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安轻笑了声,眼里伪装出来的不安消失,藏在眸底的汹涌往更深处匿去,面上纯良无害,连同语气都是哄醉酒胡闹小朋友的温和:“那就好好玩儿。”
许鹿呦凑近他些:“真的?”
陈淮安哑声道:“我不是你的人?”
许鹿呦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盛满亮晶晶的光,双手将他抱得更紧。
陈淮安看她:“还等什么,需要我给你喊个预备开始?”
许鹿呦抵着他的额头笑:“你喊呀。”
陈淮安喉结滚动,勒紧她的腰俯下身。
许鹿呦后仰些头,小声命令:“是我要亲你,你不许动。”
陈淮安压制住气息里淌出的侵略,不再动。
许鹿呦屏住心跳,奖励似的亲亲他的唇角,一只手捂上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她,回忆着他亲她的样子,先含吮住他的上唇,又辗转磨咬住他的下唇。
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时轻时重,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细微的粘糯声,许鹿呦渐渐摸索出些门道,又试着抵开他的唇想往深处探去,陈淮安沉不见底的黑眸压在她的掌心,他没有放任她畅行无阻地进来,将唇只启开了一点缝隙,给她留了一些可以供她发挥的空间。
许鹿呦本来还在进和退之间犹豫,但他微微张着些唇,像是欲拒又还迎,许鹿呦脑子一热,搂着他的脖颈撬开他的唇齿直接卷上他的舌,他稍微躲一下,她就又追上去。
陈淮安眼底闪过一抹笑,在一擒一纵中,引着她的舌尖越来越深入,许鹿呦开始还以为主导权在她这儿,在昏昏沉沉的喘息中慢慢觉察出些不对,这哪儿是她在玩儿他,分明是他在玩儿她。
许鹿呦揪着他的头发,勉强从和他的纠缠中退了出来,手也离开他的眼睛,无力地垂到他的肩上,因为气喘得急,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陈淮安亲亲她红透的耳朵:“这就玩儿够了?”
许鹿呦轻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控诉:“你真的很坏。”
陈淮安明知故问:“我怎么坏了?”
许鹿呦使劲掐上他的腰:“你自己知道。”
陈淮安不由地笑开,许鹿呦想拿头撞他,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许鹿呦被惊了下,陈淮安摸摸她的头安抚,又起身去梳妆台把手机给她拿过来,递给她。
是她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许鹿呦昏沉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现在已经十点多,这个时间点儿她妈找她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视频还没接通,许鹿呦已经不敢出声,急着给他打手势让他赶紧出去。
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沈雅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呦呦,怎么这么半天才接,你已经睡了?”
“没呢,妈。”许鹿呦慌忙把手机冲向天花板,回着沈雅岚的话,又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下来,按到梳妆台下面,用眼神示意他一点声音都不许出。
不同于她的慌乱,陈淮安先拿起床上的T恤,又从湿巾盒里抽出两张湿巾,顺着她手上的力道直接懒懒散散地坐到了地上,又靠过来些,拿湿巾将她唇上晕开的口红擦干净。
或许是受他镇定气场的影响,许鹿呦已经顶到嗓子的心跳稍微慢下来些。
视频那头的沈雅岚放下手里的活儿,看向手机:“你人呢,给我看个天花板干啥。”
许鹿呦静了下呼吸,把手机放到手机架上,用手拍着脸做掩饰:“我刚敷了个面膜。”
沈雅岚看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别不是敷面膜过敏吧?”
许鹿呦随口道:“可能是我敷的时间太长了,我刚敷着面膜刷手机忘了时间。”
沈雅岚没好气:“跟你爸一个德行,刚才我染头发,说让他给我看着些时间,他倒好,只顾看他那花鸟鱼虫的视频,等想起来,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你看我这是染了个什么乌漆抹黑的色儿。”
许鹿呦仔细看:“很好看啊,妈妈,你白,什么颜色都能轻轻松松驾驭住。”
沈雅岚总算露出些笑模样儿:“是吧,你得亏是随了我,没有随他那枣糖色儿。”
许鹿呦想到爸爸那张黑黝黝的脸,不由地弯眼笑:“爸爸黑是黑了点儿,可还是很帅的。”
沈雅岚哼一声:“要不是看中他那张脸,你当我会嫁给他。”
许鹿呦又笑,睫毛忽地颤了颤,她的手被人攥在了掌心,慢慢地揉捏起来,她想抽抽不出来,只能由着他去。
沈雅岚凑近屏幕:“你的脸怎么还越来越红了,你不行明天快上医院去看看,别真出了什么问题。”
许鹿呦脚踢上舒展在地上的那条大长腿,乖乖点头应好,又转开话题:“妈妈,你给我打视频就是为了告爸爸的状么?”
沈雅岚这才想起来正事儿,她神神秘秘道:“呦啊,你还记得你大舅妈那个侄子吗,小时候经常来咱家玩儿,尤其喜欢吃你爸做的饭,每次一吃就吃两大碗。”
许鹿呦想了想,脑子里才模模糊糊想起一张小圆胖子的脸,她犹豫问:“郑源。”
沈雅岚一拍手:“对!我就说你还记得他,你知道吗,他考上咱市里的税务局了,那地方是挺难进的吧,他一次就考过了,多厉害。”
许鹿呦点头:“那是挺厉害的。”
沈雅岚看她:“你大舅妈刚刚给我打电话,想撮合你俩看能不能成。”
许鹿呦先是愣了愣,被地上的人重又缓地揉捏了下指尖,才反应过来她妈话里的意思,她舌头有些打结:“不是,大舅妈怎么会突然盘算起这件事,我跟他都多少年没见了。”
沈雅岚道:“多少年没见了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可不是小时候那个小胖子了,上周我还碰到了他一次,现在长得高高瘦瘦的,个头也就比你淮安哥稍微矮一些,那在人群中也很出挑了,比你淮安哥要黑一点儿,模样肯定是比不上你淮安哥那模样儿,但长得也周周正正的,打眼一看就是个精神小伙。”
许鹿呦手心都出了汗,她小声嘟囔:“您干嘛老拿他和淮安哥比。”
沈雅岚嗔她一眼:“我不是想让你有个参照吗,你觉得怎么样,那小胖子小时候就是个乐天派,现在性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那天见到我,还没说话,就先露出一口大白牙冲我笑,特别招人喜欢。”
沈雅岚越说越觉得这事有谱儿:“而且他家就是隔壁镇上的,知根知底,等以后你俩要是真成了,婆家娘家离
得近,以后逢年过节你们回家来,多省事儿,不用来回来去地赶路。”
许鹿呦急急忙忙打断:“您这都想到哪儿去了,我现在才多大,您怎么就操心起这些了,我现在就想先考上研究生,其他的事情还不着急考虑呢。”
沈雅岚啧一声:“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你们不是先聊聊,聊得来就谈谈,聊不来就当多个朋友,你都二十了,也不小了,该谈个恋爱了。”
她又压低些声音:“你别听你爸的,什么年纪还小,不着急谈恋爱,现在又不是高中,你都上大学了,正是搞对象的年纪,我给你规定门禁是门禁,也不耽误你搞对象,我跟你说,多搞几回对象没坏处,这个不行咱就踹掉谈下一个,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谈过几个才知道什么人适合自己,怎么过日子最舒服,咱女人就得多长些见识,各方面都要多长些见识,可别像我一样,这辈子就谈过你爸一个,亏都亏死了。”
许鹿呦想笑,使劲忍住,再踢一下地上的人,脸红得更厉害,很认真地点头:“知道了,妈妈。”
沈雅岚冲她眨眨眼,又道:“那你要不要加他的微信,你大舅妈把他微信都给我推过来了,先聊聊嘛,你信你妈我的眼光,小伙子绝对是个好小伙儿。”
许鹿呦拒绝:“不加了,中间隔着大舅妈,沾亲带故的,好麻烦。”
陈淮安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大概明白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许鹿呦飞快地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手机上。
手机那头的沈雅岚一听,不自觉地点头:“你说得倒也对,这要是成了还好,就怕谈了几年最后因为什么闹掰了,这亲戚连着亲戚,是怪麻烦的,那就算了,你不想聊就不聊吧。”
她说着话拿起手机:“你大舅妈又打来电话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对了,这个不行,你就找别的谈谈看,我不信你们学校没有好小伙儿,还有你的脸明天起来要是还红就去医院看,听到了没。”
许鹿呦连连道好。
沈雅岚是个性子急的,下一秒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许鹿呦看着黑掉的屏幕,松一口气,又看坐在地上的人,平白生出些愧疚,他那么大高个子,此刻靠在角落里,地方很小,他一条腿伸在地上,又一条腿还得半屈着,样子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她从椅子上下来,也要陪他坐到地上。
陈淮安托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他的腿上,要笑不笑道:“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这么见不得人。”
许鹿呦心里愧疚更多,搂上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对不起嘛。”
陈淮安凑过身来亲亲她的唇:“没有对不起,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都听你的。”
许鹿呦心里一动,看向他。
陈淮安又亲亲她的眼睛,若有所指道:“地下情也总比被你踹掉好,你谈我一个,我保证也会让你长好多见识,这个自信我还是有的。”
许鹿呦要咬他,又看到他唇角沾到的红,大脑里闪现出刚才她对他做出的事情,心底深处的羞臊后知后觉地从脚底板漫上来,她今晚只是装醉,又不是真醉。
明天早晨起来,这记忆可是会原原本本地停在她的大脑里,不会消失掉,别说面对他,她连自己可能都面对不了。
许鹿呦拿指腹一点点给他擦着唇角,脸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红,她还清醒着就能这么胡来,也不知道她真的喝醉的时候都是怎么折腾的。
陈淮安捏捏她的脸:“现在害羞什么,刚才胆子不是很大?”
许鹿呦红着脸凶他一眼,眼波盈盈,似嗔似娇,陈淮安眼神变暗,许鹿呦对上他的目光,耳朵一烫,把脸藏回他的颈侧,今晚不能给他亲了,刚刚亲得她的舌根都是疼的。
陈淮安眼里的笑更浓,将她抱紧。
许鹿呦感受着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许久,开口轻轻叫他一声:“淮安哥。”
陈淮安看她:“嗯?”
许鹿呦下巴支撑到他的肩上,仰起些头,抬手碰碰他的鼻尖,又摸摸他的脸,没说话。
陈淮安低声道:“叫我做什么?”
许鹿呦点点他的唇,小小声回:“喜欢你呀,才想叫你。”
陈淮安一顿,怕惊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问:“有多喜欢?”
许鹿呦声音更小了些:“现在还不想告诉你。”
陈淮安偏头亲亲她:“什么时候才想告诉我?”
许鹿呦想了想:“如果……明年的今天,我们还在一起,我就告诉你。”
一年的考察期,还挺长,陈淮安问:“所以我得顶着没名分的日子过一年?”
许鹿呦唇角弯了弯,又被她给压下去,她正色道:“你怎么没有名分,你现在可是安答应。”
陈淮安一开始没明白这个“安答应”是什么意思。
许鹿呦掰着手指耐心给他解释:“半个月后我看你的表现,再看要不要晋升你为安常在,然后是安贵人,再然后是安嫔,还有安贵妃,你名分好多呢。”
陈淮安咬咬牙,很难让自己的脸维持在平常色,合着他走的是皇后晋升的路是吧。
第32章
许鹿呦歪头看他:“你喜欢吗?”
陈淮安顺了顺她的头发,问得不经意:“半个月后你是想要看我的什么表现,再决定我能不能晋升——”他顿了下,到底是说不出安常在这个词,又换了一种说法,“一级。”
许鹿呦瞳仁儿乌亮,轻轻闪了闪,想到半个月后的七夕,搂上他的脖子,回道:“各个方面的综合表现。”
陈淮安点点头,抱着她从地上起来,将她放到床上,指指自己身上:“还要画吗?”
许鹿呦看着他腰腹上的口红印,面孔滚烫,她伸手用指腹沿着印记描摹了下,故作淡定:“不是已经画完了。”
陈淮安攥住她的指尖,捏了捏:“那我今天就先退下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出这句话,都让许鹿呦怔了怔。
陈淮安看她:“还是你今晚想翻我的牌子?”
许鹿呦又懵:“翻什么牌子?”
陈淮安平静道:“侍寝的牌子。”
许鹿呦一顿,脸更烧,下意识地飞快摇头,摇完又后悔。
就让他侍啊,她是跟他谈恋爱,又不是搞柏拉图,本来她也打算今晚小试一下水的,既然他自己都主动说出来了,那干脆就让她那三步走的计划一步到位,多好的机会。
只是她脑子里想得再多,黏住的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淮安将T恤往头上套,手又拽着T恤的下摆,慢慢地往下拉。
许鹿呦的视线不由地被他的手牵着走,直到衣服将他的腰身完全遮住,许鹿呦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她忙收回眼。
陈淮安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鹿呦仰头看他:“误会什么了?”
陈淮安道:“我还以为侍寝也是综合表现中的一项。”
许鹿呦睫毛胡乱地颤。
陈淮安捧起她的脸捏了捏:“是我想多了,”又俯身亲亲她的唇,低声道,“今晚睡个好觉。”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许鹿呦看着关紧的门,回过神,双手捂上通红的脸,哀嚎一声,他这样,她今晚能睡个好觉才怪。
陈淮安站在门外,听着屋里里传出来的动静,惯常凉薄的唇角微扬起,又想到她和岚姨刚才的聊天,漆黑的眉眼又慢慢沉静下来。
他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翻出岚姨的电话,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屏幕,片刻后,又作罢,还是要去登门拜访一趟,电话里有些事情不容易解释清楚。
手机震动一声,进来一条信息,陈淮安扫一眼内容,给林嘉月拨过去电话。
只响一声,那头的人便接起,林嘉月慵懒微醺的嗓音里压着轻笑:“你这就忙完了?现在才十一点不到,陈淮安,你这不行啊,就算
不能通宵,怎么也得到凌晨。”
陈淮安懒得理她的逗弄,直接问:“你知道安婕吗?”
林嘉月听到这个名字,立刻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收起了玩笑,回道:“我知道啊,她不是去美国了。”
安婕曾代理过许多富豪和明星的离婚案,其中在业内最有名的一桩案子就是当年黎凤君和陈易章的离婚案,她面对陈家的一整个律师团队的重压,不但让黎凤君成功离婚,还给她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陈家支付给黎凤君的赡养费金额达到了国内史上之最,那也是安婕的成名案。
陈淮安道:“她要回来了,我大概跟她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她对你的案子很感兴趣,你可以信任她,不管是专业上面还是人品上面,盛默言的手也伸不到她身上。”
林嘉月压下心里轻微的起伏,应了声“好”,又道:“谢谢你,淮安,看来今晚的酒我没白请妹妹喝。”
前面的话还很认真,说到后面又带上了些调笑。
陈淮安问:“你离婚后有什么打算?”
林嘉月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无所谓的语气:“出国吧,我不喜欢夏天,热得让人心烦,先找个凉快儿的地方呆两年,不行就去冰岛。”
她想到什么,又笑:“妹妹可是很喜欢冰岛,我今天在车上跟她聊,她很想去看一次极光,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之前有人给她讲过极光有多美。哎,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爱屋及乌,我怎么觉得那人是妹妹心里喜欢的人,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陈淮安怔住,想到多年前他在极光下给她打的那个电话。
林嘉月等不来他的话,就自问自答:“看来是不知道,江宇还老说你把呦呦当亲妹子,我看你这亲哥当得也不够格啊。”
陈淮安默了默,只道:“多谢你。”
低沉的嗓音里多了些郑重。
林嘉月见他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打趣道:“这么多年得你一句谢可真不容易。”
陈淮安要撂电话,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就像他一样,有些事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宇对你是真心的,他嘴上没个正经,但心里待人很诚,要不是真的喜欢,当初他不会招惹你。”
林嘉月一顿,随即咯咯地笑开,把自己的眼泪都给笑出来了,她伸手勾掉眼角的潮湿:“真心又怎么样,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盛默言对我的评价最准确,他说我这个人骨子里都冒着坏水儿,你说我这样一个坏人,又会看重谁的真心。”
她在落地窗里看到卧室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又懒懒道:“你不用担心他,不过就是被女人踹一次,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我就当给他免费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这个社会的人心险恶,他以后没准儿还会感谢我。”
她靠到沙发上,看着朝她走过来的人,话已经不是在对手机那头的陈淮安说:“至于别的,他父亲坐在那个位置上,盛默言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要不是冲着这点,我当初也不会招惹他。”
电话那头的陈淮安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林嘉月将视线转向窗外漆黑的夜,压下眼底浮出的潮气,眼里笑容更盛:“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知道我的,我一向是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就是我想找妹妹喝酒了,你可不许拦着,妹妹和我天生有眼缘,喜欢我喜欢得不行,这可是你吃醋都吃不来的。”
江宇看着她脸上的笑,再待不下去,他去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等她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语气还算平静:“我就说这阵子怎么对我不冷不热的,这是和姓盛的摊完牌了,觉得我没利用价值了,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林嘉月先添加上陈淮安发来的安婕的微信,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才看向他,大方点头承认。
江宇盯着她:“要是我今晚没听到你这通电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踹开我?”
林嘉月坦然回:“明天早上。”
江宇被气笑:“那你今天晚上还和我在床上干得死去活来的?”
林嘉月笑得妩媚:“这有什么关系吗,当初不是你说的,我想要结束的时候,你拍拍屁股就直接走了,我想要明天早上结束,你明天早上再拍屁股走就行了。”
江宇沉一口气,忍不住拿手指点她:“行,林嘉月,你可真行,你够狠,我认输。”
他大步流星地走去卧室,捡起地上的衣服,也不穿,抓在手里,顶着一肩背的抓痕径直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住,好半晌,将手里的衣服掼到地上,又大步走回到沙发旁。
林嘉月挑眉看他:“还回来做什么?”
江宇俯下身将她抱起来,冷静得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明天早上才说结束,现在我应该还能上你的床。”
林嘉月轻笑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总算还聪明些,我就喜欢聪明的男人。”
江宇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把她扔回到床上,他今晚非得做得她哭到嗓子都是哑的,让她明天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他看她到时候还怎么踹他。
林嘉月一夜没能合眼,到七点多才勉强睡去,眼睛闭上之前拼着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一脚把江宇给踹下了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许鹿呦在梦里也在踹人。
梦里的她翻安答应的牌子召他侍寝,他却以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一直推三阻四,拒不应召,她去他院子里找他,发现他正在给一头小鹿舞剑看,那剑花耍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的漂亮。
她气得一脚踹上了他,简直是岂有此理,合着他那身体可以舞剑,却伺候不了她是吧,她看他是不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许鹿呦踹人踹得很爽,结果腿上一用力,脑袋直接撞到了床头,她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喊疼,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儿。
陈淮安走到门口本打算敲门,听到她的哼唧声,直接推门进来,走到床头,弯腰看被窝里的人:“怎么了?”
许鹿呦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中,眼泪汪汪道:“脑袋不知道撞到哪儿了。”
陈淮安捂上她的眼睛,打开房间的灯,仔细看她的脑袋,脑门上有些红,他给她吹了吹,又看她:“很疼?”
许鹿呦迷迷糊糊地摇头,刚才就钻心地疼了那么一下,他吹了吹就没事儿了。
陈淮安坐到床上,给她顺开堆在颈侧的头发,又亲亲她的额头,低声问:“要起吗,七点五十了。”
许鹿呦清醒过来些,听到他说的时间,又安心地闭上了眼,挪着身子往他腿上靠了靠,嗓音又软又黏:“不起呢,我要再睡会儿,今天上午酒店要进行消防演练,我十一点再去酒店就行,你先走吧。”
陈淮安轻抚着她的头发:“我今天要出市里,晚上可能很晚才能回,你不要等我,早点儿睡,”声音里又添了些严肃,“别再想着偷偷去酒吧玩儿,你要是想去等我回来再带你去。”
许鹿呦掀开些沉重的眼皮,伸手摸摸他的脸,不接他关于酒吧的话,想起一句就嘱咐一句:“那你路上开车小心,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多喝水,天儿很热。”
陈淮安低下些身,将她圈在怀里,仔细看她:“又断片儿失忆了?”
许鹿呦装傻:“嗯?”
陈淮安亲亲她红肿的唇:“还记得你昨晚从酒吧回来都做了什么吗?”
许鹿呦含糊其辞:“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了。”
陈淮安凑到她耳边,让她听得更清楚些:“许鹿呦,昨天晚上你非要留我侍寝,要不是我自制力足够好,坚持不从,现在我已经被你吃干抹净了。”
许鹿呦有些懵,他的话和她梦里的梦到的有些重合,她差点都要信以为真,有些迷瞪的大脑又想到什么,眼睛都睁大了些:“什么啊,是你主动要侍寝,我没答应。”
话说完,又顿住,想收回,已经晚了。
陈淮安抵着她的耳朵低低地笑出声:“唔,看来这次是没失忆。”
第33章
下午的两点已经过了沈家酒楼午间最忙的时间段,从员工到老板都放松下来些,边收拾着桌椅边聊着天。
镇上大大小小的饭馆
这些年也开了不少家,但要说生意最好的,那还得是沈家,价格实惠不说,食材新鲜味道好是最重要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
沈老板热情又好客,人又长得漂亮,十里八乡都挑不出来的好模样儿,会说话更会来事儿,她男人许建设原是沈老板父亲的徒弟,后来成了沈家女婿,现在既管后厨又管大堂,为人实诚心又细,但凡去过一次的客人有什么偏好和忌口,他都能记住。
在家门口做这种街里街坊的生意凭的就是口碑和人品,不然没几天就得黄,而沈家这饭馆从沈老板的父亲开始,一开就是四十多年。
从当初街头两间小小的门脸房,到现在上下四层的气派大酒楼,别说这相邻的几个镇,就是县里有人家结婚过寿,还有不少专门订到沈家酒楼来的,可见生意之红火。
酒楼一进门口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裱装好的画,有随笔的涂鸦,有手绘的全家福,还有镇上的各种景致,盛夏的大雨,冬日的暴雪,晚秋的朝阳,初春的晚霞,都是许鹿呦笔下的作品。
就连许建设围裙上的卡通图案都是自家闺女画出来的,不只一条围裙,一个星期七天,每天的围裙都不一样,今天他围的是一条吐舌头的欢乐小狗。
欢乐小狗的主人听到门口进人的风铃声,原本脸上还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可抬眼看到来人后,脸上的笑登时凝固住,眼里带上了些警惕,只有围裙上的欢乐小狗还弯眼笑得可爱,让人很容易就能想到另一张笑脸。
陈淮安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前,许鹿呦高中毕业的暑假去香港玩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是陈淮安送她回来的,当时许建设看到陈淮安的眼神和现在一样。
如同狼狗看到陌生人入侵自己的领地,全身黑亮的毛都要竖起来,只要陌生人胆敢再稍微走近一步,他就要跳起来咬上去。
当然狼狗是许建设在心里对自己勇猛形象的自我想象,在沈雅岚眼里,他就是只炸毛的公鸡,但凡许鹿呦带回一个男同学来,他就恨不得跳起来冲人家咯咯哒两声。
陈淮安刚要开口叫“许叔”,从里屋出来的沈雅岚看到陈淮安,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把许建设给撞到了一旁,冲陈淮安眨一下眼,惊喜道:“淮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英国,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哎呀,你说你来就来,拿这么老些东西干什么,吃午饭了没,饿不饿?”又转头冲后厨喊,“胡师傅,快去重新开火!”
沈雅岚一连串的话让许建设看陈淮安就更不顺眼了些,一个大男人,要那么白净的一张脸做什么,自古以来小白脸就没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还是个心眼多城府深的,堪比男狐狸精,必须得提高十分的警惕,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得被他偷了家。
陈淮安一一回答着沈雅岚的问题,还不忘对许建设颔首点头,连挺直的腰身都微微下弯,礼貌道一声“许叔”。
许建设勉强“嗯”了声,有媳妇儿在旁边看着,不好让自己脸色太差,寒暄了两句,又转身进了厨房。
再怎么看他不顺眼,远来的也都是客,没有让客人进了自家门空着肚子的道理,更何况他礼数做得周到,他这个当主人的就更不能失了礼数。
他喜欢吃什么来着?哦,许建设想起来了,喜欢清淡的,不爱吃葱姜蒜,许建设也不用胡师傅上手,自己亲自做了几道重辣的菜,葱姜蒜一个不少地全都加上。
最后到底还是怕媳妇儿会跟自己秋后算账,又做了两道素菜和一砂锅清汤白水的豆腐汤,他不是喜欢吃清淡的,这应该再清淡不过了。
饭桌上,许建设一直假装热情地拿公筷给陈淮安盘子里夹着菜,夹的全都是辣的,沈雅岚给他使了好几次眼色,还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好几脚,他逗照夹不误。
陈淮安当感觉不到许建设刻意的为难,每一筷子都吃得很香。
他生得本就冷白如玉,一沾辣,唇更显红,就连鼻尖都是红的,在沈雅岚面前,周身的气场又没了平日的那种疏离的淡漠,还没说话,漆黑的眸子里先淌出三分笑,招人疼又招人怜。
在另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员工纷纷侧目过来,店里的员工有认识陈淮安的有不认识的,都从许老板的架势里看出了一种老丈人瞅新登门的女婿,怎么看怎么不满意的感觉。
许建设慢慢也察觉到些不对劲儿,他一开始只顾着看他这张小白脸不顺眼了,都没有往深处去想。
他不年不节的突然就登了门这点本来就奇怪,他说他来这边办事情顺路过来探望,他们这镇上不是山就是水,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办,许建设现在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看向陈淮安的目光当即都带了刀。
两年前,呦呦去香港玩儿,他送呦呦回来,许建设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端倪,那个时候他就话里话外地提醒过他,让他趁早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陈家那个火坑,黎凤君那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进去了一趟再出来都褪了一层皮,呦呦打小就没经历过那种复杂的环境,他是肯定不会让宝贝闺女去受他们一家子上上下下的磋磨。
他当时话虽未直接说出来,但意思也表达得够清楚,他这样一个人精,那心眼子多得就跟那蜂窝煤似的,没十八个也得有十七个了,他不信他没听懂。
听懂了还敢上门来,那就是嫌命太长了,他看他是还没听过他青峰山下许双刀的名号。
许建设还没起身拍桌子,就被沈雅岚一脚给踢得瘸了半条腿,那张枣糖色的大黑脸肉眼可见地都白了几分,他咬咬牙,又委屈巴巴地坐下,看旁边这个小白脸更不顺眼了。
沈雅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陈淮安面前那个都被辣椒油染红的盘子给撤走,给他换了个新盘子,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关心看他:“我怎么看着你又瘦了好多。”
陈淮安喝一口水,压了压胃里的不舒服,唇红齿白的一张脸生出浅浅笑意,引得旁边桌子的大妈婶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他温声道:“可能是这阵子事情比较多,我每顿都有吃,还吃得不少,岚姨您不用担心。”
沈雅岚笑着拍拍他的手,又给他碗里添了些汤:“你妈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陈淮安回:“还没跟她说,她在那边也忙,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想等都定下来再跟她说,省得她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沈雅岚当第一次听说这些话,继续发挥演技,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你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外面再怎么样也不如咱自己家待着舒坦。”
许建设心里的警惕立刻又提高一个等级,他硬声硬气地试探:“你这是准备接手家里的事情了?我听你岚姨说你家里已经在给你安排结婚的对象了?”
陈淮安认真回许建设:“没有,许叔,我早就跟那边说清楚,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从来没有接受他们安排的打算,所谓的结婚对象也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同意过,他们以前没管过我,现在也管不到我的事情,以后更管不到。”
沈雅岚在桌子底下再踢许建设一脚,让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轻声宽慰陈淮安:“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慎重些没错,咱肯定要找
一个自己喜欢的,”又转开话题,“那你这次有没有带个女朋友回来,岚姨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陈淮安道:“女朋友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沈雅岚看许建设一眼,演技愈发浑然天成:“真的?什么样的姑娘,回头等你跟人姑娘定下来,得先带回来让岚姨看看。”
提起喜欢的人,陈淮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她……很优秀,长得漂亮,性子又好,喜欢她的人很多,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开口,我感觉她应该不会喜欢我。”
许建设听着陈淮安的话,脸色稍微好了些,在心里哼一声,还算你这个小白脸儿有点自知之明,我姑娘自然优秀,你不开口是对的,她肯定不会喜欢你。
他喝一口茶,慢悠悠道:“你要是没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开口,许叔给你过来人的建议,招女孩子的眼缘很重要,她要是待见你,自然看你哪儿哪儿都好,她要是不待见你,你呼吸都是错的,你连跟人家女孩儿表白都犹豫,说明你从心里也能感觉到人家姑娘对你没眼缘。”
陈淮安缓缓点头,眼藏落寞:“许叔说得对,大师不也给我算过命,说我天生带煞,六亲缘浅,我连亲生父亲和亲生祖父的眼缘都招不到,更何况又是别人。”
他顿了下,语气很平静:“您不知道,他们待我还不如家里养的那条狗亲近,或许我就是天生不招人待见。”
许建设拿在手里的水杯顿了下,他是这个意思吗,他不是这个意思吧,他没有说他天生不招人待见的意思啊,许建设想往回找补一句,但一对上陈淮安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心里莫名就揪了下。
这得是打小受过多少委屈,现在提起这些事情才能这么毫不在意,他揪起来的心里莫名又添了些愧疚。
他放下水杯,有些不忿道:“那是他们心思不正,听信那什么狗屁大师的话,你怎么天生不招人待见了,你岚姨就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沈雅岚嗔他一眼:“只我喜欢?你不也喜欢得不行,见到淮安来了,二话不说就跑去厨房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许建设被架到了这里,轻咳一声,别扭开口:“这不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跟那些陈家人可不一样。
沈雅岚拍陈淮安的肩膀:“听见你许叔的话了没,别想那么多,有你岚姨和许叔给你做后盾,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你只管去追。”
许建设突然醒过味儿来,刚要说什么,被沈雅岚一眼给瞪了回来,让他少掺和孩子们的事情。
沈雅岚早晨接到陈淮安电话的时候,确实是被惊到了,她和凤君私下里聊天,不是没想过把这两个孩子凑成堆,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她们当大人的一厢情愿。
前些年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呦呦对她淮安哥的喜欢,但摸不清那种喜欢是单纯对哥哥的崇拜,还是异性的喜欢,近两年再提起她淮安哥,那种喜欢好像又没了,连语气都淡了很多,而淮安对呦呦一直都是进退有度,克制有礼,不像是存了别的心思,她还只当两个孩子中间没月老牵红线。
要是两个人真的能走到一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她找不出比淮安再好的女婿了,要模样有模样,要担当有担当。
陈家那摊子乱就由着他们乱去,淮安当年就能从陈家护下自己的母亲,现在还能护不住呦呦,更何况淮安以后就定在北京,陈家胳膊伸得再长,也很难搅合到这边。
而且她很喜欢淮安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就大大方方地登门,既说明了对他们当父母的尊重,也表明了对呦呦的看重。
许建设有些委屈地扯扯媳妇儿的衣服,这么容易就倒戈了吗,咱不得替闺女守好这第一道关。
沈雅岚再瞪他一眼,你对人淮安有什么不满的,想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搞地下情搞得热闹,让你去跟你师父我老爹摊牌了,你吓得愣是一个星期没睡好觉,怎么抱着我亲的时候没见你胆子有那么小,要不是看在你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的份儿上,我还乐不乐意嫁你都两说,就冲这一点,人淮安就比你强十倍不止。
许建设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全身的炸毛都耷拉下来。
陈淮安双手端起水杯,敬到许建设面前,话未全挑明:“许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您也说了,我是您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什么性子您应该了解,前两年我或许还羽翼未丰,所以不能给您什么承诺,现在我可以跟您保证,我肯定可以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
许建设沉眼盯着他好半天,才咬牙开口:“以茶代酒做什么,”又扬声喊胡师傅:“老胡,去把柜子下面那两壶酒拿出来!”
下午三点,许家酒楼的门外挂出了休息半日的招牌,这场酒从天亮一直喝到天黑。
许建设在喝晕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一个男狐狸精,他一个没留神,就掉进了他挖的坑里,他明里暗里的招儿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家那宝贝闺女能抵住他这迷魂阵几天,他可不想那么早当老丈人。
陈淮安虽然没有晕过去,醉得也不轻,他自认酒量还不错,可也禁不住那么多白酒洗胃,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撑着胳膊起身。
他近些年虽然来得不多,岚姨还一直给他留着房间,衣架上有他的衣服,墙角有他的网球拍,书架上还有他没来得及拿走的书。
陈淮安的手指在书上一一划过,最后停在她之前借过去看的一本书上,拿出来,翻了两页,目光微顿。
他在书架旁找到一只笔,沿着扉页上留下的痕迹慢慢地描摹着,又慢慢顿住,一行字在他的笔下出现。
【淮安哥,你可不可以等我长大?】
许鹿呦刚从酒店出来,手机响起震动,她看到来电显示,不太想接他的电话,她只要一想到早晨的情景,就想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说谎被当场拆穿,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经历。
她咬着唇等到震动快要自动挂断才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到家了?”他暗沉的嗓音有些含混不清。
许鹿呦踩着自己在地上的影子,轻声道:“还没呢,今天多画了一会儿,刚从酒店出来,”她皱着鼻子闻了闻,好像隔着手机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你喝酒了?”
陈淮安回:“喝了一些,不多。”
喝了一些不是这个状态,应该是喝了很多,许鹿呦问:“胃里难受吗?”
陈淮安没回话,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鹿呦。”
许鹿呦意识到他是真醉了,柔声应他:“嗯?”
陈淮安又叫:“许呦呦。”
许鹿呦回:“我在呢。”
他再叫一声:“呦呦。”
许鹿呦耳根很热,踢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小声咕哝:“老叫我干嘛呀?”
陈淮安道:“以前每次难受的时候,都想打电话这么叫你一声。”
许鹿呦睫毛忽闪了两下,她仰头看向远处的夜空,半晌,轻轻地叹一声:“天上的星星好多啊。”
陈淮安也看向窗外的夜色:“我这边也是。”
许鹿呦又道:“月亮也很美。”
陈淮安“嗯”一声,“是很美。”
许鹿呦话说得漫不经意:“我每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夜空,也很想给你打电话的。”
第34章
陈淮安喉间微涩:“那怎么没打?”
许鹿呦反问:“你呢,你为什么不给我打?”
陈淮安静默良久,又叫她:“呦呦。”
他叫完也不说话,许鹿呦也叫他:“淮安,”叫出来觉得有些别扭,又换了个称呼,“小安安。”
陈淮安嗓子里滚出两声低笑。
许鹿呦被他笑得心尖都痒了下,她揉了揉自己有些烫的脸,佯装恼:“你
笑什么?”
陈淮安回:“我在你嘴里总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名字。”
许鹿呦咬了下唇,又开口,连名带姓地叫他一声:“陈淮安。”
陈淮安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收敛起嗓音里的笑,低声应她。
许鹿呦攥紧手机,最终问出来:“你现在是不是……很喜欢我?”
空气里很静,晚风拂面而过,发丝被吹得凌乱,扰得无声的呼吸都失了序,他缓沉的嗓音和风一起进到她的耳朵里:“应该是比很喜欢还要多很多的喜欢。”
许鹿呦的眼睫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浸在夜色,能很好地掩住情绪,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一直当我哥当得很起劲,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你不想把我当妹妹了,而是看成一个——”
女生,或者说是女人……
最后的话还是被涌上来的害羞给包裹住,没有完全说出口,她脚尖碾着地上的树叶,轻声道:“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醉鬼?”
陈淮安的意识虽然还在酒醉中,可有些事情连回想都不用,那一天的一切都印在他的脑海里:“应该是两年前你来香港,我去机场接你,那天你穿了条红色的裙子,就那样笑着朝我奔过来,我才意识到那个追在我身后叫淮安哥的小姑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大了。”
许鹿呦的脚定在树叶上,低垂下的眼睛看着地上的某处,半天都没说话。
陈淮安听出些不对,叫她:“呦呦?”
许鹿呦压下眼底的潮气,声音里到底还是带出了一点残存的委屈:“但你那几天话都好少,我还以为我招了你的烦。”
陈淮安一顿,醉酒的意识蓦地清醒过来,他放轻些声音:“你怎么会招我的烦,我那些天心情不好,是因为跟陈易章起了些争执。”
许鹿呦眼眶又有些湿:“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开始想你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可你身体好了,状态也是一样,我问你,你只说没事,我不可能不多想。”
陈淮安认真道歉:“对不起,呦呦。”
许鹿呦不想接受他这个迟来的道歉:“晚了,你不知道我当时……”
很难受,还是不知道要去跟谁说的那种难受。
她对那次的香港之行有过很多幻想,去之前的一个星期她都没怎么睡好觉,她满心欢喜地去见他。
因为喜欢,所以会格外注意他心情的细微变化,他一个眼神的稍微不耐烦,哪怕不是对她,就算她告诉自己不要那么敏感,可也会控制不住地乱想好多。
她全程目睹了别人跟他的告白,又听到了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也击退了她想要对他说些什么的勇气,他亲了她,可他又不记得。
那几天发生了太多她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她来的那天明明阳光明媚,走的时候天上却下着倾盆大雨,一如她当时心情,满心都是雾蒙蒙的潮湿,她甚至觉得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来这座城市,景色很美,却没有留在她的记忆里。
这些无法言说的酸涩就像是过期的情书,她当初没有送出去,现在也不想让他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将地上的小石子一脚踢到草丛里,轻哼了声:“你毁掉了我的毕业旅行。”
陈淮安嗓音晦涩难明:“我要怎么样才能做些弥补?”
许鹿呦想了想,慢慢道:“以后不管是有难过的事情还是开心的事情,你都要第一个跟我说,我不喜欢一直猜你在想什么,累都要累死了,我很懒的,不想谈让自己心很累的恋爱,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你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所以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陈淮安眸色深沉,低声应“好”,又道,“就这样?我给了你那么多的不开心,不要太轻易就原谅我,可以多给我些惩罚。”
原来他也知道我有过很多的不开心,许鹿呦抿住唇,缓过心里那阵凝滞,才开口:“那就还罚你明天晚上给我做一顿我喜欢的大餐。”
陈淮安回:“一顿不够,得罚我以后每晚都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大餐。”
许鹿呦睫毛微微颤了下:“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都喜欢吃什么一样。”
陈淮安道:“你不是很喜欢吃肉。”
许鹿呦下意识地想要和他唱反调,又突然觉得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别的意思,话到嗓子里,电石雷火间想到那天早晨莫名出现在床头柜的那个笔记本。
她压下心里的慌,装得淡定,小声反驳:“我也不是什么肉都喜欢吃。”
陈淮安回:“我知道。”
他的声音越听不出什么情绪,许鹿呦越觉得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她连自行车都不骑了,招手路边的出租,坐上车,若无其事地转开话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淮安拿起桌子上的书,走出屋外,又快步下楼,原本岚姨让他改签航班,睡一晚再走,可他现在等不到明天再见到她:“我现在去机场,十二点半飞机落地,到家得一点多。”
许鹿呦没想到会这么晚,不由道:“好晚。”
陈淮安温声哄:“你先睡,明天早晨起来就能见到我。”
许鹿呦心头晃了晃,轻轻“嗯”了声,她靠到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划上车窗,等意识到自己在写他的名字,马上又停住手。
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他要是看到了她做的那个计划,她也不用明天早晨见他了,今天晚上直接就连夜打包逃走吧。
许鹿呦回到家,把包扔到玄关柜上,直奔卧室,打开床头柜,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出那页,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写上去的话,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她以后真的不要再喝一滴酒,她喝醉了到底是干了多少荒唐事儿啊啊啊啊啊!
许鹿呦饭都没吃好,洗澡也洗得恍惚。
一时想他应该是没看到她的三十天吃肉计划,他不是那种会随便乱翻别人东西的人。
一时又想他是不会随便乱翻,万一是自己喝醉了酒翻给他看的,又或者是笔记本掉到了地上,他给她捡起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不然他为什么有意无意地提起吃肉,虽然她也确实爱吃肉吧。
许鹿呦在床上辗转到半夜,一点睡意都没有,拿过床头柜的电子表看了眼时间,又起身,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爬下床,趿拉上拖鞋,打开衣柜,撅着屁股躬身钻到衣柜里,翻了一会儿,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条裙子。
凌晨的机场人还是很多,许鹿呦看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二点半,脚步不由地快了些,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样一个冲动就跑过来,她都没有他的航班号,也不知道他的飞机是不是准点落地。
许鹿呦点开置顶的微信,想给他发条信息,这样他一开机就能看到她的留言。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高大冷峻的男人看着前面身穿红裙的姑娘,眸光微动,他开口叫人:“许鹿呦。”
许鹿呦听到声音,从手机抬起视线,一看到他,眼睛不自觉地先弯下来,她的脚刚要抬起,又落回去,手背到身后,停在原地没有动。
上一次是她奔向他,这次她要等他走向她,他的脚步踩着她的心跳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最终停下来。
许鹿呦仰头看他,眼里有盈盈的笑,身上的裙子似将开未开的红玫瑰,热烈直白又含蓄。
这像极了两年前在香港机场他见到她的那一幕,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她,陈淮安黑眸翻涌,嗓音克制:“很漂亮。”
许鹿呦歪头问:“只裙子漂亮?”
陈淮安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别到耳后:“人衬得裙子更漂亮。”
许鹿呦耳朵烫得更厉害,她低下头,拿脚尖碰碰他的鞋,小声嘟囔:“那还等什么呢,抱我呀。”
陈淮安呼吸一重,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抱紧,下巴蹭着她的额头:“怎么想起来接我?”
许鹿呦慢慢环住他的腰,把泛潮的眼睛藏到他肩上,半晌,轻道声:“想给你一个再多喜欢我一些的机会。”
第35章
陈淮安将她抱得更紧。
相拥在深夜机场的男女总会得到周围很多善意的眼神,两人又都是出色的相貌,招来的视线更多,甚至有驻足欣赏的。
不远处的温可可抱肩环胸冷眼看了半天,心里早就气炸了锅,她一甩包,准备冲上前去找陈淮安算账,余光扫到身旁人的神色,一顿,又停住脚,转头看过去。
宁时安从容地收回目光,也看她。
温可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那双深水无波的眼睛:“你认识那个女生?”
宁时安对她的问题一向回得言简意赅:“不认识。”
温可可红唇扬出一抹笑,又抬下巴点点许鹿呦:“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宁时安默不作声,懒得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温可可咯咯地笑出声,已经有了答案:“宁时安,你喜欢她,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喜欢钱。”
宁时安并不因为她的话动任何的气,他点头承认:“我就是只喜欢钱,不然我为什么会大半夜跑来机场,”他朝她伸出手,“三百块钱,提前结账,之前说好的,我来接你一次机的价格。”
温可可眼里的笑滞了下,转而笑得更欢快,她慢悠悠道:“我说的三百块是白天接一次机的价格,你也说了现在是大半夜,我是想着给你价格翻倍来着。”
她从钱包里抽出六张崭新的红钞递到他面前,甩了甩:“三百还是六百,随你自己拿喽。”
宁时安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扯出三张,大小姐折磨人的方法总是层出不穷,大概是觉得转账的方式不如拿现金砸人爽,所以现在他们之间的结算方式变成了现金结账。
温可可笑盈盈地看着他,轻飘飘的话里难掩恶劣:“宁时安,原来你比我想得还要便宜。”
宁时安眸光沉了下,只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温可可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点细微的变化,笑得不行:“怎么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种讨厌我讨厌得恨不得让我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却又不得不屈从我的劲儿。”
宁时安对她的话已经无动于衷,扯了下唇角算是回应。
他越是这样,温可可越是想将他激怒,她拿手里还剩的钱拍拍他的脸,眼里有笑,语气很冷:“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屈服在我面前。”
宁时安看她,也笑:“可能我被雷劈死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外面的夜空突然横劈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夏天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上一秒还是繁星满天,下一秒已经是乌云遮月。
雷声很大,雨却没下多少,许鹿呦靠在他肩上闭眼假寐,陈淮安一手捂着她的耳朵,一手轻轻重重地揉捏着她的指尖,从机场到家的路程不算远,今天晚上的时间却过得格外慢。
一道天雷又砸到树梢上,许鹿呦被震得心脏都跳快了些,又往他怀里贴了贴,陈淮安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许鹿呦仰起些头看他,小声道:“你喝了好多酒。”
陈淮安耳语问:“味道难闻?”
许鹿呦摇摇头,又摸摸他的脸,明明他们才一个白天没见,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她却一直在想他。
陈淮安眼神变暗,头低下来些,要亲她。
许鹿呦耳根一热,把脸偏回到他肩上,不肯给他亲。
陈淮安的唇落到她的耳垂,轻轻碰了碰,许鹿呦手摸上他的腰,使劲掐了下,陈淮安唇角微扬,察觉到后视镜里偷偷摸摸探过来的视线,目光不动声色地压过去,司机被看得一凛,忙收回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再不敢往后探半分。
他们进了楼,雨才噼里啪啦地下大起来,两人站在电梯前,许鹿呦看着由负二变成负一的电梯数字,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下。
刚才在车上她还希望司机能将车开得再快一点就好了,现在却又希望电梯能走得慢一点。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层,许鹿呦的腰背都绷直了些,电梯门打开,电梯里亲在一起的两个人慌忙分开,许鹿呦没料到这样一番景象,抬起的脚步犹豫了下,陈淮安已经拉着她进了电梯,按下七层和关门键。
她和他站在前面,那对小情侣站在角落里,没几秒两个人就又挨到了一起,密封的空间里连针掉的声音都能听到,更何况身后的那一对儿根本没有压着动静。
许鹿呦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陈淮安回完沈雅岚的信息,收起手机,看旁边的人一眼,要笑不笑地捏捏她的手,又不是他亲她,她倒是羞得从脸红到了脖子,低垂的颈项都生出一层细汗,在灯光下泛着白腻莹润,陈淮安平静收回视线,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许鹿呦感觉到什么,脚踩上他的鞋尖,陈淮安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许鹿呦瞬间全身都僵住,连呼吸都没了,陈淮安到底怕把兔子给惹急了,适可而止,没有再过多的逗弄。
电梯在五层停下,那两个亲得难舍难分的人火急火燎地下了电梯,电梯门关上,许鹿呦历劫般地轻舒一口气,从他掌心扯回自己的手,又往电梯壁那边挪过去两步,和他拉开泾渭分明的距离,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陈淮安看着她端起来的一张小脸,笑了下,手插进裤兜里,由着她自欺欺人地暂时逃了去。
电梯很快又在七层停下,许鹿呦先他一步出了电梯,快步走在前面,他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落在她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淡定,她心里越是慌得厉害,她竭力压着自己的心跳,才没让自己跑起来,脚步越倒越快。
她按密码进了门,脚上的鞋被她一东一西地甩在玄关,又让身后的人弯腰给仔细摆整齐,拖鞋左右都穿反了脚,她都来不及换,就那样跑进客厅,灯一盏两盏地在她头顶亮起,她就是跑得再快,最后还是被人给按在了门口。
陈淮安抬起她的下巴,拿手慢条斯理地给她擦着一脑门的汗,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第36章
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落了下来,许鹿呦反倒没了刚才那种没着没落的慌,她倚靠到墙上,仰头看他:“我跑什么,我又不是一盘菜,你能怎么吃我。”
陈淮安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哪儿哪儿都是软的,也就硬了这一张嘴。
许鹿呦有些恼地咬上他的虎口,他真的很喜欢捏她的脸,她脸上的肉本来就多,再让他这样每天都捏上一捏,不出一个月,她就要成肉团子了。
她以为她咬得很用力,落到他手上也不过是轻微的湿意,不疼,却勾得人心痒,陈淮安面上没有表情,眸色渐深,许鹿呦被他盯着,眼皮巍巍一颤,唇上松了力道。
陈淮安嗓音沙哑:“怎么不咬了?”
许鹿呦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眼神微闪,她踮起些脚,慢慢靠近他,陈淮安沉默地瞧着她,不主动也不闪避,看她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她离他近一点,他的气息就变化一点,不算明显,但许鹿呦能感觉到,她清亮的眼底透出些光,不是只有他能让她心乱。
她的唇贴上他的唇角,轻轻地蹭了下,又咬了咬,头往后仰去,目光落到他的唇上,像是在琢磨着怎么入口会更好吃一些,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琢磨半晌,也毫无动作,只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柔软似碰非碰地压在他的胸膛。
陈淮安克制的耐心终于耗到尽头,掐着她的腰俯身要压下。
许鹿呦偏开脸,唇擦着他滚烫的气息藏到他的颈窝里,眼里压着的笑明晃晃地泄出来。
陈淮安似早有预料,他沉一口气,胡乱地揉揉她蓬松的头发,嗓音更哑:“玩我玩得开心?”
许鹿呦抬起些弯弯笑眼,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轻声道:“我哪儿有玩儿你,你先去刷牙呀,一股子酒味儿,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陈淮安看着她一张一阖
的红唇,紧绷的喉结滚动开,手托起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身上,大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他也记不清,他只知道他活到现在头一次醉得这样厉害,意志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许鹿呦脚一腾空离地,心又慌了下,她有些急地推他的肩:“你去刷牙,抱我干嘛?”
陈淮安脚步不停:“你看着我刷。”
许鹿呦脸很红,手碾摁上他薄薄的唇角,小声嘟囔:“你是小朋友吗,刷个牙还要我监督。”
陈淮安张嘴将她的手指咬到了嘴里。
许鹿呦指腹触到他舌尖的柔软,睫毛一抖,慌着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羞恼看他:“你干嘛咬我?”
陈淮安道:“只许你咬我?”
许鹿呦扯他的耳朵:“嗯,只许我咬你,不许你咬我。”
很快,许鹿呦就后悔现在把话说得这样笃定。
房门紧闭的浴室内,隐隐约约泄出些细细的低吟,许鹿呦坐在大理石台面上,头抵着他的肩膀,紧咬着牙关,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还是抵不住他带给她的酥麻。
许鹿呦也不知道他不过是刷个牙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她抬起些头,颤颤又怯怯地看他,湿漉漉的眼里盛满了春水,轻轻晃一下,就能流淌一地。
陈淮安攥着柔软慢慢地揉,又俯身碰碰她的唇,低声问:“想我怎么做?”
许鹿呦摇摇头,眼里的泪更多,她身上难受得厉害,可又说不出是哪儿难受。
陈淮安抹去她眼角的潮湿,黑眸愈沉。
凌乱的红裙,乌黑的发,雪白的颜,蒙着雾气的杏眸,颤微微的唇,还有掌心的柔软,每一处都挑战着他的神经。
陈淮安指间一用力,许鹿呦短促地喘了下,眼里的泪被她甩出来,滚落到他青筋绷起的小臂,陈淮安沾酒的血液里翻出激狂,喉结重重一滚,低头咬上她的唇。
他舌上的薄荷味和残存的酒精进到她嘴里,许鹿呦被亲得昏沉又酸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的气息在向下,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心里怕得不行:“淮安哥……”
陈淮安又起身,温柔地亲吻她的唇,哑声安抚:“乖,不做什么,不是难受?”
许鹿呦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手上渐渐松了力,想起什么,又揪上他的头发,哽咽里有喘息:“要关灯。”
陈淮安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灯被关灭,空气陷入到黑暗中,裙子还在她的身上,许鹿呦却感觉到勒在肩上的束缚松下来,在黑暗中紧紧闭上了眼。
炙热的气息包裹上来,许鹿呦全身都是一哆嗦,嗓子里的哽咽再压不住,和窗外的雷雨声混在一起,慢慢地,压抑的哽咽又变了味道,低吟婉转,如丝缠绕,似难受又似愉悦。
许鹿呦第一次经历这种感觉,不知所措又无法控制,眼泪糊满了脸,她抽抽搭搭地求:“要像刚才那样……”
陈淮安问:“刚才我做什么了?”
许鹿呦说不出来,眼泪掉个不停,陈淮安唇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些,许鹿呦被他折磨得三魂都去了七魄,扯着他的头发羞恼道:“咬……你刚才咬了我。”
陈淮安暗哑的嗓子里滚出笑,他起身捧起她的脸,亲亲她的唇,纠正她:“傻瓜,不是咬,是吃。”
许鹿呦泪眼模糊地看他。
陈淮安又俯下身去,嘴里因含着东西,话说得含糊不清:“没感觉到?我是在吃你。”
一道闪电劈过夜空,给漆黑的屋子里带来些光亮,许鹿呦在紧接而至的雷声里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大脑轰地一下,似有白光划过,她急喘着闷哼出声,紧紧环抱住他的肩,软倒在他怀里,许久都没回过神。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万里晴空,鸟语花香,许鹿呦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补眠。
早晨她走的时候他还在睡,上午他打来的两个电话都被她拒接了,他要是也能像她一样喝醉酒会断片儿就好了,许鹿呦只要一想到昨晚,全身都是烫的,胸脯尤其烫得厉害。
她穿衣服的时候都不敢低头看,只飞快晃了一眼,有红痕有青紫,牙印尤其明显……他喝醉了简直都不想当人,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好像又什么都做了。
许鹿呦拍拍自己的脸,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本来天气就热,再想下去,她自己就把自己给点着火了。
手机震动又响起,许鹿呦睁眼看了下屏幕,按了挂断,要不今晚还是回学校睡吧,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陈淮安听着电话里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机械音,唇角不由地上扬了几分。
对面丧眉搭眼的江宇瞅了瞅他,蔫了吧唧的语气里难掩酸:“人一直不接你电话,你还能笑出来,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受虐体质,这谈个恋爱倒把本性给暴露出来了。”
陈淮安随他怎么说高兴。
江宇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来酸,他屈指敲了敲桌子,严肃谴责:“你可真是不干人事儿,竟然对自己妹子下手。”
陈淮安头也不抬地回:“我能有你不干人事儿?”
江宇被噎住,又软泥似的瘫回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我已经被人给踹了,江小三儿的名号要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陈淮安收起手机,不紧不慢道:“踹得好。”
江宇气得心口都疼了,颤着手指点他:“你有没有心?!你最亲最好的兄弟失恋了,你都不知道安慰安慰,还这样出口伤人。”
陈淮安道:“江叔那边马上就要换届,你这点破儿事,但凡让有心的人拿出来利用一下,江叔那边处理起来都麻烦。”
说到父亲那边的事情,江宇才收敛起些不正经:“你说盛默言吗?他不敢,不是因为他怕我爸,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一旦把我跟林嘉月的事儿给捅出来,那他和林嘉月才是真正的走到头了。”
他讥诮一笑:“你说讽刺不讽刺,盛默言不想承认,林嘉月不知道,我一个小三儿却看得比他俩谁都清楚,盛默言喜欢林嘉月喜欢得不行,我觉得我当初都不应该当个三儿,我就应该当个婚姻咨询师,把他俩叫一块儿,全都给他们说开了,然后他们相亲相爱地过他们的日子,我拯救一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后功成身退,还能给我老江家积点德。”
陈淮安看他:“你真的觉得你都能看清的事情,林嘉月会看不清。”
江宇不说话了。
陈淮安又道:“她看清了还要找上你,说明什么?”
江宇眼睛蹭地一下迸出亮:“说明她喜欢我喜欢得不行?!”
陈淮安忍不住想敲醒他:“说明她已经对盛默言死心透了,她说是利用了你,其实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你现在与其在这儿伤春悲秋,不如想想等她那婚离了,你要怎么做。”
江宇呆愣愣地怔了片刻,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陈淮安面前想抱他:“老陈,老大,陈老大!你真的是我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要是和林嘉月真能成,我俩结婚你就是首席伴郎。”
陈淮安嫌弃地一脚将他踹开:“滚蛋,我不给你当伴郎。”
江宇大喜过望后有些懵:“为啥,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
陈淮安懒得跟傻子说话,就林嘉月那性子,这辈子还会不会结第二次婚都难说,他就算能求婚成功,少说也得是十年八年后,他还能等到那时候去给他当伴郎?他先给他当伴郎还差不多。
许鹿呦还不知道有人已经琢磨起来了婚礼伴郎的事情,她下午提前两个小时从酒店出来,送何以柠和顾清梨去了高铁站,俩人来的时候坐飞机,走的时候买的高铁票。
何以柠整个人看起来蔫蔫儿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肿,一句话都不和陆
昊说。
许鹿呦还以为两个人吵架了,她看顾清梨一眼,给何以柠顺了顺沾着汗的头帘,小声问:“吵架了?”
顾清梨对许鹿呦眨眨眼,有很多话想说,又不能说。
何以柠抱住许鹿呦,凑到她耳边,有气无力道:“许呦呦,不要对男人的第一次抱太大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许鹿呦一时愣住。
何以柠捏捏她泛起红的脸:“反正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许鹿呦脸更红,又仔细看她:“要是不舒服,就改签到明天再走。”
何以柠靠到她肩上,摇摇头:“玩够了该回去学习了。”
许鹿呦摸摸她的头,又弯下些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检票,何以柠再不舍得也得起身了,她又使劲抱了抱许鹿呦,从她怀里起来,冷着脸看不远处的人一眼,让他把行李给她拿过来。
陆昊拉着行李箱走过来,又想拉她的手:“我送你回学校,我买好票了。”
何以柠瞪他一眼:“谁要你送!”
陆昊求助地看向许鹿呦:“呦呦让我送的。”
许鹿呦还是第一次见陆昊这样狼狈的样子,忍下笑,认真道:“对,我让陆昊送的,不然我不放心。”
顾清梨怕自己会笑出来,很快地抱了抱许鹿呦,已经先跑进站了,何以柠再瞪陆昊一眼,到底还是没挣开他牵上来的手。
许鹿呦在检票口收到何以柠发车了的消息,才转脚离开,她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下,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
刚出地铁口没走几步,就看到秦野骑着小黄远远地奔过来,秦野也看到了许鹿呦,忙急刹停车,长腿叉在地上,眼里有惊喜:“鹿呦,你今天怎么回学校了?”
许鹿呦回:“我今天有点儿时间,就回来拿些东西。”
秦野看着她俏生生的一张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视线扫到车筐里的东西,又道:“你看这不巧了,你方师兄今天回校,从老家带回来的水蜜桃,自己家种的,特别甜,你有袋子吗,我给你拿几个。”
许鹿呦忙摆手:“不用,秦师兄。”
秦野在自己包里翻出个袋子,边装着桃子边道:“什么不用,你上次请我吃饭,我还没回请你,要不我今天请你吃晚饭?”
许鹿呦道:“我待会儿还要走。”
秦野把袋子系好,不由分说地给她塞过来:“那就拿着,我自己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不然也得放坏了,要是让你方师兄知道了,准得削我一顿,这可是他辛辛苦苦从家里背过来的。”
许鹿呦也就大方收下:“那就谢谢师兄了。”
秦野咧嘴笑:“客气啥。”
温可可戴着大墨镜,坐在街边二楼的咖啡厅,手托腮,懒懒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两人。
昨晚只看见个侧脸,现在看清正主儿,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陈淮安放着她这么个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脑子有脑子的联姻对象不要,转去奔向别人的怀抱了。
毕竟她看着那张脸,也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只可惜这女孩儿没有左拥右抱的心,那男生就差直接原地表白了,她保持距离保持得再明确不过,根本都不给人留可以暧昧的空间。
温可可其实还挺想看陈淮安被人戴绿帽子的,她拿起手机,想拍张照片,最后又作罢。
她平生最讨厌别人偷拍她,她要是干了自己都讨厌的事儿,那她岂不是要讨厌自己,那可不行,全世界她最喜欢的就是她自己。
没有照片,温可可就给陈淮安敲过字去:【你猜猜我看到了你的小女朋友和谁在一起?】
哼,她就要直接点破她已经知道了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让他拿她当傻子骗着玩儿。
陈淮安从酒店出来,想给她拨个电话,她同事说她有事情四点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看到温可可发来的信息,眉心微拧,没有搭理温可可,而是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江宇说过,温大小姐是活在朋友圈里的人,每隔半个小时都得更新一条状态。
他点开温可可最新发出来的九宫格照片,一一放大,找到了标识性的路标。
许鹿呦和舍友有一段时间没见,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电话响起,她看着来电显,咬了下唇,起身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总不能一直不理他。
陈淮安仰头看着宿舍楼的灯光:“在哪儿?”
许鹿呦咬一口手里没吃完的桃子,压下快起来的心跳,含混道:“我回学校了。”
陈淮安一眼扫到了四楼窗前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吃什么?”
他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边,许鹿呦又想到了昨晚,她头抵到窗户上,小声回:“桃子。”
陈淮安嗓音里压着笑:“好吃?”
许鹿呦一听到“吃”这个字,大脑就开始乱了,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嗯,是水蜜桃,特别甜,又软,汁儿还多,可惜你吃不到。”
陈淮安“唔”一声,漫不经心道:“我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吃过了。”
许鹿呦愣了下,脸瞬间涨红,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才不是……水蜜桃。
第37章
许鹿呦推开些窗户,想透透风,却发现外面更热,手又拉上窗户,眼睛不经意地掠过楼下的路灯,蓦地顿住。
陈淮安懒懒散散地冲她挥了挥手,黑眉乌目里含着笑。
晚风徐徐,月色如水,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高一的那个暑假,她做题做得烦躁,一推开窗,他就站在窗外,她脑子里正在想他,他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许鹿呦一路跑下楼,到了一层又慢下脚步,手按住胸口,平缓了下气息,不紧不慢地走出宿舍楼。
陈淮安从路灯下走出来,停在台阶前,抬胳膊牵住她的手。
许鹿呦站在台阶上,视线和他平行,她眼神闪了下,又直视他:“你怎么来了?”
陈淮安闲闲凉凉道:“有人在躲我,所以我过来问问她为什么躲我。”
许鹿呦受不住他的目光,垂下眼,小声嘟囔:“我才没有躲你。”
陈淮安看她:“电话不接,信息不看,有家也不回,不是躲是什么。”
许鹿呦拇指掐进他的虎口,脸愈发红,他就不能给她留点遮羞布。
陈淮安看着她盈粉的耳朵,唇角不明显地勾了瞬,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视线有意无意地探过来,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他捏捏她的手:“吃饭了?”
许鹿呦听到某个字,指尖都生热,她努力定住脚,才没让自己落荒而逃,话都说不出,只摇摇头。
陈淮安商量道:“去吃饭?”
许鹿呦一抬眼,视线擦过他的唇,胸口莫名起了烧灼,她慌着移开眼,胡乱点头应好。
陈淮安揽上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台阶上抱下来,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
不过是吃个前菜,她都能羞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那三十天的吃肉计划是怎么让她一笔一划给做出来的。
许鹿呦低头不看他,踩着他的鞋碾一下,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径自快步向前走,陈淮安掌心落空,没牵到人,也不着急去追,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前后相隔一肩的距离,许鹿呦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一颗慌乱的心渐渐静下来,他落在地上的高大影子完全覆盖过她,晃在半空的手正好和她指尖的影子重合,她只要稍微抬起些手腕,影子就能和他牵上手。
陈淮安将她腕间的动作瞧得清楚,唇角又上扬,她总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心思。
许鹿呦的手腕再一次抬起,想去触碰他的手,一声“鹿呦”将她的动作打断,她看到从路边车上下来的人,手忙背到身后,给后面的人打手势,让他不要过来,又上前几步,尊敬又礼貌地和朱颜打招呼,叫一声“朱教授”。
陈淮安看懂她的意思,手插进兜里,脚停在了原地,过几秒反应过来,有些无声失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这样听她的话,她一个手势就能指挥到他,陈淮安眯起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坏心眼儿地向前走了两步。
许鹿呦和朱教授说着话,余光里注意到他的靠近,心里起了紧张,背在身后的手又冲他着急地摆了摆,陈淮安这才慢慢收住脚,停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人。
因为安静,反倒能招到人更多的在意,许鹿呦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他这边偏。
朱颜早就注意到了陈淮安。她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以为也是他们学校的。
又觉得许鹿呦不愧是她看重的好苗子,不只有看景赏画的眼光,看人的眼光也真是好,那个男生从
身型到骨相再到外在气质都是上乘,适合当他们雕塑课的模特。
朱颜猜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还没走到明面上,也就不点破,只当没看到陈淮安,又和许鹿呦聊了几句,借口有事情先走了。
许鹿呦等朱教授的车拐了弯,才回身看树旁的人,陈淮安不冷不淡地睨她一眼,也不等她,转脚就往前走,许鹿呦几步追上他,又主动牵上他的手。
陈淮安脸色看着稍微好了些,声音还有些冷:“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许鹿呦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解释道:“朱教授和干妈认识呢。”
陈淮安抬手敲上她的额头:“所以呢?”
许鹿呦捂住自己脑门,眼里生出清清浅浅的雾气,嗓音娇娇,想招他可怜:“疼死了。”
陈淮安戳穿她:“我都没用力气。”
许鹿呦汪出更多的泪花:“那是你自己以为,你都不知道你的劲儿有多大。”
陈淮安拿开她的手,看到她脑门上的红,心里不由生出自责,她说的对,他以为自己没用劲儿,落到她身上就不一样了,她皮肤又嫩,稍微碰一下就不行,陈淮安俯身亲了亲那抹红,又看她:“很疼?”
本来不疼的,让他这样一亲,好像又有些疼了,朦胧的夜色和茂盛的树荫将他们这一处隔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许鹿呦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靠到他怀里,蹭着他的颈窝摇摇头。
陈淮安轻抚着她的头发,贴到她耳边:“昨晚是不是也弄疼你了?”
许鹿呦背一僵,隔着衣服咬上他的肩膀,含含糊糊道:“能不能不说?”
陈淮安明知故问:“不说什么?”
许鹿呦再使劲咬他一下,让他使坏逗弄她。
陈淮安托着她的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些,许鹿呦对上他沉压压的眸光,呼吸都轻了,陈淮安摩挲着她的脸颊,头慢慢低下去,许鹿呦没有躲,又仰起些唇,迎上他的气息。
两唇相贴,辗转相吮,因为是在外面,两个人都克制,没有深入,只静静地亲了一会儿,就分开。
陈淮安抱紧她,再碰碰她的唇,哑声问:“还疼不疼?”
许鹿呦脸红得要洇出血,她看着他,睫毛颤颤地忽闪半晌,又踮起些脚,凑到他耳边,唇贴着他同样泛红耳根,声音小到连吹拂过的风都听不到:“你下次要轻一点。”
陈淮安呼吸一重,眸子里生出深不见底的暗色。
说她胆子小,她下钩子又下得这样明火执仗。
第38章
陈淮安钳起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鹿呦和他四目相对上,这才知道害怕,她脚落回原地,面上看着很淡定:“下次就是下次。”
陈淮安道:“我是需要等待主人的召唤?”
这话让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许鹿呦心跳又快几分,她这下可以确定他看过她的三十天作战计划了,她压下脸上的热,点点头,故作矜傲地“嗯”一声。
陈淮安屈指刮蹭了下她的脸颊,眉眼沉默,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鹿呦强装出来的镇静也就那么薄薄的一层,一戳就能破,再待下去就要破功,她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快去吃饭了,我都饿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淮安被她拽着,走得慢腾腾,想到江宇说的她在食堂吃个饭都有人要微信,回道:“去食堂看看。”
许鹿呦转头看他:“现在放假,食堂都不开门。”
陈淮安又道:“那就去你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她平时喜欢吃的都是些什么麻辣烫,麻辣香锅,酸辣粉,螺蛳粉,他一个连辣都不怎么吃的人,许鹿呦觉得他这种大少爷口味儿的挑剔胃,这些东西应该连尝都没尝过一口,
陈淮安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带我去尝尝你喜欢吃的东西。”
许鹿呦眼里冒出晶晶亮的光:“真的?”
陈淮安道:“这不是你的地盘儿,自然都听你的。”
许鹿呦本来想干脆就带他去吃螺蛳粉,她还挺期待他闻到螺蛳粉味道的反应,不过最后到底还是放过了他,他昨晚刚喝过那么多酒,今天就不为难他的胃了。
她带着他去了她最常去的那家麻辣香锅店,她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想这家的味道,而且店里还有各种小炒菜,老板的手艺很好,应该会合他的口味儿,两全其美。
她称了些麻辣香锅,给他点了西芹牛肉,鲜虾口蘑和素炒青菜,这些菜也都是她之前吃过的,不会踩雷,点完后将菜单推给他,看他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陈淮安要了壶酸梅汤,把菜单交回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菜单,冲许鹿呦眨眨眼,拿眼神点点陈淮安,用口型问:“谁呀?”
许鹿呦这两年来,不放假的时候,一个星期至少要来这家店吃上一两次,老板娘跟她很熟。
这还是老板娘第一次看她带男生过来,更何况还是位这么帅的,他们两个这样坐在她的店里,老板娘深刻地体会到了蓬荜生辉这个词还真不是一种自谦的说法。
许鹿呦面对老板娘的打趣,脸虽红,回得落落大方:“我男朋友。”
正在倒水的陈淮安似有意外,抬眼看向她,许鹿呦不看他,歪膝盖碰碰他的腿,也不让他看她,陈淮安直接拿腿夹住了她的膝盖,许鹿呦腿动不了,脚踩上他的鞋。
老板娘看不见桌子底下的一来一回,她对许鹿呦笑:“我就知道你是个眼光好的。”
许鹿呦第一次对别人这样正式地介绍他,表现得再落落大方,心里也有些难为情,老板娘走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陈淮安拿热水烫过水杯,给她倒一杯服务员送过来的酸梅汤。
许鹿呦回着何以柠的信息,却忽略不了一直落在她头顶的那道目光,她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一口,又看他,话说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看我干什么,你不是我男朋友?”
陈淮安看着她红红的脸蛋儿,红红的耳根,没说话,倾身越过桌子,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唇角。
等许鹿呦反应过来,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到了椅子上,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小小的餐馆里可全是人,许鹿呦凶着水汪汪的眼睛瞪他,脸颊因为憋着气都成了鼓鼓胀胀的小河豚。
陈淮安把刚才她问的话问回给她:“看我干什么,我不能亲我女朋友。”
许鹿呦踩着他的脚再使劲碾一下,她也没不让他亲啊,但能不能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再亲,他这样她以后还怎么来这家店吃饭。
陈淮安克制住再一次想起身的冲动,攥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道:“这次没忍住,下次我会注意。”
许鹿呦都想把他的手指给他掰断,还下次,没有下次了,她再也不带他到外面来吃饭了。
陈淮安黑亮的眸底浮出浅笑,招得人心痒又心乱,许鹿呦想冷脸又冷不下来,只能凶巴巴地道一句:“不许笑。”
陈淮安食指轻叩在她的手背上,又抬起些手腕,做出个单膝下跪的姿势,轻声回:“遵命。”
许鹿呦眼神微微怔了下,不想理他了,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忽闪着,耳根的红如暮色四合下在天空大片晕染开的晚霞,层层叠叠地在雪白的脖颈氤氲生艳。
陈淮安今天一滴酒都没有喝,昨晚那种不能自控的感觉却又一次涌上来,他端起她手边的杯子,喝一口冰凉的酸梅汤压了压血液里的躁,又把杯子送到她嘴边。
许鹿呦拇指抠着他食指的指节,对上他的目光,胸口的热好似又涨了些,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些酸梅汤。
陈淮安等她不喝了,收回手,
将剩下的酸梅汤一口气全都喝完,许鹿呦看他一眼,视线划过他缓慢滚动的喉结,嗓子蓦地有些干,她忙又转开眼。
周围的人声喧嚣又嘈杂,唯有角落的那一桌安静无声,他们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过了,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大雨浇落在他们身上,隐秘又潮湿。
饭吃完,外面已经华灯初上,街边的人熙熙攘攘,有遛弯儿的,有摆摊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
许鹿呦剥开刚刚在餐馆前台拿的薄荷糖,自己吃一颗,又喂给他一颗,陈淮安俯身趁她的手,薄荷糖吃进嘴里,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偏开视线。
陈淮安拿过她手里的糖纸扔到旁边垃圾桶里,又顺势十指相扣地牵住她的手,许鹿呦眼睛看着摊位上的小饰品,胳膊不自觉地挨上他的胳膊。
薄荷糖的清凉在两人的嘴里同时漫开,夜风掀起缱绻的微澜,围裹着两颗鼓噪的心。
许鹿呦仰头看他一眼,又看回摊位上的东西:“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陈淮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动,银色金色的情侣对戒平铺开来摆了好几排,他少有的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一款好。
目光最终落在中间那对戒指上,他的手还没伸出去,许鹿呦已经替他拿了主意,她拿下架子上一个小狐狸玩偶的挂件给他看:“你喜不喜欢这个,可以挂在你车上。”
陈淮安收回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瞧着她,默不作声,他还心道她总算是开了窍,合着自作多情说的就是他。
许鹿呦看他:“不喜欢?”
陈淮安回:“不喜欢。”
许鹿呦皱皱鼻子,觉得他没眼光:“我觉得很可爱,那我拿它当钥匙坠,你再选一个你喜欢的,十五块钱正好两个。”
陈淮安手插回兜里,大概地扫了眼那堆大大小小的玩偶,最后昂昂下巴,点了点最里面那个小鹿。
许鹿呦一开始都没看到那个小鹿玩偶,让他一指,眼睛又亮,她伸手拿过来:“这个也很可爱。”
陈淮安接过小鹿,看了看,点头道:“是比你可爱多了。”
许鹿呦举起自己手里的小狐狸冲他凶:“它也比你可爱。”
陈淮安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脸:“去付钱。”
许鹿呦歪头看他:“你好大爷呀。”
陈淮安懒懒道:“不是你要给我买。”
许鹿呦没话说了,老老实实拿出手机去扫付款码。
小摊的老板虽然在招呼别的客人,但耳朵一直在支棱着听他们两个的小声斗嘴,她看大家八卦又憋笑的眼神就知道,她这摊儿上其他的客人也都在偷听,没办法,两个人的气质都太出众了,也是他们两个停在她的小摊儿后,她这里的客人才多了起来。
许鹿呦结完账,看了眼货架上的戒指,又踱走回到认真看手机的人身旁,扯扯他的衣角:“安爷,您走不走?是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陈淮安从江宇发来的链接上移开视线,揿灭手机屏幕,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许鹿呦在他抬胳膊要抓她前,在他手边直接溜走了。
前面银杏树下有人在弹吉他唱歌,是Beyond的《喜欢你》,许鹿呦的脚步不由地被吸引过去。
有人停在她身后,许鹿呦听歌听得入神,没有回头看,只把肩往他怀里靠了靠,陈淮安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男生,有些不满地捏了下她的指尖:“喜欢?”
许鹿呦点头:“很好听。”
陈淮安捂住了她的耳朵,许鹿呦回身看他,陈淮安拥抱着她,覆到她耳侧,跟着吉他的节奏,低声慢慢哼起了歌。
他嗓音偏沉哑,粤语从他嘴里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许鹿呦陷进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些移不开眼,也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台上的男生在唱“喜欢你,那双眼动人”,陈淮安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睛,在她耳边唱:“喜欢你,这双眼动人。”
许鹿呦眼里生出些涩,陈淮安眸光微动,低身想亲吻她的眼睛,许鹿呦偏开头,把脸藏到了他肩上。
陈淮安抱紧她,半晌,耳语问:“回家?”
许鹿呦抵在他怀里,很轻地“嗯”一声,又抬起头看他:“你把车开过来好不好,我有些累,不想走了,我在这儿等你。”
陈淮安刮刮她翘挺的鼻子。
许鹿呦拿手里的小鹿碰了碰他的唇,小声道:“快去了。”
陈淮安唇角牵出些弧度,她想撒娇的时候是真的挺会撒娇的。
从学校到云栖苑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到家已经快十点。
陈淮安打开房间的灯,将她的包放到玄关柜上,许鹿呦扶着墙在和自己的鞋斗争,她今天穿的鞋是新鞋,有些紧,不太好脱下来,她又懒得弯腰,陈淮安看她一眼,揽上她的腰将她抱到玄关柜上,然后半屈膝蹲下身,握上她的脚腕,将她的鞋脱下来,又放在地上摆整齐。
许鹿呦看着他低垂的长睫,心头起涟漪,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陈淮安抬眼看她。
许鹿呦道:“你能不能闭上眼,我想送个东西给你。”
陈淮安挑眉:“不是已经送完了?”
许鹿呦回:“还有一个,你要不要?”
陈淮安想到什么,扫一眼她的包,依言闭上了眼。
窸窸窣窣的翻包声在房间里响起,陈淮安听到她从包里拿出了什么,手抬起了些,搭到她的膝盖上,好让她待会儿方便拿起来。
但是,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反倒是有什么戴到了他的头上,毛茸茸的那种软。
许鹿呦声音里压着笑:“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陈淮安睁开眼,在她清澈的眸底也看清楚了自己头上被她戴了个什么玩意儿。
许鹿呦捏了捏垂下来的气囊小爪子,小狐狸的两只耳朵在他头上竖了起来,她点点他高挺的鼻梁,和他打招呼:“你好呀,小狐狸。”
陈淮安被气笑,他也不知道他这一晚上在期待什么,他沉眼看她:“好玩儿?”
许鹿呦笑得眼弯弯,像月牙:“特别好玩儿。”
陈淮安嗓音里有不动声色的危险:“哪里好玩儿?”
许鹿呦像是察觉不到周边空气的变化,她双手搂上他的脖子,把唇慢慢送到他嘴边,轻声道:“戴上这个,你就是我的了。”
第39章
陈淮安咬她的唇,声音哑:“我一直都是你的。”
许鹿呦眼神有一瞬的怔忪,她后退些,看他的眼睛,喃喃回:“可我以前都不知道。”
陈淮安再咬她的唇一下:“现在知道了?”
许鹿呦点点头,想笑,眼底却先泛出潮,她又努力弯下眼,语调轻快:“不过我只养过小兔子,不知道要怎么养小狐狸,你这只小狐狸都喜欢吃什么?”
她想到什么,又凑近他些,小小声道:“除了水蜜桃。”
陈淮安嗓音更哑:“想知道?”
许鹿呦看着他眸底的暗,有些怕,却又没有那么怕,她“嗯”一声,摸摸他的头发:“想呀,我要把你养得皮毛都是锃光瓦亮的,让你成为整座山上最漂亮的小狐狸。”
陈淮安托着她的背,像抱小朋友那样将她抱起来:“把小字去掉。”
许鹿呦此刻还没意识到什么,她两条俏生生的长腿晃在半空,无处安放,就自动别到了他的身上:“为什么?小狐狸多可爱。”
陈淮安掌心按上她的腰窝,用了些力,两人直接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许鹿呦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呼吸蓦地顿住,陈淮安挨到她耳边,让她自己说:“你说为什么?”
许鹿呦那点小招数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她嗓子很紧,话也说不出,心里渐生胆怯,又后悔不该一下子将他招惹得这样狠,可逃也没有地方可以让她逃,只能搂紧他的脖子,求饶地看着他。
陈淮安今天一点儿都不想放过她,她总是这样,招惹的时候招惹的起劲儿,逃跑的时候又跑得比谁都快,他掌心又毫不留情地添了些力:“说话。”
即使隔着衣服,许鹿呦也被烫得一哆嗦,她抿住唇,还没想好说什么,胶着的空气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又将她吓了一哆嗦。
她转头找玄关柜上的手机,看清屏幕来电,自觉遇到救星,忽闪着眼睛看回他:“是干妈。”
是谁也不行,陈淮安抱着她不放手,眸色沉得风雨欲来。
许鹿呦压着哆哆嗦嗦的小心脏,主动亲亲他的唇,软着嗓音叫一声:“淮安哥。”
陈淮安今天不吃她这一套。
许鹿呦又晃着他的脖子求:“狐狸哥哥。”
陈淮安无动于衷。
许鹿呦被他的石头心肠激出了些恼,她揪上他的耳朵,软得不行就开始来硬的:“你总得先去洗个澡吧。”
陈淮安挑眉:“洗完澡呢?”
许鹿呦摆出当大爷的口气:“当然是到床上乖乖等着我。”
陈淮安没说话,面上浮浮沉沉,也看不出什么。
许鹿呦勾起他的下巴:“你听不听话?”
陈淮安问:“不听话怎样,听话又怎样?”
许鹿呦回:“不听话就拿小鞭子抽你,听话就给你奖励,要奖励还是要惩罚,你自己选。”
陈淮安沉默和她对视,许鹿呦端着一张冷静的小脸儿,心里却在敲小鼓,让自己别急,也别躲,一定要硬撑到底。
许久,陈淮安像是最终臣服于她,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慢慢道:“我要奖励。”
许鹿呦在心里抹一把汗,悄悄松了口气,又揉揉他的头发:“好乖。”
陈淮安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许鹿呦本想让他放她下来,但她现在腿都是软的,一沾地估计都得直接跪在地上,她伸手拿过玄关柜上已经停止震动的手机,又看向他,她被他这样抱着,要比他高出半个头,一俯视,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抱我回房间。”
陈淮安眸子里的笑加深,抱着她走到她的房间,许鹿呦只让他停在门口,从他身上爬下来,手扶着门框,刚稳了稳发软的腿,就着急想逃离,陈淮安一把攥住她,把她留在了原地。
许鹿呦回身看他,嗓音有些颤:“怎么了?”
陈淮安道:“不是有奖励?”
许鹿呦定了下心神,踮起脚敷衍地碰碰他的唇,还没离开,后脑勺就被人扣住,又将她压了回来,陈淮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长驱直入地顶开她的唇,绞住她的舌,等许鹿呦再得自由,揪着他的衣领已经喘得有气进没气出。
陈淮安抹去她唇角的银丝,指腹又碾着她的唇珠重重地摩挲了下,哑声道:“这才叫奖励。”
他人都走了好半晌,许鹿呦才靠在墙上缓过些神,她到镜子前看自己的唇,又红又肿,都要充血了,一时半会儿都消不下去,干妈要是看到了,肯定得问她的嘴怎么了,他绝对有故意的成分在。
许鹿呦摸了摸唇上残存的烫,锁上房间的门,又给他敲过信息去:【你要好好洗,我喜欢干干净净的,我和干妈说完话就去找你,你乖乖地等我】
陈淮安看到信息,眸光有些沉,又勾唇一笑,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转头去了浴室,她那点胆子,又菜又爱玩儿,既然她喜欢玩儿,他就陪她玩儿。
许鹿呦拿凉水冲了几遍脸,等脸上唇上的红都消退下去些,才拨通视频电话,跟干妈解释刚才在洗手间没接到电话。
黎凤君一个过来人,看着许鹿呦过于红的唇,很容易就猜到了原因,她笑得高兴,也不戳破,只和她有的没的聊起了近况。
许鹿呦和干妈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没什么太正经严肃的话题,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情都能说很久,但就是能聊得很开心,干妈对她而言,与其说是长辈,不如更像是朋友,能让她长见识看世界的朋友。
干妈今天好像尤其开心,一直看着她笑,许鹿呦还以为干妈在异国他乡又邂逅了新恋情,心里替干妈高兴,俩人聊了快有一个小时才结束通话。
置顶的人在半个小时前发来信息。
先一条:【我洗好了】
后又一条:【干干净净的】
最后又添一句:【主人】
许鹿呦都想象不出他发这三条信息时脸上该是什么表情,她压住弯起的唇角,又退出了对话框。
有人给她发来添加朋友的验证信息,也没有备注,许鹿呦点开那人的头像看了眼,名字是KekeW,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她,许鹿呦不加陌生人,就没有理。
她又看了眼时间,刚想给何以柠发个信息问问她到学校了没,她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以柠的脸色比上车前要好了些,就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感觉。
许鹿呦很担心:“你吃饭了吗?”
何以柠趴在枕头上,点点头,又眨巴眨巴眼,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许鹿呦有些想笑:“陆昊呢?”
何以柠不想提他,她凑近些手机屏幕,小声道:“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差点没疼死我,我感觉猪被杀的时候叫得都没我惨,我估计他也被我吓到了,他没经验,我也没经验,两个青瓜蛋子撞一块儿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太丢人了。”
许鹿呦一个还没吃上猪肉连猪跑也没怎么见过的人,有些被何以柠的话吓到,要搁平时,何以柠被刀切一下手指,都没皱过眉头,她要是都说疼死了,那肯定是特别疼特别疼的那种。
她搜刮着脑子里仅有的一点理论知识:“你要是还疼得厉害的话要上药吗?”
何以柠脸很红,声音更小了些:“已经上过了。”
许鹿呦又放心下来,也是,陆昊心细,想得肯定比她周全。
何以柠在许鹿呦面前一向是没什么禁忌,什么私密话题都能和她聊。
许鹿呦听着何以柠的话,又想到刚才感受到的轮廓形状,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又把门上了一道锁,她还不如何以柠,她一点疼都受不住,别说是小时候,就是现在生病了说要打针,她都害怕,她宁愿吃那苦了吧唧的药,也不愿意屁股上挨上一针。
不知道是不是和何以柠打了这通视频的缘故,许鹿呦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有人给她打针。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边框的眼镜,面无表情地举着针,示意她转身,许鹿呦看着那个又粗又长的针头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可她眼泪掉得再多也招不来他的心软,他冷眉冷眼道要给她一个惩罚,然后直接把她按到了桌子上。
许鹿呦一个激灵从梦中给惊醒,她看着天花板,深喘了几口气,嗓子干得厉害,她从床上爬起来,抓着蓬松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打开锁了两道锁的门,迷迷糊糊来到客厅,又慢慢停住脚。
清晨的日光穿过白色的纱帘洒落到房间内,也洒落在他赤裸的上身。
他手撑着地,胳膊、脖颈,还有腰腹间的青筋,随着他一起一俯的动作凹凸隐现,漆黑发梢上挂着的汗珠掉下来,落到他肩上,又沿着沟壑起伏的肌肉向下滑落,直至腰身的边缘,又往更深处滚去,消失不见。
许鹿呦还处在睡梦中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
陈淮安做完最后一组,从地上起身,扯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脖颈的汗,转过身,像是才看到她,沾着湿气的眉眼扬出些笑:“醒这么早?”
许鹿呦说话打了下磕绊:“就……做了一个梦,被吓醒了?”
陈淮安又拿过沙发上的T恤套在身上:“做了什么梦?”
许鹿呦想到那个梦,不能再看他,转脚往餐厅走,含糊道:“不记得了。”
她倒了一杯冰水,还没喝上一口,杯子就被人给拿走,陈淮安将冰水直接喝完,重新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许鹿呦不接,仰头瞪他,他想喝干嘛不自己倒,她现在身上躁的厉害,根本不想喝温水,她也想喝冰水。
陈淮安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小朋友要不到糖就是你这种眼神。”
许鹿呦踢他一脚。
陈淮安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喝不喝?”
许鹿呦目光落到他刚被冰水浸过的唇上,没说话。
陈淮安注意到她视线的落点,眸光微动,他把水杯放到一旁,钳住她的腰,将她抱到餐桌上,手撑在餐桌的边沿,困她在怀里,俯身看她:“想亲我?”
许鹿呦眼离不开他阖动的唇,小声道:“我不能亲?”
陈淮安回得确定:“不能。”
他昨天亲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许鹿呦屈指碰碰他的唇:“凭什么?”
陈淮安唇角的笑收敛起,嗓音里听不出情绪:“话不算数的人总要接受点惩罚。”
许鹿呦还想问他要给她什么惩罚。
下一秒,她已经被他面无表情地推倒在了餐桌上。
第40章
许鹿呦和林嘉月晚上有约,她一从酒店出来,早就停在路边的车副驾门被推开,林嘉月探出身和她招手:“妹妹,这儿呢。”
夜色朦朦胧,更显那一口轻柔的嗓音婉约如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远处黑色车内阖目养神的男人也慢慢睁开了眼。
许鹿呦小跑两步上了林嘉月的车,边系安全带边看林嘉月,抱歉道:“嘉月姐,你等很久了吗?我刚要出门,那个酒店经理临时找我说了几句话。”
“没,我也刚到。”林嘉月说着话,伸手给她将安全带压住的头发顺出来,眼睛微一顿,唇角勾出笑。
许鹿呦想到什么,忙装无意地拉了下自己的领口,想要掩住露出的痕迹。
她平时爬上爬下地画画,即使穿着罩衣,衣服上也难免会沾上颜料,因为晚上和嘉月姐的约,她今天出门前特意带了条裙子,刚才在洗手间换上才发现自己拿错了衣服。
这件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领口有些大,不大适合在今天穿,她最后把扎起的头发披散下来,又往前拨了拨,才遮住些肩颈上的红紫。
许鹿呦看嘉月姐的眼神就知道她看到了,她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今天在外面干了会儿活,就……蚊子比较多。”
林嘉月忍下笑,又给她弄了弄头发,意有所指又一脸正色道:“这蚊子也是够心狠的,妹妹这么娇娇嫩嫩的皮肤,他也舍得这么大劲儿咬,就该一巴掌把他给拍死。”
许鹿呦脸愈发红,她虽然……没一巴掌把他给拍死,但也没让他好受多少。
正在下行的电梯里,江宇从手机上一抬眼,无意间瞅见了什么,直接拽起身旁人的胳膊,又推开些腕表,看清腕表下面青肿的牙印咬痕,幸灾乐祸地啧啧两声:“你这是干了什么禽兽的事情,竟然能让妹妹对你下这么狠的口。”
陈淮安扯回自己的胳膊,又拿腕表重新将那处青肿给遮住,面上虽然冷淡漠然,眸子深处的情绪到底泄露了心情的愉悦,什么叫干了禽兽的事情,他不过是给了她点惩罚。
她比他想的还要敏感,他都没还有亲上去,桌面上已经全是水儿。
江宇一点都看不得他这副情场春风得意的样子,他抱肩严肃道:“你让我发你Charles的联系方式,该不会真的是要定钻戒跟妹妹求婚吧?妹妹才多大,刚过法定年龄,大学都还没毕业,你要是现在就想着把她绑进婚姻的牢笼,你可真的是连禽兽都不如。”
陈淮安挑眉:“谁说送戒指就一定是求婚,你没听过情侣对戒?”他顿一顿,好像又想起什么,“哦,想起来了,你那不是谈恋爱,你给人当的是三儿,你就是想送戒指,人也没手指给你戴。”
江宇被噎得差点要扯出腰带来在电梯里当场上了吊,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敢给他气受的,一个是林嘉月,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爷,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嘴毒,他都怀疑他俩平时都不喝水,只喝鹤顶红,还是在同一家药店买的。
许鹿呦没体验过陈淮安的嘴有多毒,她只感受过上面的温度有多烫,像火山熔岩,她都要在他的唇下融化成水,许鹿呦只要一想到今天早上他给她的“惩罚”,身上都要烧着起来。
反正她是再也不会在那张餐桌上吃饭,在他把那张餐桌换掉之前,她也不要和他说一句话。
许鹿呦拿手背贴了贴脸上的热,视线在后视镜里再一次扫到后面那辆黑色的车,觉得有些奇怪,她看林嘉月,提醒道:“嘉月姐,后面那辆车好像是在跟着我们。”
林嘉月笑:“行啊,妹妹,观察力这么好,那应该是我那位准前夫哥的人,大概是怕我拿着他的钱养小白脸儿,这些天都安排人跟着我呢。”
她怕吓到许鹿呦,本是想缓解气氛,看到许鹿呦脸上的镇定,又来了些兴趣:“妹妹,你都不怕的吗?”
许鹿呦摇摇头:“要是有危险,嘉月姐你就不会今天约我出来了。”
林嘉月一怔,又笑开,捏捏许鹿呦的脸,打心眼里的那种喜欢:“我们妹妹真的是又乖又聪明,让陈淮安捡到宝了。”
许鹿呦还没降下多少热度的耳根又微微泛红,她就知道嘉月姐已经看出了什么。
安婕见到许鹿呦的第一印象和林嘉月相同,她给黎凤君发消息,淮安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小姑娘好看极了,乖巧又大方,待人接物一点都不怯场,而且还很会察言观色,她和林嘉月谈事情,她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吃饭,不插嘴也不多话,林嘉月虽然说什么事情都没避着她,不过涉及到一些敏感的问题,小姑娘就借口去洗手间主动避开了。
安婕自问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是没能没修炼出这份妥帖周到的情商来。
许鹿呦之前和安婕没见过面,不过对她这个人并不陌生,当年干妈那场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新闻热度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下去过,安婕的名字也经常出现。
干妈当年那场婚离得不容易,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被磋磨下去了一层,许鹿呦也深切地体会到,离婚这件事说简单可能也简单,但要是说难也可能难于上青天。
所以嘉月姐今天早晨给她打电话解释晚上这顿饭的目的,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她虽然不知道嘉月姐为什么要离婚,但是她要是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她是愿意搭一把手的。
许鹿呦从洗手间出来,也不急着回包厢,她在走廊里慢慢悠悠地晃着,安律师和嘉月姐应该一时半会儿谈不完。
她爸又在群里甩了一条视频,还是讲的历史上那些有名的魅心惑主的小白脸的故事,这已经是她爸这两天在群里发的第六段视频了。
许鹿呦看完这六段视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小白脸从古至今都没有一个好东西,许鹿呦知道她爸为什么不喜欢小白脸。
她妈结婚之前有一个追求者,和她妈是初中同学,长得白白净净的,是她爸嘴里的那种标准的小白脸长相,现在那位叔叔还时不时会去他们家的酒楼吃上一顿饭,每次他一去,她爸都得喝上半缸醋。
许鹿呦还以为她爸这两天这么反常地发视频,是又吃上了她妈的醋,她拍拍她爸的头像,算是安慰。
温可可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扭着一拃可握的水蛇腰从许鹿呦身旁经过,没两步又停住脚,原路倒回来,盯着许鹿呦看:“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许鹿呦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温可可是在跟她说话,她仔细看温可可,觉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犹豫问:“你是?”
温可可昂起了下巴:“我是陈淮安的未婚妻,温可可。”
许鹿呦想到昨晚加她的那条微信,点点头,“哦”一声表示知道了。
温可可被她这个淡定的态度弄得直接愣住,心想自己难道是刚才有哪个字没说清楚吗。
她又靠近许鹿呦一些:“这位小美女,你没听清我的话吗,我可是陈淮安的未婚妻,马上就要和他结婚的那种,他都有未婚妻了,还和你谈恋爱,玩弄你单纯的感情,他就是个大渣男,你现在就该打电话质问他,最好再冲到他面前扇他几巴掌,然后再一脚把他给踹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温可可越说越起劲,就好像许鹿呦的巴掌已经扇到了陈淮安的脸上,她不敢干的事情终于有人替她干了。
许鹿呦被温可可的话逗出些笑,她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未婚妻,又发现了他在外面有人,哪里还用得着我出手,他应该早就被你一脚给踹飞了,你更不会现在还以他
的未婚妻自居。”
温可可又是一愣,身上的嚣张劲儿都收敛了些,她忍不住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这种人?”
这位大小姐就是不说话,满脸都写着别惹我,又怎么会因为男人委屈自己,许鹿呦不紧不慢道:“就是觉得你这种大美女,哪里又会是缺未婚夫的人,这个不行自然就会换下一个,男人遍地都是,肯定不会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渣男身上。”
温可可唇角翘了翘,又被她压下去,她将下巴又抬起来些,勉勉强强的语气:“我还以为陈淮安跟别的男人一样,也就看一张脸,还算他有点眼光吧。”
她还想说什么,一眼看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男人,脸上明显起了慌,她压着声音对许鹿呦着急道:“你加上我微信,听到了没,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回主动加别人微信,昨晚我可是都等你到半夜,我追男人都没追得这么费劲过。”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快跑没影了,又回过头,拿手指点许鹿呦的手机:“你现在就加!别待会儿又把我忘了。”
许鹿呦也看到了走过来的男人,她先给嘉月姐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才把温可可添加上。
温可可或许不记得了,她小时候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有一年暑假被干妈带着来北京玩儿,有小朋友欺负她,说她是乡下来的小土包子,温可可当时站出来直接把那小男孩儿给骂得哭了鼻子,这么多年过去,大小姐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
许鹿呦刚加上温可可,她就甩过一条信息来,许鹿呦看完温可可的信息,睫毛忽闪了下,又收起手机。
盛默言停在许鹿呦跟前,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论气场,陈淮安要是冷下脸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许鹿呦已经被陈淮安给锻炼出来了,面对盛默言身上散出来的威压,镇定自若,并不惧他。
林嘉月一身琉璃蓝的旗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将许鹿呦拉到身后,笑着看盛默言:“盛老板今天这是亲自跟踪我?”
盛默言并不否认:“我太太难得交一位知心小姐妹,我总得过来看看,顺便再结一下饭钱,你的卡不是都冻结了?”
林嘉月笑得再妩媚不过:“你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现在就是再缺钱,也不至于连请我妹妹吃一顿饭都请不起,退一万步,就算我真的请不起,抢着给我付钱的男人也能从王府井排到东华门,你有为我操心的这个时间,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公司的股价吧。”
盛默言扯一下唇,昂下巴点点来人:“今天谁给你付,他么?”
林嘉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微滞,笑容又转深:“不行?还是你想我介绍你俩认识。”
盛嘉言慢条斯理道:“嘉月,你可能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你再喜欢又能有什么用,有我在,他永远都只能是那躲在暗处的老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林嘉月脸上的笑还在,眼里只剩冷,她转头对江宇勾勾手指,妖妖娆娆道:“江宇,过来。”
江宇远远地看着她,脸上阴沉不定,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不是她养的一条狗,她已经一脚把你给踹了,不能她现在对你招一招手,你就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你就算再没骨头,也不能让她这样蹬鼻子上脸地把你往地上踩。
可是脚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她勾着一步一步走到了她跟前。
林嘉月压根儿不在意盛默言要杀人的目光,她摸摸江宇的脸,又亲亲他的唇角,奖励似的道一声:“乖。”
空气里滴水成冰,连风都凝结冻住。
林嘉月又看回盛嘉言,慵慵懒懒地开口:“他在明处还是暗处,是由我说了算,你?”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轻蔑道,“算个狗屎粑粑。”
盛默言手握成拳,脸色铁青。
江宇冷笑了声,直接钳住林嘉月的下巴咬上她的唇,她不是想要刺激吗,他给她刺激,他刺激不死她,要疯干脆大家都一起疯。
林嘉月肩膀一僵,想要推开江宇,余光里看到盛默言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黯然,心里竟然有一种被撕裂的快感,她抬手勾上江宇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早在江宇亲上林嘉月的那刻,许鹿呦的眼睛就让人给捂住了,她在一片漆黑中被人半揽半抱地带离了现场。
陈淮安拐过走廊,才松开手,许鹿呦大脑还处在震撼中,一直回不过神儿,陈淮安捏捏她的脸蛋儿:“傻了?”
许鹿呦喃喃道:“嘉月姐真的是太帅了。”
陈淮安扫过她肩颈露出的大片痕迹,眸光转沉,江宇说的也没错,他确实禽兽不如,明明答应过她下次要轻一点儿,但一碰到她的身,就控制不住力道,只想重一点,再重一点。
他俯身亲亲她的颈窝,又将衣服给她拉起了些,低声问:“她怎么帅了?”
许鹿呦脸起臊热,她推开他的手,自己扯了扯领口:“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儿,我也要这样。”
陈淮安一顿,看她,嗓音压着沉:“你要怎样?”
许鹿呦轻轻哼了声:“我想怎样就怎样。”
陈淮安似笑非笑:“我是做什么坏事儿了?”
许鹿呦一和他对上眼,就想起早晨她被他压在餐桌上……吃的那一幕,她慌忙转开视线,又往墙上靠过去些,想尽量远离他。
陈淮安近她一步,敲一下她抿住的唇:“说话。”
许鹿呦无路可退,她手撑住他的胸膛,仰头和他对峙,小声道:“我都还没试过你,别人怎么就已经知道了你在床上是行还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