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两人踏上了前往哲海的度假之旅。
时响本以为,与他们同行的只有邵祺和钟复桓,直到值机时才发现邱柯和陈妙言也在,甚至还有童升。
明明之前一起录综艺的时候也没提过这茬……
候机室内,他旁敲侧击问童升是怎么找到组织的,后者只笑着说“韩总慷慨”。
到了这个时候,时响已经觉察到了一点不怪异,但韩凌松却说:“海边度假很无聊,人多才热闹。”
时响后知后觉——确实热闹。
特别是住进宾馆以后,一群人逼着韩大总裁脱掉正装、换上印有椰子树图案的花裤衩时,特别热闹。
第一次见到钟复桓,时响着实惊讶,因为总听韩凌松和邵祺管他叫“小钟”,还以为是个白净瘦弱少年,结果,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一时间让人分不出他是来给韩凌松当助理的,还是当保镖的……
好在,钟少爷在邵祺的怂恿下迅速倒戈、与时响一拍即合,成了“逼韩凌松穿花裤衩”的主力队员。
只穿上还不行。
还得带到沙滩上遛一圈,拍照留恋。
韩凌松原本非常抵触这套“夏日限定款皮肤”,浑身不自在地跟着众人在沙滩上消磨时间,几度想回房间换衣服……直到瞄见时响将聊天背景换成了两人刚拍的合影,这才说服自己,坚持把花裤衩穿到晚餐BBQ结束。
时响之前来哲海录过一期综艺,只是当时档期紧,没怎么好好玩,眼下倒是可以尽情弥补遗憾了。
这家度假酒店的私密性很好,专属的沙滩也清净宜人,见陈妙言一门心思在指导邱柯如何帮她拍出人生照片,无暇分心玩乐,时响搁下手里的冰镇椰子,墨镜一戴,扭头招呼童升和钟复桓去租摩托艇。
韩凌松则跟邵祺在沙滩椅上休息。
阳光被遮阳伞滤去灼人的热意,只剩下些许光晕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散发出暖金色的光泽,让男人周身常年萦绕的冷硬气场淡了不少。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邵祺一只手抵着额头,远远眺望海面上闹腾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这么爱玩刺激的?这样吧,我去包个游艇,明天找几个陪练教他们玩玩尾波冲浪或者水翼?”
韩凌松毫不犹豫直接PASS:“明天不行。”
邵祺顺势抓了把头发:“喔,对,明天有正事呢。”
或许是不想某人扫兴,韩凌松顿了顿,又接着叮嘱:“过几天再安排吧,反正也不着急。”
看穿一切的邵祺勾起唇角,故意拖长尾音:“明白——明晚过后,得好好歇几天嘛。”
韩凌松没有否认。
只是也不想继续推进这个话题。
邵祺重新躺下,舒展着上肢,忽而话锋一转:“对了,你弟弟最近一直在相亲,见了不少大家闺秀,不过他好像都没相中,还跟他妈闹得不太愉快……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在楠丰那边有了个非娶不可的姑娘。”
韩凌杉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还能操心终身大事的弟弟,只有韩奕。
虽说韩奕曾明确表示过不会进磐天集团和当大哥的争权,但并不代表他不要别的,何况韩家眼下这情况,韩应天也只能把“延续香火”的重任交给老三。
听到邵祺递来的消息,韩凌松反而释然:“韩奕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韩家三公子花名在外,能浪子回头,实属不易。
邵祺一挑眉:“他要是有了孩子,可就相当于又有了继承权。”
韩凌松“嗯”了声,真心实意地给予认可:“韩奕这几年的成长我看在眼里,他的孩子,也一定很优秀——我迟早也会把磐天集团交到那个孩子手上的。”
前段时间他回韩家老宅拿东西,正巧撞见韩应天在向律师咨询家族信托的事,应该是想将一部分遗产留给未出生的孙辈。
邵祺似乎很乐意琢磨人性这种东西,饶有兴趣地追问:“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韩凌松如实回答:“有一点。”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摩托艇上身姿飒爽的时响,笑了笑,复又接着道:“不过,要让我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才是真的不甘心。”
感受到好友的笃定,邵祺耸耸肩,没再自讨无趣。
摩托艇的引擎轰鸣骤然而止。
只见时响一手勾着刚脱下来的救生衣,踩着细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休息区域,擦拭着额上细密的汗珠,一副意犹未尽地模样。
韩凌松皱眉询问:“怎么了?”
时响抱着椰子猛喝了几口,苦哈哈地回话:“最近《惊澜》不是播到了我的戏份嘛,周姐刚打电话过来,让我跟童升一会儿做个剧宣直播……”
*
临时增加的工作安排打乱了度假计划。
整个下午,时响不得不待在酒店房间里捣鼓直播事宜,好在,拍戏时他和同组另外几位演员相处都还不错,又有“万精油”童升引导大家分享拍摄过程中的剧组趣事,三个小时的直播笑声不断。
除了被眼尖的网友们发现他和童升的IP都在哲海,并且疑似入住同一家酒店……
原本都在哈哈哈的评论区很快变了味,频繁弹出“童子鸡”的CP名。
时响有些慌。
倒不是担心网友们乱磕CP,而是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沙发上用手机观看直播的韩凌松,他发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黑。
所幸,直播间场控经验丰富,及时引导粉丝互动派送电视剧周边,才将这段略显不和谐的小插曲屏蔽。
时间过得飞快。
面对镜头说完“拜拜”两个字,时响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掀眼,撞上韩凌松忍耐到极致的目光,那口松掉的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暗骂了一句“要命”,时响弹簧似的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男朋友身边,琢磨着哄人的话术:“……吃醋了?”
“点开直播就看到你的名字跟别的男人凑一块,搁谁受得了?”
“什么我的名字?我的哪个名字?‘童子鸡’这三个字,哪个字跟我的名字有关系?”时响对他的说法表示质疑,“再重申一遍——说我是鸡不行,金丝雀不行,海鸥也不行。”
他想了想:“勉勉强强能接受座山雕。”
又想了想:“雕听起来稍微帅气一点。”
韩凌松没说话,拧着眉头将视线往时响身下移了移,停在某处。
算了,不多嘴了。
见男朋友面上的阴云还没有散开,时响敛了些脾气,继续试探:“真的生气了?”
韩凌松不爽地移开目光。
可能是出来玩心情好,时响破天荒善解人意了一回:“那我哄哄你?”
正在气头上的男人稍微来了点兴致:“那你打算怎么哄?”
盘算着酒店BBQ自助五点就可以入场,时响低头看了眼手机,意识到自己必须在五分钟内解决掉眼前的大麻烦才能准时下楼干饭。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着嗓子喊了声“老公”。
毫无感情,也毫无技巧。
韩凌松:“……”
发觉对方似乎没有预想中那样高兴,伤到自尊的时响“啧”了声,赌气般就要走:“不爱听就算了。”
韩凌松回过味儿来,急忙将人拉住:“爱听。”
说罢又解释:“你叫得不是时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误以为对方的意思是“老公”这两个字应该在床上叫,时响脸一烫,那股子拽劲又上来了,想要打开那只手:“……愿意叫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要得寸进尺。”
谁料韩凌松却将手攥得更紧,不允他离开:“还没哄好呢,你打算去哪儿?”
时响的耐心已然耗尽,暴躁值不断攀升:“行了,想搞我就直说。”
说罢,发狠般将人推到在沙发上。
猛禽扑食。
自海边回来后,两人便一起洗了澡,彼时的韩凌松已经脱掉花裤衩、换上了睡袍,于是非常轻松就被剥了个干净。
或许是开摩托艇时吹多了海风,时响的喉咙比平时更加敏感,咽了咽,干涩得发疼,他不得已中断进食,打量起并未餍足的韩凌松。
看起来有点可怜……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遗憾地想,只能晚点再去吃烤肉了。
随后,严丝合缝地坐了下去。
*
海边度假确实要比想象中无聊。
第二天傍晚时分,时响已经将酒店里的项目玩了个七七八八,远本想喊邵祺、童升他们一起打牌,结果电话一个个打过去,却发现那群家伙都不在房间。
韩凌松将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犯懒的时响拖起来,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身正装,让他换上,说是有个重要场合,需要他亲自参加。
时响瞄了眼那身隆重到有点邪乎的白色西装,满脸写着抗拒:“热死了,不穿!出来玩还能有什么重要场合啊?你是要谈生意吗?还是要给我介绍资源?穿花裤衩和皮凉拖不让进门还是怎么着?”
韩凌松自己也是一身正装打扮,半是哄,半是劝:“晚上海边挺凉快的。”
哄劝无果,最后只能威逼:“你要是不想遗憾终身,最好还是听我的。”
时响这才翻了个身,勉强将自己拾掇了一下。
临出门前,韩凌松又将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前往海边的路上,时响还在嘀咕:“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韩凌松,你不会是继江景房之后,又给我买了套海景房吧?”
“你想要海景房吗?”
“倒也没那么想。”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但依然想不出正确的。
时响只好机械地迈动双腿。
这片沙滩像是被清过场,一眼望去,连零散的游客也瞧不见,他正纳闷,却被不远处响起的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漫无边际的细软白沙中,不知何时搭建起了一座浅棕色原木棚架,棚顶铺着大片晒干的棕榈叶,四周则缠满白色薄纱与串灯,薄纱被海风撩起,隐约能看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时响踮脚张望了一眼:“那边是有人结婚吗?”
韩凌松回答:“只是个小仪式。”
这句话听起很奇怪,时响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就被牵起了手。
有夜幕遮掩,他并不太抗拒,一路与韩凌松并肩而行,直到走近棚架才发现里面已经坐着数道人影——正是邵祺他们。
而通往中央高台的甬道铺着红毯,绵延至两人脚下。
高台周围装饰着无数朵白玫瑰,馥郁的花香冲淡了海水的咸腥,就算再迟钝,此刻的时响也反应过来这是韩凌松为自己准备的婚礼仪式。
他瞳孔微缩,连着说了好几句“卧槽”。
证婚人打扮的陈妙言忍不住提醒:“大结婚的,别老说脏话。”
“这不是脏话。”
“语气词也不行。”
时响抿了抿唇,心想着,行,今晚你是证婚人你说什么都对。
不对。
我还是新郎呢……
韩凌松捏了捏他的手,帮腔道:“说点别的。”
思考半晌,时响讷讷挤出一句感慨:“……幸亏没穿花裤衩。”
韩凌松:“……”
婚礼的流程简单却诚意满满,只是因为太过震惊,直到仪式过半,时响还有些缓不过神,在证婚人的催促下,韩凌松拥抱了他,俯在耳边说的却不是情话而是道歉:“等你有空,我们再去国外登记,抱歉啊,没办法办太隆重的婚礼。”
眼眶酸胀,时响落入一片温暖中,根本听不清周遭的起哄声,只想起昨天亲热时韩凌松的叮嘱:“所以,我应该在这时候叫你老公吗?”
韩凌松收紧手臂:“晚点再叫也行。”
时响“喔”了声。
紧接着,又听见对方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不过,按照婚礼流程,我们现在应该接吻。”
时响瞬间清醒了:“他们都看着呢。”
韩凌松像是已经对此事脱敏:“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看见。”
“那不一样的。”时响压低声音,“以前是被偷窥,现在是被围观。”
他偶尔的热情与大胆,仿佛只是一个人的专属。
被特殊对待的某人抬高下巴,眼底落着星星点点的光:“喔,被围观就亲不下去吗?那你跟女演员拍吻戏……”
醇厚低沉的男声戛然而止。
时响拽着韩凌松的领带,主动亲了上去。
浪花一次次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像是为无眠的一夜而伴奏,星辉与光晕交融,白茫茫地落在两人的发丝间,覆上一层白霜。
风里的光,浪尖的月,脚下的花。
再也不会分开的爱人。
余生漫长。
朝夕缱眷。
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这里。
他们还会用更长的时间相伴走到白头。
(正文完结)
