她给他关上的房间门又拉开,朝她房间那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没有声响,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

    房门大敞着,陈淮安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起上次她摸上他的腰腹给出的还差点意思的评价,又练了几组俯卧撑,应付完江宇絮絮叨叨的电话,已经快十点半。

    陈淮安走出房门,穿过走廊,走到尽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房间里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还有她着急的一声:“等一下!”

    陈淮安听着里面越来越大的动静,眉头皱了皱,知道的是她要在他身上画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干什么。

    许鹿呦总算把身上那件复杂又清凉的裙子给脱了下来,又塞到了柜子里,重新换了件正常的睡衣,那件裙子真不行,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别说还要穿着它在他面前晃。

    她顺了顺凌乱的头发,又把桌面上那只小鹿发箍戴到头上,先说了声“进来”,转头又照了眼镜子,唇上为了搭配那条裙子她还涂了个烂番茄色的口红,门被外面的人给推开,再擦掉已经来不及。

    许鹿呦顺势坐到了椅子上,面向门口的方向,胸口因为刚才一番手忙脚乱的动作微微起伏着,鼻尖上缀着细碎的汗珠。

    陈淮安推门进来,看到椅子上的人,眸光微动,脸上不显情绪,只问:“不画画了?”

    许鹿呦缓过些气,努力压下过快的心跳,强装镇定:“画呀,你先进来。”

    陈淮安迈步走进屋,稍一犹豫,把半敞的门给关上了些,他走到她跟前,扬下巴点她头上那毛茸茸的鹿角:“这是什么?”

    许鹿呦拿鹿角碰碰他的胳膊:“发箍,可爱吧?”

    陈淮安盯着她的红唇,“嗯”了一声。

    许鹿呦不满他的敷衍,拽起他的胳膊咬上去,可他胳膊太硬了,她根本咬不动,只能又扔开他。

    陈淮安捏了捏她快要滴出血的耳朵:“想好要怎么画了?”

    许鹿呦仰头看他:“你想我画在哪儿,肩上或者背上,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陈淮安回:“你不是说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自然是你想画在哪儿就画在哪儿。”

    许鹿呦小声道:“那你先把衣服脱掉。”

    陈淮安认真询问她的要求:“脱哪儿件?”

    许鹿呦飞快地眨了下眼,不想让自己临阵脱逃,也认真回:“上面那件,上衣,T恤,不然你还想脱哪儿件?”

    陈淮安依照她的指示,单手脱掉了上衣。

    她坐他站,壁垒分明的腹肌直接冲到了她的眼里,许鹿呦睫毛颤了颤,从头上拿下发箍,充当画笔,慢慢地在他腰腹的位置划过,又落到他的肩上。

    发箍上的绒毛又软又绵,陈淮安自制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这样弄,气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就连眼神也变得暗如深海。

    许鹿呦拿发箍点他紧绷的肩膀:“你别动啊,我看看怎么画合适?”

    陈淮安喉结一滚,被气笑,不怪她一直对他不满,他确实是小瞧了她,她会的花样儿还真是不少。

    他伸手要夺她的发箍,许鹿呦先他一步躲避开他的手,又拿发箍点点他抿直的唇角,轻声道出他心里的想法:“想亲我?”

    陈淮安默不作声,只是她的发箍动一下,他的气息就要重一点。

    许鹿呦歪头看他:“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想亲我,也不让我亲?”

    陈淮安脸色愈发沉。

    许鹿呦现在不太怕他,她喜欢这种他由她掌控的感觉:“你先告诉我你还在气什么,我就让你亲。”

    陈淮安开口,嗓音有些哑:“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抱着

    用完我就扔掉的心态,没打算跟我好好谈?”

    许鹿呦顿了下,又看他:“什么叫用完就扔掉?”

    陈淮安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鹿呦心有些虚,她倒也不是抱着用完就扔掉的心态,她就是想着万一他们两个以后因为这种或者那种原因走不到最后,再闹了分手,他们谈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淮安捏她的脸:“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许鹿呦仰头问:“我是哪种人?”

    陈淮安哼道:“不负责任,酒后乱性,始乱终弃。”

    ……什么叫酒后乱性,她还没乱呢,虽然她有这个打算吧。

    许鹿呦看他眸底深处好似压着不安,心头微微动了下,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唇印在他的腰腹,留下一个口红印,又搂住他的肩,拉他弯下些腰,将唇又印在他的喉结,留下一个口红印。

    最后直起些身,气息印在他的唇,含糊喃喃:“喏,我现在已经在你身上标好记盖好章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不会随随便便对你始乱终弃的。”

    陈淮安好心提醒她:“许鹿呦,你不要仗着喝醉酒就敢玩儿火。”

    许鹿呦无辜眨眼:“哪儿有火,屋里又没有火,我怎么玩儿。”

    陈淮安钳住她的下巴,看她的眼睛:“那你在玩儿什么?”

    许鹿呦拿胳膊懒懒圈住他的脖子,笑得媚眼如丝:“你呀,”红唇一张一阖,又道,“淮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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